《1850再造中华》
第1章 穿越
“人生总是充满了太多的无奈。”
不知什么时候,这句话便成了杨烜的口头禅。人到中年,人生的无力感就像泛滥的潮水,时常在不经意间席卷而来,压得杨烜喘不过气。
年轻时,杨烜也是个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渴望成为一名赛车手。他锐意进取,努力拼搏,高考时过五关斩六将,考入一所211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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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高考竞争极为激烈。杨烜能考上211大学,令杨家颇为得意。
他踌躇满志,以为大好前程尽在眼前。
报考志愿时,杨烜与父母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想报考汽车工程专业,但父母都是过来人,说汽车行业不景气,将来就业困难。
最后,杨烜只得听从父母的劝告,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这并不是杨烜喜欢的专业,却可以帮助他找到工作,在大城市里安身立命。
现实总是太残酷。
大学一毕业,杨烜就遭遇经济不景气。他怀着最后一丝倔强,告别了父母,离开了湿润舒适的苏南,来到深圳闯荡。
一线城市人才市场饱和,杨烜同样难以找到理想的工作。不过,大城市毕竟是大城市,在某种程度上能给杨烜以虚假的安定感、平等感、自由感。
十年过去,杨烜从职场小白混成了老油条。
时间磨去了杨烜身上的棱角,原本愤世嫉俗的他也逐渐麻木。高昂的房价使他无力回想赛车手的梦想,也使他沦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社畜。
唯有晚上回到家,打开电脑,玩一把《文明》游戏,方能卸去杨烜身上的疲惫,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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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当夜深人静之时,杨烜轻启孤灯,沏上一壶清茶,拿起一本史书,打发失眠带来的漫漫长夜。
《文明》游戏与历史书籍,成了中年男人杨烜的最爱。没有妻儿,没有女朋友,杨烜在游戏和史书中找到了慰藉。
他既不油腻,也不脱俗,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出类拔萃。
他努力不被时代淹没,却又无力走上时代的潮头。
杨烜啊杨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出意外,他将和大多数人一样,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被风吹到地上,又被风吹走,不留下丝毫痕迹。
最近,杨烜迷上了《文明6》,特别喜欢玩清朝剧本。在清朝1840剧本中,华夏面临内忧外患,内有天地会、太平军起义,外有列强压迫,游戏难度极大。
杨烜玩这个剧本很长时间,也恶补了很多晚清知识,却始终不能很好地驾驭这个剧本。
这天正是周六,杨烜昨晚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晨跑步后,他又玩了一整天的《文明6》。
不出意外,杨烜这把游戏又输得很惨。问题出在天地会上,杨烜正在对付太平军起义时,突然又冒出了天地会起义,令他手足失措,方寸大乱。
输得比上次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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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佐在四川做武官,颇不如意。弟弟杨国桢袭封昭勇侯,此时正担任闽浙总督。杨国佐带着杨烜前往福州拜访弟弟,准备请弟弟为杨烜谋个差事。
路过广州时,杨烜贪恋广州繁华,坚持要在广州游玩,与当地天地会至臻堂颇有来往。
碰巧官府正在剿杀天地会至臻堂,杨烜受到牵连,和一众天地会党徒一起,被关入广州大狱。
前因后果弄明白了,杨烜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本是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社畜,喜欢玩《文明》游戏、看历史书,对现实颇感无奈。
想不到,命运给杨烜开了个大大的玩笑。网文中经常出现的魂穿情节,竟然发生在了他的头上。
更荒诞的是,杨烜喜欢研究历史,喜欢玩《文明6》中的清朝剧本。这一次穿越,他竟然穿越到了1850年的广州,还被关在了监狱里。
在《文明6》游戏里,杨烜玩清朝剧本很少赢过。这一次,他穿越到了1850年的清朝,亲身感受到满清时的内忧外患。
然而,国内危机日益加重的晚清,也是华夏近代化的起点。在晚清,封建旧秩序受到剧烈冲击,也为胸怀大志者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历史舞台。
波谲云诡的历史迷雾下,隐藏着无数的可能性:“落第秀才洪秀全成了太平天国天王,把整个南方搅得天翻地覆;科场不顺的湘军大员沙场建功,得任封疆大吏……”
杨烜有些期待,期待自己能够改变晚清历史,也有些害怕,害怕历史会反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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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时的杨烜“生平不详”,170年后的杨烜同样默默无闻。两者的结合,又会生成一个怎样的新人呢?
杨烜决定全力以赴,退则努力自保,进则再造中华。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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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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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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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牢狱
昏暗的牢狱里,到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老鼠不时在牢房间流窜,蟑螂跳蚤更是上蹿下跳。
监狱深处是内监,又称死牢,专门关押死刑犯,里面不时传来犯人的惨叫、牢头的狞笑。
这几年,广州城内治安越来越差,监狱里总是人满为患。犯人里有海盗,有教民,有天地会党,更多的则是没有生计、铤而走险的无业游民……
杨烜所处的牢房处于外监,属于普牢,稍显洁净。他与天地会头目来往密切,按律当斩,本该关在内监。
杨国佐一向宠爱这个独生子,花银子把他从内监提到外监,又让家丁杨田白天到监狱里服侍杨烜。
杨田是杨家的族人。自祖辈起,两家便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杨田的爷爷曾追随杨烜的爷爷杨遇春,一起到回疆平定张格尔之乱,彼此是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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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与杨烜自小一起长大,从小便是杨烜的跟班。
看到杨烜醒了过来,杨田赶忙问道:“少爷,你伤势可好些了?”
前些日子,杨烜父子来到广州。杨国佐地位不高,挤不进上流社会。杨烜则偶然结识了天地会至臻堂堂主,彼此颇为投契。
官府突袭至臻堂,杨烜和一堆至臻堂兄弟一起,被官府抓进了监狱。
近几年,天地会在南方愈发得势,不断发动起义,公然占据城池、水隘,设卡收税,响应者甚众。清廷对此非常恼火,指示南方督抚严厉镇压。
官府把天地会党看作是乱匪,一经发现,重则极刑,轻则流徙。
杨烜被抓进监狱后,免不了要挨一顿杀威棒。杨老爷提前打通了关节,狱卒下手不重,杨烜很快也被转移到了外监。
杨田一脸关切,令杨烜颇为感动。这些天,一直都是杨田在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
杨田比杨煊大五岁,从小在杨烜家中长大,是杨烜身边须臾不能离开的亲随。
杨烜说:“不碍事了。前些天,官府突袭至臻堂时,和官差厮打时受了点轻伤。现在养了半个多月,已经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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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憨厚地笑了笑,说道:“不碍事就好,我也能向老爷交差了。”
杨烜也笑了笑,说道:“前些天,我与天地会至臻堂来往紧密。你一向胆小怕事,劝我不要和他们来往。为此我还骂了你,把你从身边赶走了。真是不应该。”
杨田对道:“都是我糊涂,出事那天没有跟紧少爷,让少爷吃了许多苦头。只是咱们是官宦人家,不应该和天地会这种江湖人物厮混在一起。少爷,你这次出狱后,可得听老爷的话,再不能和天地会搅和到一起了。”
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口号,给后人一种积极反清的印象。实际上,天地会的兴起并非因为满汉民族矛盾,而是因为破产劳动者增多,彼此需要结社互助。
天地会的成员多是农村破产农民、城市无业游民。他们参加天地会,并非是为了反清复明,而是为了经济互助,改善困境。
根据《清实录》记载,清初全国人口大约为6000万人。乾隆初年,全国在册人口已接近.5亿,到乾隆末年,人口突破3亿的。再过40余年,到道光二十年(40年),就达到4.亿。
满清人口迅速膨胀,耕地并未大量增加,却进一步集中到地主手中。大量农民失去土地,衣食无着,被迫流离失所。
面对人口过剩,有志之士经常感叹:“生齿日繁,地不加广”、“生计常苦不足”、“渐多游手”……清帝也不得不承认:“宵旰筹思,终乏良策。”
人口过剩,造成大量的农村破产者、城市无业游民。这些人构成了天地会的主体,使天地会不断发展壮大。
在广东广西两省,天地会又格外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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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廷被迫同意五口通商。广州失去了贸易垄断地位,华夏贸易中心迅速由广州转移至上海。
在此之前,长江流域的商品大多经过两广进入广州,沿途养活了无数的搬运工人、水手。广州的衰落造成大量失业人口,他们只得加入天地会等秘密会党,以求互助。
但天地会组织较为分散,即便是同一地区的各处山堂,亦互不隶属。由于缺乏集中统一领导,天地会声势贵师大,却始终未能形成大的气候。
听过杨田的劝告,杨烜内心有些不以为然。
正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满清已呈现出衰亡的败象。对于杨烜来说,结识一些江湖豪杰,未必就全无好处。
杨田胆小怕事,杨烜不想和他废话,违心地说道:“你放心。经过此番事故,我再也不跟天地会来往了。”
杨田大喜,说道:“少爷有这种决心,老爷听了一定会很高兴。这些天,少爷你不知道,老爷为你操碎了心,往制台衙门、抚台衙门、臬台衙门跑断了腿,银子使得跟流水似的,总算有了点眉目。”
说到这,杨田四下查看一番,凑到杨烜面前,说道:
“老爷找到了陶军门,他答应帮忙。臬台衙门那边也打点好了,准备把少爷解往惠州。惠州是陶军门的驻地,到了惠州,少爷保管就能恢复自由身。”
杨田口中的陶军门,指的是时任广东绿营陆路提督陶煜,杨遇春对他有知遇之恩。最近英国人兵临广州城外,以坚船利炮为后盾,要求两广总督履行八年前签订的中英《南京条约》、《五口通商章程》,准许英国人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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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外形势紧张,陶煜也来到了广州,配合总督对付英国人。
杨国佐毕竟也是昭勇侯杨遇春的长子,怎么混得如此之差,连保全杨烜都这么费劲呢?
这也不难理解。杨国佐才能平庸,不受杨遇春喜欢,昭勇侯的爵位传给了次子杨国桢。
杨国桢倒也精明强干,荣膺闽浙总督。但他是汉人,勇于任事,得罪了不少闽浙大员。杨国桢受到满人排挤,被人暗地里弹劾,说他贪污公款。
道光帝平生最为节俭,最恨贪官,内心时刻提防着汉人。道光帝革除了杨国桢的侯爵,念在杨遇春的份上,给他了一个革职留任的处分。
杨遇春已死,杨国桢失势,杨烜犯的又是勾连天地会这样的重罪。杨国佐在广州城内很不受督抚待见,屡屡碰壁。
听说提督大人肯帮忙,杨烜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先出狱找下老爷,就说我一切安好,不用他操心。顺便打听下至臻堂的消息。”
杨田有些狐疑,担心杨烜又要和天地会乱党来往,却听杨烜说道:“至臻堂要是人都跑了,官府缺少人证,我的罪名就会更轻些。”
支走了杨田,杨烜察看了下身上的伤势。一个礼拜前,他与官差厮打时,留下了一点青淤,其他倒无大碍。
杨烜年少时仰慕先秦时代的游侠,从小练习武艺,喜欢飞鹰走马。上次与官差厮打,要不是他们手里有鸟枪,杨烜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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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胡思乱想时,一个狱吏靠近牢房,给杨烜送来一只烧鸡、半坛黄酒。
杨烜正在纳闷,那人却说道:“杨公子,我受至臻堂所托,送公子些许酒肉。过两天,至臻堂兄弟将来劫狱。若杨公子不弃,不妨趁机脱身。不知公子可有此意?”
烛光昏暗,杨烜看不清楚那狱吏,听声音觉得他有五十上下。至臻堂敢来劫狱,还买通了狱里的老卒,颇令杨烜意外。
只是,父亲已经打通了关节,杨烜即将转赴惠州,还有必要跟着至臻堂混吗?
那狱吏见杨烜有些犹豫,便低声说道:“至臻堂的兄弟都在内监,公子在外监。堂主看重杨公子,知道杨公子是昭勇侯的后人。
“他特意交待小人,要小人打听杨公子是否愿意出狱。若公子有意,至臻堂的兄弟将分兵冲入外监,搭救杨公子。请公子明白回话。”
杨烜心生感动。他在穿越前孤单飘零,现在却受人牵挂。虽然闯了祸,入了大狱,但父亲要救他,天地会的兄弟也要救他。
一方是亲人,一方是江湖兄弟。他该选择哪一方呢?
选择亲人,自然是最保险的。选择江湖兄弟,有可能会在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杨烜熟读历史,知道天地会党徒虽多,却从未形成大气候。至臻堂的兄弟虽然讲义气,但同样组织涣散,难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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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有劳老兄费心,请老兄向堂主转达敝人谢意。只是,敝人身处外监,兄弟们都在内监。劫狱极为凶险,敝人不敢因为一己之私,让兄弟们冒险进入外监。
“而且,家父已经打通关节,敝人已经脱离危险,不久将押赴惠州。敝人只顾着自己,不能搭救兄弟,深表歉意,请代敝人向堂主致歉。”
那狱吏见杨烜不肯应从,冷哼一声,说道:“公子若改了主意,不妨及时通报与我。届时,只需让人到狱神庙,就说‘杨家少爷要找老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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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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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监狱里关进来许多新的囚犯。
令杨烜意外的是,这些囚犯个个趾高气扬,既无脚链也无手链,连象征性的麻绳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狱卒,此时也像孙子一样,在这些囚犯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从古至今,狱卒都是大爷,囚犯都是孙子。今儿个怎么反过来了?
杨烜正在纳闷时,一个中年囚犯住到了杨烜隔壁。他在狱卒面前吆五喝六的,一会儿嫌屋子暗,一会儿嫌牢房里被褥脏。
一个狱卒在旁边小心地赔不是:“这位爷,油灯和被褥马上送到。咱这里条件差,您原谅,将就一个晚上吧。明天臬台大人那边走个流程,咱立马恭送您出狱。”
那囚犯来火了,说道:“一个小小臬台,竟敢抓我们教民。现在洋大人的军舰还在珠江口外候着呢,一个臬台也敢在洋大人面前撒野。
“今天老子受尽委屈,住进了牢房。你们要是伺候得不周到,小心我明天告诉洋大人,让臬台撤了你们的差事,夺了你们的饭碗!”
狱卒在一旁唯唯诺诺,小心赔笑道:“大哥息怒。外面民团人多势众,个个拿枪带棒的。您委屈在这儿对付一夜,臬台大人也好向民团那边交差。那些民团无法无天,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囚犯哼了一声,说道:“民团全都是银样镴枪头,他们敢跟洋大人作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臬台也不是个好人,为虎作伥。回去告诉他,别以为手上有民团,就敢跟洋大人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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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还在骂骂咧咧的,狱卒已经不敢再接话。
后世皆言满清闭关锁国,实则并不尽然。自清初起,满清一直开放广州、厦门两口对外通商。后来,满清关闭厦门口岸,只留下广州一地对外通商。
广州作通商口岸,洋人不得入城,只得在城外与十三家商行进行贸易。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广州十三行”。
凭借着贸易垄断地位,广州成为华夏最为富庶的地方,十三行商人也赚得盆满钵满。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满清被迫开放五口通商。广州自此失去了贸易垄断地位,城市繁华一落千丈。
按照战后签订的中英《南京条约》、《五口通商章程》,洋人有权进入广州城,并在城内租房居住、经商、传教。
洋人耀武扬威,势力一度盖过广州官府。不少传教士也混入广州城内,积极开展传教工作。一些不法之徒趁机入教,借洋人之势为非作歹。
譬如,洪秀全科举失败,创立了拜上帝会。拜上帝会的基本教义,便来自他在广州考试期间无意得到的基督教小册子。
日后,洪秀全还曾亲赴广州,拜在传教士罗孝全门下,悉心钻研基督教义。
百姓入了教,便得到了教会的庇护,称之为教民。教民犯罪,教会往往出头帮忙,官府莫敢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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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些教民进了监狱,却口出狂言,丝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杨烜见状,便有心刺激一下隔壁那个教民囚犯,问道:
“这位大哥,听说现在的两广总督是徐广缙。徐大人可是林则徐的崇拜者,态度非常强硬,组织了数十万人的民团。洋大人再厉害,也不过区区上千人,怎能与十万民团争高下呢?”
那教民一听,顿时起了劲,说道:“嘿,我说你是真不上道。洋大人虽然人少,却有坚船利炮。民团虽然人多,却都是乌合之众。以乌合之众对坚船利炮,你觉得徐大人有胜算吗?
“我看这徐大人,十里**是想沽名钓誉,借机向皇上邀功。他要是敢凭民团与洋大人开战,太阳要从西边出来,我以后路过总督衙门得绕着走。”
这教民已经收了监,依然如此嚣张,就连两广总督都不放在眼里。
观一叶而知秋。
一个普普通通的教民,自恃有洋人保护,就敢口出狂言。满清官员颟顸无能,百姓毫无国家民族观念。由此不难看出,满清已然出现了亡国之兆。
杨烜有意煞一煞那教民的威风,说道:
“这位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着,咱们也是中国人。洋大人再好,那也是夷狄。洋大人再厉害,不还进不了广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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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团人多势众,教民人单势薄,洋大人又在城外进不了城。你们在城里为所欲为,万一擦枪走火,惹怒了民团,到时候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
那教民勃然大怒,骂道:“嘿,你这小子,瞎扯扯什么呢?我们加入洋教,是为了弃恶从善,不是为了攀附洋大人。朝廷不守信义,说好了让洋大人入城,至今没有下落。
“如今洋大人兵临城下,只是为了催促朝廷履行条约,并无其他意思。总督大人擅自邀集民团,使广州内外交困,治安恶化。论起来,总是官府作恶太多,管洋大人什么事?管我们教民什么事?”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广州十三行商人失去了贸易垄断权,利益受到极大损害,成为最坚定的仇英群体。广东士绅也对那场战争刻骨铭心,坚决反对洋人入城。
战争已经过去多年,洋人始终未能进入广州。这在洋人看来,是华人不守条约。在华人看来,却是洋人侵略在先。
1847年,时任英国公使德庇时率领英军攻破虎门要塞,兵临广州城下,要求满清遵守条约,开放广州。当时的两广总督正是满清洋务“专家”耆英。
耆英知道道光帝已经年迈,只想粉饰太平,便极力安抚德庇时,允诺两年后许可洋人入城。
如今,两年之期已过,洋人叫嚣入城。城内的教民也开始虎假虎威,借洋人之势,行不法之实。
如今的两广总督,则换成了主战派徐广缙。徐广缙不甘屈服,发动百姓成立民团,即团练武装,试图以此对抗洋人。
前些天,教民与民团发生冲突。官府以违反治安为由,抓捕了一批教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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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名教民口出狂言,杨烜冷笑一声,说道:“大哥息怒,我只是好言相劝,担心大哥误信洋人,日后反倒吃了亏。”
那教民还在骂骂咧咧的,杨烜也懒得理会他了。
过了一会儿,狱卒拿来了蜡烛,照亮了牢房。那教民见杨烜的牢房比较洁净,便故意滋事,要和杨烜换房间。
狱卒不敢得罪他,只得央求杨烜同意。杨烜正要发作,想到自己乃是昭勇候之后,不便再惹事生非,便隐忍不发,和那教民交换了牢房。
杨烜的被褥也都被那教民占用,自不必说。如今还是正月,监狱里阴冷得很。杨烜嫌牢房里的被褥太脏,一夜未能安睡。
第二天一大早,狱卒果然放走了监狱里的教民。杨烜看得真切,那狱卒还送了教民一串铜钱,说受臬台大人所托,请教民多多担待,不要在洋大人面前搬弄是非。
杨烜感慨万千,对官府更加失望。
傍晚,杨田慌里慌张地进了监狱。一见面,他便哭丧着脸说道:“少少……少爷,大事不好了。老老……老爷,他他……他……”
看到杨田两行热泪流下,杨烜心感不妙,喝道:“慌什么,慢点说,老爷到底怎么了?”
杨田抽泣不已,说道:“老老……老爷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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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了?杨烜惊愕万分,慌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老爷怎么殁的?”
杨田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明白。
原来,这几天广州城内教民与民团对抗加剧,屡屡发生械斗。杨国佐是武官出身,又得央求督抚放过杨烜,便有意在督抚面前卖弄,带着民团镇压教民。
然而,城外洋人接济了许多火枪火弹给教民。中午,教民与民团再次发生械斗。教民使用火枪打退民团,又使用火弹袭击团练局的营房。
杨国佐年事已高,躲避不及,竟被烈火活活烧死,连个尸首都找不到了!
杨烜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血脉贲张。教民欺人太甚,官府颟顸无能,杀父之仇如何得报?
他乃杨忠武侯之后,只因参与天地会便被关进大牢,托了从一品的广东提督,才被迁转至惠州监狱。
教民自恃有洋人保护,犯罪之后,官府不仅不敢过问,还要馈送他们银钱。
这是什么世道?
如今广州城内外正乱,自己何时能够迁转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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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尸骨不存,大仇何时得报?
杨烜悲从心起,他沉吟良久,最后恶狠狠地说道:“杨田,你去狱神庙找牢头,就说‘姓杨的要找老王’。”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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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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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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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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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劫狱
狱卒老王倒是十分客气,一听说杨烜改变了主意,立马把他请到了狱神庙。
旧时监狱里大多设有一座小小的狱神庙。在南方,狱神庙里供奉的塑像是西汉的萧何。因此,南方的狱神庙又常被称作萧王殿。
老王自年少时便顶了父亲的班,在监狱里一干就是三十年。他虽不是牢头,却在狱卒中颇有威望,甚得同僚的拥戴。
杨烜被老王请到狱神庙里,看见桌上的花生米、茴香豆,顿时馋的流下了口水。
这晚正是阴历正月十五,清道光三十年。
尽管广州城局势紧张,城内还是稀稀拉拉地放起了爆竹。春寒料峭,爆竹的亮光微弱而短暂,刺破了漆黑的夜空。
老王解去杨烜手上的锁链,和他对着爆竹喝起酒来。
杨烜忍不住感叹道:“王大哥冒险营救杨某,又这般款待杨某。前两天,杨某不识好歹,拒绝了王大哥的好意,真是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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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笑了笑,和杨烜喝了一盅烧酒,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杨公子是至臻堂的贵客,又是昭勇侯的嫡孙。我能为公子出一份力,也荣幸得很。”
杨烜急于打听天地会劫狱的细节,又不好意思明讲,便旁敲侧击地问道:“王大哥这番作内应,放走一众天地会党。事后,官府不会怪罪王大哥吧?”
老王笑了笑,说道:“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需老弟操心。”
杨烜见老王说得十分轻巧,不禁有些狐疑。他虽然刚过二十,却也在江湖上厮混已久。监狱乃官府重地,官差层层把守。想劫狱?哪有那么容易!
最近几年,国内民变四起。会党光天化日之下攻破城池、设卡收税、释放囚犯……
劫狱的事,也不是没有,却大多发生在偏远小县。广州是广东省会,又是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八旗广州将军驻地,城内兵马充足。要想在戒备森严的广州城内劫狱,谈何容易?
老王见状,说道:“满清开国两百多年,国祚享久,如今尽显颓势。就像那珠江口外的绿营战舰,表面上威风凛凛,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面早已是千疮百孔。
“这狱政也一样。在外人看来,是广东按察使,也就是臬台大人在主管监狱。但臬台多是读书人出身,不懂狱政,过几年就迁转走了。实际控制监狱的,却是像我这个的狱吏。
“历任臬台只关心自己的仕途,只关心搜刮银子,对这狱政是毫不上心。前年时,有个老吏收了大笔的好处,掉包了一个死刑犯。
“他专门趁臬台与同僚喝酒时,请臬台签发文书。臬台哪有闲功夫去亲自验明死囚正身?此事被人告发,臬台大怒,想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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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吏却根本不怕。死刑是件大事,需要皇帝朱勾。若事情公开败露,老吏自然难辞其咎,但臬台的乌纱帽也定要保不住。老吏把收受的贿赂分润了一笔给臬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杨烜见老王谈吐不俗,称满清而不称大清,对他颇有好感,说道:
“狱政如此随意,正为我们劫狱提供了方便。一叶知悉,狱政如此随意,可知国政也已糜烂不堪。历数华夏王朝,很难超过三百年。
“满清以异族入主中原,以两百万满人统御四万万人口,如今已有两百多年。现在国内民变四起,国外洋夷虎视眈眈。大厦将倾,或许已经不远了。”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又和杨烜喝了一盅酒,说道:
“我在监狱呆了三十年,见过各式人等。公子乃杨忠武侯之后,却甚得天地会的信赖。如今天下大乱,公子如此豪杰,正可大展拳脚。”
杨烜只是笑笑,不动声色。看得出来,这老吏也是天地会的人,似乎在怂恿自己加入天地会。杨烜虽然常与江湖人士来往,但他知道天地会组织涣散,难成大器。
如今,杨烜身陷囹圄,父亲死于教民之手。当务之急,是先出狱,报了杀父之仇,再静观局势发展,选择合适的阵营。
杨烜盘算已定,说道:“大哥高看杨某了。杨某不过一介纨绔子弟,无德无才,一不能报天地会知遇之恩,二不能为父尽孝,哪里还敢奢谈趁乱起事呢?”
这话说得倒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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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初,杨烜得知自己是杨遇春之孙,又得到天地会的信任,一时雄心万仗。他梦想着自己能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进而改变历史。
然而,没过几天,残酷的现实就给他泼了一盆冰水。**的监狱、猖狂的教民、父亲的惨死……这些事情不见于史书,却比史书更加真实,让杨烜真真切切感受到晚清的残酷、冷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晚清,仅仅一场太平天国运动,就使华夏损失了1亿以上的人口。这冷冰冰的数字,背后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杨烜颇为气馁。也许,在晚清这个乱世,在这个“三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下,个人是不足以改变历史的。对于杨烜来说,不如明哲保身,过过舒坦日子算了。
不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该报还是要报的。杨烜已经盘算好了,出狱第一件事,便是去央求广东提督陶煜,请他出兵镇压教民,抓捕杀父仇人。
狱卒老王见杨烜态度消极,便不再勉强,又和他喝了几盅酒。
杨烜追问劫狱之事,老王便闪烁其辞,只说让他不要着急,只管待命即可。
次日夜晚,杨烜难得睡了个好觉。四更时分,杨烜正在熟睡,突然被人蒙住了嘴巴。
他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一个黑衣人附在他耳边,厉声说道:“不要声张!天地会来救你了。”
杨烜的手链、脚链早已被人打开,便跟着黑衣人急匆匆地往外走。外监一片死寂,狱友们还在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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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门房时,却发现狱卒都已被黑衣人控制住,蹲在墙跟处瑟瑟发抖。
内监里逐渐喧嚣起来,那里关了十几个天地会的重犯,正是此次劫狱行动的营救对象。
杨烜跟着黑衣人来到狱神庙,见那里点燃着十几个火把,数十个天地会党徒手持短枪利刃。
黑衣人带着杨烜走了过去,早有一个天地会头目迎了上来,对黑衣人说道:
“你带杨公子先走,我们接应上内监的兄弟,咱们在越秀坊处的民团会合。”
杨烜正要向天地会的人致谢,却听那人说道:“天地会的人自当彼此扶助。兄弟不必言谢,先去民团那里避一避吧。”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广东官府招募了大量的团勇。战后,团勇都被裁撤。团勇们失去了生计,纷纷加入天地会。
现在广州局势再度紧张,官府再次征召民团,不少天地会党趁机加入。越秀坊处的民团,已被天地会至臻堂渗透,又靠近东水关,便于出城。
于是,杨烜便跟着黑衣人去民团。路过监狱门口时,天地会已跟监狱附近的绿营兵交火了。
这些绿营兵专门负责防守监狱,废弛已久,装备较差,人数又少。他们摸不清情况,不敢靠近,隔得老远释放鸟枪,装模作样地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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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会至臻堂则与珠江口的海盗勾连,参与鸦片走私,赚了不少银钱,装备有先进的短枪,在混战中占据了上风。
杨烜辗转来到越秀坊处的民团,见到了至臻堂堂主殷正。殷正是生员出身,算是个读书人,贫困潦倒,早年加入了天地会。
他精明强干,开创了至臻堂,受到会众拥戴,如今已经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杨烜乘船来到广州,偶然结识殷正,彼此颇为相投。没想到,至臻堂走私鸦片,早就被官府盯上了。官府突袭至臻堂,殷正被迫躲入民团,杨烜也身陷囹圄。
此刻见面,殷正抱拳说道:“兄弟受殷某连累,在监狱里吃了许多苦头,殷某抱歉得很。”.GóΠъ.яG
杨烜也慌忙说道:“堂主这是哪里话?要不是堂主出手相助,杨某不知还要在监狱里蹲多久呢。”
寒暄已毕,殷正向杨烜提议,明天清晨随民团一起出城。发生了劫狱这样的大事,城内一定会戒严,严守各处城门。
碰巧,明天越秀坊的民团要出城与洋人对峙。机不可失,至臻堂的兄弟们可混入民团,乘机出城。
杨烜思索片刻,说道:“承蒙堂主好意。但家父死于教民之手,此仇不可不报。待杨某报了仇,再当面向堂主酬谢。”
殷正叹口气,说道:“好骨气!杨兄弟,你若需要银钱武器,尽管开口。若你大仇得报,又无处可去,可到城外三清观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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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抱拳说道:“大恩不言谢!堂主,咱们后会有期。”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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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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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诉冤
第二天一大早,杨烜来到四川会馆,找到了杨田。杨田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来,赶忙把杨烜让到里屋。m.gΟиЪ.ōΓG
此番杨国佐带杨烜去福州,本是为了给杨烜谋个差事,只带了两个仆人。一个中年仆人服侍杨国佐,一个年轻仆从服侍杨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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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佐死于教乱,那个贴身仆从也不知是死是活,从此不见了踪影。
屋里铺设了一个小小的祭台,用紫檀木刻了个简易灵位。
杨烜悲从中来,跪下小声抽泣了一番。之后,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让杨田打来热水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带着杨田前往总督衙门,拜会广东陆路提督陶煜。
提督是从一品武官,主管一省或数省绿营兵,与督抚并称封疆大吏。自康熙之后,绿营编制已经相当严密,全国共有十八个提督,其中陆路十二个,水路三个,水陆兼辖三个。
广东地势紧要,濒临外海,一省内有两个提督:一为广东陆路提督,驻惠州,另一个为广东水师提督,驻顺德。
除绿营兵之外,清廷还在广州城内筑有满城,驻扎有八旗部队。广州八旗由“广州将军”统辖,由满人担任,可节制提督以下所有绿营。
英军兵临广州城外,要求入城。时任两广总督徐广缙态度强硬,招募了十万七千人的民团,又檄调陆路提督、水师提督进入城内,共商御敌之策。
徐广缙非常仰赖陆路提督陶煜,让陶煜住在总督衙门里,以备咨询。
杨烜谎称自己是闽浙总督杨国桢的儿子杨煦,前往总督衙门求见陶煜。
门房看杨烜来头不小,气质也像个大家子弟。他不敢为难杨烜,收下二两银子的门包,带杨烜在寅宾馆里休息,就差人向院内通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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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宾馆是旧时衙门负责接待访客的地方。)
等了一个多时辰,一个绿营兵才懒散地接上杨烜,带他面见陶煜。
杨烜颇为不悦,真是世态炎凉,连一个绿营亲兵也会狗眼看人低。要是爷爷杨遇春还在世,陶煜不得巴巴地跑到城外迎接?
好在杨烜见多识广,知道这些绿营兵见钱眼开,便随手掏出一元墨西哥鹰洋给那绿营兵。
绿营兵这才换了副笑脸,说道:“公子可是制台大人的长子?真是可惜,要是没那场意外,您就是下一任昭勇侯了。满人老是防着咱们汉人,好端端一个昭勇侯,说夺就夺了。”
杨烜摸不准这绿营兵的底细,不敢接话,说道:“无妨,无妨。一入侯门深侯海,没了侯爵,我倒也轻松些。”
那绿营兵得了银元,心情大好,说道:
“公子,我得提醒您一下。最近洋人兵临城下,城内教民又与民团闹得不可开交。军台心情不大好,昨夜监狱里又发生了蹊跷事,十几个天地会党越狱。您呀,一会儿见到军台,说话可得挑着说。”
杨烜看了眼绿营兵,见他长得十分周正,若让他脱了绿营的号衣,倒像个细皮嫩肉的戏子。
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朝廷禁止官员**,有些官员便养成了断袖之癖,有钱有势的还豢养起了娈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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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勉强地笑了笑,说道:
“我此番面见军台,主要是代家父传达问候。你刚才所说天地会劫狱的事,可是真的?哦,竟是真的。天地会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明火执仗地劫狱,真是岂有此理!”
……
见过陶煜,杨烜慌忙向他行礼,说道:“制台大人,家父特意交待我,要我到广州后立即面见大人,代家父向大人问好,以慰旧日情谊。”
说罢,杨烜送上一个精巧的鼻烟壶。
陶煜见到礼物,满脸堆笑,说道:“贤侄,制台如此客气,倒令陶某十分惭愧。我受先公杨忠武侯提携,没有他老人家,也就没有陶某今天。
“然而陶某戎马繁忙,自杨忠武侯殁后,便很少再与令堂来往。说起来,我还是八年前曾在山西与令堂一晤。那时候,你还是个翩翩少年。
“如今,你气宇轩昂,一表人才,颇有杨忠武侯的遗风。虎父无犬子,我看你将来一定会比我有出息。”
能当上封疆大吏,陶煜必有过人之处。最起码,他巧言令色,颇善言辞。
杨烜耐着性子周旋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来意:“军台大人,我此番过来拜访,一是代家父问好,二是有件小事劳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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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煜一听杨烜有求于己,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恼。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问道:“贤侄但说无妨,只要陶某能帮得上忙,一定鼎力相助。”
杨烜离座,眼含热泪,向陶煜行以子侄之礼。陶煜见状,连忙扶起杨烜,一个劲地安慰杨煜,追问所为何事?
杨烜瞟了下一旁侍立的亲兵。陶煜会意,屏退亲兵,只听杨烜小声说道:
“军台大人,请您看在杨忠武侯的面上,为伯父杨国佐报仇!”
陶煜眼色大变,一双阴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杨烜。他杀人无数,眼光毒辣,透着一丝狠毒的杀气。
陶煜颇喜欢用这个“瞪人术”考验下属,一般人都不敢和他对视。
杨烜强作镇定,坦然接受陶煜的眼光。他虽然年轻,却一向桀骜不驯,又接受了来世的记忆,显得格外从容、镇定。
陶煜见杨烜神态自若,颇受触动。他把杨烜扶回椅子,先是微微一笑,又轻轻叹道: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当初我在杨忠武侯帐下办事,与你伯父朝夕相处,颇为投契。前几天,杨国佐兄还找过我,为他的儿子杨烜求情。”
说到这儿,陶煜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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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此番前来,冒用的是堂兄杨煦的名字。陶煜似乎已经在怀疑自己了。但他报仇心切,也顾不得多想。只听陶煜继续说道:
“杨烜参与天地会至臻堂,被官府抓入监狱,又是杨忠武侯的后人,颇受瞩目。这事我本与臬台商量好了,准备以广州监狱人满为患为借口,把杨烜调至惠州。惠州是提督衙门驻地,我有办法让他金蝉脱壳。
“谁知道,国佐兄与教民冲突,葬身火海。昨夜天地会到监狱里劫狱,杨烜也趁机脱逃,坐实了他勾连天地会的罪名。”
讲到这儿,陶煜便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烜。
杨烜大感不妙,只得硬着头皮追问道:“军台,我伯父死于教乱,此事臬台怎么说?什么时候发兵拘捕教民?”
陶煜苦笑一下,思索良久,说道:“教乱之事,一时半会儿还提不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洋人的兵舰退了,我才好向臬台施压,抓捕那些教民匪首。”
杨烜大吃一惊,堂堂杨忠武侯的长子,死于教乱,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连忙说道:“军台,总督徐大人不是主张对外强硬吗?他招募了十万多名民团,还对付不了区区几千个教民?”
陶煜也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查看门窗,生怕被人听到。他凑近杨烜,说道:“这里是总督衙门,你说话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他把杨烜拉到一旁,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洋人要入城,此事两年前已有定论。前任总督耆英答应洋人可在两年后进入广州,也得到了朝廷的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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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洋人兴师动众,为的还是入城的事。道光帝年老多病,不想再起兵戈,也暗示徐广缙可以准许洋人入城。
“就连林则徐都态度暧昧,徐广缙向他写信求教,林则徐只回了他四个字‘民心可用’。徐广缙沽名钓誉,又是筹措军饷,又是招募民团,企图阻止洋人入城。
“他自己是得到了名誉,却让我们绿营整日风声鹤唳。也不是我们不敢打,只是绿营器不如人,士气低落,军饷欠缺。这仗,该怎么打?
“不知你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教民与民团冲突,徐广缙装模作样抓了一批教民,以安抚民团。结果,第二天,他就把教民释放了,临走还给教民发了一千文的银钱。
“都是通商口岸,上海那边积极开埠,很快便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了一个大都市。广州已经通商两百多年,却至今拒绝履行条约,拒绝洋人入城。
“徐广缙食古不化,还要在入城问题上做文章,挑战洋人底线。万一我们两国再次开战,该如何收场?国家糜烂至此,官绅尚且如此糊涂,真是可恨,可恨!”
杨烜听过陶煜的言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个在史书上并未留下太多笔墨的陶煜,竟然颇有见识,明白开放通商的好处。
他正要说话,却听陶煜说道:
“如今国事糜烂,已不可为。广州各方势力交织,俨然已是暴风眼。聪明人应该离开暴风眼。贤侄,听我一句劝,不管你家在四川,还是在福建,离开广州吧,回家吧。需要路引的话,我可以帮忙。”
杨烜的家在四川,杨煦的家在福建。看来,陶煜虽未明说,却已断定眼前之人正是天地会逃犯杨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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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看着陶煜,又是不解,又是气愤,说道:“大人见识超凡,既然知道徐广缙沽名钓誉,何不弹劾他呢?既然知道开放通商利大于弊,何不上书陈述呢?”
陶煜只是冷笑一下,叹道:“国事糜烂,已不可为。我们忝列封疆大吏,不过是揣摩上意,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是武官,徐广缙是文官,武不如文,我又何必惹怒他呢?”
说罢,陶煜端起茶杯。这正是示意杨烜离开的意思。
杨烜心如死灰。陶煜是从一品的提督,品级与徐广缙平级。他明知徐广缙以一城百姓为赌注,正在走钢丝绳,却不敢挺身阻止。
连提督都不敢,更何况其他官员呢?
官员如此颟顸无能,这满清也确实是没得救了。
要报杀父之仇,还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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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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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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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走投无路
杨烜离开总督衙门,口袋里多了个路引。杨田忠实地侯在门口,看见杨烜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便知道了大概,不敢再多嘴询问。
路过臬司衙门,杨烜还想碰碰运气,便送了一两银子给门房,呈上了帖子。
侯了半天,门房那边没有动静。杨烜有些不耐烦,催问起门房。
那门房颇不耐烦,说道:“咱臬司衙门的门包确实是一两银子,但最近臬台大人太忙,找他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咱也是按照门包的高低,为臬台引荐宾客。您前面还有几个人,先侯着吧。”
杨烜忍住怒火,让杨田拿出二两银子给门房。那门房平白多了二两银子,满脸堆笑,说道:“公子爷,您稍等,咱立马去给您通报。”
过了一刻钟,那门房一脸怒气地走了过来,说道:“臬台这会儿正忙着呢,谁也不见。”
杨烜正要分辩,那门房便说道:“上面说了,您这案子太棘手,又牵涉着洋人,又牵涉着杨忠武侯,还牵涉着天地会,不好办!咱这臬司衙门,管不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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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大怒,骂道:“臬司衙门主管一省刑名,你们管不了,干什么吃的!”
那门房也不甘示弱,回道:“嘿。别以为你是公子哥,我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们惹不起洋人,还收拾不了你吗?”
杨田也帮腔道:“你收受我们三两门包,还给我们!”
门房勃然大怒,招呼起门口的衙役,说道:“你那门包都分给各位兄弟了,有本事过来取吧。”
七八个衙役宛如凶神恶煞般凑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杨烜、杨田主仆二人。
杨烜感受到腰间的短枪。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犹豫片刻,还是带着杨田离开了臬司衙门。
臬司衙门外聚集了十来个讼师。所谓讼师,是封建时代专门替老百姓打官司的人。
看见杨烜脸色不好,好几个讼师便聚集了过来。有个打头的讼师说道:
“这位爷,您刚来时,我就告诉您,臬司衙门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您不信,是不是吃了哑巴亏?您看您要打什么官司,说不定我还能效劳一二呢?”
杨烜没好气地说道:“我要告教民,管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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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讼师连忙摇摇头,笑道:“爷,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教民与百姓起了冲突,官府总是护着教民。这年头,但凡是涉及到教民的案子,基本都是教民赢……”
杨烜知道这些讼师帮不上忙,便不再搭腔,带着杨田寻了家酒楼吃饭。
他大手大脚惯了,肚子又饿得慌,一进酒楼就要了个包厢,点了一桌好酒菜,和杨田饱餐一顿。
吃过饭后,两人无处可去,只得重回四川会馆。刚走到大门口,门房便拦住了他,骂道:“哪里来的?一看你们就不是四川人,咱馆里住满了,寻他处去!”
杨烜大怒。入狱前,他手脚大方,喜欢交游,经常半夜才回会馆。为此,他给了门房不少好处,与他颇为熟识。
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会馆门房也敢狗眼看人低?m.gΟиЪ.ōΓG
杨烜正要发作,却见那门房拼命向他使眼色。杨烜不解,那门房小声急道:
“公子,官差来了,在你们屋门口鬼鬼祟祟的。人现在还没走,你们赶紧跑吧!”
杨烜大吃一惊。他原以为,自己有广东提督照顾,就算是越狱了也不当紧。谁知道,官差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恰在这时,一个官差听到门口有动静,便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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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故作镇定,骂门房道:“你这四川会馆,老子还看不上呢!什么破地方!”
那官差没有怀疑,对门房说道:
“老头,姓杨的要是回来了,赶紧知会我们一声。这事不仅总督、巡抚盯着,就连旗营里的广州将军穆特恩也很关注!抓不到他,有你好看!”
杨烜又是一惊,自己入个天地会,又与广州将军有什么关系?
他故作镇定,向那官差作揖道:“这位大哥,不知这姓杨的犯了什么错,竟让督抚、将军如此在意?若有机会,咱要是碰到那姓杨的,也及时通告给您。”
那官差自觉失言,面对杨烜的追问颇不耐烦,说道:“此事不关你事,莫要打听。”
杨烜见状,赶紧带上杨田,快步离开了四川会馆。
广州将军属于八旗官阶,与两广总督相同。但广州将军只能由满人担任,故地位比总督更高,全省绿营兵都要受广州将军节制。
满清八旗包括满八旗、汉八旗、蒙古八旗,只有二十多万人。八旗部队主要驻扎在位置紧要的大城市中,在大城市中单独筑设内城,称之为满城、旗营。
杨烜一介白身,无官无职。广州将军穆特恩则是个从一品的大官,怎么会突然关注杨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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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因为父亲的惨死?是穆特恩要为父亲出头?看那官差的态度,丝毫不像呀!
杨烜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祖父杨遇春是武将出身,受封昭勇侯,门生故吏遍天下。嘉庆、道光年间的名将,如杨芳、齐慎、吴廷刚、祝廷彪、游栋云等都曾是杨遇春的部下。
即便放眼当世:湖南提督向荣正在率军镇压天地会起义;广东陆路提督陶煜正在广州扶持危局。这两人也都受过杨遇春的提携。
伯父杨国桢得任闽浙总督。武臣父子同任督抚,此事极为罕见。世人也将杨遇春父子与赵良栋、岳锺琪两家相提并论。
然而,历届清帝都非常防范汉人武臣。
赵良栋有平定云南吴三桂之功,战功被满人大将军图海、彰泰、大学士明珠隐瞒,康熙帝也指责他气量狭小。
岳锺琪进西藏、平青海,却被张广泗和鄂尔泰合力弹劾,竟被刑部判为“斩决”。(后被雍正帝改为斩监侯,罚银七十万两。)
回头再看伯父杨国桢。他勇于任事,却招致满人流言,被夺去昭勇侯的侯爵,革职留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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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很有可能是:杨遇春功高震主,门主故吏遍天下。当初清帝需要他平乱,现在杨遇春死了,正好拿杨国桢开刀。
杨烜参与天地会,正为政敌扳倒杨国桢、打倒杨家势力提供了绝佳的借口!
想到这,杨烜不寒而栗。都说官场险恶,杨烜这才算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
祖父杨遇春一生作战数百次,战法多变,临战常冲锋陷阵,未曾负伤。回人服其威名,称为“哈萨谙班”。嘉庆帝称其为“福将”。
杨烜小时候常在祖父身边,听过很多祖父的轶事。他知道,杨遇春之所以很少负伤,除了运气好之外,还在于他驭将有术,属下都愿意为其死战。
譬如,杨芳为道光年间的名将,曾参与第一次鸦片战争。杨遇春初识杨芳,非常赏识杨芳,将其力荐给大将军福康安。两人自为布衣之交,相约为兄弟。
杨遇春驭人有术,朝廷自然非常猜忌他。幸而杨遇春做人低调,终得善终。
但朝中那许多不学无术的满大臣,摸准了皇帝猜忌汉人的心思,无时不刻不想参劾杨家,以向上邀功。
道光以来,汉人经世派官员抬头,满人势力消短。传统上都由满人担任的两广总督、两江总督、闽浙总督等重要职位,也开始陆续出现汉人大臣的身影。
杨国桢得任闽浙总督,无数只眼睛盯着他呢!上次参劾,道光帝革了他的侯爵,让他革职留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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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若能在杨烜身上做足文章,必能把杨国桢赶下总督宝座。
卷入了官场争斗,事情就复杂了!
杨烜心情十分低落,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偌大一个广州城,自己还能去哪呢?四川会馆是回不去了。
广东提督陶煜?
从上午的会面看,陶煜表面客气,实则防备。也许,他念在杨遇春的份上,并未向自己下黑手。也许,他只是摸不清情况,暂时不知道广州将军的阴谋。
假如陶煜知道广州将军正在费力访查杨烜,还会对他这么客气吗?还会给他路引吗?
说不定,这个路引正是陶煜的圈套呢!
杨田忠心耿耿,还是靠得住的。
除此之外,杨烜还能向谁求助呢?也许,只有城内的天地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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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带杨田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问道:“会馆里还有什么细软吗?”
杨田道:“银票都在我身上,会馆里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老爷的灵位和生前所用的烟具、鼻烟壶等。”
杨烜盯着杨田,问道:“我们得为老爷报仇。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我准备找天地会的兄弟,请他们帮忙报仇。这是杀人的勾当,你愿意跟着我干吗?要是害怕,我送你一笔盘缠,你先回四川老家。”
杨田挺直了腰杆,瞪大了眼睛说道:“少爷,自祖辈起,咱们两家就是过命的交情。我爷爷保护杨忠武侯,我保护少爷,这是我生来的义务。能为老爷报仇,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杨烜拍拍杨田的肩膀,说道:“好兄弟,不愧是咱们杨家的好男儿!以后咱们有富同享,有难同当!”
之后,杨烜带着杨田来到一家衣绸店,买了件粗布长衫,扮作一个穷苦读书人,快步向仁发药铺走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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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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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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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求助天地会
仁发药铺是天地会至臻堂的活动据点。
本来,至臻堂有一处赌馆作大本营。春节时,赌馆生意爆好。按惯例,官府一般不会在春节期间办公,衙役也不会在春节期间奉差出动。
但两广总督徐广缙颇有些特立独行,一反前任惯例,提出“不尽国体”、“以民治吏”、“断不能舍内地百姓别图交易”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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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期间,至臻堂各据点疏于防备。徐广缙亲自指挥绿营督标亲兵,乘春节袭击各处天地会据点。杨烜就是在那时被捕入狱的。
徐广缙特立独行,屡屡打破官场惯例,令两广大员颇感不悦。
上次杨烜拜会广东提督陶煜,陶煜的话里明显隐含着对徐广缙的不满。
到了仁发药铺,掌柜慌忙把杨烜接入内室。
仁发药铺的布局像个葫芦,外小内大,内里别有乾坤。
进入内室,杨烜看见七八个伤员,正躺在床上抽烟止痛,大概是上次被抓入监狱的同袍。靠墙根摆着十来箱鸦片,正准备对外出售。
原来,仁发药铺挂羊头卖狗肉,表面上是个药铺,背地里干着售卖鸦片的勾当。
至臻堂在广州城内外都有据点,活动范围主要在城内。他们在城外与海盗勾连,从走私商里批发鸦片,再运到城内销售。
凭借鸦片走私,至臻堂赚了不少钱,也养活了许多“草鞋”,即最低级的天地会成员。
天地会虽然标榜反清复明、互相扶助,但也从事这种非法活动。这正是许多天地会团体的真实写照,也直接关系到许多江湖人士的生计。.GóΠъ.я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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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广州城内其他天地会山堂不一样的是,至臻堂堂主殷正是外地人,成员也以外地人为主。至臻堂组织稍显严密,内部氛围很好,会员文化程度稍高。
这也是杨烜乐于同至臻堂来往的重要原因。
杨烜之前喜欢飞鹰走马,少不了也会抽两口烟,所幸并未染上烟瘾。他自幼习武,身体健壮,丝毫未受吸烟
尽管如此,内室里剧烈的烟味仍使他感到有些飘飘然。
穿过这间内室,里面又是几间精巧的卧室。掌柜的带杨烜来到一间卧室,这才问道:
“杨公子,你怎么没出城?”
这掌柜名叫刘旻虎,是至臻堂里的“红棍”,负责管理这处据点。在天地会组织架构中,红棍在堂主(元帅)、香主、白扇、先锋之下,算是堂里的中上层人物。
杨烜与刘旻虎相识不久,并不十分信任他。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把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刘旻虎。最后,他坦白道:
“我打算先报了杀父之仇,再出城投奔堂主。只是,现在有两件事最为要紧,一是要查清楚四川会馆那些官差到底是什么来历,二是要查清楚带头作乱的教民。”
刘旻虎沉吟片刻,说道:“教民那边,倒不难查清楚。这些天城内戒严,教民应该还在城内。城内最大的教堂便是基督教福济堂,教民多在那里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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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四川会馆那些官差有些蹊跷,若他们真是满城里的包衣奴才,事情牵涉到满人,就不好办了。”
满城是广州城的内城,同样设有城门,供八旗兵及家属居住,汉人无故不得入内。
杨烜对道:“四川会馆那边,暂时只需查清他们的身份,若能弄清他们的目的最好,其他倒不用管,以免打草惊蛇。教民那边,只需把当天参与火烧团练局的匪首找到就行。
“此事关键在于保密,不得大肆声张。刘大哥不妨选派一两个精干得力、嘴巴严实的兄弟,查明了情况,就来报给我。待我报了父仇,再向大哥道谢。”
刘旻虎三十出头,身材矮小,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他抱拳说道:
“杨公子不必客气。你是至臻堂的贵客,又是杨忠武侯的嫡孙。我能帮上一点忙,荣幸之至。只是,公子身份尊贵,不比我们这些寻常莽夫。与其手刃仇人,何如花钱买凶?”
杨田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话,想报仇也无处出力。听过刘旻虎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刘大哥,等你查出了教民匪首,让我来杀了他,好为老爷报仇。”
杨烜却苦笑道:“教民作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势单力薄,只能杀一两个匪首以儆效尤。满清没得救了,天地会喊反清复明的口号已经很久了,是时候付诸行动了。
“我既然要报仇,自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是什么忠良之后、什么官宦子弟。我要正式加入天地会,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刘旻虎一脸兴奋,拍手叫好,说道:“杨公子说得好!若天下人都像公子这般有见识,咱们汉人的江山必能恢复。公子请放心,这笔买卖,我亲自帮你做,一定包你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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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起了造反的心思。可是,要想为老爷报仇,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刘旻虎效率很快,第三天便查清楚了事情原委。
四川会馆的官差果然是满城里的包衣奴才,天地会兄弟亲眼看见他们进了满城。蹊跷的是,广州城内的督抚衙门正在忙着对付洋人,臬司衙门都在忙着追查天地会越狱的事。
总督、巡抚、按察使似乎并不关心杨烜的去向。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广州八旗将军穆特恩一向歧视汉人,想在杨烜身上做文章,彻底打倒闽浙总督杨国桢,搞臭杨家名声。
甚至,满人可以借机打击以陶煜、向荣为首的杨氏部属,进而打击汉臣势力。
至于教民那边,刘旻虎那边也查了出来。为首的教民名叫王大彪,平日嚣张跋扈,民愤极大。
王大彪本是十三行的仆役,十三行没落后,王大彪没了生计,改入了教会。因他见多识广,胆子大、心思细,逐渐做了教民的首领。
上次教民与民团械斗,王大彪使用了洋人接济来的火枪、火弹,死了几十个团勇。
事情闹大后,王大彪躲入了基督教福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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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济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至明朝。
明朝对西方传教士比较包容,允许他们自由传教。清初,顺治帝对西方传教士颇有好感。顺治、康熙两朝都允许传教士来华传教。
康熙末期,罗马教廷认为华夏教民祭祖祭孔,有违基督教义。康熙闻之大怒,开始在国内禁止西方传教士。
雍正帝登基后,鉴于传教士曾参与皇位争夺,开始厉行禁教。
自此之后,西方传教士开始转入地下,在教民掩护下秘密传教。
乾隆年间,官府破获多起教案。传教士乔装打扮,甚至深入到山西内地,令乾隆帝震惊不已。
嘉庆、道光以来,国内民变四起,西方传教活动更加活跃,清廷对禁教更是有心无力。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根据中法《黄埔条约》,西方传教士可在五个通商口岸内自由传教。实际上,传教士的活动早已不再局限在五个通商口岸。
洋人虽然至今不能进入广州城,但传教士却早已进入广州,在城内修筑教堂、学校、福利院、医院等,吸引了上千名教民。
福济堂是座天主教堂,归法国人所有。此时,法国总统为路易.波拿巴,即拿破仑一世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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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拿巴得到天主教会的支持,当选总统后对教会投桃报李,大力支持教会的对华传教活动,甚至叫嚣“传教利益高于商业利益”。
广州百姓对教民恨之入骨,而福济堂正是教民的庇护所,也是法国天主教在华南开展传教活动的大本营。
法国传教士为了吸引百姓入教,无所不用其极,教民良莠不齐。王大彪劣迹昭彰,在法国人庇护下竟然成了教民首领,由此可见教民群体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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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仇得报
天主教福济堂之外,在紧挨着福利院的地方,另有一处单独的院落。
这个院落不大,只有十来间房子,却住了上百个教民,被时人称为“教民营”。大门口站着四个教民警卫,两人持刀,两人持枪。
教民首领王大彪就住在这个院落里。一方面,洋人担心教民惹事,不让那些行为不端的教民住在教堂里。另一方面,王大彪等人也更喜欢住在外面,摆脱传教士的约束。
普通老百姓想入教,得先过王大彪这一关,向王大彪缴纳“入教费”。洋人分发给教民福利费,教民私下里也要分润给王大彪一笔,充作“教民公费”。
洋人对此心知肚明,但王大彪组织教民得力,凡事都肯出头,洋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城内教民与民团屡屡发生冲突。洋人特意交待王大彪,要他夹起尾巴,不得再生事端。王大彪每日酒足饭饱,呆在院落里无所事事。
这天,他正在享受小厮的按摩。手下来报,说有三个人过来入教,不仅缴足了入教费,还送来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十字架。
王大彪正无事可干,顿时来了兴趣,边整理衣冠,边问手下:“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不会是民团派过来的奸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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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申请入会的三个人,正是杨烜、杨田和刘旻虎。
王大彪胆大心细,前面杀了民团的人,正担心民团过来报仇,戒备心很重。
手下得了杨烜的好处,连忙说道:
“大哥放心,我们已经仔细搜过身了,这三人身上都没带武器。看他们的衣着气质,像是来自缙绅之家。据他们说,他们是城内开药铺的,因为受了民团的欺侮,特地入教寻求保护。”
王大彪放松了戒备,像往常那样来到会客厅,安排手下布置好会场,好给新教民一个下马威。
却说杨烜三人在院外等了片刻,便被教民引入会客厅。上首红木大椅上,坐着王大彪,背后挂着一幅耶稣受难像。
王大彪两旁侍立着两个教民,一人持枪、一人持刀。会客厅内两侧四张木椅,坐着四个教民头目,正是王大彪手下“八大金刚”。.GNЬ.
会客厅门口,同样侍立着两个教民,同样一人持枪、一人持刀。
杨煊等人拎了三个十字架,一大两小。进了会客厅后,杨烜居中,把大十字架放在一边,傲然站在一边,也不说话,拱手作揖而已。
王大彪颇为不悦,说道:“咱教民内有规矩,见了我都得下跪。你们连这礼节都不知道,还想入什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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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抢先作答,说道:“以前我也听过洋人传教,洋人说要入教,只需进教堂找神父就行。
“我们三人本想进教堂,把这三个十字架献给神父,顺便入教。没想到,却被门口的教民拦住,非要我们过来拜会王大哥。”
还有这番插曲?手下怎么没讲?
王大彪有些不悦地看了下手下。
那手下顿感惶恐,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也不明白,这杨田哪壶不开提哪壶,提这事干什么呢?
王大彪冷哼一声,仔细看了下杨烜三人,在刘旻虎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刘旻虎,可又完全想不起来了。他说:
“规矩总是要有的。洋大人忙得很,哪有功夫亲自接见你们?况且,你们是好是歹,洋大人又不知道。所以,洋大人托我仔细甄别入教的百姓。
“若是好人,方得入教,若是坏人,就休想入教。我看你们态度很不恭敬,必是不想诚心入教,只想寻求教会的保护。”
杨烜假装发怒,责备了杨田两句,转而对王大彪说道:
“王大哥请息怒。我这兄弟是湖南人,刚来广州不久,不知道广州城的规矩,请多见谅。这三个十字架,乃是用精铜铸成,此番送给王大哥,请大哥接纳我们成为教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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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一听说是精铜,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芒。
他忙令手下拿过杨烜手里的大十字架,抱在手里掂量了下份量,瞬间眉开眼笑,说道:“老弟这个十字架,足有二十斤重。若是全铜的,恐怕得值四五银子吧?”
在旧时,铜是一种贵金属,可以直接铸造为铜钱。根据《中国铜元谱》记载,一两银子大概可买五斤红铜。若卖给黑市,铸成私钱,获利更大。
银子是清朝的硬通货,购买力很强。清朝绿营兵的军饷为:有马战兵每月银二两、无马战兵每月银一两五钱、守兵每月银一两。
这个大十字架,相当于绿营兵几个月的军饷了。
杨烜笑笑,说道:“王大哥好眼力。这十字架确实是全铜的,只不过中间空了一部分。外面装有机括,可以打开察看内部。里面是不是精铜,只需打开看一看就知道了。”
王大彪甚感满意,连忙挥手道:“老弟费心送来铜十字架,一定不会有假。”
这时,室内众人都好奇地盯着这个十字架。王大彪见状,便说道:“也罢,请老弟现在就演示演示,也让大伙瞧个新鲜。”
于是,十字架再次回到杨烜手中,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杨烜把十字架放在地上,等王大彪过来后,用手指轻弹机括,十字架顶端竟然弹出一个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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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两个教民抬起十字架,自己用右手托住十字架顶端的空洞,尔后将十字架侧立,等王大彪凑近看。
王大彪靠近了。杨烜的手指勾到了剑柄,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杨烜突然将十字架完全倒立,一支短剑顺势滑入手中。
他抄起短剑,王大彪猝不及防,被杨烜一剑割破了喉咙。
杨田和刘旻虎也各自打开十字架,拿到其中的匕首。
八大金刚毫无防备,拼命逃窜。三人手持利刃,逮到一个杀一个。
一名教民侍卫还算机灵,抄起了火枪。这火枪是洋人接济来的燧发枪,可以直接装弹射击。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弹时,杨田眼眼疾手快,飞起手中的匕首,正中那名侍卫的眉心。
另外三个持刀侍卫也都不敢抵抗,屋内那个吓得跪地求饶,屋外两个抱头鼠窜。
刘田捡起一把大刀,放火烧了会客厅。
院外早已埋伏了天地会的好手。院内传来急促的哨声,正是动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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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殷正本就很赏识杨烜,便提拔他做了“先锋”。“先锋”顾名思义,遇事可作先导,有独当一面之权。
在天地会至臻堂的组织架构中,“先锋”属于第四级领导,之上还有“堂主”、“香主”、“白扇”三层领导。
杨烜是名门之后,刺杀王大彪更使他声名鹊起。殷正提拔杨烜作先锋,让他参与机要事务,会众也都心服口服。
这天,海盗与行商代表来到三清观,与至臻堂商谈合作之事。
往常时,海盗走私鸦片,绕过十三行,直接与天地会联系。天地会则负责分销,彼此各有利润。
战后,广州失去贸易垄断地位,海盗、十三行收入锐减,就连至臻堂都受到影响。
最近英军兵临广州城下,商路阻绝,海盗、行商、至臻堂没了收入,迫切需要加强合作。
大家最关心时局问题,彼此交换了意见。
殷正对城内情况比较熟悉,他说:“总督这次态度很强硬,招募了十万民团,已有七八万人陆续开到了城外各处炮台。城内大部分百姓都很支持官府的行动。
“另外,广西、湖南境内天地会党不断起义。朝廷已派大军前来镇压,湖南提督向荣已经督军进入广西,可以随时前来广东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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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总督徐广缙已经赌上了全部身家,决定和洋人对抗到底。大家都知道,洋人已经来了好几个月了,尚未发生大的战斗。
“广东一向富庶,城内官军饷银充足,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广州一直戒严,咱们的烟土生意就不好做,得赶快寻求其他替代生意。”
1850年,是道光三十年。老皇帝已经在位三十年了,年近七十,体弱多病。
道光帝自知快要死了,不想多事,只想安度晚年。他曾密谕徐广缙,暗示徐广缙遵守条约,准许洋人入城,以避免战争。
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明白道光帝的心思,一味粉饰太平。各地遇到民变、灾荒,军机处也总是尽量压下来,不让道光帝烦心。
譬如,广西天地会起义,自1846年起便已渐成气候。广西巡抚曾多次上书朝廷,要求朝廷派兵镇压。
但军机处回信责备广西巡抚,让他不得夸大其辞,要他自行办理,别让君父担忧。
直到1848年,纸包不住火了,军机处才开始派兵镇压广西天地会起义。
两广总督徐广缙地位尊贵,颇有些特立独行。在对待洋人要求进入广州的问题上,他显得格外强硬,把道光帝的密旨丢在了一边。
徐广缙自知器不如人,便招募了十万余名民团,以壮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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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也不甘示弱,继续封锁珠江口。英国公使文翰看到民团四起,确实有些担忧,便向国内写信请示。
海盗代表说道:
“我们与洋人联系过了。洋人说,英国公使文翰在等国内的指示。据他们估计,英国还未做好开战的准备,俄国人又在小亚细亚地区不断试探欧洲底线。因此,广州这一仗很难打得起来。”
这个海盗代表认为英国人不愿开仗,情报无疑是准确的。
杨烜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也对广东海盗有了更深的认识。
广州附近海域,自明清起就盛产海盗。
进入清朝以后,十三行垄断对外贸易,推高华夏商品价格,为走私活动留下了充足的利润空间。
同样的,印度殖民地起初归英国东印度公司管理。东印度公司垄断印度商业,同时垄断对华贸易。
为了赚取巨额利润,东印度公司同样抬高商品价格,并依靠鸦片实现贸易顺差。
在这种贸易垄断制度下,广州海面的走私活动非常猖獗,产生了许多海盗。甚至有些海盗,本身就是走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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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附近的海盗,有华人,也有洋人,还有许多混血。
在十九世纪初,海盗们组织严密,财力雄厚,拥有整支舰队,打得清朝水师无处还手。
到1850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和广州十三行都失去了贸易垄断权。尽管如此,海盗活动依然猖獗。
清朝水师在十年前的战争中全军覆没,至今未能重建,进一步助长了海盗活动。
行商代表只是一个普通买办。十三行具有完善的分销网络,与官府关系密切。这是海盗和至臻堂所极其渴望的。
但是,这个买办一上来就表示,自己并不代表整个十三行,只是十三行之一顺泰行老板的私人代表。他说:
“现在林则徐获得重用,徐广缙又十分推崇林则除,主张对外强硬。我们行商认为,下一步广州附近的鸦片贸易将受到冲击。
“因此,我们提议在粤西、桂东开僻新的市场。那一带是天地会艇军的地盘,有罗大纲、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卷嘴狗侯志、大只具关巨等多支队伍。
“至臻堂实力雄厚,可与罗大纲、张钊等人联络,帮我们在粤西、桂东打开市场。到时候,除了鸦片,还有洋布、盐、油等诸多商品,都可在艇军的地盘上销售。”
艇军由多支天地会武装组成,崛起于1846年。艇军乘坐使用枪炮武装起来的波山船,纵横珠江流域大江大河,经常截断两广地区的水上交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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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水师废弛,无力打击艇军。
杨烜听到罗大纲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此人出身于天地会,后加入太平军,是太平军早期名将。李秀成对他评价很高,也很中肯,认为罗大纲的功劳地位可与南王冯云山相提并论。
可是,堂主殷正对此并不感兴趣。他说:
“我们至臻堂一向扎根广州,长期在广州一带经营。艇军有船有兵,公然造反,虽然雄迈一时,却已受到官府的关注,必将受到官军打击,势难持久。
“这一次,总督招募了十万民团,固然不足以御外侮,但打击艇军,还是可以试一试的。以我度之,洋人一退,总督必会派兵打击艇军,咱们还是不要和他们掺和了。”
殷正身为至臻堂的堂主,当着海盗和行商代表的面,竟然说出这种丧气的话。
杨烜大感沮丧,怪不得天地会成不了事。他们各山堂之间互为独立,互不隶属,一方有难,另一方作壁上观,甚至可能趁机吞并。
杨烜知道,广东官军过于强大。一旦洋人退去,官军手上有七万多正规军、十万民团,必会掉转枪头打击境内的天地会。
至臻堂只想着赚钱,不注重武备,到时必将面临灭顶之灾。只有去广西,方能避实就虚,有所作为。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和殷正唱对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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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目光短浅,不愿去粤西、桂东开辟市场。大家商议了半天,也议不出个结果来。
最后,大家只好决定坚守广州市场,先提高鸦片价格,尽量维持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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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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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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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遭受排挤
海盗和行商代表走后,殷正召集至臻堂“先锋”以上领导,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殷正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众人也不便再说什么。天地会仍以传统家长制为组织模式,堂主所作的决定,属下都得执行。
尽管如此,杨烜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开放通商乃是大势所趋,徐广缙此举并不可取,只会加速广州的衰落,只会加深中外之间的矛盾。”
这个观点倒很新颖,在座诸位都好奇地看着杨烜,等待他进一步阐述。
杨烜受到鼓励,说道:
“据我所知,当朝很多官员都已认识到中西之间的差距,认为应当积极学习洋人的技术。譬如广东提督陶煜、前任总督耆英,甚至包括林则徐这样的重臣,都有这种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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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满清积弊已久。他们虽然有那种见识,却并不敢公开宣扬自己的观点,只能选择明哲保身。徐广缙食古不化,在城内招募民团,试图阻挡洋人进城。
“洋人有坚船利炮,有物美价廉的商品,徐广缙是挡不住洋人的。”
这种国家大事,大家一向并不关心。他们只知道要阻止洋人进城,却并不懂得开放通商的道理。
看他们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杨烜只好换了个方向,说道:
“之前,咱们在广州经营鸦片贸易,赚了不少的利润,但这种局面难以持久。徐广缙手里有十万民团,可以对付洋人,也可以对付我们。
“我觉得,咱们要未雨绸缪,防备官军袭击。广州敌人过于强大,驻军很多,军饷也很充足。咱们呆在广州,虽然能赚到钱,却难以发展壮大。稍有苗头,官军就会派兵打击我们。
“刚才,那行商买办建议我们去粤西、桂东开辟市场,与艇军取得联络。这个提议颇有道理。
“最近我夜观天象,只见北方紫微星暗寂无光,南方王气冲天。恐怕不久之后,满清道光帝将要驾崩,皇四子奕詝将要登基。
“南方王气,以广西最重。最近几年,广东境内的天地会屡遭官军打压,不断涌入广西。拜上帝会、斋教也相继而起。
“如今国内民变四起,洋人又纵横海上,满清亡国之兆已现。能取代满清者,或许就在广西。堂主何不率领至臻堂进入广西,寻找真正的人主,实现反清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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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自然不懂什么天象,只是熟知清朝历史,明白道光帝即将驾崩。他慷慨激昂说了半天,在座十来个人反应冷淡,有人脸上还带着些嘲讽之情。
倒是有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有些胆量,附和了几句:
“杨公子所言颇是。天地会本来就以反清复明为宗旨。广东境内有五万八旗、绿营,还有两万多水师、十万多民团,宛如一个火药桶,迟早都要爆炸。
“广西境内官军不多,有十万大山可以隐蔽,正是举事之地,也是龙兴之地。如果我们至臻堂想要壮大,想和官军抗衡,非去广西不可。”
此人名叫陈虹,是广东香山人,读过书,有才略,素有大志,目前在至臻堂担任“执扇”,负责方案工作。
杨烜听说陈虹为人有心计,与殷正有些分歧,不受殷正待见,所以不怎么和他来往。
陈虹替他说了句话,杨烜也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殷正颇感不悦。自己身为堂主,一向说一不二,如今接连有杨烜、陈虹两人唱反调,不觉有失威望。他笑了笑,不无讽刺地说道:
“想不到,杨公子竟然还懂天象。二十年前,当我像杨公子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也曾心怀壮志,立志反清复明。
“十年前,我也曾加入民团,受林则徐林大人指挥,在三元里之战中亲手杀了一名洋人。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民智未开,百姓如梦不醒,仅凭我们这点人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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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们至臻堂有一千多人,愿意吃苦打仗的能有几人?大多数会员加入至臻堂,不过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能吃饱、能穿暖、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你们说去广西反清复明,你以为真有人愿意去吗?你问过兄弟们了吗?他们愿意在广东吃饱穿暖,还是愿意去广西喝风淋雨?”
此言一出,众人立马明白了堂主的意思,更加不敢多说什么。
杨烜看了眼殷正,只觉得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刚相识时,殷正看重杨烜的身份,费力笼络杨烜,带他结识广州城内各路豪杰。
平时呢,当着众人的面,殷正也喜欢针砭时事,又是痛骂官府无能,又是痛恨洋人肆虐神州。
可是,行商提议去粤西开辟市场,殷正竟然不敢尝试,深怕得罪了艇军。
杨烜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堂主和其他天地会堂主一样,平时大谈特谈“反清复明”,真要付诸行动时立马就怂了。
也许,他们以“反清复明”为幌子,笼络豪杰,只不过是为了行不法之事,为了分销烟土赚钱罢了。
历史上的天地会正是如此,并无太高的政治追求,在晚清历史舞台上并未发挥太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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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在金田发动起义时,洪秀全根本就看不上天地会武装,多次拒绝他们入伙。
就像至臻堂,在广州,他们银钱充足,生活优渥。到了广西,他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烟土生意,别说竞争不过那些凶悍的艇军,恐怕就连民团、绿营都干不过,恐怕就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问题。
杨烜大感失望,这时便萌生了离开至臻堂的想法。
殷正是个老江湖,虽说没有胆识扯旗造反,却工于心计,对那些有可能威胁自己堂主之位的人非常防备。
他见杨烜身份尊贵,胆识过人,受到会众拥戴,不自觉地生出十二分的戒心。
杨烜受到殷正的猜忌,不少至臻堂的人也心领神会,排挤杨烜。
如此过了十来天,杨烜觉得殷正目光短浅,气量也小,料定至臻堂难成大器,便准备前往浔江口,拜会艇军头目罗大纲。
恰在此时,有一个名叫苏三娘的女子来到至臻堂,请求至臻堂帮她报仇。
原来,苏三娘原名杨玉娘,廉州府灵山县人。她本是江湖卖艺女子,善使飞镖,百发百中,后嫁与苏三,人称苏三娘。
灵山偏僻贫穷,苏三夫妻来到广州讨生活。苏三在西江北岸的三水县做码头工人,为人豪爽,是附近码头工人、船夫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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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广州商旅断绝,三水县的码头工人、船夫们生计困难。当地恶绅组织民团,趁机压低码头工人、船夫的工钱。
苏三替工人们出头,找恶绅理论。恶绅反而污蔑苏三勾通海盗,指使民团残忍杀害苏三。
苏三娘找官府请愿,那官府却与恶绅勾结,威胁苏三娘不得无理取闹。苏三娘走投无路,只得来至臻堂求助。她说:
“堂主,苏三生前曾是您的得力助手。至臻堂有什么货物到三水县,苏三总是第一时间安排装卸。现在他被恶绅残忍杀害,请堂主为小女作主,为苏三报仇血恨。”
殷正颇为踌躇。按理说,他应该拨出人马为苏三报仇。可如今对方是缙绅,手下有两百民团,又与官府勾结。为了一个苏三,犯得着兴师动众得罪官府吗?
杨烜恰巧在场。他知道,苏三娘不同寻常,后来成为太平天国女将,率领女兵打过很多恶仗、硬仗,令清军闻风丧胆。
太平天国夺取金陵后,苏三娘担任女营副总管,协助洪宣娇总管女营,后来嫁与罗大纲为妻。
苏三娘请求援助,自己在至臻堂又受到殷正猜忌,何不趁机脱离至臻堂呢?
想到这,杨烜便说道:
“堂主,天地会一向主张相互扶助。苏三既然曾为至臻堂效力,咱们也应该为他报仇。我愿请领一支人马,为三娘报仇,也让民团知道咱们至臻堂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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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正环顾四周,发现众人都眼含期待,希望至臻堂出手帮助苏三娘。
人心如此,殷正只得同意。他拨给杨烜两百人马,让他前往三水县,为苏三娘报仇。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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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征
三水县距离广州只有六十里,境内西江、北江、绥江三江汇流,航运业发达。这里靠近广州,算是一处水陆要冲,除了驻有清军绿营兵,当地地主也广办民团。
苏三娘的仇家名叫陈忠浩,是三水县的恶绅。陈忠浩在县内有四百亩水田,还有四艘木船往来广州,家境非常富有。
两广总督鼓励办理民团,陈忠浩很是积极,以族人为骨干,拉起了一支两百人的民团。有了民团,陈忠浩可以进一步扩充自己的实力,兼并土地、控制航运自然也不在话下。
苏三娘志在复仇,一路向杨烜控告陈忠浩的罪行。她说:
“陈忠浩对佃户极为苛刻,收取他们七成的地租。佃户交过地租,剩下那点粮食根本就养活不了一家人。今年他又借口要办团练,又加收了半成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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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还利用民团勾连官府,压榨船夫、搬运工人。工人但敢反抗,轻则辞退,重则毒打。我丈夫不满陈忠浩克扣工钱,带头和他理论了一番,就被民团抓去。
“等我得信赶过去的时候,苏三已经奄奄一息、水米不进了。苏三死后,我向知县请命,在县衙前跪了三天,知县反而污蔑我无事生非,把我拖了出去。
“要不是在场有许多搬运工人,恐怕我也要挨一场毒打……”
杨烜对苏三娘深表同情。他勒转马头,看着身后队形散乱的天地会众,不免有些失望。
堂主殷正对这次行动并不积极,又猜忌杨烜,只拨给他了二十匹马、两百名“草鞋”。
“草鞋”是天地会中最低级的成员,负责奔走执行命令,相当于最基层的小兵。
这二十匹战马、两百名“草鞋”多是老弱病残,难堪大任。
与天地会艇军相比,至臻堂主要在广州城内活动,从事烟土走私,平时不习军事。这次去三水县攻打民团,“草鞋”们多有畏难情绪。
殷正的如意算盘是:杨烜若能打败陈忠浩,固然最好。若不成功的话,至臻堂也能趁机淘汰这些老弱病残,降低杨烜的威望。
他自知对不住杨烜,临行前提拔杨烜为“执扇”,为他官升一级,提高他在“草鞋”中的威望。此外,在杨烜的恳求下,“红棍”刘旻虎也得以随行。.GóΠъ.я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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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刘旻虎随杨烜大闹教民营,对杨烜佩服得五体投地,隐然已经成为杨烜的心腹。
两百多人的队伍,刚走了十来里路,队形就散了,拉得足有一里长。
杨烜颇为失望,问苏三娘道:“三水县那边,运输工人和船夫有多少?咱们到了三水县,公开讨伐陈忠浩,会有多少人响应咱们?”
苏三娘想了想,说道:“三水县境内有西江、北江、绥江三条大江,运输工人和船夫至少有三四万人。如今广州商旅断绝,大家都没了生计,衣食无着。
“工人走投无路,不少人已经去德庆州、广西梧州府投奔艇军了。咱们到了三水县,必会得到工人的响应。我们灵山籍工人有一百多人,肯定会响应。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千个外地人,可能会响应我们。就算有一成的人加入我们,也足有四五百人。对付陈忠浩的两百团勇是足够了。”
杨烜点了点头,忍不住多看了苏三娘两眼。她大概二十三四,比杨烜大上三四岁,但阅历丰富,英气十足。
如今苏三惨死,三娘的眼睛哭得红肿,憔悴中透着一股坚毅,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杨烜乃将门之后,自小耳濡目染,熟知“杨家黑旗军”的故事,有一定的军事素养。未来社会的杨烜虽是个中年社畜,却熟读历史,钻研过军事。
袭杀陈忠浩,将成为他举旗造反的第一战,必须慎重对待,一战成名,日后方好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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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指望这两百个疲弱的“草鞋”,能打败陈忠浩的两百民团吗?
这些草鞋,让他们在一旁呐喊助威还行。让他们上阵杀敌,能成吗?
杨烜深为忧虑,传令集结休息。又让杨田从队尾叫来刘旻虎,和他商议破敌之策。
有人已经耐不住辛苦,一听说停止行军,立马躺了下来。竟然还有人公然拿出了烟具,抽起了烟片。
杨烜大为光火,却又不好发作,带上杨田、刘旻虎、苏三娘来到一边。他说:
“咱们这两百名草鞋,既是老弱病残,也是乌合之众。指望他们去打陈忠浩的民团,我看要够呛。必须先奋力整治一番,使他们会列阵,知进退。
“兵贵精不贵多。我看,不如把那些抽烟片的、体弱有病的统统裁撤掉,只留几十个精壮能战的。你们看呢?”
刘旻虎忙说不可,他说:
“这年头,大家都没有生计,加入天地会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堂主拨给咱们两百老弱病残,摆明了是想为难我们,让我们做恶人裁撤他们。
“咱们刚离开至臻堂,还未与敌人接仗,就先裁撤自己人,恐怕会让兄弟们寒心。不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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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即便要选拔精壮能战的,也要有人运送粮食,有人搬运火器弹药。”
说起粮食弹药,杨烜就来气。
殷正只拨付了五天的粮食,往返需要两天,可用来战斗的时间只有三天。
至臻堂内有五十杆燧发枪,殷正只拨给杨烜十杆。这种燧发枪购自洋人,比官军的鸟枪、抬枪好用多了。
堂内还有两尊两百斤重的洋炮,使用熟铁制成,坚固耐用。殷正把它们看成是宝贝,说什么也不肯借给杨烜,只给了他两门一百斤重的土制铜炮。
杨烜这才想起民团,不知民团装备如何,便问起苏三娘,说道:“三娘,民团那边战力如何?装备如何?可有枪炮?团勇可肯死战?”
苏三娘叹口气,说道:“陈忠浩的民团受团练总局资助,团勇每月可得饷银,所以战力尚可。他们的装备主要有长矛大刀,也有土枪土炮。
“去年,饥民暴动,到各个地主家里吃粮。三水县的地主大都被迫开仓济民,陈忠浩自恃有民团,拒不开仓。饥民冲击了好几次,反被民团击退。
“我家苏三死后,陈忠浩不管不问,继续克扣工钱,不顾工人死活。西江上的搬运工、船夫闹过一次,与陈忠浩的民团发生了械斗。
“工人组织涣散,死伤了好几个人,官府反而褒奖陈忠浩御匪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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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敌人还是不容小觑的。
但陈忠浩民愤极大,搬运工和船夫那边又已经走投无路,只要杨烜带兵过去,必能得到失业工人响应。
关键是,至臻堂的草鞋过于疲弱,组织涣散。如果不加以训练,仓促上阵,恐非民团对手。
杨烜盘算片刻,说道:“民团人数有限,不得人心,我有信心战胜他们。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时间紧迫,我们要分工协作,利用三天时间做好临战准备。
“三娘,请你快马返回三水县,秘密召集工人,挑那些外地的、精壮有才的、走投无路的、愿意追随我们的,组织一支三五百人的队伍。届时,我们进攻民团时,请他们在一旁助战。
“旻虎,你召集所有‘草鞋’,从两百个人中挑选出五十个精壮。十个人操作铜炮,十个人操作燧发枪。这二十个人由我负责训练。
“从二十匹马中挑出十匹好马,配十个骑手,充作骑兵。这十个骑兵,由杨田负责训练。剩下二十个人,充任步兵,由旻虎负责训练。
“最后,还有一百五十多人,充作军夫,以后负责军中杂役。他们暂时没事干,让他们练习跑步,由旻虎负责。想趁机开溜的,让他们走,想留下的,咱们也正常招待他们。
“今日,咱们不走了,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假装成民团,立刻展开训练。三天之后,咱们再出发前去讨伐陈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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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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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初,两百个至臻堂“草鞋”已经分成数队,从左到右依次是炮兵、火枪手、骑兵、步兵、军夫。
杨烜站在队伍前面,严峻而不失威武地环顾众人。“草鞋”们刚开始还乱糟糟的,看到杨烜不怒自威的样子,逐渐停止了议论。
杨烜大声说道:“诸位兄弟,可能你们有些人还不认识我。我是杨遇春杨忠武侯的嫡孙,名叫杨烜。前些日子,在广州城内刺杀王大彪、大闹教民营的那个人就是我!
“今日,我奉堂主之命,带领大家前往三水县,为至臻堂兄弟苏三报仇。咱们加入天地会至臻堂时,曾发誓要互相扶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苏三已经死于三水县恶霸陈忠浩之手。陈忠浩手里有两百民团,是三水县境内的土霸王。咱们要杀了陈忠浩,就得打败那两百民团。
“咱们缺少训练,也没有作战经验。若贸然与民团接战,恐怕要吃大亏。因此,咱们停止行军,在此训练三天。三天之后,咱们再去讨伐陈忠浩。
“有人说,三天能训出什么东西来?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三天,我们就训练一样东西,‘令行禁止’!
“简单来说,就是上面让你干什么,你再干什么,上面不让你干什么,你绝对不能干!
“譬如说火枪手,打仗时不能乱放一气,而要排成前后两队。前排射击时,后排装弹。前排射击之后装弹,后排跟上继续射击。
“什么时候射击,要听上面的命令,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若不听命令,战场上轻则打败战,重则丢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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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根据大家所站的队形,我们大概分成了战兵、军夫两部分。战兵有五十人,包括炮兵、火枪手、骑兵、步兵,是此次作战的主力。
“三水县那边,还有五百个搬运工人、船夫,将帮助我们讨伐陈忠浩。姓陈的是三水县的大族,家里良田千亩、白银万两。
“咱们七百人打他们两百人,必能取得胜利。到时侯,陈家的白银、粮产都将成为我们的战利品。谁的功劳大,谁能得到的奖赏就多。
“五十个战兵负责冲锋陷阵,功劳最大,每人可得十两银子奖赏。杀一人,额外赏十两。若战死,抚恤银五十两。其他军夫若有功劳,亦可得奖赏。”
听到有奖赏,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不少人兴奋得眉飞色舞,和左右比比划划。
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两百个“草鞋”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穷光蛋,口袋里从未存过十两银子。
杨烜知道,跟这些人讲大道理,八成是对牛弹琴,毫无效果。倒不如直接跟他们谈银子,用实在点的东西激发他们的斗志。
当然,靠银子奖励军心士气,势难持久。杨烜刚扯旗造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先打败陈忠浩的民团再说。
实际上,殷正只拨了两百四十两银子给杨烜,准备事后奖励这两百个“草鞋”。
杨烜开出空头支票,显然已经破釜沉舟,押上了全部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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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台下兴奋的样子,杨烜知道自己的动员起了效果。他制止住大家,继续说道:
“大家先不要太兴奋。咱们打过了仗,才有赏银。杀了敌人,才有赏银。要想多杀敌人,就得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好好训练。”
“战兵之中,若有胆怯不敢战者,可以申请转入军夫。军夫之中,若有勇而愿战的,可以申请转入战兵。我尊重大家的意愿。若有,现在就举手!”
众目睽睽下,战兵那边没人好意思转入军夫。军夫那边倒备受鼓舞,有三四十人举手加入战兵。
勇气可嘉,杨烜也不便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也不管他们是否合适,暂时把他们转入了战兵中的步兵。
最后,杨烜威严地说道:“诸位兄弟,不管大家以前在至臻堂怎么样,现在归入我的麾下,就要听我的指挥,执行我的军令。
“此次与民团战斗,事关生死,非同小可。我最后再强调三点。第一,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加强训练。
“第二,要服从命令,绝对不能违抗军令,绝对不能顶撞杨田、刘旻虎和我。
“第三,要英勇顽强,不能怕苦怕累,不能再吸食鸦片,不能临阵脱逃。
“好啦,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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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已经预料过很多困难,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当他真正开始组织炮手、火枪手训练时,还是被他们的笨拙、漫无纪律所震惊。
譬如说火枪手使用十支燧发枪作武器。在当时,公认最有效的步兵战术是“线列步兵战术”,即后世所戏称的“排队枪毙”战术。
在机枪诞生之前,线列步兵战术是公认的最有效的战术,可以最大限度地集中步枪的火力。
线列步兵战术要求士兵横排排好队,齐步向前推进,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还手。直到敌人进入火枪射程,长官方可下令开火。
届时,第一排的士兵开火,开火后到后一排装填弹药。第二排的士兵顶到前面继续开火,如此循环往复。
在十九世纪,英国陆军的步兵线列战术出神入化,能够将开枪误差控制在一秒之内。
杨烜既然要组织他们训练,就要认真对待,教授他们线列步兵战术。
至臻堂的十个火枪手都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杨烜教了半天,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够整齐。
十个火枪手,排成两排,轮番向前进,交替射击,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战术了。
“草鞋”们懒散惯了,连这个最基本的队形也练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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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操之过急。史家常论,中国人一向聪明能干,只是懒散没有纪律,办事不够认真。
欲要练出成效,还得严肃其精神,先从队列训练做起,使士兵养成基本的纪律意识、队形意识。
欧洲西式军队自不必说了,普鲁士的鹅步、英国陆军的线列步兵战术,一向鼎鼎大名。
即便是中国传统兵家练兵,也一向强烈队列纪律。譬如明朝戚继光筹建戚家军抗击倭寇,清朝曾国藩组织湘军镇压太平天国运动,都很重视军队的队列纪律。
杨烜在高中、大学都参加过军训,还有幸加入了国旗班,对军队基本队列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环顾炮手、骑兵、步兵,发现大家都存在这些共性问题:队列纪律太差。
这样下去,也完全训不出效果。
杨烜干脆停止训练,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组织他们队列训练。他也不教太难的,只让他们练习军姿、齐步两个动作。
军姿最为简单,也最为检验人。若是态度不认真,很难做出标准的动作,很难坚持较长的时间。
从军姿训练中,杨烜发现了几个好苗子。他们做动作一丝不苟,丝毫不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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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名叫徐作新的年轻人,只有十七岁,神情坚毅,动作规整,给杨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广州城外佛山镇人,刚加入至臻堂不久。
因为身材瘦弱,徐作新看起来显得病怏怏的,不受至臻堂高层待见,被打发到了杨烜这里。
这是个当兵的好苗子,杨烜一眼就看中了他,把他提拔为亲兵。
一个时辰的队列训练起了成效。晚上开饭时,大家已经稍微有了点规矩,不像之前那样吵吵闹闹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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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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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收拢人心
已是3月,春暖花开。白天的阳光照得人暖乎乎的,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寒冷。
下午训练一结束,杨烜便带着至臻堂的兄弟来到附近一处道观,在此晚饭、宿营。
至臻堂疏于战备,缺少帐篷等宿营物资。“草鞋”们也嫌麻烦,只带了锅碗瓢盆、被褥等基本物资。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准备在野外宿营。
所幸现在已是道光末年,民变四起,官府穷于应付,也没人关注他们这支小队伍。
起初,满清以异族统治华夏,戒心很足,严防民间结社。
顺治初年,刑律规定:“凡异姓人结拜弟兄者,鞭一百。”
到了顺治十八年,又改定:“凡歃血为盟誓,焚表结拜弟兄者,著即正法。”
过了近两百年,到道光末年,这些法令早已形同虚设。北方白莲教、南方天地会等会党公然设坛集会,规模大的甚至能聚集几千人,官府莫敢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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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的拜上帝会在广西传教多年,如今已有数万名会员,早已露出叛逆之心。当地地主武装多次向官府报案,还动用民团,抓获了早期拜上帝会最核心的人物冯云山。
官府却不敢追究拜上帝会。因为洪秀全等人犯的是叛逆的大罪,一旦暴露,数级官员都要受到牵连。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拜上帝会说成是教人行善的民间教派,给冯云山定了个“遣送原籍”的处罚。
由此不难看出,满清在基层的统治已是何等的虚弱。m.gΟиЪ.ōΓG
由此也不难理解,杨烜等人白天在野外组织训练,晚上借宿在道观里,丝毫没有引起官府的警觉。
至臻堂栖身的道观不大,勉强能睡下两百号人。
杨烜担心有人开小差,又要防备民团偷袭,便安排了两个岗哨。不过,仅凭两个岗哨,是不足以防止士兵逃跑的。
一吃完晚饭,杨烜又把大家集中到一起。他要向“草鞋”们开展宣传鼓动,凝聚军心士气。
白天先是走路,又是训练,不少“草鞋”累得只想睡觉。听说又要集合,不少人便发起了牢骚怪话。
上峰有令,大家也不好明着反对,只能先来到院子里,看杨烜又要玩什么名堂。两排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也驱走了道观里的寒气。
杨烜不以为意,等人员全部集合在院子里后,便说道:
讨论群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诸位兄弟,大家已经辛苦了一天,又把大家喊了过来,兄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但我左思又想,有些话还是要当面和大家说说。只有说了出来,今后我们才是过了命的兄弟。
“首先,我要表达一下歉意。今日我考虑不周,没有调剂好伙食。明天,我会安排人买只大猪。咱们明天白天训练完后,晚上我请大家吃一顿猪肉。
“后天晚上,咱们还吃猪肉。等打败了陈忠浩的民团,咱们把他家的猪、羊、鸡、鸭、鱼全都宰了,大家好好饱餐一顿。”
晚清人口过剩,百姓普遍贫困。社会底层百姓终其一生,也吃不上几顿肉。
听说能连续几天吃肉,“草鞋”们高兴极了,口水都流了出来,仿佛猪肉就在眼前一样。
有人立马呼喊起来:
“杨白扇英明!”
“跟着杨白扇,天天有肉吃!”
……
杨烜知道,这些人都是社会底层,又亡命加入了至臻堂,几两银子、几顿猪肉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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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银子和猪肉只能一时管用,只有收拢住他们的心,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造反。
这,就得靠宣传鼓动了。
等众人的呼声减弱后,杨烜继续说道:“兄弟们,大家为什么加入天地会至臻堂?还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了?除了天地会,我们已经无处可去。
“有人被恶霸欺负,官府不管,无处伸冤;有人本是农民,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是船夫,被官府、水寇、乡绅层层盘剥。
“我和大家一样,也是走投无路了,被逼无耐才加入了天地会。我父亲被教民害死,官府不敢过问,任教民逍遥法外。
“我找官府报案,官府反而诬陷我与天地会来往,把我关入了监狱,严刑拷打。满人也想拿我做文章,扳倒我的叔父,搞臭我们杨家的名声。
“兄弟们,我们杨家为满清立下了赫赫战功,却被他们如此对待。要不是至臻堂兄弟前去劫狱,我此刻恐怕还在监狱里,恐怕还要遭受满人的折磨。
“官逼民反,要不是满清作恶多端,不给我活路,咱能走上这条路吗?还有那个苏三,只为工友辩解了几句,只向陈忠浩讨要了工钱,就被陈忠浩浩浩打死。
“这样的社会,咱们还怎么活下去?”
杨烜说完,大家悲从心起,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这些草鞋大多都是苦命人,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
身份证-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有人竟然小声抽泣了起来。
杨烜回头一看,正是自己新收的亲兵-徐作新。他转念一想,对徐作新说道:
“小兄弟,你有什么痛苦的经历,不妨也和大家说一下。说出来之后,心里会好受一点。”
徐作新慢慢停止了抽泣,说道:
“各位大哥,我之所以加入至臻堂,也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我爹本为地主种田,去年收成不好。地主不高兴,罚我爹冬天去广西跑航运。
“我爹跟船去了广西,遇到了巡检司的官差,货物都被罚没。船老大带船投了艇军,我爹逃了回来,反被地主诬陷,说他勾结艇军,把他活活打死。
“我娘去官府报官,官府百般推诿。我娘没有办法,哭出了一场大病。我去地主家借钱买药,地主分文不给,反而要我偿债,说我爹损失的船、货都要我赔。
“我娘死了,地主不让我耕田,让我去他们家里放牛,晚上睡在牛圈里。我在地主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只能逃了出来,投奔了至臻堂。
“杨白扇,等咱们至臻堂强大了。我求你带兵杀回佛山镇,让我亲手杀了那恶霸地主,为我爹娘报仇血恨。”
徐作新讲完之后,众人深受感染。有人联想起自己的悲惨命运,难过地落下了泪。
口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杨烜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徐作新,你的名字起得很好。来了至臻堂,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以后只要有我在,我保证你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
“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徐作新了。以前那些痛苦的记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以后,只要咱们团结一致,英勇杀敌,咱们一定能够闯出名堂,一定能够实现温饱。”
初来乍到,寄身至臻堂中,杨烜还不敢公然打出自己的旗号,也不敢公开造反。
尽管如此,至臻堂的兄弟们依然大受鼓舞,空前地团结了起来。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走到台前,向大家诉说了自己的遭遇,控诉了官府的**、劣绅的恶毒。
大家群情激愤,士气高涨,直至戊时末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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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初战告捷
三天的训练初见成效,两百四十两银子也已用去大半。
第四天一大早,杨烜清点人员。三天训练下来,只逃了七个人,还都是些人品不佳、吃不了苦、有烟片瘾的人。
杨烜对此很满意。这充分说明,这三天的训练、鼓动还是很有效果的。
作过简单的临战动员后,杨烜下令向三水县进军。战兵在前,由杨田统领。军夫在后,由刘旻虎统领。杨烜和徐作新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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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天前相比,行军队伍整齐多了,有那么点军队的样子了。
下午申初,部队到达三水县陈家堡,与苏三娘率领的运输工人汇合。
起先,苏三娘按照杨烜的吩咐,召集了五百个运输工人。但她报仇心切,没等杨烜过来,便抢先进攻陈家堡。
这五百个运输工缺少训练,也没有像样的武器。陈忠浩的民团才发起冲击,运输工就一哄而散,被民团打死了八个人。
好不容易召集的运输工,瞬间逃走了大半,只剩四五十个人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苏三娘的灵山老乡,也是苏三生前的好兄弟。
陈家堡是陈忠浩的私宅。
这些年,地方民变四起。盗贼抢劫地主富绅,俗称“打秋风”。饥民四处流动,到地主家抢粮吃饭,俗称“吃大户”。
为此,陈忠浩特地修筑了一座小型土堡,内有房屋、水井、粮仓等设施,周长近二里。土堡的围墙由夯土制成,有一丈多高,四角设有望楼、炮台,宛如一座小城。
在晚清,这种地主堡垒非常普遍,遍布华夏大江南北。
陈家堡内,有陈忠浩豢养的两百民团。团丁大多出自陈氏家族,对陈忠浩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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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无数个土匪、饥民经过三水县,却从未攻破过陈家堡。
因为时局混乱,陈忠浩得以低价收购田产,得以在西江流域运输紧俏物资。因为有民团,他的财产都得到保全。
陈忠浩的财产不断积累,成为三水县内有头有脸的乡绅。
嘉庆、道光以来,华夏农村土地兼并加剧,社会财产不断向地主手中聚集。陈忠浩的故事,正是时代的缩影。
苏三娘看到杨烜,喜出望外,激动的流出了泪水。她曾派人接应至臻堂,但杨烜正带着“草鞋”们训练,使者并未找到他们。
至臻堂迟迟不来,苏三娘还以为杨烜贪生怕死呢!
她贸然带着运输工冲击陈家堡,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却被民团反杀了好几个兄弟。
杨烜并未责备苏三娘,而是带着她和刘旻虎抵近陈家堡侦察。
从远处看,陈家堡确实易守难攻。对方有两百个精壮团勇,至臻堂这边却只有五十个战兵。
杨烜陷入了沉思:强攻显然是不行的。即便用计赚开了大门,他手下也只有五十个经验不足、训练缺乏的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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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战兵贸然冲入了陈家堡,却不熟悉里面的地形,恐怕要吃亏。
这是杨烜第一次带兵打仗,必须慎重初战,必须打赢。万一打输了,他的威信将受到损害,也不利于日后的扩张。
杨烜计画已定,说道:“敌强我弱,我们不能硬攻,只能智取。民团以陈家堡为凭恃,人马多于我们,装备也要好于我们,又占据着地利。
“我们只能把他们从堡里引出来,提前设伏。民团前面得了胜仗,必定骄纵,十有**会出堡应战。等他们出来后,咱们再狠狠地打他们。”gōΠb.ōγg
众人纷纷附和,按照杨烜的计策行动。
刘旻虎挑选了三十个胆大的军夫,与苏三娘的运输工一起,前往陈家堡门口叫阵。
苏三娘大喊道:“姓陈的,天地会至臻堂来人为苏三报仇了。你们要是识相,赶紧开门投降,我可饶你一死。”
陈忠浩并不在场。有个民团头目站在堡门上的垛口处,骂道:
“臭娘们,前天你们死了八个人,尸体收殓好了吗?如今天气暖了,可别让尸体臭了,脏了我们的鼻子。我家老爷已经报官了,告你聚众造反。
“不久之后,廉州府灵山县衙就会收到我们的公文。知县老爷判你们一个株连九族,把你们全族抓起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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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旻虎骑在马上,喝道:
“小子,我是天地会至臻堂派来的。你们擅杀苏三,至臻堂堂主着我为他报仇。我们要求不高,你们只需抚恤一万两银子,再自杀十名团丁,这事就算了结。”
那民团头目大怒,骂道:
“什么天地会至臻堂,狗屁玩艺!艇军到了陈家堡,也得绕得道走。你们至臻堂只会贩卖烟土,也敢到陈家堡撒野。你们来一个,我们杀一个。”
刘旻虎大怒,弯弓搭箭,向民团头目射去。
那头目猝不及防,差点被刘旻虎射中。他恼羞成怒,指挥团丁向外射箭,炮手、火枪手也开始装填弹药,准备向外轰击。
刘旻虎一个唿哨,大家一窝蜂向外撤退。有两个骑兵假装坠马,连马也不要了,拼命向后跑去。军夫们也索性丢下了身上的粮袋,城头的团勇看得分外眼红。
在冷兵器时代,战马是极其重要的战备物资,相当于现代的坦克和装甲车,价值不菲。
明清时,内地不产战马,一匹战马可值10两至20两银子,好的骏马更是有价无市。
那团勇头目见状,以为天地会众不堪一击,又贪恋战利品,当即下令打开堡门,带上一百个团丁出堡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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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丁们抢了两匹战马,又捡到许多粮袋,高兴得不得了。而至臻堂的军夫们仍在前面逃窜,仍有粮袋落在前面。
民团追得尽兴,不知不觉便追出了近一里地。陈家堡墙头上的土炮射程只有一里,超过半里后就失去了准头,基本没什么威胁了。
已是下午申正,太阳正在落山。
团丁们毫无戒备,盯着前面的败兵追。眼前就要追上了,败兵们突然向两侧逃去,正前方的地上冒出了一排敌人。
这正是至臻堂的战兵,已在此恭候多时。两门铜炮位于两翼,十个火枪手列成一排,位于中间。
民团心知中计,却已逃避不及。此时,最前方的团丁距离至臻堂的战兵还不到一百米。
炮手的铁钎已经烧红。
杨烜一声令下,炮手将铁钎插入铜炮尾部的小孔,引燃了火炮内的火药药包。药包爆炸,将顶在药包前的几十枚铁丸向前射出。
土制铜炮虽然落后,毕竟是火炮,敌人离得又近,还是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的。
这土炮就像是大型散弹枪,当即打死了七八个团丁。后面的团丁见势不对,掉头就往陈家堡的方向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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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不依不饶,下令火枪手开火。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敌人的队形又密集,一次齐射便又打死了三个团丁。
土炮、燧发枪装弹速度慢。若民团足够勇猛,可以继续向前冲击,很有可能会打垮敌人。但他们只是团练,只能对付一些没有组织纪律的土匪,哪见过这种排枪战术?
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声非常密集。后面的团丁不明就里,还以为对方有成百上千人呢,当即吓破了胆,毫无战心。
杨烜也等不及炮手、火枪手二次射击了,挥手出动骑兵、步兵,追击败逃的团丁,又砍死了十来个败兵。
剩下的团丁抱头鼠窜,逃入陈家堡闭门不出。
天已黑,杨烜见好就收,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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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避实就虚
昨日的伏击战打得很漂亮。至臻堂这边损失了三个人,打死了民团二十三人,又有三名团丁重伤、五人被俘。
虽说这只是一场规模很小的战斗,却充分显示出杨烜的才能,使他威望大增。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便有两百个运输工赶到陈家堡,前来投奔至臻堂。他们无路可去,只能谁强就投奔谁。
前面民团打败了他们,他们只能落荒而逃。现在至臻堂打败了民团,占据了上风,他们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等至臻堂攻破了陈家堡,必会开仓济民,他们也能趁机吃顿饱饭。说不定,兵荒马乱的,他们还能趁机抢劫,抢上几两银子呢!
杨烜也不好赶他们走。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自己这边人马太少,让他们壮壮声势,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陈家堡那边吃了败仗,紧闭堡门。陈忠浩摸不清至臻堂的虚实,写信向三水县衙、友临民团求助。
与此同时,他重金悬赏使者,向杨烜这边求和,以作缓兵之计。
杨烜担心泄露自己的实力,将使者扣留,着人好生看管,逼问使者堡内民团的实力、配置。
使者耐不住拷打,将陈忠浩向外求援的计划和盘托出。
杨烜大惊,深知自己实力不济,粮食将尽,银子也快花完了,必须尽快攻下陈家堡。一来,可以取陈家堡的银钱;二来,可以趁机招募壮勇,扩充实力。
若让陈忠浩等来了援军,以杨烜现有的兵力,恐怕难以招架。
尽管兵力单薄,杨烜还是硬着头皮组织强攻陈家堡。
陈忠浩非常谨慎,拒不接战,只在城头使用弓箭、枪炮还击,并不开门迎战。
这一次,战事就没那么顺利了。至臻堂战兵本来就少,从未受过攻城的训练。敌人居高临下,人马众多。至臻堂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损失了两个步兵。
杨烜见状,只得鸣金撤退。
扣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民团不敢追击,深怕再次中伏。至臻堂从容撤退。
杨烜心急如焚。至臻堂攻不下土堡,粮食快吃完了,银钱也快花完了。到了明天,粮食吃尽,不等民团出击,至臻堂自己就要败散了。
经此之败,至臻堂士气受挫,士兵们看杨烜的眼神也变了,透露着怀疑和犹豫。他们都想知道,现在粮食将尽,又攻不下堡垒,该怎么办?
杨烜强颜欢笑,下令杀马犒劳将士。大家有肉吃,暂时忘了战事失利带来的隐忧。
形势不容乐观,杨烜找到苏三娘、杨田和刘旻虎,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苏三娘报仇心切,主张孤注一掷,再强攻一次。她说:
“咱们粮食将尽,干脆破釜沉舟,大家一窝蜂全上去进攻陈家堡,可能还有成功的可能。若坐以待毙,必败无疑。”
杨烜和刘旻虎都反对。
刘旻虎说:“陈家堡围墙又高又厚,民团人马又多,咱们若要强攻,很难攻得进去。就算是攻了进去,咱们战兵太少,又不熟悉里面的结构,也占不到上风。”
苏三娘又提议道:“不如,我派人到德庆州跑一趟,游说艇军过来帮忙。艇军喜欢抢劫,陈家堡内资产过万,他们多半会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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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摇摇头,说道:“也不妥。德庆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四天时间,太耽误事。另外,艇军纪律败坏,实力又强于至臻堂。请神容易送神来,等艇军来了,我们就不好办了。”
艇军是天地会的分支,乘坐波山艇,艇上装有火炮,在西江流域来往自如,官军不能禁止。
艇军底下又有八个分支,内部鱼龙混杂。大部分艇军纪律败坏,如大头羊张钊部,只有罗大纲部纪律稍好。
杨烜说得有理,众人束手无策。
刘旻虎只得提议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向堂主求援了。若堂主能再拨给咱们两百个‘草鞋’,咱们再从搬运工里挑选几十个精壮,就有把握强攻陈家堡了。”
问题是,堂主殷正本就猜忌杨烜,还会增兵支援他吗?
杨烜对此并不抱希望,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点点头,说道:
“这事就劳烦你了。请你选一个得力的骑兵,以最快速度赶往广州,请堂主调兵。尽人事,听天命。若堂主肯派兵,咱们这边就有把握强攻陈家堡。
“不过,咱们粮食将尽,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时间一长,陈忠浩会瞧出我们的虚实。等民团的援军来了,形势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苏三娘,陈忠浩家财过万,不可能全部都在陈家堡。譬如三水县城内外,可有陈忠浩的商铺、门面?你说他有几艘木船,停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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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娘眼前一亮,说道:“陈忠浩在三水县城内有一家生药铺、一家饭铺、一家烟馆、一家米店,在城外有一家货栈、一家客栈。陈家的四艘木船,就停在西江边上,靠近他家的货栈。”
杨烜高兴极了,说道:
“就这么着。咱们避实就虚,先把陈家堡放一边,去三水县夺下陈忠浩的货栈、客栈、木船。拿下了货栈、客栈,咱们的粮食问题不难解决。有了木船,咱们可以招募船夫,把辎重都放在船上。”
苏三娘先喜后忧,问道:
“货栈就在三水县城外,离城门不远。官府在城内有几十个绿营兵,又在城外水道边设有一个巡检司,专门负责打击水寇。咱们去抢夺货栈,会不会引起官军注意呢?”
杨烜笑笑,说道:“这个倒无需担心。广西的官军都在桂中北忙着围剿天地会起义,广东的官军都在广州忙着对付洋人。咱们在三水县闹事,官军自顾不暇,不会分兵增援三水。
“民团人数虽多,大多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敢主动出击。咱们在陈家堡连战两天,陈忠浩的民团一直龟缩堡内。由此不难看出,民团已被咱们打怕了,不敢轻易出堡作战。
“咱们干脆大张旗鼓,带上全部人马佯攻三水县城。官军废弛已久,听说我们要打三水县城,一定非常紧张,不敢再派兵增援陈家堡。别处的民团得了消息,也会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古道热肠陈家堡。”gòйЪ.ōΓg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要闹大了。攻打陈家堡,可以说成是民间械斗。攻打三水县城,这可是**裸的造反了。
杨田感到一丝忧虑,说道:“少爷,咱们攻打三水县城,会不会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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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旻虎也有担忧,觉得事情有失控的危险。他明白,以堂主的为人,定然不敢与官府结怨。至臻堂的生意,也免不了要得到官府的保护。
杨烜坚持己见。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太平军即将起义,各地民变四起。天下大乱,正是他一展身手的好机会,也为他再造中华提供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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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夺占三水县城
满清疆域辽阔,至道光时,尚有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国土。要维持这样广阔的国土,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国防力量。
满清的正规军主要由八旗和绿营组成。八旗有二十一万人,绿营有六十二万人。八旗部队在顺治、康熙年间便已衰弱,到了乾隆年间更是一触即溃,战斗力下降惊人。
自乾隆时,绿营取代八旗,成为满清最为倚恃的正规军。
但是,绿营身上也有很多弊端:
一、绿营兵皆为世袭,军饷太低,养活不了家人,社会地位很低。
二、除了作战之外,绿营还要承担缉捕盗贼、巡视河堤、守卫监狱仓库等任务,任务负担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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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绿营的武器、战马,包括训练中消耗的弓箭、弹药等都由绿营负担,从绿营军饷中扣除。为此,绿营兵对训练并不积极,甚至非常抵触。
四、若有大的战役,清廷习惯性地抽调各地绿营兵,交由某个武将指挥。武将之上,又要设置一个文臣出身的钦差大臣,总领兵权。由此造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
到了嘉庆、道光年间,绿营也蜕化严重,丧失了战斗力。为了对付白莲教起义、天地会起义、回民起义等民变,朝廷又创造性地发明了团练武装。
团练武装由地方经办,经费由地方分担,朝廷不必承担全部军饷。战事结束之后,团练便告解散,官府并不负责安置团勇。
这种临时性的武装,可以有效节省军费。但由此又造成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
团练解散后,失去生计的团勇走投无路,大批量地加入天地会。他们经历过战争的历练,熟悉兵事,组织程度高,对官府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例如,纵横两广内河的天地会艇军,其骨干便来源于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的团勇。除了艇军,两广境内的“广马”、“西马”等天地会武装,其骨干大都参加过第一次鸦片战争。
所谓“广马”,是指发源于广东本地的天地会武装,后在官军打击下逃到了广西。
所谓“西马”,是指发源于广西本地的天地会武装,一直在广西本地开展武装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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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没好气地说:“我们是陈家堡陈老爷的家丁,独轮车里运的是药材。陈老爷早已跟知县大人打过了招呼。
“知县大人说了,这些药材都是救命用的,各处税卡不得征税。各处兵丁也要免予盘查,立即放行。”
绿营兵骄纵惯了,哪受过这种气?为首的老兵立马不乐意了,喝道:
“我们是为皇上当差的,知县大人也是为皇上当差的。大清律例规定,商旅货物出入城门,守门官兵有权盘查。你不肯让我们查看货物,怕是里面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杨田赶忙凑过来,说道:“老总息怒。我们陈老爷是三水县有头有脸的缙绅,这些货物也都是刚从广东进来的药材。您要是不相信,打开小推车上的罩子看一下就知道了。”
那老兵毫不客气,对手下两个绿营兵说道:“兄弟们,好好查一查。要是弄不准的,咱们先留下几个样品,回头再慢慢鉴定。”
这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老兵暗示属下揩油,属下正求之不得呢。
城门处围观了好几个老百姓、乞丐,等着看热闹。
两个绿营兵各自来到一处小推车前,让杨烜和杨田打开罩子。
杨烜等人互相使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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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说道:“各位老爷儿,您可瞧仔细了。”说罢,他打开罩子。底下哪有什么药材,竟是四五把明晃晃的大刀。
杨烜随手抄起一把大刀,一刀劈死了身边的绿营兵。
那个绿营老兵惊掉了下巴,反身就往城里跑。杨田追上前去,一刀结果了他。
就这么一瞬间,杨烜等人干净利落,杀死了三名绿营兵。观众正要逃散,杨烜大声喝道:
“诸位父老乡亲,我乃杨忠武侯杨遇春的嫡孙。教民残杀了我的父亲,满人栽赃陷害我。我走投无路,被逼上梁山。
“我们此番攻占三水县城,不是为了抢劫,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而是为了给运输工人苏三报仇。大家无需害怕,正常生活营业即可!”
老百姓哪敢相信杨烜,一哄而散。
东门外的苏三娘、刘旻虎得到信号,带着剩余的天地会兄弟、运输工进入三水县城。
说起来,这可是至臻堂第一次攻进县城。“草鞋”们高兴坏了,士气极为高涨。
城内的绿营把总、知县都毫无战心,略作抵抗便逃到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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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预定计划,至臻堂战兵分成若干个小组,抢占城门、县衙。仅用一个时辰,杨烜就控制了整个县城。
攻城前,杨烜便严禁杀戮、抢劫。他明令:但有滥杀无辜者,斩首示众;有肆行抢劫者,斩左手。.GóΠъ.яG
入城后,有一个至臻堂的军夫无视禁令,抢劫了一家当铺。当铺伙计上前劝阻,他丧心病狂,竟然杀了当铺伙计。
此人是个烟片鬼,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为同袍所不喜,是至臻堂中的败类。
事情败露后,杨烜不顾他求饶,决定将他斩首示众。
刘旻虎劝阻杨烜,说道:
“杨白扇,处死会员是件大事,历来只有堂主才有这个权利。殷正作堂主,一向都很宽厚,从不轻易杀人。若你杀了那个不争气的烟片鬼,一来堂主那边不好解释,二来也有损你的声望呀。”
杨烜已经抱有自立门户的想法,坦然说道:
“刘白扇,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有云‘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前面说过,要严禁滥杀、滥抢。
“这个鸦片鬼连犯两项大罪。若不杀他,谁还会遵守我的军令?三水县的老百姓怎么看我们?后面我们怎么强攻陈家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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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连发三个反问,令刘旻虎无言以对。杨烜称他为“刘白扇”,也让他觉得备感生疏。
却听杨烜继续说道:“老兄,咱们既然加入了天地会,既然选择了造反,就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殷堂主胸无大志,难成大器。我们跟着他混,是没有前途的。
“跟你坦白了吧。殷堂主派给我们两百老弱病残,摆明了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干完了这一票,我们必会得罪殷堂主,难以在至臻堂立足。
“我打算从此之后自立门户,到广西或者四川扯旗造反。既然要造反,就要严军纪、争民心。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严军纪。这件事,你就不要拦着我了。”
刘旻虎恍然大悟,对杨烜更加敬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杨白扇胸怀大志,见识高远,非刘某所能及。我愿从此追随杨白扇,以效犬马之劳。”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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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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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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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筹建水营
有清一代,秘密会党多如牛毛,官府并没有精力镇压秘密会党,也缺乏相应的军力和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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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会党打家劫舍、设卡收税、劫富济贫,在广大城乡纵横驰骋。
道光末年,各级官吏怠政,只想粉饰太平。只要会党不触碰官府的红线,官府并不会出兵镇压,各级官吏也懒得管这个闲事。
杨烜带兵攻占三水县城,显然已经把官府的底线踩在脚下。
三水县处于三条大江交汇处,是广州西侧水陆要冲,地理位置紧要。用不了多久,官军必会调兵遣将,全力争夺三水。以杨烜这点实力,肯定是守不住三水县城的。
他也不准备守城。三水靠近广州,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并不适合做根据地。
入城之后,杨烜连夜布置工作,抢在清军反攻之前招募士兵、筹措军饷。
招募士兵并不难,城内外有大量的失业工人、无业游民。他们走投无路,只要杨烜给他们饭吃,定能一呼百应。
问题是,兵贵精不贵多,大部分失业工人、游民体质衰弱,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并不适合当兵。
杨烜委托苏三娘具体负责募兵,只许她招募五百新兵。搬运工吃苦耐劳,经常卸货装货,具有一定的组织纪律。船夫可以驾船,日后可以靠他们组建水营。
这两种人是此次征兵的重点。苏三生前就是搬运工,在搬运工、船夫中很有威望。杨烜让苏三娘负责募兵,倒也十分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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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水县有几万名生计无着的搬运工、船夫、无业游民。听说天地会至臻堂打下了三水县城,很多人都想加入至臻堂,从此混口饭吃。
应募者远远超过五百人。苏三娘向杨烜请示,希望招募更多的人。她说:
“民心可用。既然大家愿意来投军,咱们不妨尽量接收。”
杨烜坚持不得超过五百人,他说:
“三娘,这些前来投军的搬运工、船夫、无业游民,大多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鱼龙混杂。我们招募五百人,能从中选出一百五十个精壮,我就很满意了。
“我们此次募兵,目的不于招齐五百人,而在于从五百人中挑选出两百个身体强壮、思想可靠的战兵。
“上次咱们强攻强家堡,你也看到了。至臻堂有两百个人,你那边有一两百个失业工人。我们有四百号人,却攻不下小小的陈家堡。
“为什么?兵贵精不贵多。当时真正能够担负战斗重任的,只有至臻堂五十个战兵。其他人只能在一边呐喊助威,只能帮忙做后勤工作。有的人连后勤工作也做不了,加入我们只能浪费我们的粮食。
“我们招募五百个人,至少可以挑选出一百五十个人做战兵。这一百五十个新战兵,再加上至臻堂的五十个战兵,将是我们强攻至臻堂的主力。
“有这两百个人,我们方有希望攻下陈家堡。我们财力有限,养活不了更多的人。你招募五百个人后,我们还要进一步筛选、淘汰,最多保留三百个人。加上至臻堂两百人,我们将把队伍控制在五百人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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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臻堂的军夫都是些老弱病残,用处不大。但杨烜毕竟受过至臻堂的帮助,现在还不方便遣散这些军夫。
苏三娘知道杨烜说得在理,还是略感失望,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只招五百人罢。按你吩咐的那样,优先挑选那些身体强壮的、外地的、神态质朴的、背景简单的人。”
杨烜满意地点点头。苏三娘虽是一介女流,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将。历史上,她在太平天国统率女营,屡立奇功。若能争取苏三娘加入自己的队伍,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想到这,杨烜问道:“三娘,你放心,我们攻下了三水县城,募了兵,筹了饷,就可以攻破陈家堡,为苏大哥报仇。”
苏三娘想起了死去的丈夫,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苏三被陈忠浩的民团打得奄奄一息,不久死去。苏三娘买了口薄棺材,临时装殓了丈夫。
她向官府报案,陈忠浩为了消灭证据,指使团勇烧了苏三的遗体。好端端一个男子,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苏三娘怎么会不恨官府,怎么会不恨陈忠浩呢!她说:“杨白扇行侠仗义,冒险为苏三报仇,小女子感激不尽。今后便是让我作牛作马,我也愿意!”
杨烜心里一动,说道:“三娘,这次攻打三水县城,虽说十分顺利,却也彻底得罪了官府。从此之后,官府必会不遗余力地打击我们。
“官逼民反,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再也做不成顺民了。三娘,实不相瞒,我们只能举旗造反。两广江河纵横,要造反必须得建设水营。
“你和许多船夫、搬运工都认识,若你愿意,我想委托你筹建一支小型水营,日后由你做水营的统领。水营人数无需很多,两百人,二十艘船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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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娘见杨烜胸怀大志,才略非凡,早已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杨烜委托她筹建水营,更使她大喜过望。她说:
“多谢杨白扇美意。小女子愿意从此追随杨白扇,即便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杨烜笑了笑,客气地说道:
“三娘威名远扬,熟悉水情。有三娘相助,我们一定可以尽快建成一支水营。有了水营,咱们便可以乘船战船,把辎重都搬在船上,从此在西江上来往自如。”
“船只呢,可取自三水城外的商船。这些商船大多都是城内富绅家的,直接没收即可。只是,我一直在犹豫。西江上还有许多胥民,不知这些人可靠不可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胥民世代居住在船上,以打渔或运输为生。明清时,胥民地位低贱,不与岸上百姓相往来,境遇比陆地上的农民还要悲惨。
苏三娘说:“胥民大多居住在船上,船只以小船居多。这些年来,广州贸易衰落,灵渠也日渐淤塞,胥民的生计受到很大影响。
“他们地位卑贱,受到官府、水寇双重盘剥。如果他们要来投奔我们,就是全家来投,还是值得信赖的。虽说他们船小,却世代住在船上,水性好,熟悉两广水情。”
杨烜明白了,说道:“既然这样,咱们也不妨吸收胥民加入水营。水营和募兵的事,就拜托你了。”gòйЪ.ōΓg
苏三娘还要为丈夫报仇,办事自然格外用心。她在搬运工、船夫中的人缘很好,又打着杨遇春嫡孙的招牌,开展工作得心应手。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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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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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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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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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师爷议论时弊
杨烜攻占三水县城后,除了募兵和筹建水营,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筹饷。
堂主殷正拨给他了二百四十两银子,早就所剩无几。为了鼓舞士气,杨烜又公开承诺,作战者有赏,杀敌者有赏。
除此之外,要购买枪炮火药,要筹措帐篷、被服、旗帜等物资,样样都得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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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饷这件事,杨烜让刘旻虎具体负责。刘旻虎在至臻堂内负责经营仁发药铺,具有一定的财务经验。
至臻堂进入三水县城后,刘旻虎兴冲冲地打开县衙银库。他惊讶地发现:银库内只有八百四十二两白银、七十三吊铜钱!
这三水县城地处西江、北江、绥江三江交汇处,境内有肥沃的冲积平原,商路发达,算是广州府内的大县、富县。
堂堂三水县衙,怎么穷得只剩九百两银子呢!
杨烜闻言,又惊又气,抓到县衙内的师爷询问缘故。那师爷吓得浑身打筛子,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刘旻虎递了杯茶给他压惊,说道:“王师爷,你是三水县的钱谷师爷,刘知县对你很是仰赖呢!你无需害怕,知道什么就讲什么!我们不会为难你,你要说得在理,我们还要奖赏你呢!”
王师爷被迫接了茶水,却不敢喝,犹豫地说道:“两位大帅,不是小的隐瞒,也不是知县窝藏了银子。如今的三水县,真的只剩这点银子了。”
杨烜和刘旻虎面面相觑。他们巧取三水县城,颇为出敌不意。三水县内的知县、绿营把总等官员侥幸得脱,但银子是跑不掉的。至臻堂战兵冲入县衙银库时,库门完整,也没人趁机抢劫银库。
王师爷所说,却是实情。他见杨烜等人面目和善,不像是一般的劫匪,便壮着胆喝了口茶水,稳住了心神,然后缓缓说道:
“老位大帅,县衙缺钱,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咱们三水县的钱粮,最重要的便是田赋。近些年,人口增长甚多,土地却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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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日益贫困,地主豪绅趁机兼并土地。这些地主大多都有功名在身,有的是考的,有的是买的。他们与各级官府、在职官员关系密切,千方百计逃避田赋。
“本朝田赋定得很轻,每亩地只收十分之一。地主收租却非常重,三水县的田租普遍在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gòйЪ.ōΓg
“所以,你们看,三水县虽然土地肥沃,农民负担也很重。问题是,土地收成大头都被地主豪绅占去了,官府并未吃到好处。”
这个问题,杨烜在史书上看过。甲午战争时,日本和中国一样,经济结构都以小农经济为主,各自刚建成了一部分民族工业。
论经济实力,日本并不如满清。但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建立了现代政府组织,可以从有限的经济中汲取更多的财力,可以动员全国的力量支持战争。
在当时,世界主流舆论都认为满清乃东亚霸主,日本不自量力挑战满清,无异于蛇吞象。
然而,战争的结局却令世人大跌眼镜。日本赌上国运,以蕞尔小国战胜了庞然大物般的满清。
听了钱谷师爷的话,杨烜对满清农村弊病有了更深的认识。
华夏人口众多,地大物博,即便以小农经济为主,仍然蕴藏着丰厚的财力。
问题是:满清的财力都被地主霸占了,官府并未占到好处。地主盘剥农民,农民走投无路、起而造反,官府反过头来还要给地主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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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词语:“均田”。实际上,历朝开国之初,都会进行某种程度的“均田”,或称之为“授田”。
“均田”也好,“授田”也好,本质上都是把全国土地重新分配,使广大失地农民得到土地,以减小社会矛盾。
在封建社会,农民是最大的人口群体,农业是国家基础。解决了土地问题,就能得到农民支持,就能获得问鼎天下的潜力。
杨烜受此启发,心里已然有了主意。他不动声色,问道:
“三水县地处水陆要冲,商旅往来频繁。官府在城外设有税卡,抽取商税。三水县衙也算是本地地头蛇,难道不能截留一部分商税吗?”
王师爷哭笑一下,说道:“大帅有所不知。三水城外的税卡属于粤海关。五口通商前,全国只有广州一口对外通商。粤海关一家独大,税收丰厚。
“然而,粤海关直属内务府,所收税款全部提交皇上,是皇上的私房钱。别说三水县无权截留税款,就是两广总督、广州总督这样的一品大员,也丝毫不敢打粤海关的主意。
“这几年,五口通商,粤海关税收大减。海盗、会匪,不不不,是天地会的英雄。天地会英雄纵横两广,粤海关的收入更受影响。”
杨烜暗自摇头,如今国事糜烂,满清弊政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不破不立,或许,自己选择造反是正确的。
那王师爷放开了胆量,继续说道:“历来整理财政,无外乎开源节流。就开源这一块,官府巧立名目,增加‘火耗’、‘平余’、‘盐税’、‘茶税’、‘矿税’、‘酒税’等税种,本来是一时应急的,现在都成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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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税种所得税金有限,并不足以改善财政困境。譬如盐税,有盐税便有盐枭随之而起,贩卖私盐,与官府争利。”
杨烜知道,晚清之所以又苟延残喘了六十年,与财税的增加不无关系。日后,晚清财税除田赋之外,又增加了厘金、关税两大税种。
厘金养活了地方,支撑湘军、淮军剿灭太平军、捻军。关税养活了中央,使清廷办起了洋务,建起了新军。
刘旻虎听得投入,问道:“开源呢?有什么名头?”
王师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想开源?这是不可能的。两位大帅知道三水县衙的最大开支是什么吗?您一定想不到,是养活各级胥吏。
“按理说,三水县衙只有县令、县丞、典史三个官员有编制。加上绿营兵、巡检司,也不过六十多人,所有人全年俸禄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两白银。
“实际上,三水县有各级胥吏多少人呢?说起来您可能不信,足有一千四百多人!这一千四百多人里有师爷、巡捕、牢头……
“胥吏名目众多,却不能轻易裁撤。为什么呢?本朝以例治国,凡事都要留下案宗。遇事不解,就要翻阅案宗,寻找可供参考的前例。
“有些官员没有担当,有些官员文官出身,不懂政事,屁大点儿事都不敢作主,非要把案卷翻个水落石出不可。这就意味着,胥吏必不可少。”
凡事要循前例,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强大的惯性。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晚清改革那么难,为什么办理洋务会受到那么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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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见这师爷见识不凡,便对他有了好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师爷继续说道:“县衙的钱养活完胥吏后,已经所剩无几。遇到民变、灾荒,历任知县无钱办事,束手无策。现在皇上年迈,各级官府只想粉饰太平。这局势,就这样一天天变乱了。”
杨烜笑笑,对王师爷说道:“王师爷,你对钱粮之事倒是门清,比那些颟顸无能的官员强多了。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至臻堂?”
王师爷露出惊恐的神色,慌忙说道:“大帅,小的是绍兴人,上有老下有小……”
刘旻虎轻蔑地笑了笑,说道:“怕什么!你有什么老小,我们派人去绍兴接过来就是了。”
强扭的瓜不甜。况且,杨烜并不缺钱谷师爷,缺的是有才略的、愿意追随自己的人才。
杨烜制止住刘旻虎,说道:“算啦,人各有志。王师爷,我也不为难你。只是,我们此番进入三水城,要筹饷,要招募人才。你熟悉三水城的情况,此事还需你的帮忙。
“譬如,城里哪些缙绅有钱,哪些商铺有钱,哪些人有才略,可能会参加天地会。你要一一列出来,为我们指点明白。事成之后,我会重重赏你。
“此事会办得很机密,你无需担心被其他人报复。”
王师爷额头冒汗,对道:“大帅放心,我一定尽心办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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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华夏,一向都有“皇权不下县、县下皆自治”的说法。
满清制度,各级官员都要异地赴任。县令是最重要的基层官员,必须到家乡以外的省份任职。若是在临省任职,需与家乡距离五百里以上。
县令不熟悉本地民情,就得依靠各级胥吏治理民政。胥吏之外,便是缙绅,胥吏代表官府,缙绅代表百姓。
自明朝起,胥吏的地位便急剧下降。明太祖朱元璋出身穷苦,自小被胥吏欺负,对胥吏恨之入骨。朱元璋坐稳天下后,堵死了胥吏升迁之路,禁止胥吏子弟参加科举。
在明朝时,胥吏如同贱民。清朝雍正皇帝废除了贱籍制度,但胥吏的地位仍然很低,受到读书人的歧视。
与胥吏不同,缙绅读过书,受过一定的教育,受到全社会的尊重。缙绅也能代表民意,是官府与百姓之间的桥梁。
知县异地为官,要想政令畅通,就得与缙绅搞好关系。官府行政业务需由胥吏代劳,但政令下乡全靠缙绅支持。
缙绅把持着广大农村,是广大农村的真正主人。
在每个县城,总有一些有头有脸的缙绅,是一县缙绅的代表。他们或做过官,或资财巨大,或有亲族地位显赫。
新任知县到任,往往要向胥吏讨要一份缙绅花名册,又称“护官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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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与“护官符”上的缙绅搞好关系,知县就能尽快打开局面,得到百姓拥护。
同理,知县为官,不能轻易得罪“护官符”上的缙绅;办理公事之前,得先看看是否牵涉到“护官符”上的缙绅。
王师爷是三水县的钱谷师爷,熟悉三水民情,手中自然少不了一份“护官符”。
在他的暗中指引下,杨田带着至臻堂的战兵,把“护官符”上的缙绅“召集”到了县衙内。
杨烜坐在花厅主位上,底下坐了二三十个三水城内的缙绅。他们不约而同地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不敢言语。偶尔有人咳嗽一声,便把旁人吓得颤抖。
这些年时局变乱,时不时便有天地会党攻破城池。他们军纪败坏,往往一进城就烧杀淫掠,可谓无恶不作。
三水县靠近广州,算是广东首善之地,鲜有天地会敢在三水县头上动土。
1846年,广西天地会起义。天地会张嘉祥乘机在广东合浦冷村聚党起义。他以“劫富济贫、杀官放囚”为口号,队伍不断壮大,一度威胁三水县城。
杨烜出其不意地攻下三水县城,却不烧杀,不淫掠,令这些缙绅个个惴惴不安,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杨烜清了清嗓子,有人大胆看了下杨烜,很快又畏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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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的天地会党,真的是杨遇春的嫡孙吗?很多人并不相信。
人来齐了。杨烜说道: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应该听说了,我是杨忠武侯的嫡孙。堂堂名门之后,为什么要造反呢?这其中的缘由,我不想多解释了,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总归是满人栽赃陷害、官逼民反。
“把大家请过来,是为了一件俗事,就一个字,钱。我手下的兵擅自抢钱,被我斩首示众。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军纪严明,决无滥杀无辜、擅自抢劫的事。
“当然,有两个事是例外。一个是,我们没收了官府的财产,抢了城里的县衙、城外的巡检司。另一个是,我们抢了恶绅陈忠浩的店铺,抢了他的船。”
讲到这里,杨烜停顿了一下。众人听到这儿,也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生怕被杨烜抓到把柄。
杨烜继续说道:“大家都是三水县的富绅,资产雄厚。我们路过三水县,粮饷将尽,又不能盘剥普通老百姓,只好向诸位借点钱花。
“听说诸位都很有钱呀。有的人有良田上千亩,有的人开有商铺,有的人在西江上设有船队。我们请大家来,只想向大家借点钱。
“我们客客气气的,决不烧杀淫掠,也希望你们积极配合。若有人软硬不配合,休怪我们不客气。我们只能像搜检陈忠浩的商铺一样,到你们家里搜检银粮。
“说实话,我们要借的钱并不多。最富有的缙绅,我们借银一千两。其他缙绅根据其家财多少,各有摊派。这两天,就有劳大家住在县衙里,请你们家人在家筹措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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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的银钱到了,谁就可以回家。两天之后,若银钱来不了,我们就要破门而入,亲自上门搜检了。
“若家里没有足够的现银,也无需担心,可以拿其他财产抵用。当然,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抵银钱。金子、珠玉、骡马、火枪、刀矛、粮食、火炮、木船、火药、布匹等物品皆可抵作银钱。
“特别是金子、骡马、木船、火炮,为我军所急需。若有缙绅能以这些物资相抵,可适当减免摊派给他的银钱。
杨烜说完后,刘旻虎向众人宣布摊派给他们的银钱数目。
有人听过之后轻舒一口气,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只是摇头不语,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杨烜再次清了下嗓子,众人立马闭嘴,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听杨烜说道:
“诸位,敝人求贤若渴。若诸位能够举贤荐良,若能推荐几个心怀大志、腹有韬略的人才给我,事成之后,我可以免除摊派给你们的银钱,还会大大地奖赏你们。”
听说可以免除银钱,众人惊得伸长了脖子。他们满怀好奇地看着杨烜,却又不敢发问。
杨烜见状,说道:“所谓贤良之才,可以是能工巧匠,可以是江湖游侠,可以是经世之才。若有志在反清的仁人志士,更是最好不过。”
创业需要人才。进城之后,杨烜在募兵、筹饷之外,最关心的还是人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能得到几个得力干将,将极大地加速自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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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目前而言,杨烜手下有四个相对得力的干将:杨田、刘旻虎、苏三娘、徐作新。
这四个人中,苏三娘最为干练,可惜是个女性,徐作新天资聪颖,可惜年龄太小。其他两个人,杨田和刘旻虎,皆非大将之才。
杨烜相信,猛将发于卒伍,宰相起于州牧。刘邦的沛县老乡成为西汉开国功臣,朱元璋的淮泗老乡帮他开创了大明帝国。
风云际会,时势造就英雄。只要善用人才,一个县里的人才就足以构成开国班底。
三水县是座大县,靠近广州,卧虎藏龙,一定有很多人才。关键是,这个人才一要有才,二要甘愿反清,三要愿意追随杨烜。
很快的,一个人名反复出现在杨烜耳旁:冯可钦。
王师爷提起过他,几个缙绅也提起过他。此人乃客家人,在乡下被土人排挤,被迫卖掉田产,在三水县城教书。
冯可钦学富五车,却绝意科举,好经世之学。因他屡屡言语狂悖,颇被缙绅排挤,屡被雇主辞退。他却不以为意,仍以读书、写字为乐,怡然自得。
杨烜对冯可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决定亲自拜访,邀请他出山。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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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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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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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冯可钦“隆中对”
冯可钦已经三十好几,一生坎坷多难。他虽然出身地主,却是个客家人。近些来,两广来土之争愈演愈烈,屡屡发生械斗。
冯可难以置身事外,在家乡无法立足,只得来到三水县城,做了个教书匠,兼卖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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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以科举为第一要务。冯可钦嗜好经世之学,经常到广州购买西方书籍,反而对八股文研究不深。
久而久之,找他教书的人越来越少。冯可钦的收入也越来越少。可他特立独行,不以为然,以研究经史为乐。
当杨烜来找冯可钦时,他镇定自若,毫不慌张,让老仆给杨烜煮茶。
杨烜见他目光沉毅,气宇轩昂,不觉生出许多好感。再看冯可钦的房子,虽然简陋却十分整洁,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
他屏退身后的亲兵,作揖道:“冯先生淡泊名利,甘守清贫,杨某自愧不如。来到冯先生的住处,倒令我想起了唐朝刘禹锡的《陋室铭》。果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冯可钦早已猜出了杨烜的来头,说道:“将军乃名门之后,首倡义旗,敢为天下先。敝人也想起了唐朝李商隐的一句诗,‘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杨烜颇感意外。
明末清初时,很多读书人选择造反,即便造反失败,也大多绝意仕清,以明朝遗民自居。为此,清初屡屡兴起文字狱,残酷镇压读书人。
读书人噤若寒蝉,逐渐没了风骨。至于满清官员,更是以争做奴才为荣,全无明朝文臣以死相争的勇气。
“奴才”本是八旗官员的专用称呼,意为清帝的家奴。到晚清时,很多汉族官员也恬不知耻地在官方奏折中自称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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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南方会党起义渐成燎原之势,也有落魄文人开始加入天地会、白莲教、斋教等组织。
洪秀全创建拜天地会邪教,激烈反对儒、释、道等传统文化,却亦吸引了冯云山、黄玉昆、卢贤拔这样的读书人。
但总的来说,若非走投无路,或者前途渺茫,愿意造反的读书人少之又少。
冯可钦称赞杨烜“敢为天下先”,显然对满清不满已久。
杨烜心里为之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满清无道,举旗造反者不计其数。我兴起义兵,锄强扶弱,不过是顺应民心,步他人之后尘,谈不上‘为天下先’。”
冯可钦看了下杨烜,没说什么,把杨烜让至书房,分宾主坐下。
书房狭小、昏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既有大部头的《二十三史》,也有广州出版的西方书籍。
杨烜暗自吃惊:这冯可钦涉猎广泛,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是,他蛰伏已久,从未当过官,理过政。他一身学问,不知是知行合一,还是只会纸上谈兵?
冯可钦看着杨烜,也生出许多疑问:这杨烜虽为名门之后,却贸然造反,颇为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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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笃定了主意要造反到底?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胸怀大志的名将之后?
还没等杨烜发问,冯可钦倒是先问了起来:
“杨将军乃名门之后,却以天地会的名义兴起义兵。天地会虽有百万之众,却多为乌合之众,各山堂组织涣散,彼此不相隶属。
“天地会至臻堂只是一座小庙,名为反清复明,实则从事烟土生意。堂主殷正气量狭小,岂能容得下杨将军这样的真佛?
“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若将军一味寄人篱下,势难长久。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将军若是只想自保,不妨寄身至臻堂,若是胸怀大志,非自立门户不可。”
看样子,冯可钦并不看好天地会起义,甚至还对天地会至臻堂颇为鄙夷。
杨烜笑了笑,说道:“先生所言甚是。我先前为父报仇,不得不向天地会寻求帮助。如今大仇得报,我已走投无路,只能扯旗造反。
“既然要造反,就要轰轰烈烈地干一票。若能推翻满清,恢复中华,此则最好。若不能推翻满清,也要把满清搅得天翻地覆,让天下苍生免受官府的盘剥,让华夏士子睁眼看世界,师夷长技以制夷。”
冯可钦眼前一亮,击节叫好,说道:“将军说得好!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咱们不干则已,干就要干出名堂,干到底!”
老仆奉上茶水,狭小的书房里飘满了绿茶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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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喝了口茶,冷静地说道:“乾隆年间,台湾天地会林爽文起义,大将军福康安起兵镇压。自此之后,各地民变更加频繁。
“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起事,前后纵横五省,历时九年。近年来,五口通商,广州没落,商路断绝。湖南、两广天地会起义、斋教起义此起彼伏。
“然而,纵观天下大势。满清虽然无道,中枢依然强健,天下士绅依然忠于满清。将军冒天下之大不韪,毅然起兵造反,有何把握呢?”
这个问题就比较刁钻了。好在杨烜已经思考已久,答案了然于胸。他说:
“我有八字方针‘均田免赋,恢复中华’。均田免赋,就是把土地平均分给农民,农业税定额,免除战争赋税,可以得到广大农民的支持。
“恢复中华,就是推翻满清异族统治,废除满人特权,争取汉人的支持。”
冯可钦只是笑笑,说道:“将军,‘均田免赋’是明末李自成的口号。历史上,大顺国只是昙花一现,李自成也最终身死国灭。将军炒这个冷饭,能行吗?
“况且,历来争霸天下,非争取读书人不可。华夏读书人多为地主,以田产支撑学业。将军把读书人的田分给了农民,还能得到读书人的支持吗?”
杨烜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我们搞均田,并非把地主逼上绝路,而是要农民赎买地主的土地。譬如,以十年为期,每年付若干银子,十年之后,土地归农民所有,禁止买卖。
“地主没了土地,怎么办呢?学习外国,引导他们转型成为商人,成为企业主。地主有资金,有知识,若以利益相诱,可以促使他们成为商人、企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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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所说的商人、企业者,并非广州十三行商、扬州盐商那样的垄断商人,而是像西方那样的自由商人、企业主。先生学富五车,涉猎西学,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冯可钦隐约知道杨烜的意思,却不免有些疑惑,问道:“这?这在华夏可是从未有过的,能成吗?”
杨烜看冯可钦,坚定地说道:“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这件事看起来难,实则十分可行。先生,只要我们精诚合作,一定能够办成这件事。
“若能办成此事,不说造反能够成功,华夏亦能凭此实现富国强兵,内弥内乱,外御外侮。这可是一件造福千秋万代的好事呀!冯先生,请您念及天下苍生,出山帮帮我吧!”
冯可钦眼里放光,抱拳向杨烜说道:“将军胸怀天下,识见宏远,非冯某所能及。冯某愿意追随将军,以效犬马之劳。”
杨烜非常高兴,当即让亲兵送上五十两聘礼。冯可钦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向杨烜献计道:
“三水县靠近广州,三江交汇,乃四战之地。不久之后,官军必将反攻三水。放眼两广,广东富庶,官军多驻扎广东。
“广西贫瘠,境内天地会起义如火如荼,官军疲于应付。不如引军前往广西,寻找一个立足之地,徐图发展。广西民风剽悍,俍兵声名在外。我们可以大力招募俍兵,练就一支劲旅。
“满清八旗、绿营皆已腐朽不堪,一触即溃。有了俍兵,就可以图谋两广。有了两广,就能北守南岭以拒官军,形成割据之势。以广东之财力、广西之俍兵,可以问鼎天下矣!”
杨烜深以为然,对冯可钦更加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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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招安
三水县是广州府下面的大县,离广州很近。天地会轻取三水县,广州官场震动。得知天地会的头目是杨烜,两广总督徐广缙不敢怠慢,拨出两百绿营、五百民团前往平乱。gōΠb.ōγg
徐广缙是个文官,能当上两广总督,也颇有过人之处。他精明干练,善于鼓动民心,对官场形势把握得非常精准。
这一次,英军兵临广州城下。他赌上官场前途,动员了十万民团,企图依靠群众的力量对抗洋人。
经过近一年的紧张对抗,徐广缙逐渐占据了上风。
此时的欧洲,接连经历1847年经济危机、1848年工人革命。英国作为世界第一大国,亦深受重创,无意在东方发动新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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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缙冒险对抗洋人,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使他威望大涨,也使他变得颇为自负。
在他看来,杨烜乃名门之后,被逼造反只是因为父亲被教民误杀。只要官府安抚得当,杨烜一定会就坡下驴,接受官府的招安。
况且,杨烜刺杀教民恶霸,百姓都把他看成是英雄。杨遇春才死了十几年,名声卓著,门生故吏遍天下。如果贸然诛戮杨烜,一来得罪民间,二来得罪杨遇春的部属。
徐广缙一向视民心为做官根本,自然不敢诛戮杨烜。他派兵前往三水县城镇压民变,给前线官兵一个奇怪的命令:以抚为主,避免强攻,尤其不得伤害杨烜性命。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为杨烜的早期发展提供了十分必要的保护。
三水城内,负责城防的人是杨田。杨田是杨烜的家丁,自小陪伴杨烜长大,祖父是杨遇春的亲兵。
跟着杨烜造反后,杨田内心深处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他虽然才略一般,却忠心耿耿,恪尽职守。杨烜把兵权分给杨田代理,还是很放心的。
杨烜攻下三水城第五天,官军才来到三水城外,扎下营垒。
总督主抚,前线官兵也不想打仗,毫无战备,任由使者入城招安杨烜。
杨田心高气盛,主张一鼓作气打垮城外的官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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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官军废弛已久,战斗力低下。据咱们派往城外的斥侯讲,官军纪律败坏,所到之处鸡犬不宁。绿营兵自恃是正规军,指使民团搬运军械粮草。民团自恃人多,又多是广东本地人,与绿营离心离德。
“绿营军官作统领,不能调和两部矛盾,反而偏袒绿营欺负民团。两者同床异梦,若咱们集中兵力打击绿营,民团肯定会作壁上观。
“这两天,绿营和民团争相在城外抓取壮丁,挖壕沟,设营垒。官兵争相在城外商铺抢劫,甚至为此大打出手。百姓们都说,天地会来了秋毫无犯,官军来了鸡犬不宁。
“如今官军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若大帅许我挑选一支精兵,出城冲击敌营,必能一击得胜。”
自从杨烜入主三水城后,属下开始不约而同地改称他为“大帅”。这个称呼比至臻堂里的“白扇”好听多了。
杨田同样对天地会没有好感。在他的朴素认知里,要不是受天地会牵连,少爷不会入狱,老爷不会惨死,杨家也就不会卷入满汉之争。
如今少爷不得已扯旗造反,杨田是杨家的忠仆,自然要誓死追随少爷。
但杨家声名显赫,屈尊加入天地会,岂不有辱先祖威名?
令杨田意外的是,杨烜并不同意袭击官军。他说:“官军有七百多人,武器精良,粮草充足,却在城外扎营,既不叫阵,也不围城。由此可知,官军志在自保,无意攻城。
“咱们目前的优先工作是募兵、筹饷,官军在城外不着急,咱们在城内也不要急。等咱们募足了兵,筹足了饷,再考虑打击官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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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颇感疑惑,主公敢造反,怎么就不敢面对面打击官军呢?官军虽然占有优势,但他们纪律废弛,不足为虑呀!
犹豫了半天,杨田终究没敢问。
杨烜见状,便解释道:“咱们虽有了几百兵马,但一切都是草创,人心未附。若咱们贸然出击,若一不小心吃了败仗,就会动摇军心,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就可能脱离我们的队伍。
“咱们羽翼未丰,凡事都应慎重。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得贸然出击。你这种急躁的心理,要不得。如今你作了军官,手下统领几百个士兵,更要格外注意,凡事都要沉得住气。”
杨田信服,只得照办。他带着士兵日夜巡视各处城门,防止官军攻城。
杨烜则在城内好整以暇,好酒好肉地招待徐广缙的使者。
那使者受徐广缙所托,一心想招安杨烜。见到杨烜后,他开门见山说道:
“杨公子,制台大人仁慈多恩,又一向钦佩杨遇春,一定会想方设法为您开脱罪名。您是忠良之后,何必与天地会这些三教九流之辈来往呢?
“实不相瞒,制台多次嘱咐我,说只要杨公子肯弃暗投明,他一定会说服皇上宽宥公子,保举杨公子做个体面的官员。”
这是什么谈判?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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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心里感到好笑。这个徐广缙与洋人较量占据了上风,显然有些飘了。
他假装接受官府招安,却狮子大开口,说道:“兄弟,我也说句老实话。我此次路过广州,原本是想去福州投奔我的叔父杨国桢,去他那某个差事。
“要是徐制台能赏我个官做,我也不用去福州求我叔父了。我祖父是昭勇侯,我父亲又在广州惨死。徐制台要是有点良心,就得让我做个‘总兵’或者‘道员’。”
使者大惊。
满清“总兵”为正二品武官,官在提督之下,负责镇守各省要地,全国一共才八十三个编制。
“道员”为正四品文官,官在按察使之下、知府之上,全国一共才九十三个编制。
“总兵”和“道员”都是朝廷名器,必须经皇帝旨准方得上任。
杨烜一介白身,年轻时捐了个“生员”的功名。他占了三水城,开口就要“总兵”、“道员”,就是两广总督徐广缙也不敢轻易答应呀。
使者见杨烜狮子大开口,支支吾吾的不敢应承,推说要向上峰请示,再回复杨烜。
杨烜脸色一变,说道:“我父亲被教民害死。据我查证,此事表面是教民作崇,背后实有广州将军穆特恩指使。徐制台若有良心,就应当彻查我父亲的死因,参劾穆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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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徐制台能把此案的罪魁祸首穆特恩绳之以法,若能把我父亲的冤情洗刷干净,我甘愿投降徐制台,任由徐制台发落。”
广州将军穆特恩和两广总督徐广缙都是从一品的大员,表面上看似平级。
但穆特恩是满人亲贵,是满人中少有的猛将,颇受道光皇帝倚重。徐广缙只是一个汉族文官。这里面的亲疏内外一目了然,也使得穆特恩的地位隐然高于徐广缙。
徐广缙这个官场老狐狸,怎么可能会为了杨烜而得罪穆特恩,进而得罪满洲贵族呢?
谈判不可避免地陷入僵局。使者要走,杨烜却一再挽留,把他软禁在三水城。
杨烜尽可能显示出愿意谈判的诚意,骗他说要接受招安,却尽提一些不可能实现的要求,令使者摸不清杨烜的真实态度。
广州城内外,接二连三的新闻引爆了舆论界。
杨国佐身为名将杨遇春的长子,却被教民害死。杨烜为父报仇,先是大闹教民营,继而起兵造反,攻占三水县城。
纵观大清两百多年历史,这些新闻都堪称绝无仅有。
尤其是,杨烜放出风声,声称满人广州将军穆特恩参与教案,自己起兵造反只是为父报仇。这使得整件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使杨烜获得时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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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汉之争乃是满清官场禁忌。杨烜造反背后牵涉到满人亲贵,使两广总督徐广缙不得不付出十二分的小心。
城外官军不敢贸然进攻三水城,顿兵城外无所事事。
杨烜趁官军无所作为,派苏三娘在城外西江上收集船只,招募船夫,筹建水营,活动十分频繁。
官军缺少战船,只当作没看见,夜夜笙歌,以祸害乡里为能事。
杨烜一边与使者虚与委蛇,一边加紧募兵、筹饷。
一个意外之喜是:广州至臻堂总部派来了两百援兵,由“白扇”陈虹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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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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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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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堂主拒绝发兵
早在几天前,杨烜强攻陈家堡失利,便派亲兵徐作新向至臻堂堂主殷正求援。
到了广州城外的三清观,徐作新谨遵杨烜吩咐,先去找了至臻堂白扇陈虹。至臻堂高层大多安于现状,满足于烟土贸易带来的蝇头小利,只有陈虹颇思作为。
三清观是座大观。至臻堂退出广州城后,会众大多来到三清内落脚。
徐作新地位卑下,年龄又小,并未引起其他会众的注意。
陈虹读过杨烜的亲笔信,当着徐作新的面将信件烧掉,又问了徐作新几个问题。
他有些不可思议,接连重复问道:“你讲得可都当真?杨白扇果真从两百个老弱病残中练成了五十人的战兵?这五十个战兵果真击败了陈忠浩的民团?杨白扇果真要进攻三水城?”
得到徐作新肯定的回答后,陈虹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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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这个年轻人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接连干出几件大事,令陈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由衷的钦佩。
他思索片刻,叮嘱徐作新道:“你去见堂主时,要当众大声呼喊,就说杨白扇打败了陈忠浩,正准备进攻三水县城。记得,要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让会堂上下人尽皆知,堂主必会集会议事。到时候,我才好据理力争,为杨白扇争取援兵。”
徐作新再三拜谢,说道:“杨白扇已有交待,所说与您大抵相同。陈白扇,杨白扇破釜沉舟,决意进攻三水县城。为了至臻堂的未来,您一定要说服堂主发兵增援呀!”
陈虹忍不住又看了眼徐作新。这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身材瘦削,体质羸弱。可是,陈虹分明看到,徐作新眼里放光,透着一股事不成、不罢休的执拗。
殷正并不喜欢徐作新,把他打发到杨烜那里送死。可杨烜却很赏识他,让他传递机要信息。
从这些不经意的小事,不难看出杨烜与殷正的区别:一个胸怀大志,一个鼠目寸光;一个坦荡包容,一个气量狭小。
陈虹被殷正打压已久,愿意帮助杨烜。可他也知道,殷正刚愎自用,是至臻堂的元老。想让他发兵增援三水,困难重重。
果不其然。
徐作新潜出三清观,尔后气喘吁吁地奔入三清观。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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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白扇打败陈忠浩了!杨白扇要统兵进攻三水城!”
最近一段时间,杨烜身为名将之后,艺高人胆大。他刺杀王大彪,大闹教民营,在至臻堂内威望大涨。
会众们听说杨烜打败了陈忠浩,又要进攻三水城,大受鼓舞。他们围住了徐作新,徐作新也颇为得意,把杨烜进攻陈忠浩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众人赞赏不已。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三清观。
与兴奋的会众不同,堂主殷正听说杨烜要进攻三水县城,大惊失色。他赶忙召集“先锋”以上骨干,共同商议对策。
殷正强脸色铁青,先让人念了杨烜的求援信,又让徐作新简述了事情经过。他环顾众人,发现有人兴奋,有人忧虑。
众人之中,殷正最关心陈虹和薛昊。
陈虹虽是“白扇”,位列第三级领导,却工于心计,颇有谋略,关键时刻总能拿出方法。但他颇有野心,期望“干大事”,为殷正所不喜。
薛昊是“香主”,是至臻堂的二把手,在至臻堂中资格很老。
陈虹异常冷静,薛昊面无表情。殷正摸不清他们两人的态度,抢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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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里清楚,两广天地会多如牛毛,官府无力全部镇压。至臻堂之所以能在省府立足,全在做事低调,从不招惹官府。
“自成立至今,至臻堂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老堂主在世时,一再强调,我们要以至臻堂的整体利益为重,首先照顾好会众,然后再图反清复明。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直说。我们与别的天地会山堂不同,主要靠烟土生意筹集钱财,养活会众,吸引新的会众。
“离开了烟土生意,我们就失去了收入,就不能养活现在一千多号会众,至臻堂也将分崩离析。也多亏了烟土生意,使我们至臻堂一枝独秀,使广大会众衣食无忧。
“不管是贩卖烟土,还是劫狱,并不触及官府底线。我们在干,别的天地会山堂也在干。只要贿赂好了官员,没人会管我们的闲事。
“但是,假若杨烜进攻三水县城,必将引起官府震怒,官府必将派兵围剿至臻堂。届时,至臻堂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天地会虽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不过是借此笼络豪杰罢了,谁敢真刀真枪地造反?因此,为至臻堂的大局着想,我反对增援杨烜。不知大家怎么看?”
堂主如此表态,众人便知道了他的态度,不敢妄加反对。
陈虹看了下二把手薛昊,只见他眼睛轻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至臻堂内,薛昊资历深厚,在会众中威望很高,他的意见很受堂主重视。
但薛昊面无表情,并不说话。此人一向以大局为重,把至臻堂的整体利益放大首位,并不盲目忠于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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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不表态,意思就是支持了。陈虹顶住压力,毅然说道:
“杨白扇为名门之后,胸怀大志,满腹韬略。前番,他孤身闯入教民营,刺杀教民匪首,可谓胆大心细。不管在民间,还是在至臻堂,杨白扇都很有威望。
“前日,他率领两百老弱病残,却一举打败陈忠浩的民团,足见杨白扇的才干。他要攻打三水县城,既是为苏三报仇,也能为至臻堂增加声望。
“人家是官宦子弟,身份尊贵。为了给‘红棍’苏三报仇,他不顾敌强我弱,敢于挺身而出。苏三是至臻堂的人,杨烜并不认识他,却敢揽下这门差事。
“咱们是至臻堂的骨干,苏三被杀,咱们更应倾尽全力为他报仇。如今杨白扇遇到困难,咱们理应派兵增援。况且,若能打下三水城,必能使我至臻堂如虎添翼。”
陈虹说完,也有几个执扇、先锋点头附和。可当着堂主的面,他们也不便说些什么。
殷正听罢甚为不悦。他看了下薛昊,见他依然无动于衷,便开口问道:“薛香主,你有什么意见,不妨也讲讲罢。”
薛昊被逼无耐,只好说道:“杨白扇胆大心细,精明干练,又勇于任事,主动帮苏三报仇。先败民团,再攻三水,固然能够打出至臻堂的威风。
“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我帮堂主打理至臻堂的银钱,不妨在这里告诉大家。官府在年后突袭至臻堂,咱们被迫退出广州城,烟土生意受到很大影响。
“现如今,咱们枯守三清观,每日仍是有吃有喝。普通会众不知道,以为我们的银钱取之不尽、用之水竭。其实是,我们坐吃山空,必须尽早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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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出改变,也很简单。要么公开造反,像艇军那样劫富济贫。要么抓紧行贿官员,修复与官府的关系,接着做烟土生意。造反难,风险大。行贿易,风险小。
“大家想一想,站在普通会众的角度上,大家会怎么选择?是冒着杀头的危险去造反,还是安安稳稳地做烟土生意?”
众人听罢,各自默然不语。正如薛昊所说的那样,至臻堂会众大多好逸恶劳。假若要强迫会众真刀真枪地造反,必会激起大变。
杨烜进攻三水县,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三水靠近广州,又是水陆要冲,官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广东官军实力雄厚,以至臻堂这点兵马,如何敌得过官军?
艇军发源于广东,极为凶悍,尚且敌不过官军,只能逃到广西避难。还有其他“广马”,曾经在广东纵横一时,如今也只能逃到广西。
他们尚且如此,更何况至臻堂这样的小型山堂呢?
陈虹见状,也只好作罢。
殷正决议拒不出兵,派出信使前往杨烜军中,要求杨烜放弃进攻三水,不得惹怒官府。
然而,兵贵神速。杨烜不经请示,擅自决定进攻三水。当信使找到杨烜时,杨烜已经成功攻进三水县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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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至臻堂会众大为振奋,纷纷对杨烜树起大拇指。
殷正却闻之大怒,担心此举会招致官军报复,为至臻堂带来灭顶之灾。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不知该增援杨烜,还是该把杨烜开除会堂。
然而,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从京城姗姗来迟,使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道光帝驾崩了!皇四子奕詝即位!
杨烜十几天前就有预言,说清帝要驾崩,甚至还准确地预测皇四子即位。
消息传来,至臻堂上下沸腾,把杨烜视若神明。连殷正也颇为不解:难道,杨烜真能未卜先知?真能读懂天象?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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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弃城
广州距离燕京足有五千华里。满清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是驿站里的“八百里急递”。即便这样,燕京若有消息传至广州,也至少需要六天时间。
从广州城发布的布告来看,老皇帝死于十天前,大概是杨烜带兵出征的日期。
这就意味着,杨烜确实在老皇帝死之前,就准确地预测了道光之死、皇四子之即位。
这对殷正来说,无疑是不寒而栗的。一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既是名门之后,又能未卜先知。假以时日,他岂不要像哪吒一样,把整个东海搅得天翻地覆?
殷正隐隐感到一丝威胁。
至臻堂的会众们,更是惊诧万分。
在晚清那个年代,华人不分官员、百姓,不分身份贵贱,普遍都很迷信。由此而产生了许多教门,譬如北方的白莲教、弥勒教等。
近些年,北方教门与南方会党开始合流,出现了类似斋教的组织。洪秀全的拜上帝会更是异军突起,日后把整个南中国搅得天翻地覆。
却说殷正惊闻道光帝薨,印证了杨烜的预言,一夜辗转难眠。早上起床后,一个小厮上前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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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穿衣洗漱,那小厮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堂主,老皇帝死了。堂里的兄弟都说杨白扇未卜先知。兄弟们还说,就算是哪吒三太子下凡,恐怕也比不得杨白扇。”
殷正愣了一下,正想发火。看到小厮一脸期待的模样,他又把怒火吞了回去。这小厮一向机灵,今天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殷正假装毫不在意,问道:“是吗?大家伙儿都怎么说?真把杨烜当成哪吒了?”
那小厮得到鼓励,眉飞色舞地比划了起来:“堂主,大家都觉得杨白扇神机妙算,既像哪吒那样敢作敢当,也像诸葛亮那样未卜先知。
“如今他夺了三水城,这在至臻堂历史上可是从未有过的大事。兄弟们都很振奋,也都很踊跃,想去三水城支援杨白扇……”
那小厮说得十分得意,猛然看到堂主脸色越来越难看,便不敢再说下去。
殷正冷哼一声,说道:“你老实告诉我,大家心里都是怎么想的?”
小厮鼓足勇气,小声说道:“回堂主,兄弟们觉得至臻堂在广州处境越来越难,官府压力越来越大。不如去三水城,避开官军……”
殷正悲从心起,走出房门,看见会众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乎正在议论杨烜在三水城的壮举。
看见殷正后,他们立刻变了神色,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自觉地四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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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人心散了!
恰在此时,陈虹和薛昊一起,前来求见殷正。
这两人一大早过来,必是为了三水城的事。他们两个搅和到一起,事情可就棘手了。
果不其然,他们正是为杨烜而来。陈虹抢先说道:
“杨白扇未卜先知,至臻堂上下震动。如今,兄弟们都传言他是哪吒三太子转世,都想去三水县增援他。人心不可不察。
“堂主,杨白扇刚刚加入至臻堂,勇于任事,带队为‘红棍’苏三报仇。他带着两百‘草鞋’在三水县孤军奋战,咱们不能为了保存实力,坐观杨烜成败呀!”
殷正有些恼怒,可又不知该怎么反驳陈虹。他转而征询二把手薛昊的意见。
薛昊已经变了主意,说道:“堂主,咱们至臻堂乃秘密会党,凡事都以得人心为根本。如今,人心都飞到了杨白扇那里,咱们也不应该违逆众心。
“另外,广州形势逐渐缓和。总督有十万民团无所事事,正可用来围剿各地天地会。俗话说,狡兔三窟。咱们在广州处境困难,应当预留后路。gōΠb.ōγg
“杨烜在三水县大闹天宫,虽说惊动了官府,却也在广州以外获得了立足点。万一我们在广州出事,亦可急召他来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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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虹看了下薛昊,不由得暗生敬佩:姜还是老的辣,这个老狐狸一向沉默寡言,一开口就令人刮目相看。他能站在堂主的角度思考问题,无疑更有说服力。
果然,殷正被薛昊的话打动了。陈虹和薛昊是至臻堂领导层中最有见识的人物,他们都主张增兵三水,可见人心向背。
殷正不情不愿,却也只得拨给陈虹两百精锐,让他前去三水县增援杨烜。
陈虹挑选了两百个精壮,点齐军械钱粮,立即向三水城进发。他心情急切,把两百人马交给至臻堂“先锋”王成指挥,自己骑上一匹快马,和徐作新一起先行到达三水城。
杨烜见到陈虹和徐作新,大喜过望。寒暄已毕,冯可钦向陈虹介绍起当前的形势。他说:
“官军陈兵三水城外,陆续增兵,目前有四百名绿营兵、一千名团勇。我们这边,招募了五百个新兵,筹了一万六千两现银,另有军械、战马无算。
“咱们虽有七百人马,却缺少训练,人心不齐。至臻堂这边有一百五十个军夫,难堪大任。新招募的五百新兵里,又有两百人充任水兵,缺少训练。
“总督派人过来招安,我与他虚与委蛇。官军误以为我想投降,尚未组织攻城。”
陈虹问道:“咱们有把握守住城池吗?”
这个问题由杨烜回答。他说:“我们不打算死守三水城。此地三江交汇,靠近广州,乃四战之地。不久之后,官军必会全力争夺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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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打算放弃三水,先去陈家堡打垮陈忠浩的民团,为苏三娘报仇血恨。然后再引军西向,前往广西梧州府,与罗大纲的艇军结盟。”
三水县是座大城、富城,得之不易。杨田、苏三娘和刘旻虎都反对弃守三水,只有冯可钦赞成。陈虹在城外见识到官之之盛,也赞同杨烜的意见。
杨烜力排众议,毅然决定弃守三水。
官军使者已被扣押了好多天,杨烜每天好吃好喝招待他,让使者不明就里。
有了陈虹的援兵,杨烜就有把握了。他找来官军使者,明确说道:
“兄弟,我有意投顺官府,但官府要有所赏赐,至少得是二品武官“总兵”衔,或者四品文官“道员”衔。
“与此同时,官府必须还我父亲以清白,把冤案调查清楚。哪怕后面牵涉到广州将军,也要把他捉拿归案。”
使者见杨烜旧调重弹,不免又要唯唯诺诺,说自己做不了主啦,需要请示总督啦。
出人意料的是,杨烜这次很大度,说:“兄弟,你来三水城也有段时间了。本帅招待不周,请多见谅。为了显示我投诚官府的诚意,我将弃守三水,让城池让给城外的绿营兄弟。
“三水城是座富城,我做好人把三水城让给绿营,让绿营不战而收复三水。到时候,你们尽可以在奏折上大肆吹嘘,我都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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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臻堂是天地会的分支,很多会员来自民团。他们之所以能够顺利出入广州城,全靠民团暗中掩护。
现在,英军再次兵临广州。民团在广东境内又活跃了起来,很多天地会党也趁机打入了民团内部。
陈虹是至臻堂“白扇”,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极力主张宽待战俘。他说:
“两广民团十分活跃,仅广州一地就有民团十万七千人。如果我们擅杀民团战俘,将有损杨白扇的威名,也有损至臻堂的名声。
“同时,这也将增加民团对我们的仇恨,加剧至臻堂与民团的对立。日后,我们再遇到民团,民团知道即使投降也会被杀,必将奋力抵抗我们。
“两广处处者有民团,若我们与民团结怨,岂不要处处得咎,处处受阻?”
杀俘是封建时代一个特别突出的问题。官军虐杀叛军战俘,叛军亦虐杀官军战俘。进一步的,官军还会虐杀叛军地盘内的百姓;叛军也会虐杀官军地盘内的百姓。
十九世纪五六十年代,太平军兴起于南方,西南、西北有回乱,北方有捻乱,天地会起义更是遍地开花。清朝民变达到**,也为华夏百姓造成了深重的苦难。
据《清实录》记载,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前,满清人口为四点二亿。太平天国彻底覆灭后,人口缩减为二点五亿。
后世学者估计,仅太平天国运动一项,造成的直接人口损失就在七千万人以上。这其中,杀俘“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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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深知杀俘问题的严重性。他不仅赞同陈虹的观点,还进一步主张“优待俘虏”。
他说:“团勇也是老百姓,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群众。他们一时被地主恶霸欺骗,加入了民团,本身并没有大的罪恶。即便他们有罪,也是个别人的问题,大部分人都罪不至死。
“诸位,我们要放开眼量,要敞开心胸,不要被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因为,我们的目的并非只是报仇雪恨,而是要让全国受苦受难的群众过上更好的生活。
“今后,我们还要招募更多的兄弟,还要占据更多的地盘,还要与更多的人打交道。我们要让每个农民都有田耕,要让每个穷人都能吃饱饭,要让每个幼童都能读上书。
“如果我们没有宽待俘虏的肚量,还怎么团结他人?还怎么壮大自我?为了完成我们的事业,我们不仅要宽街俘虏,还要优待俘虏。
“具体怎么优待俘虏呢?首先,要尊重俘虏人格。不得乱杀俘虏,不得打骂体罚俘虏。其次,要尊重俘虏财产权利。不得搜检俘虏腰包,不得没收俘虏私人财物。
“最后,要尊重俘虏选择权。俘虏中想走的,我们发给路费;想留下的,我们举双手赞同,悉心改造他们,诚心接受他们。不得强迫俘虏加入我军,也不得为难俘虏,不难他们回家。”
众人颇感意外。若说不杀战俘,大家还能理解。若说优待俘虏,会不会太仁慈了呢?
杨烜虽然年轻,却见识非凡,在部属面前树立了崇高的威望。他坚持优待俘虏,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中午,杨烜下令加餐,战俘也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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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吃上一顿肉,至臻堂这边兴高采烈。民团战俘们个个失魂落魄,面对丰盛的晚餐毫无胃口。
杨烜过去巡视战俘营,见状大为惊异。一打听,才知道战俘中谣传这是“死刑餐”,为的是让战俘临死前吃顿饱饭,免得他们做了饿死鬼纠缠至臻堂。
再往里走,歪门邪道的事情就出来了。几个至臻堂的“草鞋”手执利刃,正在俘虏身上搜刮财物。
这些“草鞋”很没出息,不仅搜检俘虏身上的钱钱,连俘虏的烟具、外衣、鞋子都抢了过来。俘虏稍有反抗,就被至臻堂草鞋打得鼻青脸肿。gōΠb.ōγg
杨烜闻言大怒,当即下令亲兵抓住违纪的“草鞋”。
八个“草鞋”很快便被带至杨烜面前,民团俘虏也围观了过来。
杨烜厉声问道:“本帅三令五申,不得虐待民团战俘,不得搜检民团的私人财物。你们为何违反本帅军令,使我失信于民团?使至臻堂的名声受到损害?”
八个“草鞋”见杨烜来了真格,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分辩。
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名所以。将士打了胜仗,抢夺战俘的财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不是擅自杀俘,值得大惊小怪吗?
杨烜却不依不饶,说道:“你们违反军令,在民团面前污了至臻堂的名声,丢了本帅的脸。本帅要罚你们,罚没你们最近以来的赏银。另外,每人各打二十军棍。来人,现在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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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的亲兵愣住了,把目光投向了亲兵队长徐作新。
在三水城时,杨烜亲自挑选了一支三十人的亲兵队,以徐作新为队长。他别出心裁,挑选的亲兵大多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之间。
杨烜觉得,自己只有二十一岁,不能招募年纪太大的亲兵。十五岁至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可以独立,且可塑性很强,易被杨烜感化,进而走上正道。
徐作新不忍惩罚同袍,连忙劝道:“大帅,兄弟们一时犯糊涂,罚点银子就行了,军棍就免了吧。”
杨烜冷哼一声,说道:“徐作新,俗话说,慈不掌兵。你为这些没出息的同袍求情,却不知道这正会害了他们。
“这次你不罚他们,就会助长他们的侥幸心理。这次他们敢搜检俘虏财物,下次就敢虐杀战俘,就敢临阵脱逃,就敢背叛同袍。
“你要是不肯打,我亲自打他们。”
徐作新无奈,只好拿起军棍,惩罚起违反军纪的至臻堂“草鞋”。
民团战俘目睹了刚才的一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等打完了军棍,杨烜站在一张小木桌上,对战俘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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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和至臻堂的草鞋一样,大多来自社会底层。我称呼至臻堂的草鞋为兄弟,同样称你们为兄弟。因为在我眼里,大家都被官府、满人欺负,都是难兄难弟。
“没错,我就是杨忠武侯杨遇春的孙子杨烜。有人说我是哪吒三太子转世,没这回事!我和大家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教民害死了我的父亲,满人陷害我。我走投无路,被迫造反。
“我杨烜造反,立志有田同耕、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本帅治军,严禁同袍之间互相欺凌,严禁部属虐待战俘。
“诸位刚才受了欺负,本帅已为你们出头。若你们的私人财物被抢夺,可以向我控诉。本帅在此保证,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讨回你们的财物。
“明天,你们在我们这再委屈一天,具结保单,本帅即释放你们。日后,你们要遵照保单所讲,不得再次参加民团,不得与至臻堂为敌。
“若你们想加入至臻堂,本帅举双手欢迎,期望你们弃暗投明,壮大至臻堂的队伍……”
若有时间,杨烜很想留下战俘,对他们开展宣传教育,争取他们加入至臻堂。但局势紧张,杨烜还得尽快出征陈家堡,只得草草了事。
尽管如此,仍有四十来个俘虏志愿加入至臻堂,令杨烜欣喜不已。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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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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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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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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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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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间
打垮民团后,至臻堂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将缴获的物资搬至船上。
此时,斥候毛人杰从陈家堡返回,圆满完成侦察任务。
毛人杰是三水县本地人,三十出头,原在三水县衙做捕头。他素怀大志,胆大心细,与杨烜的军师冯可钦来往密切。
冯可钦追随杨烜后,推荐毛人杰入伙。杨烜见毛人杰心思缜密,便委托他组建斥候。
所谓斥候,即旧时军队里的侦察兵。杨烜很重视情报工作,对毛人杰的工作很是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侦察陈家堡,成为毛人杰担任斥候后的处女秀。他不辱使命,假扮成三水城内的衙役,到陈家堡刺探军情。
作为曾经的三水县都头,毛人杰与陈家堡内的团丁彼此熟悉。他假装受知县所托,向陈忠浩通报三水城的情报,受到陈忠浩的礼遇。
陈忠浩没有戒备,放毛人杰入堡,把他作为陈家堡的贵客,向他打听三水城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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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杰之前来过陈家堡,此刻再次深入堡内,把里面的虚实窥得一清二楚。哪里有炮台,哪里团丁多,哪里是粮库,大门守兵几人,毛人杰了然于胸。
毛人杰满口瞎话,对陈忠浩说道:“陈老爷无需多虑。昨日,绿营的兄弟一战即攻入三水城,打得至臻堂落花流水。
“那杨烜抱头鼠窜,逃出了三水城,又被城外的民团截住,被民团暴揍一顿。刘知县、冯都司都已重新入城,恢复了城内秩序。”
这些天,陈忠浩一直龟缩在陈家堡内,惶惶不可终日。
杨烜气势汹汹地带兵到陈家堡寻衅,又突袭三水城,使陈家堡内人心惶惶。
陈忠浩原本搬来了两百救兵,听说杨烜攻下了三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死活也要离开陈家堡,陈忠浩怎么拦也拦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金招募了两百个壮丁,加强陈家堡的防御。
陈忠浩又从佛山雇了两个功夫了得的好手,贴身保护自己。妻儿老小、家里的大额银票都被陈忠浩送到了广州,他自己也随时准备开溜。
听过毛人杰的话,陈忠浩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放心了。前些日我派团丁出堡打探消息。这些没用的家伙,连三水城都没进去,回来后反而一再说杨烜有多厉害。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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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杨烜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在官军面前一触即溃。我看他十有**是冒充的。毛都头,你想想,他要真是杨遇春的嫡孙,岂会轻易造反?”
毛人杰满嘴跑火车,继续说道:“我看他也必是个冒牌货。前日,我随刘知县一起入城,亲眼见到绿营一战就打败了至臻堂。
“陈老爷,绿营什么造型,您应该比我清楚。杨烜连绿营都打不过,还敢来陈家堡撒野吗?就算他吃了豹子胆敢来陈家堡,他攻得下陈家堡吗?”
陈忠浩闻言大悦,也就放松了警惕。他原本还预备逃往广州,此刻也定下心来,留在陈家堡主持防务。
陈家财大气粗,大半财富都藏在陈家堡内。他让长子带着妻子儿女、大额银票去了广州,还有大量的细软、粮食、留在堡内。
堡内四百个团丁,两百个是陈氏族人。这两百人是陈忠浩响应官府号召办起来的,受官府补贴。
另外两百个是临时招募的,费用都由陈忠浩负担。这两百人多是陈家堡附近的佃民、无业游民,可能还混有天地会的人,陈忠浩对他们并不放心。
陈忠浩在三水城的产业都被至臻堂掠夺一空,每天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堡内四百个团丁,仅吃喝拉撒一项就支出惊人。
听过毛人杰的话,陈忠浩放下心来,决计遣散临时招募的两百个团丁、佛山籍保镖。
毛人杰在陈家堡内住了一夜,把陈家堡内的地形、防务摸得一清二楚。他见陈忠浩果真遣散了两百团丁,知道任务已成,便推说要回去追查乱匪,向陈忠浩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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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浩对毛人杰说道:“毛都头不辞辛劳,冒险来陈家堡通报敌情,兄弟我不胜感激。请你回去转告刘知县,就说我忙完这一阵,就去城里叨扰知县。”
说罢,陈忠浩又送了二两银子给毛人杰。
毛人杰收下银子,离开陈家堡,却直奔至臻堂营地而去。
有了毛人杰的情报,杨烜信心满满,下令向陈家堡进发,讨伐陈忠浩,为苏三娘报仇雪恨。
陈家堡位于三水东北方向二十里外,走陆路不到两个时辰。
已是三月下旬。
广东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不经意间,已是春花烂漫、草长莺飞。水稻长出了一茬新叶,树木抽出了新枝,连空气里都透着生命的气息。
杨烜骑马走在田间小道上,心情格外愉悦。自穿越以来,他杀教民、占三水、败民团,威名大震,在短短一个月内拉起了一支一千人的队伍。
虽说这一千人里有四百个至臻堂的草鞋,但他也在至臻堂内威名渐长。即便是堂主殷正,也得卖他许多面子。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社畜。要说他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熟悉历史、会玩《文明》游戏、具有一定的历史推演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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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他是名将杨遇春的嫡孙、屡立奇功的至臻堂“白扇”杨烜、传言中的哪吒三太子转世。
这怎么不令他振奋呢?
杨烜正在得意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那人见到杨烜,滚鞍下马,急切地说道:“杨白扇,大事不好了!”
杨烜定睛一看,此次正是至臻堂的“先锋”,也是堂主殷正的心腹。他心知不妙,连忙问道:“不要急,慢慢说,到底什么事?”.GóΠъ.яG
那使者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官军集结大军围剿至臻堂,把三清观围得水泄不通。堂主率领兄弟们奋力抵抗,连日突围而不得。杨白扇,至臻堂有难,请您赶快率军救助!”
说完,他递给杨烜一封殷正的亲笔信。
杨烜认出殷正的字体,见那信上字体潦草,墨汁点点,知道事情紧急,赶忙下令停止行军。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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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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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江湖救急
事情有变,苏三娘、陈虹等人都围了过来。
得知事情原委后,苏三娘心情十分激动,不顾使者在场,说道:“当初陈忠浩欺压运输工人,苏三前往至臻堂求助。堂主担心得罪陈忠浩,不肯伸出援手。
“苏三义愤填膺,只能带着一群运输工到陈家堡闹事。陈忠浩指使民团打死了苏三。我再次前往至臻堂,恳求堂兵发兵报仇。堂主支支吾吾,还是不肯出兵。
“当时,杨大帅与苏三素不相识,却主动请缨,愿意带兵为苏三报仇。殷堂主被逼无耐,拨了两百个老弱病残给杨大帅。
“得亏是杨大帅神机妙算、智勇双全,我们才攻破三水县城,招募了一支精兵。如今,堂主有难,倒想起来我们了。
“我们正要进攻陈家堡,前锋距陈家堡仅有十里。我看,不如也让堂主等一等,等我们打下了陈家堡,再回师增援三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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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北方白莲教为代表的教门,以南方天地会为代表的会党,曾是满清最重要的两种秘密会党。
白莲教一般由教主、师傅直接传教于门徒弟子,传教职业不仅师徒相承,而且常常子承父业,世代相传。
教内实行教主的家长制统治,各级界限分明,“教徒不得与闻司箓之事,司箓不得与闻主教之事,主教不得与闻大主教之事”。
白莲教组织严密,内部凝聚力强,一旦举事,往往规模宏大。爆发于嘉庆年间的川楚白莲教起义,遍及五省,历时九年,才被清廷扑灭。
杨烜的祖父杨遇春在这场战争中表现优异,因功被清廷擢升为陕甘总督。
与北方白莲教不同,南方天地会采取开山立堂、结盟拜会的方式招募群众,内部组织更加扁平化。
天地会标榜“忠义堂前无大小”,彼此以哥弟相称。一般会众“多得与闻秘密之事”,比教门更具平等色彩。
白莲教与天地会都强调教主、堂主的无上权威。但白莲教有宗教信仰加持,天地会江湖习气重。
因此,天地会堂主并不像白莲教教主那样有着绝对权威。天地会会众之间具有一定的平等性,内部组织纪律也更为松散。
苏三娘敢在堂主心腹面前指责堂主的不是,原因也尽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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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者分辩道:
“三娘,话不能这么讲。堂主有堂主的难处,有些事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之前,杨白扇攻占三水城,官军大举来犯。要不是堂主首肯,陈白扇能率领两百人马援助你们吗?你们能打败民团吗?”
听到这话,杨烜心里十分不悦。堂主猜忌他,在至臻堂内已是半公开的秘密。
堂主派陈虹支援他,不过是迫于人心,哪存在什么首肯?
却听那使者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要不是杨白扇擅自进攻三水城,触怒了官府,官府也不会派兵围剿至臻堂,堂主和兄弟们也不会被围困在三清观。”
杨田勃然变色,说道:“杨大帅攻占三水城,与官军围困三清观有什么关系?要是我们得罪了官府,官府也该围剿我们,而不是去围攻三清观。”
“再说了,杨大帅当初就有预见。广州官军云集,他们打不了洋人、教民,必会拿天地会泄愤。堂主执意留在广州,岂不是咎由自取?”
杨田对至臻堂没有一点好感,说话也毫不客气。要不是因为至臻堂,杨老爷也不会死,少爷也不会被逼造反。
杨烜摆摆手,对使者说道:“你一路奔波,先去休息休息,顺便吃点东西。我和其他兄弟商量商量,再作决定。”
使者会意,虽十分不情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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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使者,众人立即讨论起来。
苏三娘说:“广州有八旗、绿营上万人,又有十万民团,对付至臻堂这种天地会山堂,无异于小菜一碟。咱们人马太少,缺少训练,哪是官军的对手?
“如果我们贸然去广州支援,无异于自投罗网。到时候,咱们就是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殷正,还会丢掉自己的小命。”
杨田也极力反对支援殷正。他的理由简单、直率:“咱们当初投奔至臻堂,殷正就不待见我们。殷正死了,咱们正好可以取而代之。
“若冒险去救殷正,咱们必定会伤亡很多兄弟。退一步讲,经此之变,至臻堂必将难以在广州立足。如果我们救出来了殷正,殷正必定会与我们合兵一处。
“他是堂主,大家按理都得听他的。到时候,有殷正在,咱们办事都得请示他,岂不处处受制于他?此人气量狭小,不是办大事的主。
“他见公子德才兼备,必会心生嫉妒,暗中掣肘。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咱们干脆不要救他,或者把那些老弱病残的‘草鞋’还给他,让那些老弱病残去三清观救主。
“殷正死了,咱们不必受他的约束,方好放开手脚,大张旗鼓地干大事!”
杨田喜欢称杨烜为“公子”,以炫耀自己与杨烜的特殊关系。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杨烜很了解杨田,认为他胆小怕事,没有见识。听过这番话,杨烜颇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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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杨田也变了,居然能说出这番高见,令杨烜刮目相看。
苏三娘再次附和杨田,极力阻止杨烜救援殷正。
杨烜不动声色,向陈虹、冯可钦征询意见。
陈虹追随殷正多年,虽说受到殷正打压,但他对至臻堂还是有感情的,不忍心看到至臻堂全军覆没。
他说:“大帅,至臻堂在广州经营四五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堂内卧虎藏龙,与广州各级胥吏、海盗、十三行商都有联络。
“堂内有会员一千多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有游侠、工匠、兵勇、水手、胥吏等。殷正长期从事烟土生意,积累了丰厚的财产,储备有燧发枪、火炮、钱粮等。
“若能得到这些人力、财力,无疑将扩充大帅的实力,也能增加大帅的声望。”
在至臻堂内,陈虹与杨烜地位平级,都是“白扇”。但陈虹资历老,杨烜刚升为白扇不久,故陈虹地位要高于杨烜。
陈虹堪称是至臻堂内最有见识的人。他目光毒辣,认为杨烜有人主之象,决计追随杨烜,故称杨烜为“大帅”。
杨烜若有所动,转而问冯可钦:“先生怎么看?”m.gΟиЪ.ō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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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是杨烜最为倚重的军师,经杨烜提问,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古人云,得人心者知天下。大帅虽受殷正猜忌,毕竟受过至臻堂的帮助。若大帅见死不救,恐叫人家在背后说闲话,也令天下豪杰寒心,不敢再投奔大帅。
“况且,大帅乃杨忠武侯嫡孙,蒙受冤屈,不得已而造反。百姓同情大帅者多,杨忠武侯的门生故吏亦遍布天下。民心在此,官府投鼠忌器,必不敢加害大帅。
“只是,敌我力量悬殊。我们派太多的人去三清观也没用,不如挑选一两百个精壮,趁夜突袭,或许可以取得成功。”
杨烜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他思索片刻说道:“敌强我弱,可恃者唯有人心。若失了人心,咱就失了立身之本,日后何以图天下?
“我意已决,着令,立即暂停进攻陈家堡。杨田从五十个骑兵中挑选三十精骑,陈虹挑选一百个精锐步兵,随我前往三清观营救堂主。
“三娘,请你带领水营,沿珠江下驶广州,预备接应三清观的至臻堂兄弟。冯先生,请你率领余众在此留守。等我们救回堂主,就会回师陈家堡。”
眼见苏三娘十分失望,杨烜安慰她道:“三娘请你放心,我一定信守承诺,为你报仇血恨,攻破陈家堡,斩杀陈忠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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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劫营
杨烜率领一百五十人马,衔枚疾进,向至臻堂总部三清观进发。
一弯残月,万点星光,春回大地,鸟虫嘶鸣。
今晚的夜空并不明亮,为杨烜等人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部队走了四个时辰,中途停下来吃了顿饭,人困马乏,杨烜下令停军休息。
此时已是亥时初(二十一点),距离三清观只剩二里路程。
回望背后,一片死寂。旧时代的人们总是习惯早睡早起,天一黑便上床睡觉。城里的官府也厉行宵禁,早早地关闭城门,催促商家关门歇业。
这是一个古老的国度,也是一个古老的农业社会。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推行郡县制,从此确认了华夏政府架构。公元前134年,汉武帝罢绌百家、独尊儒术,从此确立了华夏以儒为主的文化特质。
两千年来,朝代更迭、异族入侵。郡县制和儒家文化却顽强地保留下来,绵延两千年而不绝,也使华夏成为世界上最为强盛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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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满清闭关锁国,错过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华夏民变四起,衰弱已极。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这个老大帝国更是被英国蕞尔小国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满朝文武依然昏聩颟顸,知识界万马齐喑。就像这背后的黑夜一样,杨烜看不到一丝光明的前景。
回望前面,点点星火刺破黑夜。不用说,星火所在自然就是三清观了。
听使者说,官军调集重兵,已将三清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至臻堂数次突围而不得。
广州城内外有多支天地会,官军为何对至臻堂这般“关照”呢?
原来,杨烜并非泛泛之辈,牵涉面太广,包括已故的杨忠武侯杨遇春、现任闽浙总督杨国桢、广州将军穆特恩等人。
两广总督徐广缙投鼠忌器,在没有得到皇上明确指示之前,并不敢妄自处置。万一把杨烜逼上了绝路,万一杀死了杨烜,徐广缙将得罪杨氏,更会被民间千夫所指。
道光老皇帝已死,咸丰新皇帝刚刚即位,哪顾得上这种小事?
官军打不得杨烜,打殷正还是毫无问题的。徐广缙聪明绝顶,把矛头指向至臻堂,说至臻堂勾结洋人,贩卖烟土,荼毒生灵,指派大军围剿三清观。这既能堵住满人的嘴,也不会让徐广缙在民间留下骂名。
正好广州官军人马较盛,徐广缙调集一千绿营、两千民团,把三清观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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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打算围死三清观,一来等待三清观内粮尽,逼迫至臻堂不战而降;二来可以引诱杨烜前来营救,趁机活捉杨烜。
至臻堂疏于战备,堂主殷正也没有将相之才,面对困境束手无策,只能凭借枪炮消极防御。
官军越围越严,局势也一日严于一日。
杨烜一边停军休息,一边收拢队伍。他叫来殷正的使者,对他说道:
“敌军人马太盛,我们不能力攻,只能智取。你现在潜入三清观,告诉堂主,让他破釜沉舟,率军从内突围,我带领援军从外面接应。
“现在夜黑风高,敌军看不清我们的人马,摸不准我们的虚实,正方便我们里应外合。请堂主在亥时末(二十三点)举火为号,我从外面搅乱官军,或许可以出奇制胜。”
使者心生胆怯,说道:“杨白扇,小的昨晚突围时,就遇到了好几波官军。要不是小的运气好,肯定要被官军捉去。
“现在,敌军近在咫尺。咱们何不冲杀进去,先把敌人打乱,再接应堂主突围?”
杨烜心生警惕,还未接话,陈虹便抢先说道:
“糊涂东西!敌众我寡,我们不能轻易冒险。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能趁着黑夜,先与堂主取得联系,让堂主率大队人马先与敌军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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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从背后袭击,敌军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必会阵脚大乱。如此,我们才有取胜的可能。你是堂主的心腹,堂主一向都很关照你。此时你不敢去,你让谁去?”
那使者无言以对,只得硬着头皮潜往三清观。
杨烜放心不过,带着杨田和陈虹抵近侦察,来到正前方一处营垒处。
这批官军比三水城的官军强出不少,设置的营垒有模有样。营垒大门处设有岗楼,岗楼上有哨兵。透过火把,可以看清两个哨兵正围着火盆聊天。
此处营垒方圆不超一里,大概能够容纳五六百人。营垒左右两翼,另有营垒与之呼应。营垒之间掘有壕沟,防止三清观内的至臻堂突围。
广州城外多平原,三清观位于一处高地上,周围都是清军营垒、壕沟,形势很不利于至臻堂。
不知什么时候,弯月隐入云层,星星也都消失不见。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天气有变,一股不祥的预感浮入杨烜脑海。侦察已毕,几人匆匆往回赶去。
敌我力量悬殊,敌人营盘坚固,防御设施健全,天气也不好。
这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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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与陈虹一样,心生不祥,一路默然不语。由于天黑,众人还走错了路,费了好大会儿劲才找到队伍。
杨田心生动摇,说道:“公子,敌人防备周密,我们不可与之硬杠。待会若殷正能杀出重围,咱们不妨在外面呐喊助威,就不要冒险进攻营垒了。”
连陈虹也态度消极,叹气道:“敌军尽占天时地利,人马又数倍于我军。至臻堂的兄弟能否突围,只能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杨烜环顾四周,夜黑如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三清观的方向有一丝灯火。
夜空中没有一点星光,渐渐地起了风。众人先是长途奔袭,汗水湿透了衣服。西风渐紧,大家背后升起阵阵凉意。
杨烜不为所动,说道:“既然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咱们先向前推进,逼近敌军营垒,见机行事吧。”
于是,一百五十勇士以敌营里的火把为指示,继续向三清观方向进发。
距离敌营只剩半里路了,再往前走就会暴露自己。杨烜只得下令停止行军,焦急地等待三清观里的信号。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官军营垒岗楼上的火光闪烁不定,犹如大海里的一支蜡烛,随时都可能会被风浪扑灭。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显得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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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回望身后,只能隐约感到一丝战马喘气的声音,却看不见勇士们的轮廓。
夜黑风高杀人夜。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向,很适合杨烜劫营。
可三清观那边毫无动静,那使者到达三清观了吗?
杨烜心急如焚,跨下的战马也急躁地用马蹄刨起土来。
恰在这时,陈虹小声说道:“大帅快看,三清观那边起火了!”
果然,三清观那边起了大火。那道观本就是木制结构,又位于高地上,火借风势,越烧越大。
杨烜大喜,说道:“堂主放火为号,开始突围了。我们按照计划,上前接应吧。”
陈虹率领步兵,摸黑来到清军营垒前。他亲率二十名敢死队,翻过敌营木墙,缘木墙来到营垒大门。
官军疏于防备,并未发现陈虹等人。
杨烜和杨田亦跳下战马,最大限度地靠近营垒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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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内出现三声斑鸠的叫声,正是陈虹的暗号,示意他们已经到位。
杨烜和杨田弯弓搭箭,趁着火光,射向岗楼上的哨兵。两名哨兵应声而倒,发出凄惨的叫声。
得手了,陈虹指挥敢死队打开营垒大门,接应杨烜等人入营。
清军大部分还在熟睡,根本预料不到杨烜会在这里发动夜袭。
杨烜等大队人马入营,四处放火。西风正紧,大火很快便蔓延开来。官军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钻出帐篷,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了至臻堂的刀下之鬼。
十个人专门负责保卫营垒大门,确保杨烜等人的退路。他们每人随手一面战鼓,此时都奋力敲起战鼓,以营造声势。
隔壁营垒的清军只听见鼓声大作,以为至臻堂搬来了大队的救兵,不敢过来救援。“败不相救”正是清军传统,这次也毫不例外。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营垒内发生大爆炸。原来,大火引燃了清军的火药,使营垒内的火势更加炽烈,照得整个营垒亮如白昼。
杨烜的部下每人在右臂上缠上一条白布,犹如凶神恶煞,见到清军就砍。
营垒内原有五百多个清军,大部分都是民团,只有八十多个绿营。他们死伤大半,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通过营垒北门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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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至丑时,杨烜已经基本控制这座营垒。这时候,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一场暴风雨蓄势已久,即将倾泻而下。
杨烜心急如焚,暗骂道:“三清观那里怎么还不来人?难道还等着我去三清观接你们吗?”
恰在这时,一队人影从三清观方向急急而来。
杨烜大喊道:“地震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
那边回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陈虹在一旁又喊道:“春枝吉叶红花秀。”
那边又对道:“夏日晚来水又流。”
对过暗号,陈虹低声向杨烜说道:“是二当家薛昊。”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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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全身而退
来人果真是至臻堂二把手薛昊,在至臻堂的正式职位叫“香主”。
天地会的组织架构为金字塔形。
塔尖为第一级,称“堂主”或“总理”,第二级称“香主”。香主只有一人,为堂主的副手。第三级称“白扇”,人数无定数,可因事增加。
堂主、香主与白扇,构成了天地会的领导层,人数通常不超过十人。
第四级称“先锋”,第五级为“红棍”。此为天地会的中层领导,一般不参与机要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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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级最末,称“草鞋”,为普遍会众。
薛昊的资历比殷正老,但他没有太大的野心,甘居殷正之下。此人颇有大局观念,一向把至臻堂的总体利益放在首位。殷正很信任他,委托他掌管至臻堂财务。
杨烜见到薛昊十分高兴,说道:“薛香主,终于见到你了!”
薛昊也十分激动,对道:“杨公子智勇双全,冒险来救我们。此番大仁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情势紧急,杨烜也顾不上谦让,问道:“堂主呢?怎么没看到他?”
薛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说道:“信使潜回三清观后,堂主升帐议事。我主张按照杨公子的提议,冲入清军营垒,与杨公子汇合。堂主则认为,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我统领,共三百余人,走清军营垒,与杨公子汇合。他另率一路,也有三百余人,每人携带铺盖,先填平壕沟,再通过壕沟突破清军封锁。”
杨烜暗中骂道:“愚蠢!怪不得殷正难成大事!如今事出紧急,殷正还要临时变卦,岂非不明?敌众我寡,风雨交加,夜黑如漆,更应抱成一团。殷正分兵两处,岂非不智?”
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没好意思骂出来。
雨越下越大,敌营里的火势开始减小。清军也反应过来,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幸而雨势变大,清军的火枪火炮派不上用场,暂时还构不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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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毫不客气,说道:“外面黑灯瞎火的,敌人又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咱们可得抓紧时间逃命,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
这话倒也提醒了众人。
陈虹也说道:“杨老弟说得不错。我们身陷敌营,得先逃出来再说。堂主他们走壕沟,当面没有敌人,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咱们先逃出去再说,日后再在陈家堡与堂主会合。”
薛昊狼狈不堪,得到杨烜的支援方才突围成功,也不好说什么。
杨烜心想,自己冒险来到三清观,已经是仁至义尽。殷正擅自作主走壕沟,也算是咎由自取。他能否顺利逃脱,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想到这,杨烜当即下令鸣金收兵,按计划返回珠江边,先把救援来的至臻堂兄弟安置到水营运输船上。
薛昊带出来三百个至臻堂兄弟,不少人背着箱箧,行动缓慢。不用说,自然是殷正厚此薄彼,把精锐留给了自己,把老弱、辎重留给了薛昊。
清军追了过来。但雨势过大,火药被大雨淋湿,清军的鸟枪、抬枪、劈山炮都失去了作用。至臻堂仅有的燧发枪也无法使用。
清军仗着人多,在至臻堂背后偷袭,砍死了十来个掉队的“草鞋”。陈虹大怒,带上十来个骑兵与清军接战。清军不知至臻堂援军的虚实,与陈虹稍一接触,便撤回了营垒。
大雨滂沱,淋灭了三清观、清军营垒内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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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交加,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至臻堂四百多人成两路纵队前进,后面的人拉着前面人的衣服,生怕掉队。
杨烜等人骑着战马,稍微好些。所有人又冷又累,身上又被大雨淋湿,狼狈不堪。
道路非常泥泞,不时有至臻堂兄弟滑倒,连带周围的兄弟也都跌倒。每当有人跌倒,便有箱箧掉地,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陈虹小声告诉杨烜,薛昊主管至臻堂财务,箱箧里装得应该都是至臻堂的财宝。
这些年至臻堂生意变差,但至臻堂经营四五十年,家底雄厚。掐指一算,堂里至少还有五万两银子的家底。
杨烜心里一动,五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他打下三水这个大城,才搜刮到两万两银子。有五万两银子,他可以做很多事了。
历史上,曾国藩创办湘军水师,初始资金截自广东发给清军江南大营的协饷,数目不过四万两白银。
可现在,至臻堂兄弟士气低落。有人掉了箱箧,明知里面装的是银子,也懒得低头捡拾。
还好风声里夹杂着树枝的声音。众人摸黑找到一片树林,躲在大树下抱团取暖。
地面潮湿,头上漏雨,大家没法生火,就这样在大树下躲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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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熬到了天亮。雨势变小,却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杨烜早上集合众人,发现有七个“草鞋”倒毙,另有十几个“草鞋”打起了寒战。
必须尽早赶到珠江边,坐上战船避雨。杨烜不顾大家疲惫已极,草草掩埋了死去的“草鞋”,抓紧向珠江边前进,寻找水营船只。
等到杨烜等人找到水营船只时,已是上午巳正。
清朝广东水师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全军覆没,至此之后一直未能重建。
因为道光帝生性节俭,觉得水师造船太费钱,一直不舍得给广东水师拨款。广东水师没有得力的战船,由此造成两个严重的后果:天地会艇军纵横内河,海盗纵横外海。
不得已之下,广东水师开始雇佣民间的“红单船”,以水师军官、炮手充实之,使之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如今,广东水师的红单船正在珠江口与洋人对峙,哪有时间理会杨烜的水营?
四百多人马跳上水营运输船,喝上了热气腾腾的姜茶,吃上了白米饭,避过了风雨,个个心满意足。.GNЬ.
就连二把手薛昊也啧啧稀奇,这杨烜确实很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苏三娘死心踏地地追随于他,还创建了一支有模有样的水营。真是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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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苏三娘有些忧心忡忡。船外的雨下得这样大,部队这样疲惫,何时可以进攻陈家堡,何时才能为夫报仇?
她一心直口快,忍不住去找杨烜,把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
杨烜吃过午饭,困得只想睡觉。他对苏三娘说道:
“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咱们势必要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后面不管下不下雨,咱们都去进攻陈家堡,先在陈家堡落脚。
“三娘,现在请你辛苦一下,指挥水营驶往上游,与剩下的水营合兵再处,再派兵与冯可钦取得联络。”
苏三娘心中大喜,领命而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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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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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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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争取二把手
吃过午饭,杨烜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年轻人身强体壮,杨烜身上的疲乏一扫而空,感觉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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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不紧不慢,依然敲打着船舱。江上风浪很大,吹得船帆簌簌作响。所幸船上载人很多,船只吃水深,船身并不特别摇晃。
杨烜走出船舱,冒雨察看船队。亲兵徐作新很快跟了出来,送上一件蓑衣。
西风烈烈。经过一夜大雨,珠江水位抬升,流速增大。
水营二十余艘船只扯高硬帆,向上游驶去。雨势减小了很多,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逆风行船,船只必须要走“Z”字形,随时修正航向。这就要求航道足够宽阔,也对船夫的驾船技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所幸珠江十分宽阔,有足够宽的航道供船只调整方向。水营将士自小在船上长大,对珠江水系十分熟悉。凭着高超的技术,水营船只顶风逆水,顽强地向着上游进发。
看着眼前的水营船只,杨烜不禁浮想联翩。
逆风行驶是古代帆船史上的一大创举,极大地促进了航运业的发展。在这个方面,东西方使用了截然不同的技术。
华人发明了硬帆,使用木质硬骨支架固定风帆,使用时升上,不用时降下。这种硬帆结构简单,易于操作维护,不需要大量人力。
但受制于材料技术,华夏的硬帆面积较小。这就限制了帆船的吨位和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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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使用三角帆逆风行驶。三角帆为软帆,可以造出更大的面积,吃风性能更好,进而可以提高船只的吨位、航程、适航能力。
三角帆也有一个很突出的弊病:结构复杂,操作繁琐,需要消耗大量人力。一艘大的西洋帆船,需要百分之八十的水手操作船帆。
满清闭关锁国,造船业进一步衰落。与之相反,西方经过第一次工业革命,发明了蒸汽动力船、蒸汽风帆混合动力船。中西方造船业差距进一步扩大,战船间的差距犹如天差地别。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国人狂言“英军一船抵得过清军百船”。可悲的是,英国人所言并不虚假。
杨烜心里清楚,南方水系发达,要想造反成功,必须建设一支强大的水营。有了水营,可以把辎重、老弱搬到船上,极大地提高部队的机动性。
历史上,太平军早期所向披靡,与水营的强大不无关系。
广西有十万大山,却有西江、梧江、漓江等江河贯穿全境。广东面对外洋,珠江收容数百条支流,航运发达,商贸兴旺。
这一切,都促使杨烜要尽快建立一支强大的、专业的水营。眼下这支船队虽然被称为水营,却刚刚草创,十分粗陋,很多战船上连火炮都没有,离杨烜的期待还差很多。
不知什么时候,船队已经离开了珠江,进入珠江支流-西南涌。西南涌连接北江与珠江,水营余部便靠泊在北江东岸。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船队冒雨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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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舱,亲兵已经奉上了热气腾腾的晚饭。杨烜吃过晚饭,困意袭来,重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己正时分,水营胜利会师。冯可钦得信,提前来到水营守候。
杨烜召集众人,商量接下来的战事。
冯可钦负责留守,对情势掌握比较充分,他说:
“陈家堡离此地只有十五里路,步兵急行军的话,一个时辰就能抵达陈家堡。我那边有五百多人,找了个寺庙躲雨,离此地只有二里路。
“看情形,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陈家堡那边疏于防备,不如趁机夺占陈家堡,一来为三娘报仇,二来使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躲过这阵汛情。”
冯可钦的思路与杨烜不谋而合。他并不急着表态,先去征询了苏三娘的意见。
苏三娘早就急着为丈夫报仇,自然主张立即进攻陈家堡了。她说:“我们已有一千多号人马,水营只有三十余艘战船,容纳不下这许多人。何况雨一直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挤在船上,船上也挤不下这许多人。陈家堡地方宽阔,内部设施完整。夺下陈家堡,正可为我军休整提供方便。”
连日行军作战,将士们叫苦不迭。不管是至臻堂的“草鞋”,还是三水县新招募的新兵,都缺少军旅锤炼,对此颇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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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对此心知肚明。他集合众人,正是想统一思想,激励大家再接再厉,夺下陈家堡。
杨烜正要发言,却听薛昊说道:
“三清观那边还毫无消息。现在大雨滂沱,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三清观。不如一边派大部队进攻陈家堡,一边选派精干力量潜回广州,接应幸存下来的至臻堂兄弟。”
这个老狐狸,哪壶不开拎哪壶。广州那边官军密布,早已严阵以待。现在派人潜回广州,不是自投罗网吗?m.gΟиЪ.ōΓG
杨烜看了下杨田。杨田会意,说道:“昨晚我们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乘着黑夜、大雨,才侥幸劫营成功,救出了三百多个兄弟。
“香主可能不知道,仅昨夜一战,我们就损失了十几个兄弟。还有八个兄弟病死,十五个兄弟发烧,至今躺在病床上。
“不过,薛香主的部下熟悉三清观的地形,不妨选派几个得力的干将,让他们潜往三清观,尝试联络堂主。若联系上了,让他们到陈家堡与我们会合便是。”
薛昊是至臻堂的二把手,也是在座诸位中地位最高的人。
杨田在至臻堂中并无正式职务,最多算是杨烜的亲信。他毫不客气,把薛昊驳得面红耳赤。
薛昊无可奈何,看了下陈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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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虹已经决计追随杨烜,自然不会帮薛昊说好话。他耸耸肩膀,说道:
“陈家堡近在咫尺,三清观远在百里之外。如今道路泥泞,大雨下个不停,我们何必舍近求远呢?更何况,我们至臻堂接连损兵折将,不能再分散兵力了。”
杨烜心里得意,表面不动声色,说道:“大家不要吵了。我们先集中兵力进攻陈家堡,等攻下了陈家堡,再分兵潜回广州,联络至臻堂余部。香主,你觉得怎么样?”
众口一词,薛昊孤掌难鸣,哪还能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杨烜开始部署进攻陈家堡。按计划,部队将于次日拂晓出发,前往进攻陈家堡。
作战计划详实周密,切实可行。即便是薛昊也啧啧称奇、暗中赞叹。
散会后,杨烜特意留下薛昊,和他敞开心扉交谈。
此人已经四十好几,在至臻堂资历很深,威望很高,又没有当堂主的野心,还是很值得杨烜争取的。
亲兵送来两杯姜茶。杨烜把热茶端在手里,顿时感到一股暖意。
等亲兵走后,杨烜坦诚地说道:“香主,您是至臻堂的二把手。按规矩,堂主没来之前,一切该由您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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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情势紧急,军心不稳。为了争取战机,也为了稳定人心,我只能先斩后奏,在军事上稍有独断。形势如此,还请香主见谅。”
薛昊见杨烜说话客气,态度上软化不少,说道:
“杨公子乃杨忠武侯嫡孙,智勇双全,满腹韬略。要不是杨公子挺身而出,我哪能从三清观里逃脱出来,至臻堂哪能从官军包围中突围出来?”
这话说得声情并茂,也令杨烜生出许多好感。
薛昊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我自年轻时便加入至臻堂,在堂里三十多年,从一个‘草鞋’做到了香主。说这话可能有些倚老卖老,但我确实在至臻堂呆了大半生。我熟悉至臻堂,也对至臻堂深有感情。
“前任堂主是个江湖游侠,为人豪爽,江湖习气重,很讲兄弟义气。老堂主在位时,至臻堂蒸蒸日上,名声在外。兄弟们虽然生活穷困,却很团结,也很有朝气。
“现任堂主殷正颇有文化,工于心计。他于十年前接任堂主之位,刚开始也是气血方刚,如今日趋保守,热衷于烟土生意。兄弟们生活有所改善,却已经不再团结。
“我虽是香主,却并无做堂主的野心。不管谁做堂主,我并不盲从于他,而是要把至臻堂的总体利益放在首位。
“杨白扇,我心里很清楚,你有人主之象,有能力带领至臻堂发展壮大。我很敬佩你,也愿意支持你。但是,广州那边还有三百多个兄弟生死未卜,实在令我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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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天下以得人心为根本。杨公子心系兄弟安危,兄弟们才会死心塌地地追随你呀!”
杨烜深受触动,对薛昊刮目相看。这个看似平庸的香主,其实大智若愚,脑袋里隐藏着大智慧。
薛昊虽未说得明白,却隐隐透出对殷正的不满,正是自己的潜在支持者。
杨烜很高兴,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香主请放心,我一定不会抛弃同袍,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营救广州方面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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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奇袭陈家堡
陈忠浩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作为陈家堡的主人、陈氏家族的族长,陈忠浩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务。
自从杨烜过来闹事之后,陈家堡内人心惶惶,陈忠浩也屡被噩梦惊醒。
那个混世魔王,民间都传言他是哪吒转世,说他可以未卜先知,有着三头六臂。他一战而打死三十多个团勇,二战而攻占三水县城,确实有几把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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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堡是陈忠浩的命根子,也是陈氏宗族的聚居之地。陈氏祠堂、祖宗灵牌都在陈家堡内,岂能让杨烜轻易攻取?
陈忠浩费尽心机,不计工本加强陈家堡的防御。这招很快见效,杨烜被官军打得大败,被迫放弃三水城,不知去向。
叛贼毕竟是叛贼。如今朗朗乾坤,别管他是杨遇春之后,还是哪吒转世,终究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三水县衙都头毛人杰来过陈家堡后,陈忠浩放松了戒备。他准备派人到三水城内一探究竟,然而大雨滂沱,道路难行,此议终究落空。
昨晚,陈忠浩对着窗外的夜雨,枯坐了半天,胡思乱想了好一阵。
看情形,大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广州4到6月多雨。如今还是3月底,雨季似乎提前了一点,对水稻收成影响不会很大。
长子一向顽劣,好赌成性,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是不知发奋读书。广州花花世界,长子呆在那里,恐怕又要沾染上不少恶习,又要花去许多银子。
嗯,雨一停,就得派人把妻儿从广州接回来。
不,还是再等等。等官府捉住了杨烜,再接家眷返回陈家堡也不迟。
要是知道杨烜和苏三有一腿,当初就不会往死里打苏三。还有苏三那个婆娘,听说是原是个江湖卖艺女子,武艺高强,善使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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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杨烜,那个大魔头,现在到底在哪呢?
说不定,他已被官军赶到了某个破庙里,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说不定,他已经走投无路,像艇军那样跑到了广西贫瘠之地。
陈忠浩胡思乱想了半天,竟然坐着睡着了。当婢女过来伺候他睡觉时,陈忠浩才被惊醒。
他很高兴。为了防备杨烜,他整天焦虑,已经失眠了很多天。姨太太也不在身边,让他孤枕难眠。
看着眼前这个婢女,陈忠浩色心大起,也不讲究,抱住婢女就啃。
事毕,陈忠浩不得不服老,累得气喘吁吁,倒头就睡。
杨烜这边,天刚微微亮,三百个精挑细选的精壮冒雨向陈家堡进发。苏三娘、杨田、陈虹各领一百人马,冯可钦照例留守。
陈家堡内有两百团勇。和陈忠浩一样,他们长期紧绷着一根神经,精神高度紧张。
最近连日下雨,天气恶劣,道路泥泞。大家都以为杨烜已经远遁,再也不可能威胁陈家堡,防守十分松懈。
陈忠浩虽是三水县内排名靠前的大地主,却一向吃苦耐劳,总是早睡早起。他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绕着陈家堡巡视一圈,督促岗楼上的团勇恪尽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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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陈忠浩难得睡了个好觉,抱着婢女温热的身体,迟迟不肯起床。
连日阴雨,空气十分湿冷。岗楼里的团勇都蜷缩在火盘旁,偷偷喝了起烧酒。
这天气如此恶劣,鬼都不会过来敲门,贼都要躲起来避雨。那至臻堂,说不定早就被官府剿灭了。gōΠb.ōγg
至臻堂的勇士已经抵达陈家堡围墙,才被一个准备小便的团勇偶然发现。
他揉了下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一群身穿蓑衣的不速之客,抬着木梯向围墙奔去,试图翻越墙头,攻进陈家堡。
那名团勇大惊,仓促之间忘了敲锣,和同岗的哨兵各自拿起一把火枪,就要向外射击。
陈忠浩为每个岗楼配了两把燧发枪,允许团勇在危急时自主开枪。岗楼里的团勇一直在围着火盆烤火,担心火枪走火,把燧发枪弹放得远远的。
燧发枪长时间不用,早就被雨水淋湿了。他们好不容易装进了子弹,扣动扳机却都是哑火。
杨烜是哪吒三太子的谣言又映入了他们的脑海。难道,真有恶鬼相助,连火枪都不好使了?
两个团勇大惊,扯着嗓子大喊道:“贼来了!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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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处于极度惊恐时,往往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一面金锣就放在岗楼里,专门用于报警。两个团勇却置若罔闻,扯着嗓子乱喊。
他们喊累了,才注意到脚下的金锣。有个团勇抄起金锣,“咣咣咣”地敲了起来。另一个团勇更机灵,眼看形势不对,立马向楼下奔去,先离开危险的岗楼再说。
敲锣的团勇恍然大悟,立马丢下金锣,也跑离了岗楼。
一眨眼的功夫,至臻堂敢死队已经进入了陈家堡。他们直奔堡门而去,先打开堡门,接应门外的大部队入堡,再反身冲杀进去。
等民团反应过来的时候,至臻堂大队人马已经杀入了堡内。雨水淅淅沥沥的,堡内的火枪火炮大多失去了作用。
火器失效,冷兵器派上了用场。一方是保卫家堡的民团,一方是志在复仇的至臻堂将士。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军混战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民团没有实战经验,至臻堂的将士也缺少训练。与其说他们在战斗,不如说他们在械斗。
杨烜骑马在队伍后面观战。他看着两战混战,连连摇头。部队缺少训练,经验不足,要想练成一支劲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用手指吹出一个尖锐的“唿哨”,后面便有二十骑骑兵聚拢过来。徐作新也骑了匹瘦马,护着一面黑色“杨”字军旗,立在杨烜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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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十个骑兵,是此次战斗的预备队。杨烜对骑兵队长说道:“时间到了,你们加入战斗吧,尽快结束这场混战。”
骑兵机动性强,挟带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冲击力。他们避开各处建筑,沿着堡内的道路来回奔驰。
他们的武器简单实用,是一根两三米长的长矛。在奔跑的战马的助力下,骑兵可以轻松使用长矛刺穿团勇的身体。
骑兵的参战搅乱了战局,也把民团分割成若干部分。民团渐渐落了下风,不断有人投降,不断有人翻越墙头逃跑。
陈忠浩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带着残余的家丁且战且退。周围的家丁越来越少,陈忠浩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
他原本想翻越墙头逃跑,却无法冲破敌军,最后只能逃往祠堂。
遥想自己辛勤半生,挣下这庞大的家业,最后竟然折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陈忠浩悲从心起,打算在祠堂内**,以免敌人侮辱他的尸体。
哪知急切之下,陈忠浩找不到打火石,连**都不行。若是自刎,他又没那个胆量。情急之下,陈忠浩解下腰带,在房梁上做了个吊环,准备上吊而死。
他搬来了桌子,把脖子套在吊环上试了试。门外喊杀声越来越近,陈忠浩把心一横,踢倒了桌子。
上吊的滋味果然很难受。正在挣扎时,一员女将闯入大门,正是苏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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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娘大笑一声,骂道:“陈忠浩,你也有今天。想自杀落个全尸,没那么容易!”
她扬起手中的长矛,对着陈忠浩掷去。矛尖穿透吊环,正中陈忠浩的喉咙。
鲜血溅射。陈忠浩重重地落在地上,像中了盅的畜牲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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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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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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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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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荣膺堂主
陈家堡方圆二里,粮食储备充足,防御设施健全,是一处理想的落脚地。
攻下陈家堡后,至臻堂会众进入陈家堡避雨休整。水营亦从北江驶入西南涌,在靠近陈家堡的地方停泊下来。
大雨连下多日,时断时续,仍无放晴的样子。陈家堡外的农田已是一片泽国,北江、西南涌水位抬升,道路泥泞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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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气放晴之前,官军基本不会反攻陈家堡。因为两广“来土之争”非常严重,客家人与本地人连年械斗,官府无力弹压。
陈家堡是本地人陈忠浩的私宅,并非官府衙门。至臻堂攻下陈家堡,并未挑战官府的底线。那些颟顸无能的满清官员会大事化小,把这件事描画成普通的“来土之争”,而非天地会叛乱。
任何一级满清官府都不想自己的辖境内出现叛乱,更不敢将境内的叛乱随意上报。因为这意味着官员的失责,也意味着他们必须花大力气镇压叛乱,给朝廷一个交代。
除非事态已经扩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官军并不会积极反攻陈家堡。大雨连绵不断,也为他们消极避战提供了绝佳的借口。
杨烜攻占陈家堡,获得一个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暂时避开了官军的威胁。他决定趁此机会整顿部队,建章立制。
广州那边,堂主殷正仍无消息。杨烜按照香主薛昊所请,派出了十个“草鞋”潜回广州,秘密联络至臻堂旧部。
道路泥泞,阴雨连绵,这些“草鞋”也别无他法,只能在来到交通要道,四处留下记号,指示至臻堂余部向陈家堡靠拢。.GNЬ.
杨烜在陈家堡外设置了几处暗哨,随时接应前来投奔的至臻堂兄弟。
天地会是秘密会党,创建一百余年,自有一套严密的联络手段。其手势、暗号、黑话、隐语等都别出心裁,影响深远。
譬如,天地会众喝茶、抽烟、取用火柴、见面礼节等都有繁琐复杂的手势,籍此甄别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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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天地会山堂还有“秘文钱”,上面刻有独创的文字,语法艰涩,外人难以辨识。
天地会常把联络地点设于茶铺、酒肆,既避免官府注意,又方便联络。仅茶铺喝茶一项,就有“茶阵”可作联络。
不同的茶阵又有不同的含义,如“忠义阵”“忠奸阵”“磕头阵”“忠义团圆阵”“四大忠贤阵”“患难拥扶阵”等。
譬如“桃园结义阵”,用一壶三杯布阵。破阵的人取中心一杯,移开旁二杯而饮,即为对上暗号。
再如“攻破紫禁城”这个茶阵,由三杯茶和一双筷子来布阵,筷子置于茶碗上。破阵时,要用手把筷子移开,然后吟上一句“提枪夺马便饮”,便是接上头了。
天地会在两广甚为盛行,影响深远。太平军起义时,便深受天地会的影响。譬如太平天国的国号,就取自天地会。
(天地会聚会的地方叫“太平圩”,办事的公堂叫“太平庄”,开会叫“太平宴”,会场叫“太平广场”。天地会兴起之地称为“太平府太平县”。天地会反清斗争叫“斗太平”。)
天地会的黑话体系完善严密,便于各部之间沟通联络。杨烜只派十个“草鞋”回广州联络堂主,而非大张旗鼓派出大队人马,原因正在于此。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扯旗造反。
若堂主还活着,他就脱离至臻堂,带上自己的嫡系人马前往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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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堂主死了,他就趁机夺任堂主。至臻堂经营已久,实力雄厚。若杨烜能控制至臻堂,对他的事业还是很有帮助的。
没过两天,便有至臻堂兄弟三三两两的来到陈家堡落脚。不过,他们都没有堂主的消息,只说堂主带的队伍被官军冲散,堂主本人生死未卜。
第四天,至臻堂“白扇”张运贤率领七十多个兄弟,来到陈家堡。一行人满身泥水,狼狈不堪,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张运贤是堂主殷正的亲信,深受堂主信任。他带来了一个确切的消息:殷正已经死了!
见到杨烜、薛昊,张运贤悲从心起,说道:
“薛香主,杨白扇,堂主殁了!那晚,杨白扇率军支援三清观,堂主和香主各带一支人马,分头突围。我随堂主走壕沟,不幸被官军追上。
“我们使用铺盖填充壕沟,官军从背后掩杀。堂主身先士卒,反身与官军厮杀。无奈我们寡不敌众,堂主英勇战死。三百多兄弟死伤过半,只有一百多人逃了出来。
“敝人无能,没能替堂主死。我们侥幸逃了出来,在广州城外徘徊多日,无处可去。幸而碰到了杨白扇的部属,我们才知道杨白扇已经夺下了陈家堡……”
杨烜听着张运贤的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万马奔腾。那晚他舍命冲入官军营垒,为至臻堂突围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殷正却自作聪明,非要带人从壕沟处突围。当晚风雨交加,黑灯瞎火。殷正前有壕沟,后有追兵,部下又没有实战经验,不败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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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殷正自己战死不说,还连带损失了一百多个兄弟,岂不悲哀?
尽管张运贤极力维护殷正,众人不难猜出殷正的失策。只是为尊者诲,大家不愿明言罢了。
张运贤是殷正的心腹,颇有些才干,被殷正引为心腹。他自恃得到殷正宠信,为人十分倨傲。现在他狼狈不堪,过来投奔杨烜,往日的傲慢荡然无存。
张运贤说完,众人感慨不已。
薛昊是二当家,理应主持大局。可他知道杨烜雄心勃勃,是当下的实权人物。
薛昊不敢喧宾夺主,只是说道:“殷堂主一生为至臻堂鞠躬尽瘁,死得壮怀激烈。他不幸遇难,是我们至臻堂的一大痛事。”
讲到这,薛昊便停住了,把目光投向了杨烜。
就这么一刹那间,张运贤嗅到了一丝异样:变天了!老堂主死了,香主懦弱无担当。如今掌握至臻堂实权的,是眼前这个才入会不久的年轻人!
果然,杨烜并不谦让,俨然已是新堂主,大剌剌地说道:“张白扇,这几天你在外面辛苦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顿热饭。
“老堂主不幸遇难,我心里也很难过。回头,我会安排人手,为香主设置灵位、祭品,亲自祭奠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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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运贤环顾众人,发现了好几个新面孔。不用说,这些人自然都是杨烜的亲信。真是人走茶凉,老堂主刚去世,自己就失势了。
他不像陈虹、薛昊那样隐忍,一脸不忿地离开了众人。
杨烜注意到张运贤的情绪,丝毫不为所动。殷正已死,有实力、有能力担任至臻堂堂主的,舍我其谁?
待张运贤走后,杨烜召集众人,直截了当地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至臻堂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老堂主不幸战死,我们要尽快推选出新堂主。不然,我们群龙无首,遇事推诿,必会被官府所乘。”
在官军的打击下,至臻堂各部元气大伤。倒是杨烜脱颖而出,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在三水县、三清观、陈家堡表现亮眼,实力飙涨。
就拿眼下来说,苏三娘、杨田、陈虹各有一支部队,对杨烜忠心耿耿,人马在九百人左右。薛昊那边有三百人,张运贤那边有七八十人,加起来还不到四百人。
若不考虑资历,自然该由杨烜作堂主。但至臻堂的惯例是,堂主终身任职,死后由香主升任堂主。按惯例,理应由薛昊接任堂主。
好在薛昊并无野心,当场表态道:“如今至臻堂内外交困,举步维艰,得由一个雄才大略之人担任堂主。我老了,难堪此任。
“杨白扇乃名门之后,智勇双全,众望所归。我推举杨白扇担任堂主。为了大局,为了至臻堂的未来,请杨白扇不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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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带头拥护杨烜,众人纷纷附和。
杨烜心里很满意,自己虽然资历不深,却通过实际行动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拥护。他慨然说道:
“既然大家推举我当堂主,我也不便再虚情假意地推辞。如今形势紧张,至臻堂元气大伤,我们更应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我年轻资历浅,若有做得不到位的,欢迎大家给我提意见。若我作了决定,全堂上下都要无条件地服从,不得阳奉阴违,不得在背后说风凉话。若大家做不到这一点,我也不愿做这个劳什子的堂主,宁可另起炉灶。”
众人连忙表态,愿意衷心支持杨烜。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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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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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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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整军
新官上任三把火。升任至臻堂堂主后,杨烜第一件事便是整顿队伍,把至臻堂改造为一支新式军队。
至臻堂上下弥漫着浓重的江湖习气,内部组织较为松散。老堂主生前热衷于烟土生意,普通会众上行下效,缺少纪律意识,更没有战斗血性。
据初步统计,至臻堂有一半以上的会员为破产农民,其余多为破产运输工人、船民、水手、散兵游勇、商贩、雇工等。
这些人加入至臻堂,主要是为了寻求经济上的帮助,即“混口饭吃”。入会时,需举行歃血结拜、血盟誓约等仪式,形成虚拟的血缘关系。
老堂主殷正读过书,在控制会员上另有一套。他深知“有奶变是娘”的道理,极力维持烟土生意。有了钱,他便能广为施舍,结交官府,在经济上控制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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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至臻堂与别的天地会山堂并无区别,同样的组织涣散,同样的胸无大志。
杨烜刚作至臻堂堂主,手下的队伍还很孱弱,不能旗帜鲜明地打出反清旗号。但是,大刀阔斧地改组至臻堂,把它改造成一支新式军队,却是可行的,也是迫在眉睫的。
兴建新式军队,第一件事便是确立军队编制。
当时的华夏军队,不管是八旗还是绿营,都已不能适应新的军事形势。
对内,八旗绿营不能镇压民变,被日后的太平军、捻军打得落花流水。对外,八旗绿营更是不能抵御外敌,被洋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1853年,曾国藩创建湘军,开创汉人独立掌军的先河。湘军最终镇压太平军,深刻地影响了华夏近代史的走向。
杨烜并不想模仿湘军,他把眼光瞄得更高,准备模仿西方军队模式,兴建一支新式陆军。
当时,名声最大的西方陆军,应当是英国陆军。英国国力世界第一,陆军“线列步兵战术”独步天下,能将射击精度控制在一秒钟之内。
但杨烜知道,最精锐的西方陆军,应当是普鲁士军队。此时德国尚未统一,德意志联邦四分五裂。普鲁士周围强敌环伺,与法国、奥地利、丹麦等强国接壤。
凭借着锐不可当的陆军,普鲁士接连打败奥地利、丹麦、法国等邻国,最终统一了德国,成为欧洲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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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中页,西方列强陆军最大编制单位大多为团。普鲁士军队的最大编制单位已经编到了军,其军事前瞻性可见一斑。
杨烜要兴建新式军队,就要提高站位,以普鲁士军队为模板,全面向普鲁士军队看齐。
军队的名字,暂时定名为“黑旗军”。之所以取名为黑旗军,有两层意思。
其一,杨烜的祖父杨遇春每战必张黑旗,所部称“黑旗杨家军”。
杨遇春为名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譬如湖南提督向荣,被杨遇春拔于卒伍之间,目前正在广西围剿天地会起义军。
将所部命为“黑旗军”,可以博得时人的同情,争取杨遇春旧部的支持。
其二,天地会起义军遍布两广,派系甚多,也有称“黑旗军”、“花旗军”的。杨烜称所部为“黑旗军”,可以混淆视听,避免树大招风。、
从此之后,废绌天地会至臻堂的称号,改以“黑旗军”称之。
黑旗军采用普鲁士陆军的编制,暂时编为一个步兵团。团长为杨烜,副团长为至臻堂的二把手薛昊。团设司令部,最高首长称参谋长,对团长负责,首任参谋长为冯可钦。
华夏传统军队大多在部队之外设营务处、粮台两大机关。营务处相当于部队参谋机关,粮台相当于后勤机关,负责为部队供应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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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的司令部则把参谋机关、后勤机关合二为一,统归为部队服务,以便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
团以下,有营、连、排、班四级编制。其中,班有十人,由班长统之。排有三十人,由排长统之。连有一百二十人,由连长统之。营有五百人,由营长统之。
大致上,每级部队下辖三个主力分队。譬如,一个步兵团下辖三个步兵营,一营下辖三连,一连下辖三班。
班为最低一级编制单位。班长由士兵担任,称士官。排长以上始为军官。
黑旗军暂编一个步兵团,下辖近卫连、骑兵连、火器营、工兵连、一营、二营、三营、水营,另有斥候、军医等少量直属部队。
为了安抚各种派系的人,为了避免人心波动,杨烜煞费苦心,精心安排人事。
近卫连负责保卫司令部,职责重要,由杨烜的亲兵徐作新担任连长。
杨烜亲自兼任火器营营长,部属从各部精挑细选而来。副营长名叫周锦年,原是至臻堂里的“先锋”。周锦年懂铸炮,参加过鸦片战争,当过民团炮手,为人颇有胆识。
一营营长为杨田,部属主要为两百个老弱至臻堂“草鞋”、三水县新兵。一营算是杨烜嫡系部队,虽然人多,不是新兵就是老弱病残。
杨烜不像殷正那样厚此薄彼。他把弱兵安排为自己的嫡系,颇能显出他的大度,使他更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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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营营长为刘旻虎,部属主要是两百个至臻堂精锐。
三营营长为张运贤,部属主要是三百个至臻堂“草鞋”。这部分至臻堂会众既非精锐,也非老弱。
张运贤本是殷正的心腹。他能得到杨烜重用,出任三营营长,颇令众人惊异。杨烜希望籍此维护至臻堂的团结,张运贤也对他感恩戴德。
水营营长为苏三娘,共有两百多人,大多为三水县的船夫,另有战船二十二艘,运输船十一艘。
南方水系发达,水营至关重要。苏三娘并非船夫出身,对水上作战并不熟悉,却与船夫们彼此熟悉、关系密切。
杨烜麾下缺少水营人才,只得让苏三娘暂时担任水营主官。按照杨烜的指示,苏三娘把水营分为战斗支队、运输支队两个分队,分别负责水上作战、水上运输。
黑旗军不养闲人,每个人都是军人。所有人不问出身,不管是新兵、至臻堂会众、还是俘虏,全部编入各支部队。
经过连日忙乱,司令部终于敲定了各部队的编制、人事安排。杨烜看过之后,总体感到满意,当晚便迫不及待地召集连以上军官,召开第一次军官大会。
两排火把将陈家堡祠堂照得亮如白昼。
祠堂上首摆了三张椅子,中间坐着杨烜,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冯可钦和薛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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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各部军官按照编制序列,盘腿而坐。
杨烜见此心喜。在至臻堂时,大家总是以兄弟相称,散漫没有纪律。遇到集会,会场内总是熙熙攘攘的,会众坐得东倒西歪,像是乡下演戏一样。
再看台下这些军官,虽然有不少生面孔,却个个精神抖擞,朝气蓬勃。
一切都开了个好头。
司令部参谋毛人杰开始点名。军官们士气很高,都想给团长、副团长、参谋长留个好印象,答到声音响亮。
有两个军官没有参会。杨烜立马不高兴了,等点完名,一询问,才知道这两个军官一个是一营杨田的部属,一个是三营张运贤的部属。.GóΠъ.яG
一营那个迟到的军官是个连长,说是拉肚子了,身体不舒服,不能参会。三营那个也是个连长,理由也很牵强,说是衣服洗了未干。
底下的军官们似乎并未在意,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无需大惊小怪。
第一次军官大会,大家就如此随意,以后还能了得?
杨烜看了下杨田和张运贤,冷冷说道:“春秋时期,有个名叫孙武的军事家,写了本《孙子兵法》,后来投奔了吴王阖闾。吴王阖闾为了检验孙武的才能,把自己的姬妾交给孙武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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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宠妾自然不服孙武的管教,在演武场上嘻嘻哈哈的。孙武为了维护军纪,杀了两个领头的女姬。女姬们大为震惊,只得认真训练。”
众人听罢,大为惊惧,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杨烜。难不成,还要把这两个没来的军官斩杀了?
却听杨烜说道:“我讲这个故事,并非是要效仿孙武。我不是暴君,也不想大开杀戒。只是,我想问大家的是,孙武能把吴王的宠姬们练成一支精兵,靠的是什么?
“不错,是纪律。纪律严明,军队就有战斗力,就能所向无敌。毫不客气地讲,我们至臻堂平时懒散惯了,必须好好整顿一下纪律。大家身为军官,更应该以身作则。
“如今形势严峻,我们更应加强军纪。个人有事,可以向营长请假,营长向参谋长备案。这两个军官说不来就不来,把军官大会视同儿戏,成何体统?
“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一个并不珍惜军官岗位的人,有何资格出任连长?必须做出处罚,两个军官一视同仁,全部免职,调离连队,降为班长。”
杨烜“小题大做”,却使军官们深受触动。他们盯着杨烜,目光里充满了敬畏、钦佩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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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擎画蓝图
第一次军官大会,主要目的是提高军官们的思想认识,解决各部分队面临的迫切问题。
提高思想认识,需要杨烜为他们擎画蓝图。简单来说,就是“画大饼”,吸引军官们追随他造反。
“画大饼”,最重要的是确立纲领。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口号喊了一百多年,至今已无实际号召力。
若说“反清”,或许还能争取些许义士。若说“复明”,谁还会想恢复明朝统治呢?
杨烜深谋远虑,与冯可钦密谋多日,确立了新的纲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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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臻堂与其他天地会山堂一样,以‘反清复明’为口号。满清入主中原两百余年,华人耽于安乐,欣然接受满人统治。再谈什么‘反清复明’,显然已不合适宜。
“那么,怎样才能吸引百姓支持我们呢?只要我们分析明白华夏社会结构,就很容易找出答案。
“华夏有四点二亿人口,农民占人口绝大多数。大多数的农民,又是没有土地的。对于农民来说,他们做梦都想得到土地,进而吃饱穿暖。
“只要我们平分土地给农民,就能取得农民的支持。只要我们免去强加给农民的苛捐杂税,就能得到农民的衷心拥护。
“平分土地,免除苛捐杂税,简而言之,就是‘均田免赋’。我们以‘均田免赋’为口号,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就能得到农民的支持。这是我们取得成功的最大依恃。
“历史上,李自成同样以均田免赋为口号,建立了大顺国,却很快灰飞烟灭。这就启示我们,要在均田免赋之外,增加新的内容。”
这番高论,是众人从未听说过的。他们聚精会神,每个人都被杨烜的高论所吸引。
却听杨烜继续说道:“我国虽以农民为主体,掌握社会权力财富的却是地主。我们夺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固然可以吸引农民追随我们造反,却将受到地主阶级的反抗。
“这方面的阻力不容小觑。历史上,……”
杨烜说得高兴,差点说漏了嘴。他想说的是,太平军曾在历史上席卷整个南方,却因得罪了地主阶层,被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等地主阶层联合剿杀。但此时,太平军还未发动起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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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灵机应变,改口说道:“历史上,李自成消灭了朝朝,却失去了地主、官僚两大阶层的支持,被吴三桂、满人联合剿杀。
“我们要汲取李自成的教训,尽可能地争取地主阶层的支持。一方面,我们要引导地主转型成为工厂企业主、商人,给他们以活路,甚至让他们活得更好。
“另一方面,我们要以‘恢复中华’为口号,唤醒华人的民族意识、国家意识,争取汉族读书人的支持。
“满清以满族百万人口,统治四万万华人,其统治基础是非常薄弱的。如果我们能够争取汉族读书人的支持,无异于釜底抽薪,将极大地加速满清的败亡。
“因此,我们要废除‘反清复明’的口号,改以‘均田免赋、恢复中华’为口号,争取农民、读书人的支持。”
满人入关时,仅有二十万满族人口,加上汉军八旗、蒙古八旗,人口也不超过百万。清朝人口激增,满族人口同样得到增长,总人口仍远远少于汉人。清亡时,满族人口亦不过一百五十万人。
这其中有着多方面的原因:朝廷禁止满人与汉人通婚;普通满人被圈禁在满城、旗营里,通行、居住受到限制;满人主要担负镇守边关、大城市等任务,频繁换防、作战……
满族人口太少,清廷不得不依赖汉族读书人,对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国土、四万万的人口实施统治。
争取读书人的支持,实有必要。以恢复中华为口号,激起国人民族意识,无疑是可行的。
1852年,太平军路过湖南道州,以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名义连发三篇檄文。这就是太平天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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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篇檄文高举民族大旗,历数满清罪行,罗列抗清义士史可法、瞿式耜等人的事迹,深得人心。仅道州一地,就有两万多人投奔太平军。
曾国藩读过这三篇檄文后,触目惊心,无从辩驳。他创建湘军发布檄文时,只能绕开满汉之争,从维护儒家的角度攻击太平军。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杨烜知道自己的鼓吹起了效果。他看了下手里的稿纸,继续说道:
“至臻堂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地会山堂,长期从事烟土生意。如今,官军调集大军,立志剿灭至臻堂。我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造反。
“我们确立了新的纲领,成立了黑旗军,也有必要改组至臻堂。传统的天地会组织模式,已经不能适应新的斗争形势。
“因此,我和薛昊、冯可钦两位兄弟商量过,决定在至臻堂基础上成立一个新的组织,名为兴中会。我们在座诸位,就是兴中会的初始会员。
“兴中会的目标是推翻满清王朝、实现民族复兴。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得保持低调。因此,在今后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兴中会要严格保密,慎重发展会员。
“今后,我们正式废绌天地会至臻堂的称号,对外称天地会黑旗军。黑旗军归兴中会领导,军队重要军职,皆得由兴中会会员出任。
“我们的总纲领是‘均田免赋、恢复中华’。除此之外,还要普及教育,要像西方列强那样兴办工商业,要建设铁路、电报线,建造西式枪炮、轮船。
“总之,我们将推翻满清,建立一个大同社会,真正实现‘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gòйЪ.ō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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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饼容易吃饼难。杨烜描画的蓝图引人向往,却困难重重。
三营长张运贤直言不讳地提出了困惑:“堂主,不大帅,您所言甚是高明,只是如何实现呢?先不提推翻满清,咱们得先摆脱当前的困境呀!”
张运贤是老堂主殷正的心腹,一向恃才傲物。
杨烜欣赏他的坦率,不以为忤,说道:“我们目标高远,并不意味着眼高手低。如何摆脱当下的困境?首先,要利用这场连续多日的大雨,争取时间编练部队、筹措军械。
“其次,我们要做战略转移。广东官军过于强大,地方民团众多,不利于我们的发展壮大。天晴后,我们会离开陈家堡,前往广西建立根据地。”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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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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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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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指陈方略
去广西?
这几天,将士们一直私下谣传,说高层已经做出决定,天一晴就去广西,大家对此已有心理准备。
当杨烜亲口说出这则消息时,众人还是有些讶异,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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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知道,在座诸位大部分都是广东人。广东富饶,广西贫瘠。让大家舍弃富饶的家乡,前往偏僻的广西,他们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但形势严峻,黑旗军非去广西不能立足。薛昊也是广东人,又长期担任至臻堂二把手,跟在座的至臻堂出身的军官都很熟悉,由他解释原因最合适不过。他说:
“会长说得不错。提醒一下大家,我们改组过至臻堂后,对外改称黑旗军。这并非标新立异,而是形势所需。今后,我们要打仗,要争夺地盘,必须要建立军队,必须要倚仗军队。
“改堂为军,势在必行。杨公子是黑旗军的统帅,我们应称之为大帅。对内,杨公子是兴中会的会长,我们可称杨公子为会长。
“对于改组至臻堂之事,我是极力赞同的。杨公子虽然年轻,却是名门之后,有经天纬地之才。即便真是哪吒三太子转世,恐怕也比不过杨公子。
“杨公子建立黑旗军、筹建兴中会,如此大的手笔,如此雄伟的韬略,恐怕是秦皇汉武也不能有此见识。杨公子,不,会长有人主之象。
“我们跟着会长造反,一定大有前途。日后革命成功,我们就是开国功臣,绘像紫光阁,衣锦还乡,岂不美哉?”
薛昊一向老成持重,谨小慎微,却说出这番热血的话,令大家惊异不已。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已经充分领教过杨烜的才干、胆识,普通士卒更是对他奉如神明。但若说真刀实枪的造反,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大家都是精挑细选的军官。司令部军政处挑选他们做军官时,曾经专门找他们谈过话,询问他们是否支持造反。若不支持,自然就不能出任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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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是迟早的事。只是,大家没想到,杨烜动作如此迅速,如此决绝。
他雷厉风行,采用西方军队编制建立黑旗军,成立兴中会,短短几天便把至臻堂的积弊一扫而空。
大家在惊叹之余,心里也生出无数疑问。这样做,真的可行吗?造反,真的能够成功吗?
如今的黑旗军,主要分成两大派系。
杨烜这边,手下有杨田的一营、陈虹的二营、苏三娘的水营、杨烜亲自掌管的火器营。司令部参谋长是冯可钦,显然也对杨烜言听计从。军政处管人事,同样由杨烜兼任。
薛昊这边,主要管后勤,手下有张运贤的三营。但薛昊年过五十,没有野心,无意挑战杨烜的权威。张运贤是老堂主殷正的心腹,与杨烜保持着不离不即的关系。
杨烜让薛昊担任黑旗军的副帅,让张运贤担任三营营长,与其说是重用他们,不如说是安抚他们,尽可能地团结那些至臻堂出身的人。
薛昊虽是黑旗军的副帅,却主管后勤事务,手上并无实权。张运贤在三清观之战中被官军打得灰头土脸,威信全无,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杨烜敢放手废绌至臻堂,筹建黑旗军、兴中会,原因尽在于此。
冯可钦也插话道:“薛副帅说得极是。杨大帅出身名门,有未卜先知之能、经天纬地之才。如今天下方乱,豪杰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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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在广东蛰伏已久,阅人无数,平生恃才傲物,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见了杨大帅,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够推翻满清、夺取天下者,除了杨大帅,还能有谁呢?”
冯可钦是司令部参谋长,权力很大。在黑旗军中,冯可钦的职务虽然低于副帅薛昊,实权却大于薛昊。大家对此心知肚明,对冯可钦的意见很是重视。
既然两人都明确拥护杨烜,大家更不敢提出反对意见,纷纷附和起两人来。
杨烜心里有些得意,制止住大家的恭维,说道:“各位同袍,我杨烜不是哪吒转世,承蒙大家拥戴,充任黑旗军的统帅、兴中会的会长。m.gΟиЪ.ōΓG
“我是杨忠武侯的孙子,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造反呢?因为满清已经无药可救,因为洋人入侵,华夏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险,因为老百姓衣食无着,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们扯旗造反,不是为了一己一姓之荣华富贵,而是要亡国保种,要让天下苍生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有药治病、有房遮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可我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只要大家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我们一定能够成功。”
杨烜的话很有鼓动性,很多青年军官深受触动,激动地说道:
“大帅心怀天下苍生,能为大帅效命,我等荣幸之至!”
“若能打败洋人,推翻满清,我们就是死了,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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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说得很对,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既要造反,就要为穷苦百姓着想,让穷苦百姓从此过上好日子!”
……
大家情绪高涨,吴捷也趁机解释为什么要移兵广西。他说:
“四年前,天地会艇军崛起于广东。艇军骨干大多出自鸦片战争时的民团,如罗大纲、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等。
“除艇军外,还有很多‘广马’,即广东天地会部队,近年来都逃到了广西。因为广东官军强健、军饷充足,艇军、广马都无法立足。
“与之相反,广西官军孱弱,地方土客之争非常严重,拜上帝会蠢蠢欲动。各地又遍布‘米饭主’,与天地会暗中勾连。我们去广西,正可趁虚而入,占据地盘、割据一方。
“广西民风剽悍,俍兵声名在外。我们到了广西,可以招募俍兵充实黑旗军,练成一支精兵。然后前往桂南,割据一方,待时而动。
“桂南与北越、粤西接壤。越南连年内乱,我们据有桂南,可以染指北越,从越南获取粮米。粤西自不必说,乃广州之屏障。我们据有粤西,可以随时威胁广州,与洋人开展通商贸易。
“待天下大变,我们可以先占广西,再占广东。两广北部为五岭,为岭南地区的天然屏障。只要我们守住五岭,满清就难以派兵讨伐我们。
“广东有广州对外通商,造船业全国第一,十三行商富可敌国。我们据有广东,可以兴建外洋海军,日后走海路征服东南沿海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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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有广西、北越,可以走红河、红水江进入云南、贵州。广西北有灵渠,修缮后可以走水路进入湖南,与满清争天下。
“因此,移兵广西是我们当前摆脱困境的不二法门。待天晴后,我们就要准备前往广西,在广西发展壮大。等时机成熟后,我们再杀回广东,衣锦还乡。”
听过杨烜指陈的方略,众人恍然大悟。有些人文化水平不高,地理知识有限,却熟知广西俍兵抗击倭寇、秦始皇修灵渠平百越、越南藩属华夏等戏文。
杨烜的话,无疑把这些戏文都串联了起来。把戏文上的故事一一实现,想想都令人兴奋。
就连三营长张运贤也暗自佩服:
“杨烜的方略立足实际,瞩目深远,可行性强,为黑旗军的未来指明了方向!看来,他并非纸上谈兵之辈。此人文武双全,雄才大略。
“难道,他真的是哪吒三太子转世?难不成,他真能推翻满清、建立新朝?”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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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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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人财物
画完了大饼,接下来就要解决实际问题了。与大多数事务一样,黑旗军当前的问题也集中在人、财、物方面,即兵员、钱粮、军械。
兵员问题最能引起误解:当前黑旗军只有一千三百余人,缺额非常严重。主帅杨烜不仅不要募兵,反而主张裁撤冗兵,减少黑旗军员额!
三营长张运贤一向心直口快,鼓足勇气问道:“大帅,我们黑旗军刚刚组建,正是用人之际。现在各部都缺编严重,大帅不让我们招兵买马,反而还要裁兵,这是为什么呢?”
按照司令部的测算,黑旗军暂时编为一团,总员额应在三千人左右。目前,黑旗军仅有一千三百余人,缺额在一半以上。
就拿三营来说,三营编制应有五百人,实有三百人,应当增募两百人。但张运贤接到的命令是:将三百人缩减为两个连,人数控制在两百五十人左右。
对此,张运贤百思不得其解。他问过司令部,司令部的理由是要排除掉那些不想去广西的人、不能戒除鸦片烟瘾的人、不能吃苦耐劳的人。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张运贤还是觉得杨烜在针对自己,以此为理由打击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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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得知一营、二营也要裁兵,张运贤不好再说什么了。在内心深处,他觉得杨烜的做法难以理喻。
杨烜环顾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挂着类似的困惑。既然这样,就敞开了给大家解释一遍吧。他说:
“兵贵精而不贵多,这是我们黑旗军的建军原则。我们不是流寇,不需要百万之众。就当下而言,我们的任务是练兵,练兵,还是练兵,不是募兵,也不是扩军。
“能把现有人马练成一支劲旅,我就很满意了。只要有一千能征善战的人马,我们就能打败广东各路敌人,就能摆脱当前的困境。”
一千人会不会太少了呢?其实并不少。一个可资参考的例子是:
湘军的开山鼻祖江忠源,赖以起家的楚勇只有五百人。蓑衣渡之战中,五百楚勇巧借地形,使如日中天的太平军深受重创。
同样的,太平军刚起义时,士气高涨,发生过七个太平军打垮四千绿营兵的惊人壮举。
杨烜继续说道:“我们创建的黑旗军不是流寇,不是民团,也不是八旗、绿营,而是一种全新的、西方化的、专业化的军队。
“西方军队有什么特点呢?小而精、战斗力强、装备精良。我们有些人参加过鸦片战争,当年满清调集了全国精兵,增募了数万团勇支援广州。有用吗?照样被少量英军、印度兵打得满地找牙。
“当然,我们白手起家,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练成一支西式新军。西方军队常见的蒸汽战舰、大口径洋铁炮,对我们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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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仍将以西方军队为标杆,立志建成一支小而精的部队。这就要求,我们要慎重选兵,裁撤那些不适合当兵的人。
“哪些人不适合当兵呢?最起码,那些不想去广西的、吃不了苦的、戒不了鸦片烟瘾的,应当清除出我们的队伍。
“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在黑旗军里,不仅增加我们的后勤负担,而且还会带坏其他将士。”
按照杨烜的标准,至少有一半的至臻堂“草鞋”都缺少吃苦耐劳的精神,应当把这些人遣散。但至臻堂受到官府围剿,这些人无路可走,杨烜也不忍逼他们离开。
至臻堂长期从事烟土生意,很多人都有烟瘾。杨烜允许有烟瘾的人留在黑旗这中,前提是戒除烟瘾。
对此,大家还是赞同的,纷纷点头附和。
杨烜接着说道:“当然,我们确立了一团三千多人的编制,一定是要实现满编的。只不过,实现满编的条件还不成熟。等到了广西,那里兵源良好,老百姓痛恨官府、民团。我们在广西征兵,更利于黑旗军的发展壮大。”
部队缺编严重,基层营连如何应对呢?这个问题由参谋长冯可钦回答。他说:
“我们现在各部队缺编比较严重。譬如三营,本该有三个步兵连、一个营部连,共五百人。如今,你们只有三百多人,除去那些不合格的、需要遣散的人,最终只能留下两百五十人。
“两百五十人,怎么编呢?应当优先充实连一级编制。连是黑旗军中最基层的、独立的建制单位,可以单独执行任务,地位非常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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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营有两百五十人,可以编为两个步兵连,让这两个步兵连尽可能地满编。而非编为四个连,每个连都缺编严重。
“我们裁去冗兵,预计可留一千人人马。一来,可以轻装上阵,减轻后勤压力,方便向广西方向机动。二来可以预留较多的职位,为提拔新人、招募广西俍兵留足空间。”
解决了人的问题,财和物的问题就好办了。
黑旗军处于草创阶段,各处都急需用钱,实施财产公有,势在必行。
此事阻力不大。在此之前,天地会至臻堂就长期实行财产公有制度。
很多天地会山堂以经济互助吸引会众,至臻堂也不例外。即便至臻堂在烟土生意中赚了很多钱,也并未将其分配给个人,而是统一保管、统一支出。
改组为黑旗军后,杨烜让副帅薛昊主管财务,让心腹刘旻虎辅佐薛昊。
杨烜在三水城、陈家堡劫掠了两万多两银子,薛昊从三清观带出来三万两银子。暂时而言,黑旗军的钱是充足的。
在银钱方面,太平军搞的是绝对公有制,即“圣库”制度,一切财产均归圣库。
太平天国初期,圣库制度可以集中财力办大事,对于太平军的崛起助力很大。但后期,圣库形同虚设,沦为高级领导人的内库,加剧了上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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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搞的是厚饷制度,虽是地方团练,却比绿营正规军高出两到三倍。这个制度造成了非常沉重的财政负担。日后为了补充军饷,湘军大肆抢劫、征收厘金,对经济社会破坏严重。
创业之初,到处都需要钱。杨烜既不准备搞绝对公有,也不准备搞厚饷,而是另辟蹊径。他说:
“造反是一件凶险的事,也是一件耗资巨大的事。为此,必须集中一切财力,把钱用在刀刃上。
“很多天地会山堂要求会员缴纳会费。会员缴过会费,山堂才会保护会员。我们黑旗军不会强迫会员缴纲会费,相反会每月分发一笔津贴。
“这笔津贴很少,不分战时平时,每月只有一两银子,与绿营兵相当。这笔钱不叫军饷,而叫津贴,意为黑旗军将士的零花钱。
“有人担心,不发军饷无法吸引百姓当兵。此乃多虑。两广穷苦老百姓多的是,给碗饭吃,给件衣服穿就会让他们感恩戴德。
“只要我们关心士卒,只要我们坚持分田给贫苦的百姓,我们就能赢得民心、军心,就能吸引百姓加入黑旗军。.GóΠъ.яG
“当然,对于一些技术人才,譬如铸炮专家、火药专家,我们可以高薪聘用,吸引他们投军。未来,我们还会花费重金聘用洋人,请洋人为我们训练水营。”
对于发给津贴一事,众人都未表示异议。至臻堂时期,山堂富得流油,会众得不到一丝一毫,不照样过来了吗?
现在,杨烜每月给大家发一两白银,相比殷正可慷慨多了、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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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补充道:“对于裁撤的冗兵,我们会给每人发放四两银子的遣散费。其他留下来的将士,每人得六两银子。另外,在前期战斗中立功的将士,都会得到相应的赏银。
“今后,我们对于有功的将士,将不再以银钱作为奖励手段,而将代之以职务的升迁,以便节省财力。”
起初,杨烜带队为苏三报仇,曾公开承诺为将士们分发赏银。这件事拖了很久,直到现在才算落实下来。
军械方面,黑旗军仍以缴获敌人的武器为主,多是大刀长矛等冷兵器,枪炮有限。杨烜格外重视火炮,派刘旻虎专门去广州联络海盗,采购洋枪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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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刘旻虎求购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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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旻虎在黑旗军中的正式职务是司令部后勤处军械科科长,主管全军军械、弹药等事宜。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
至臻堂时期,薛昊是二把手,长期掌管至臻堂的财务。刘旻虎在广州城内经营仁发药铺,归薛昊直接管理。
杨烜将至臻堂改组为黑旗军后,为了团结至臻堂出身的将士,同样以薛昊为二把手。
薛昊在黑旗军中的正式职务是副司令,分管后勤事务,兼任后勤处长。他已经年近五十,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杨烜知人善任,让薛昊主管后勤事务。他是后勤处长,自然可以节制刘旻虎。但刘旻虎是杨烜的嫡系,又执掌军械科,主管武器采购、制造,职权很大。
这样一来,薛昊与刘旻虎之间便有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大体上,两人之间的配合也颇为默契,薛昊基本不会干预刘旻虎的军械事务,刘旻虎也正常向薛昊请示汇报工作。
这也是杨烜的驭人之术。做了主帅,他才知道,主帅有主帅的难处。
主帅不能率性而为,而要尽量平衡各方面的力量,维护整体的团结。能够毫无顾忌的主帅,少之又少,想杀伐独断,难之又难。
现在是创业之初,各种规章制度都不完善。杨烜更多需要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远见卓识打动部将,需要平衡各个派系,维系黑旗军的团结。
刘旻虎虽出身于至臻堂,却率先追随杨烜大闹教民营,已然成为杨烜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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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乘坐一艘波山艇,前往广州购买军火。参谋处列了一张清单,预备购买三万白银的军火。其中,仅洋铁炮一项,就要耗资两万两。
杨烜亲自兼任火器营长,对火炮非常重视。刘旻虎深知广州之行的重要性,若买不到火炮,火器营就缺少主战装备,黑旗军就难以在广西打开局面。
珠江暴涨,江水流速很快。波山艇顺流而下,只需半天就能到达广州。
尽管这样,刘旻虎依然很着急,盼着早点到达广州。他走出船舱,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江面宽阔,较旱季扩大了不止一倍。gòйЪ.ōΓg
大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八天了,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刘旻虎的心情就像时断时续的大雨一样,阴晴不定。
雨一直下,官军就难以反攻陈家堡,黑旗军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
但另一方面,大雨若此,海盗必已躲入了避风港。找不到海盗,就买不到军火。黑旗军在陈家堡内坐吃山空,必须尽早向广西转移。
远方,广州城高大的城墙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刘旻虎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城墙,但见城墙上军旗飘扬,黑洞洞的炮口瞄向珠江方向,却看不到绿营官兵的身影。
珠江之上,洋人的军舰也不见了踪影。半年前,英军兵临广州,阻断了江上的商路。如今,江上的航运正在恢复,但船只寥寥,远不如之前那样繁华。
波山艇越过广州,开入沥滘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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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洋进入广州,有多条水道,蜿蜒曲折,汊道众多,潮汐落差大。又有黄埔、虎门、大王滘等多处岛屿扼守水道,拱卫广州。若设防得当,外寇极难从海上进攻广州。
沥滘水道中有一道常年冲刷留下的深槽,槽两岸则是宽阔的浅滩。水手如果不熟悉水道,很容易将船只开进浅滩而搁浅。
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战争策动者、英国驻华全权公使查理·义律(CharlesEllit),曾乘坐武装汽轮“复仇神号”,取道沥滘水道前往广州。
迷宫般的水道,使英军花费了五天时间,才走完这条仅仅20多公里的路程。清军疏于防备,未能在两岸设防。沿岸居民则蜂拥围观,向英军售卖食品。
英国人通过这条水道攻入广州。按照殖民强盗逻辑,这条水道也被西方人称为“义律水道”。
战后,满清官府将沥滘水道堵塞,使之不能通行洋人的大船。
这条水道,自古便是海盗进出广州的“交通要道”,附近的沥滘村更是走私活动的温床。
刘旻虎的目的地,正是沥滘村码头旁的一家客栈。至臻堂时期,薛昊常来这里联络海盗,跟客栈老板很熟。
客栈旁停满了各类海船,船上不时传来聚众赌博的声音。刘旻虎瞅了半天,并未见到熟悉的海盗船。
晚清时,岭南赌博盛行,官府屡禁不止,只好开征“赌博捐”。赌徒们将赌博据点放在船上,可以避免官府的苛捐杂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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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旻虎的波山艇停靠过去,显得矮小又单薄。客栈内生意惨淡,也没什么人在楼下吃饭,似乎没什么住客。
他熟门熟路,直接向牙房走向。
旧时客栈内为招揽生意,会给“牙人”提供方便。所谓牙人,是指牙行里的中介。一般来说,牙人都在楼下坐堂,方便招揽客人。
本店的顾客大多是海盗、三合会员,为了给海盗走私活动提供方便,额外提供了牙房,以保证不法活动的**性、保密性。
牙房门口摆着一张桌椅,坐着一个彪形大汉,正在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看见刘旻虎过来,他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了刘旻虎的去路,不怀好意地问道:“驿券呢?”
驿券与路引类似,是官府为了限制人员流动而设置的凭证。因广东形势紧张,官府特意规定,外地人进入广州,需要携带驿券,记录途径地点。
刘旻虎哪有什么驿券?他之前多次来过这家客栈,与店里的伙计都熟识,但眼前这个彪形大汉显然是个生人。
好在一旁的茶桌上摆了一个“攻破紫禁城”茶阵,正是天地会的接头暗号。
刘旻虎移开茶杯上的筷子,说道:“提枪夺马便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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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形大汉笑笑,抱出一个“忠心拳”,说道:“兄弟,最近风声紧,官府盘查得紧,见谅。”
刘旻虎和他客气一番,进入牙房。
“黄大牙”果然在牙房里。此公是客栈老板,与薛昊同乡,受薛昊资助,才得开设这家客栈。他专做大买卖,在天地会、海盗、行商、官府多条势力间游走。
看过薛昊的亲笔信,黄大牙惊道:“至臻堂真是好手笔,一来就是三万两的买卖。咱们以前买烟,现在买炮。反清复明喊了这么多年,现在真要真刀真枪干起来了。”
刘旻虎对道:“我们老堂主被官军杀害,新堂主父亲死于教民之手,又被满人陷害。如此血海深仇,焉能不报?”
黄大牙也是天地会的人,属于另一个山堂。他忍不住问道:
“贵堂主杨烜乃名门之后,他带头造反,实在是破天荒第一遭,天下豪杰必会群起呼应。外面都说他是哪吒转世,你跟在他身旁,你觉得呢?”
刘旻虎急于进入正题,把杨烜吹嘘一通,便询问起海盗的下落。
黄大牙叹口气,说道:“前面,英军兵临广州。两边又不开战,英国人便派出军舰,扫荡狮子洋附近的海盗。
“马的,英国人真是船坚炮利,一艘‘侦察’号小船,就打得海盗们毫无还手之力。海盗都逃到了澳门,你要买军火,得去澳门找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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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英**舰撤离了广州,听说是去了香港。他们会不会跟到澳门打海盗,还真不好说。
“不过,我们也可以试着从洋商那里直接买军火。只是此事不合惯例。毕竟洋商要听英国领事的,一般与广州十三行合作,而十三行又是满清官府的走狗。”
刘旻虎知道这里面的难处。至臻堂购进鸦片,并非购自正规的洋行,而是购自海盗。
对于洋人来说,他们的合作对象是广州十三行,而非天地会这样的三教九流。十三行有官方背景,又在洋行里存有保险基金,更值得洋商与之长期合作。
刘旻虎叹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回头就去澳门。广州城内边,有什么新闻吗?官府对我们至臻堂,是个什么态度?”
黄大牙思索片刻,觉得这单买卖值得做。他慨然应道:“至臻堂首倡义旗,举兵反清。黄某虽然不能出什么力,也甘愿陪同老弟,寻找海盗出售军火。
“至于广州城内,现在是一片欢腾。总督吓跑了洋人,民众都很兴奋。奏折报到宫里,皇上肯定也高兴。城内目前一切平和,暂时没有对外用兵的计划。
“城内不分八旗绿营,放假三天,官兵各有犒赏。现在又有大雨,他们定然不会出兵围剿至臻堂。堂主是杨忠武侯的嫡孙,又有冤情在身。
“皇上是新近才登基的,毛都没长齐,能把堂主怎么样?”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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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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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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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徐广缙花厅宴客
最近几天,尽管外面大雨连绵,广州城总督衙门内一直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经过大半年的紧张对峙,英国公使文翰终于收到了外交大臣的指示,决定息事宁人,将军舰撤回香港。
消息传来,广州内外一片欢腾。十年来,华人与洋人打交道,战则丢城失地,和则丧权辱国。
两广总督徐广缙仅靠十万民团,不费一枪一弹,不战而屈人之兵,逼退了船坚炮利的英国舰队。
这是一场空前的“胜利”,军民欣喜若狂。他们意识到,洋人并非不可战胜,民心可用,胜过坚船利炮。.GóΠъ.яG
1850年,广州城下的中英对峙只是近代史上的一个小插曲,双方并未擦枪走火。
十九岁的咸丰帝刚刚登基,对徐广缙刮目相看。经此事件后,咸丰帝坚信民心可用,立场更趋保守,在对外交涉上秉持顽固立场。
在某种程度上,这场对峙也深刻地影响了华夏近代史的走向。自此之后,满清对外交涉更趋强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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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洋人退出广州后,徐广缙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他志得意满,不顾城外大雨仍频,邀请广州城内头面人物赴宴。
这天,总督衙门花厅内张灯结彩,布置下数席桌宴。徐广缙在签押房内,准备迎接广州将军穆特恩。他身着一件缀有补丁的仙鹤官服,对着西洋镜照个不停。
道光老皇帝素来节俭,连龙袍上都缀着补丁。上行下效,下级官员也喜欢穿着带有补丁的衣服,以示节俭。
在这种风气下,很多官员表面节俭,实则贪蠹,穿着破破烂烂的官服,该贪的银子一分不少。
与这些附庸风雅的官员不同,徐广缙真心认同道光帝节俭爱民的理念。他廉洁奉公,精明强干,在朝廷中官声很好,是个很有前途的封疆大吏。
这一次,他力排众议,发动民团对抗洋人,不战而逼退英国人。有这件大功劳,日后入值军机、加封大学士,岂不水到渠成?
想到这,徐广缙嘴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这时,属下过来报告,说广州将军穆特恩推说身体有病,不能前来赴宴了。
两广总督与广州将军都是从一品的大官。两广总督兼管军政,广州将军主要管理广州城内的旗营。论实权,自然是徐广缙大。
但穆特恩是满人,地位隐然高于徐广缙。两人联袂奏事,按惯例由穆特恩排在前面,徐广缙排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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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缙听说穆特恩不来了,大为扫兴。这个穆特恩,既然不准备来,何不提前告知,害得他等了好一会儿。他把穆特恩的帖子丢到一边,转身向花厅走去。
花厅内摆了五桌酒席,坐着广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官绅。徐广缙和他们周旋片刻,便信步来到花厅里的亭子里。
这里是此次宴会的主桌,与其他几桌酒席隔有一段距离,更显**、尊贵。
这一桌,坐的都是广州城内的大员,包括广东巡抚叶名琛、广东陆路提督陶煜,另有水路提督、布政使、按察使等大员。
徐广缙和大家寒暄两句,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这个位置本来是给穆特恩准备的。一旁的戈什哈秒懂,把多余的位子撤去。
简单寒暄两句,徐广缙端起酒杯,说道:“各位,本部堂今日摆下一席薄酒,一来是庆祝咸丰皇帝即位,二来是庆祝洋人撤军。
“穆大人身体抱恙,临时不能赴宴。各位冒雨赴宴,本部堂备感荣幸。咱们先喝上一杯,请!”
大家抿了口杯中的黄酒。
巡抚叶名琛恭维道:
“制台大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夷人抱头鼠窜。自十年前鸦片战争始,我华夏办理夷务,总是洋人得寸进尺,华夏一辱再辱。制台此举,足以一雪前耻,光耀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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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制度,督抚并无隶属关系。督抚同城,往往产生不少矛盾。这也是清廷故意为之,让督抚互相监视,防止地方官员坐大。
此时的叶名琛,却对徐广缙推崇备至。日后,他从徐广缙手中接任两广总督,试图效仿徐广缙对外强硬。
然而,与其说徐广缙驭夷有方,不如说他运气好。
1847年,资本主义国家遭遇经济危机。1848年,欧洲工人革命大爆发。俄国人为转移经济危机,在小亚细亚地区动作频频,挑战英国均势外交底线。
英国人无暇他顾,在广州入城问题上采取妥协立场,无意中成就了徐广缙。
不过,轮到叶名琛做两广总督时,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第二次鸦片战争时,叶名琛举措失当,被时人戏称为“不战、不和、不守、不走、不降、不死”。英国人攻入广州,叶名琛被虏往印度加尔各答,最终客死他乡。
酒过三巡,陆路提督陶煜向徐广缙敬酒。论品级,他们都是从一品。但徐广缙是文官,陶煜是绿营武官,故徐广缙的地位高于陶煜。
陶煜先把徐广缙恭维了一顿,最后小心地说道:
“制台,最近惠州那边屡发公文,催我回署办公。现在广州这边已经平静了,我打算回惠州处理一下文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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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内各种牛鬼蛇神,陶煜虽是一品大员,亦感到头疼不已。他是绿营主官,深知广东官军的实力,比叶名琛更加明白事理。
徐广缙这次侥幸成功,下次呢?万一洋人真的要打仗,徐广缙靠什么跟洋人对抗?与其被徐广缙绑架,不如先回到惠州驻地,离开广州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道,陶煜话没说完,就被徐广缙打断了:“军门,莫要着急。如今多事之秋,洋人虽然退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回来呢?
“现在大雨连绵,道路不便。我看你也不要急着回去了,眼下还有一桩要紧的事,非你出马不可。”
陶煜被徐广缙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只能赔着笑脸说道:“制台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
徐广缙收起了笑容,说道: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杨忠武侯有个孙子,名叫杨烜,最近招了一批人马,先是攻下了三水县城,后被官军打败,逃到了三水县陈家堡。
“事情的来龙去脉,早已弄得沸沸扬扬,想必军门已经知道。这杨烜本是个纨绔子弟,因为父亲死于教乱,就领着一千人马扯旗造反。
“这在我大清历史上,实在是闻所未闻。他那点人马,都是些乌合之众,在三水城外一败涂地。原本,此事也无需惊动军门。
“只是,这牵涉到杨忠武侯。杨忠武侯武勋卓著,历仕三朝,是先帝的爱将,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如今杨忠武侯家门不幸,出现了杨烜这样的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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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嘛,杨烜虽然罪不容诛,毕竟是忠良之后。我们要以抚为主,尽量招安杨烜。军门受杨忠武侯提携,由军门招抚杨烜,再合适不过了。”
怕什么来什么。陶煜虽受杨遇春提携,但杨遇春已经死了,杨家失势,受到清廷明里暗里打压。
陶煜最怕和杨家扯上关系。最近,羊城内有流言,说杨烜造反前曾拜访过陶煜。
对于陶煜这样的一品大员来说,什么名声,什么才能,统统都不重要,朝廷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为官资本。
若京里风闻此事,那帮比狗还讨厌的御史岂不要拿这事儿做文章?到时候,总督的意见可就至关重要了。
被徐广缙拿捏住了软肋,陶煜不敢再提惠州的事,只得说道:“学生谨听制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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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火器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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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续下了半个多月,终于停了下来。昨天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今天却艳阳高照,完全没了雨季的痕迹。
天气放晴,将士们的心情也随之大好。在陈家堡窝了十来天,每天都是队列训练、宣传教育、识字课程、刺杀训练。很多将士身心俱疲,恨不得立马奔赴广西、建功立业。
吃过早饭,杨烜和冯可钦结伴到各处巡查,督促各营连加强训练。
冯可钦抬头看了下艳阳天,说道:“这些年来,广东旱涝蝗灾格外频繁,气候也越来越冷,颇有几分明末的迹象。
“广州四、五、六月多雨。这场大雨发生于四月,原本也算正常。但连续十来天,几乎一刻也看不到太阳,这就颇为诡异了。
“两年前,南方发生大洪涝,当时三水县城墙都被大水泡得坍塌了。这场大雨虽比不过两年前的大雨,却也是颇为罕见。我看今年,难免又要有一场大灾。”
十九世纪,特别是中后期,是我国特大暴雨洪水发生期。
我国七条江河历史首位洪水,均发生在十九世纪。洪水泛滥使得平原地区的水系迁移、湖泊淤缩极为严重。同时,洪水过后,伴随着一系列寒冷、干旱等气候异常现象。
譬如,1862年太平军进攻上海,华东奇寒,积雪深度达到一米。
自然灾害频发,粮食减产严重,百姓衣食无着。随着洋人入侵,朝廷只能加紧盘剥百姓。百姓走投无路,只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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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形成恶性循环,进一步加速了清朝的衰亡。
杨烜叹口气,对道:“广东这边还好一些。年前,我从四川来广州,经湖南,过广西。湘南、桂北一带,天地会频频起义。
“这两处地方,盗匪横行,天地会公然在水路上设卡收税,官府莫能禁止。一问船老大,才知道那里去年接连发生冰雹、蝗虫灾害,有些地方颗粒无收。
“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加紧催收赋税。前几年,朝廷要给英国人赔款,加收的税负已经很重了。老百姓走投无路,只得加入天地会造反,真正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两人感叹不已,携手走上一处岗楼。放眼陈家堡外,稻田里一片泽国。路上的积水已经有所减少,却依然泥泞不堪。
天晴了,但道路泥泞,江水暴涨,至少还要三天才能上路行军。从斥候送回的情报看,官军仍无反攻陈家堡的计划,黑旗军仍可留在陈家堡休整。
杨烜向南面极目眺望。久雨初晴,路上依然没有什么行人。他不禁自言自语道:“刘旻虎去广州采购军火,不知办得是否顺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杨烜期待甚高,为刘旻虎开列了满满一张清单,包括洋铁炮、来复枪、望远镜、怀表、铅笔等物资,价值在三万两白银左右。
刘旻虎只带了一艘波山艇、三千两现银去广州。他能否避开官府的眼线?能否说服海盗、行商带着货物前来三水县交易?能否订购到足够的物资?
薛昊经验丰富,认为刘旻虎此行问题不大。杨烜却满怀心事,生怕刘旻虎完不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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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黑旗军就要开拔前往广西。若买到了洋铁炮、来复枪、望远镜等军火,黑旗军将如虎添翼,更容易在广西打开局面。
冯可钦也眺望南方,那里正是广州的方向。刘旻虎并未出现,他只得安慰杨烜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刘旻虎精明强干,又带着薛昊的亲笔信,一定会不辱使命,满载而归。”
杨烜只是笑笑,和冯可钦走下岗楼,来到火器营的驻地。火器营编制五百二十人,包括一个炮兵连、三个火枪连。
实际上,火器营实有一个炮兵连、一个火枪连,两个连队都没满编,总共只有一百五十人。
尤其是炮兵连,只有两门洋铁炮、数门土炮。火枪连倒是有六十多支燧发枪,还有鸟枪、抬枪若干。
其他各个步兵营亦只有少量土炮、鸟枪、抬枪,火器更为落后。
十九世纪中期,第一次工业革命进入尾声,第二次工业革命拉开序幕。新式火炮、火枪开始出现,深刻影响了近代战争形态。
最典型的莫过于炮兵。十九世纪初,法国皇帝拿破仑善于使用火炮,率领法**队纵横欧洲。到了十九世纪中期,普鲁士陆军再次异军突起,普鲁士人的克虏伯大炮、德莱赛步枪更是划时代的武器装备。
同样的,在华夏内部,有志之士也非常重视火器。李鸿章创建淮军时,拼命采购新式来复枪、开花炮。gōΠb.ō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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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反对装备火枪,认为火枪价格昂贵,线列战术对战士要求太高。尽管如此,他却极力推崇西洋铁炮,大肆购置西洋铁炮装备水师,又聘请黄冕、丁日昌为湘军铸造劈山炮。
杨烜来自现代,知道炮兵“战争之神”的大名。他亲自担任火器营营长,主抓炮兵。他派刘旻虎到广州采购军火,最重要的物资就是西洋铁炮。
西洋铁炮使用锻铁铸成,炮身较轻,坚固耐用,不易炸膛,既能武装水营战船,也能作为火器营的火炮。
现在刘旻虎迟迟不归,火炮没有着落。黑旗军缺少火炮,杨烜怎不着急呢?
火器营驻在陈家堡第一进院子里。今天难得晴天,炮兵连的将士们把火炮推到了院子外面,训练火炮射击流程。
看到司令和参谋长都来视察火器营,副营长周锦年迎了上来。杨烜兼任火器营营长,却是黑旗军主帅,平时很忙,火器营日常工作都由周锦年主持。
看到主帅过来,炮手们顿时来了精神,训练更加卖力。他们使用沙袋代替火药袋,使用炮兵连仅有的两门洋铁炮进行模拟训练。
这两门洋铁炮原是至臻堂从海盗手里高价买来的,属于英军标准装备的6磅榴弹炮,原本配有活动炮架、瞄准具、象限仪。
至臻堂无人会用象限仪,更不懂弹道学。他们嫌象限仪碍事,竟然拆除了象限仪。
炮兵连的官兵是周锦年从各部抽调过来的“精英”。可这些“精英”大多不懂火炮射击,好端端一门洋铁炮在他们手里变成了土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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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填药包、装填铅子、使用钢钎引燃药包、使用湿布擦洗火炮内膛……
炮手们训练得很卖力,却并不能使杨烜满意。因为他们毫无火炮射击概念,只是盲目的、机械的执行炮长命令。
真要到了战场上,这些炮手不懂得瞄准,不懂得调整火炮方位、仰角,怎么能行呢?
可杨烜也没有好的办法。除非刘旻虎能够买到洋铁炮,除非他能请到洋人炮兵教官。或者,等黑旗军在广西打下地盘后,再自行设法铸炮。
毕竟,现在是1850年,中外都使用前装滑膛炮,在铸炮、炮弹工艺上并无本质区别,差距并不明显。华人聪明异常,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涌现出丁拱辰、龚振麟、黄冕这样的铸炮专家。
特别是龚振麟,在1841年发明了铁模铸炮法、复合铸炮法,此工艺比欧洲还要领先许多。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我要死了!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周锦年见杨烜并不满意炮兵连的训练,心情本就有些低落。听到那个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他勃然大怒,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戒不了烟,还想当炮兵?你要戒不了烟,我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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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烟瘾的铸炮奇才
杨烜听说过炮兵连有个铸炮奇才,与副营长周锦年有些亲谊,只是小小年纪便染上了鸦片瘾。周锦年正在破口大骂的,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他摆摆手,制止住周锦年,问道:“这人戒烟几天了?愿意去广西吗?”
周锦年连忙说道:“大帅,这人是我侄子,名叫周锋,从小天资聪颖,在炮厂里做学徒,一点就通。
“只是他太不争气,跟着至臻堂里的渣滓染上了烟瘾。大帅请放心,周锋无家可归,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他还是很想去广西的,我也有把握戒除他的烟瘾。”
人才难得,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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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忍不住议论道:“鸦片诞生之初,本是一种药物。譬如在英国,鸦片完全是合法商品,被英国人作为万能药、家庭常备药。
“普通英国家庭遇到一有头疼感冒,就喝点鸦片酊。抽大烟的人很多,有的人上瘾,有的人就不上瘾。为什么英国人就不容易上瘾?
“一方面,英国人吸食鸦片的方法比较简单,不像华人这样发明了专门的烟具。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英国人受教育程度较高,民众可从事的职业很多,人生充满希望。
“有烟瘾的人,大多对现实失去希望,借大烟麻痹身心,逃避现实。若能给周锋找到用武之地,让他的才能得到充分发挥,激发他的荣誉感、成就感,必能彻底戒除他的烟瘾。”
当时华夏有志之士,无不对鸦片痛心疾首。
对冯可钦这样的读书人来说,鸦片造成白银外流,荼毒民众身心健康,使国库无钱、社会风气堕落、兵民无力。m.gΟиЪ.ōΓG
对周锦年这样的普通民众来说,鸦片致人上瘾,使无数人家妻离子散。一人上瘾则全家破产,一家上瘾则一族破产。
当时的庙堂之上,一直存在“禁烟”、“弛烟”的分歧。道光帝厉行禁烟,却惹来了英国舰队,打碎了“天朝上国”的美梦,加剧了满清统治危机。
作为江湖草野之民,怀着朴素的认知,冯可钦和周锦年都主张使用强制手段禁止鸦片,逼迫烟民戒除烟瘾。
然而,民众吸食鸦片已久。有钱者吸之,无钱者亦吸之。鸦片问题已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决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烟瘾不同于寻常疾病,想要根除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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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性质特殊,禁烟势在必行。
太平军军纪严明,但有抽鸦片者即行斩首。即便是抽旱烟,发现三次亦要绞死。措施不可谓不严,但太平军后期亦流行抽食鸦片。
清军江南大营号称绿营精锐,官兵公然抽食鸦片。更有甚者,上级为了鼓舞士气,竟然使用军费购买鸦片,用鸦片犒劳将士。读遍世界历史,未有像清军这样荒唐的举动。
杨烜深知鸦片的危害,早在黑旗军成军之初,便立志破除鸦片。周锋如果戒不了烟瘾,按规定是不能留在黑旗军的。
但如何帮助官兵戒除烟瘾,杨烜另有高见。他认为,除了强制烟民戒烟外,还要帮助烟民树立信心,给他们以希望。只有这样,才能软硬兼施,在军队中消除鸦片。
三人走进屋内,一股臭味扑鼻而来。这原本是个羊圈,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羊圈里的羊都被黑旗军宰了吃了,留下空荡的羊圈,被火器营用来关押周锋这样的烟民。他们被锁在羊圈,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戒不了烟瘾就不能出来。
此时的周锋,已被关押多日,头发凌乱,浑身脏污。他眼窝深陷,瘦得皮包骨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痛苦得浑身抽搐,看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周锦年喝道:“混账东西!还敢在这泼撒!大帅来看你了,还不赶紧滚过来向大帅磕头!”
周锋愣住了,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杨烜等人。此人机智过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爬到杨烜跟前,磕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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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我再也不敢抽大烟了!您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想呆在羊圈里了!我一定改过自新,当个顶呱呱的炮兵!”
杨烜也不嫌他身上脏污,上前把他扶起,说道:“周锋,本帅说过,黑旗军官兵虽有职务之分,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严禁再行跪拜之礼。你起来说话。”
周锋犹豫片刻,用脏兮兮的衣袖擦去脸上的鼻涕、泪水,浑身仍像打筛似的抖动。
杨烜见他虽然浑身肮脏,却透着一股灵秀,显然是个可塑之才,便随口问了他几个问题。
原来,周锋是周锦年的亲侄子,出身于火炮工匠世家,广州府新安县人,今年才十八岁。
自十岁起,周锋便在炮厂当学徒。别看他年纪小,铸炮经验很是丰富,也颇有见地。只是他父母双亡,从小缺少管教,染上了鸦片瘾。
杨烜见他思路清楚,毫不怯场,不禁暗暗稀奇。这倒是个可塑之才,不知他是否真像传言中的那样精通铸炮。
这几天,刘旻虎去广州采购洋炮未归。杨烜和冯可钦一起,开始研究华夏铸炮之法。
所籍资料,主要是一套大部头《海国图志》,还有就是在三水县衙缴获的《演炮图说》、《铸炮铁模图说》等官方资料。
十年前,林则除来到广州禁烟。他为了了解西方,专门组织了一个班子翻译外国书籍、报纸,汇编成《四洲志》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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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林则徐被罚戍新疆,将《四洲志》全套资料留给了魏源。魏源在此基础上编成了《海国图志》。
这是一部划时代的巨著,全面、系统地介绍了世界各国的历史、科技、经济等知识。
只可惜,这本书在华夏无人问津。传入日本后,却风靡多年,多次翻印,极大地推动了日本明治维新运动。
《演炮图说》、《铸炮铁模图说》则是华夏火炮专家丁拱辰、龚振麟的著作,分别诞生于1841年、1842年。为了应付第一次甲午战争,满清官府大量刊刻、翻印此书,分发各地铸炮备防。
杨烜借机考问道:“《海国图志》卷八十六《丁拱辰铸炮弹法》中讲道,中国与英国均用泥模法、失蜡法铸造火炮。人家都说你是火炮奇才,我且问你,为何英国人所铸大炮,远远胜于我国?”
这可难不倒周锋。他思索片刻,答道:“泥模在用炭火烘烤时,经常是外干内湿。浇铸铁水时,水分蒸成潮气,所铸火炮常有蜂窝状孔穴,发射时容易炸裂。
“洋人虽然也用泥模法、失蜡法铸炮,但他们炼出的铁水较为纯净,泥模、蜡模工艺先进,所铸之炮优于我国。
“不过,嘉兴县丞龚振麟发明了铁模铸炮法、复合结构铸炮法,工艺远优于泥模法、失蜡法。若大帅让我铸炮,我一定能用铁模铸炮法,造出比洋炮还要好的大炮。”
杨烜哈哈大笑,说道:“好!有志气!我再问你个问题。你可能不知道,英国人已经开始使用车床切削铸炮。所谓车床,是用蒸汽机带动的大型机器。
“英国人先用铁水冶炼出一根实心的铁柱,再用车床在铁柱中心钻孔,硬生生在实心铁柱上钻出一个炮管。这种火炮精度很高,坚固耐用,只需装入很少的火药,就能发射出很大的炮弹,实现较大的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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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方法,你会吗?”
车床切削铸炮,仍是现代火炮的制造方法。特别是高精度坦克炮,世界上只有中美俄德等少数几个国家能够制造。
这已经超出了周锋的认知范围,他有些惭愧,也有些不服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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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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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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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文化的士兵
杨烜有意激发周锋的斗志,继续发问道:
“《海国图志.筹海篇》中讲道,英国人一切都不足为惧。因为中英两国火炮差距并不悬殊,中国人聪明绝顶,将来一定可以追赶上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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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筹海篇》里又讲,唯独有一样东西,实为我国所不能及。这就是‘飞炮’,即开花炮弹。中国炮台虽坚,英军以飞炮注攻,炸裂四出,迸射数丈,清军将士往往自相扰乱。
“又有燃烧弹,属于开花弹的一种。燃烧弹触及中国水师战船,战船即成火海,根本无法扑灭。
“我且问你,华夏亦有开花炮弹,却为何不作推广?反而坚持使用实心炮弹?”
周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我国开花炮弹引信不稳定,有时未落地即爆炸,有时在炮膛内即爆炸,价格也远高于实心弹。”
杨烜却反驳道:“小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引信不稳定,可以想办法改进,可以想办法购买洋人的技术。朝廷明知开花弹威力大,弹体轻,又在鸦片战争中吃尽开花弹的苦头,却弃而不用,岂非愚蠢至极?”
周锋无言以对,困惑不已。
冯可钦见状,笑了笑,解释道:“满清制度,火炮炮弹由工部垄断制造,分拨各省使用。若战时调运不及,则授权各省就近制造。
“现在出现了开花弹,想要代替实心弹,就要工部首肯,就要涉及到工部下属工厂。以工部那些颟顸无能的官吏,谁敢轻易推动改革?
“另外,满清以异族统治华夏,时刻提防汉人造反。开花弹威力大,若技术泄露,被汉人、民间所用,将置八旗、绿营于何地?”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清军已经在部分战场使用开花弹。但兵部垄断开花弹技术,清廷也一直不敢放手让地方制造开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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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直隶总督衲尔经额奏请增大开花弹产量,存库以作战备。道光帝勉强准奏,却嫌费用太贵,要求“每岁操演时,只须装填寻常炮子”,要求把开花弹“归简易而藏妙用”。
西方积极发展火炮新技术,满清却将开花弹技术雪藏起来。就这样,中西方火炮技术差距越来越大。
周锋年轻气盛,忍不住抱怨道:“难道,推广一个开花弹技术有这么难吗?难道,工部为了袒护下属工厂,兵部为了满汉之防,就可以不顾国家的安危吗?”
一番议论,成功激起了周锋的斗志。
杨烜与冯可钦相视一笑,说道:“不错,清廷无能,不能抵御外侮,明知开花弹先进而不用。清廷无道,坐着百姓流离失所,仍然盘剥百姓,加收战争赔款。
“我们造反,对内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对外要抵御外侮。你有一身热血,也有一身本事,年轻气盛,本该发奋图强,却染上了一身烟瘾。
“小子,若你能戒除烟瘾,本帅必定大大地重用你,创造条件请你铸炮。本帅倒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铸炮,到底能不能造开花弹?你所造的炮、弹,到底能不能敌过洋人的?”
周锋挺直了胸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周锦年提醒他,说道:“傻小子,还不赶紧感谢大帅?”
周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承蒙大帅厚爱,小人再不戒除烟瘾,誓不为人。等小人戒了烟瘾,一定做牛做马为大帅效力,造出比洋人还要好的的火炮、开花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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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放光,再没了往日的委靡、颓废。周锦年也兴奋得落了泪,他为这个侄子操碎了心,如今这小子终于浪子回头了。
离开火器营,杨烜与冯可钦仍然意犹未尽,颇感轻快。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黑旗军里虽然遍布三教九流之徒,只要人尽其用,也能从中挖掘很多人才。刚才这个周锋,不正是绝佳的例子吗?
朱元璋、刘邦都是平民出身的皇帝。他们的开国班底里,亦有大量屠夫、胥吏出身等下层民众。
只要善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黑旗军就能不断发展壮大,逐渐具备问鼎天下的实力。
火器营的隔壁是一营。一营是杨烜的嫡系,人马最众,营长为杨田。
既然是嫡系,自然要重点照顾。杨烜派王征担任一营副营长,主要负责在一营开设识字课程、提高士兵文化水平。
王征是至臻堂的“白扇”,主要担负文案工作,具有一定的知识水平。
今天上午阳光正好,王征来到一连,从最基础的《三字经》开始,教授士兵识字。
华夏长期采用“科举取士”,实施文官治国,藉此创造了绚烂昌盛的传统文化。文官阶层文学功底深厚,文字功夫了得。与之相反,社会文盲率长期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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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实施新政,鼓励各地兴办教育,社会识字率有所提高。据学部统计,清末全国“精通文墨者”大概在三百万人左右。
所谓“粗通文墨”,即可看懂政府文告,可以书写信函。按这个标准,清末“粗通文墨者”还不到人口总量百分之一。
一个强大的民族,必须是一个有文化的民族。普鲁士的崛起,与他们率先普及现代教育关系莫浅。
同样的,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
杨烜知道,要想国家富强,必须大办教育。在此之前,必须提高黑旗军的文化水平,提高士兵识字率。
一营办学条件简陋,王征使用一块大的门板,在上面贴了几张写有大字的白纸,以此教士兵认字。
士兵们听课也不认真,好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杨烜来到连队后面,听见两个士兵正讨论得火热。
“你说大帅真的是哪吒转世吗?”
“没听人说吗?大帅名字里的烜字是火旁。哪吒脚踏风火轮,也是火命。大帅不是哪吒转世,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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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胆识过人,旗下有一支小型船队。英国人派军舰扫荡广州城外狮子洋附近的海盗,海盗们都驾船四散而逃。张黑仔自幼在澳门长大,躲到了澳门海面。
广州是华夏领土,狮子洋是华夏领海。要打击海盗,怎么着也应该由广东水师出面。英国人怎么能越俎代庖,跑到狮子洋上打击海盗呢?
原来,广东水师在鸦片战争中被英国人打残,从此一蹶不振。海盗猖獗,公然抢劫洋商货物、绑架洋人,满清官府不能禁止。
最严重的海盗事件,发生在1847年2月7日。当晚约八点半,在福建泉州府深沪湾进行鸦片贸易的英国洋行双桅纵帆船(ser)“卡罗莱”(Carline)号和“欧米加”(Omega)号同时遭到广东海盗的袭击,船上的鸦片、钱财被抢,超过30名船员被杀。
英国人向满清官府抗议,满清却无能为力。据野史记载,上峰曾命令满清水师出海剿匪。水师官兵惊恐万分,连夜凿沉水师战船,次日托说战船受损,拒不出海,上峰无可奈何。
刘旻虎此行去广州、澳门,一路接触了好几拨海盗。
海盗贪财好利,大多以走私鸦片为“主营业务”。听说黑旗军公然造反,要购买大量军火,交易地点又放在三水县内陆,不少海盗都打起了退堂鼓。
唯独张黑仔胆识过人,心里还有些忠义,欣然接受刘旻虎的邀请。除了洋铁炮、击针枪,张黑仔基本上备齐了黑旗军所需的物资,随刘旻虎前往三水县交易。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刘旻虎一再向张黑仔夸耀杨烜,吊足了张黑仔的胃口。
张黑仔见到杨烜,一脸欣喜,说道:“您真是杨大帅?杀教民、夺三水、奇袭三清观那个杨大帅?真是少年英雄,我辈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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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只是笑笑,说道:“正是敝人。”
刘旻虎在一旁夸赞道:“咱们黑旗军别说夺三水,日后还要夺天下呢!”
张黑仔若有所动,产生了投靠杨烜的念头。但英国人在狮子洋打击海盗,自己如同丧家之犬。此时投靠黑旗军,岂不让他们轻视?
他犹豫片刻,转而说道:
“不敢隐瞒大帅。洋铁炮乃重型火器,价格昂贵,一向都由洋行垄断。如今,英国海军正在打击海盗,我们没法与洋行取得联络,无法采购洋炮。
“小的擅自做主,从别的海盗那里筹了两百支燧发枪,价格约合两千两白银。若大帅不满意,小的退回去便是。”
一支枪合十两银子,这价格着实贵了。加上与之配套的弹子,岂不要三千两银子?
况且,燧发枪已经落伍了,西方军队已经开始装备击针枪了、定装子弹了。
不过,杨烜已经听说,海盗在广州、澳门一带处境艰难,走私活动大受打击。看张黑仔欲言又止的样子,杨烜灵机一动,说道:
“我此番准备用两万两银子买洋炮。听旻虎说,广州一带局势紧张,连火枪都很紧缺。老兄为我们买到两百支燧发枪,就是雪中送炭,我们当然要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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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本帅倒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黑仔不明所以,慌忙说道:“大帅请讲。”
杨烜笑了笑,说道:“我如今刚起义军,最担心水营问题。既然洋炮不好买,我这就剩了一万多两银子。我想把这笔银子送给老兄,邀请老兄加入黑旗军,帮我们渡过此段难关。你看如何?”
张黑仔大喜过望。他旗下有十来艘战船,面临着被英军追剿的风险,正没地方去呢。
当年,艇军张钊、罗大纲等人都是广东洋面的水勇。战后,官府裁撤水勇,张钊、罗大纲等人扯旗造反,各自拉起一支队伍,在两广威名赫赫。
张黑仔早就想效仿他们,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杨烜说破了他的心思,搔中了他的痒处。
张黑仔当即表示:“谢大帅美意,我张黑仔愿意追随大帅建功立业,扬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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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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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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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旗昌行
清军重视火器,火炮、火枪普及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每一百个清军中,至少有七十人操枪操炮,只有不到三十人使用弓箭长矛等冷兵器。
如此高的火器装备率,放眼历朝历代,都是非常罕见的。
清军火器虽多,却十分落后。这固然不足以御外侮,用来镇压国内民变,却是绰绰有余的。
历史上,太平军刚刚起义时,军纪极严,士气极高,一路势如破竹。
但凭借着火器优势,清军逐渐占据上风,打得太平军无法在广西立足。太平天国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春官正丞相罗大纲等人,都直接死于清军的炮火。
没有洋铁炮,黑旗军就难以在火力上压制清军。日后,两军交战,黑旗军难免要重蹈太平军的覆辙。
海盗张黑仔率领十二艘战船投靠黑旗军。但张黑仔实力有限,在广东海盗中并不入流,其战船主要从事走私活动,装配火炮一般。
口口五六③⑦四三陆七伍
英国海军仅靠几艘不入流的战舰,就打得广州海盗无法立足。海盗的战斗力到底有几斤几两,由此可见一斑。
杨烜招纳张黑仔加入黑旗军,仍对洋铁炮念念不忘。反正官军并无反攻陈家堡的迹象,他决定亲往广州,与洋商谈判购买火炮。
这是一件非常凶险的事。广州虽然靠近外海,却地处珠江入海口,附近航道复杂,岛屿林立。清军经历过第一次鸦片战争,修葺完善十几处炮台。
洋商大多聚集在广州西南城郊的商馆里。要靠近商馆,保厘炮台、西炮台、水靖炮台是必经之地。这三处炮台扼守航道,一旦清军开炮,凶多吉少。
英国人进犯广州,一方面靠坚船利炮轰击炮台,一方面派陆军绕至炮台背后偷袭,方才占据上风。
杨烜仅靠两艘战船护送,就想靠近商馆,岂不危险?
尽管如此,杨烜力排众议,毅然决定亲往广州,与洋商直接接触。
当时,英国商人在广州一家独大,其中的怡和洋行、沙逊洋行、颠地洋行等英资商行实力雄厚。
譬如怡和洋行,曾费力开发香港,有“未有香港,先有怡和”之称。即便到了现在,怡和集团仍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美国乃后起之秀,美资洋行也开始在广州兴起,包括普金斯行、旗昌行、同孚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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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中外贸易,最大宗商品贸易自然是鸦片。英商垄断了印度鸦片、孟加拉鸦片,美商主要帮英商分销鸦片。后来,美商在土耳其发现了鸦片产区,垄断了土耳其鸦片市场。
印度鸦片、孟加拉鸦片又称“大土”,土耳其鸦片又称小土。
杨烜前往广州寻求合作的洋行,是一家以经营小土、生丝、茶叶为主的美资“旗昌洋行”。
旗昌行是洋行中的后起之秀,为了与英商竞争,旗昌行姿态很低,不仅与黑白两道关系密切,还涉足军火业务。
杨烜乘坐一艘波山艇,张海仔率领一艘海盗船护送,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广州城郊的旗昌行。
洋行见杨烜等人一身平民打扮,起先并不重视。
洋人知道,华夏官府高高在上,强势主导着社会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便广州十三行商富可敌国,在官府面前也得低声下气。
商人腰缠万贯,照例要花钱买个官衔,在社会上方有地位。杨烜等人并无官服,显然社会地位一般。
另外,洋行一向都有惯例,洋人通常雇佣华人买办,让华人买办与客户、官府周旋。除非订单特别大,洋人不会轻易出面。
华人买办熟悉华夏风俗,方便与天地会都黑道势力来往,可以在洋行与华人中间起到一定的缓冲、桥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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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华人买办与海盗张黑仔、天地会黄大牙颇有勾结。见到张黑仔、黄大牙两人簇拥着杨烜,买办觉得来了大单子。
刚寒暄两句,还没进入主题呢,却听杨烜直截了当说道:
“I,want,t,see,yur,bss。Here,is,a,20000liang,silver,business。”(我要见你的老板,这里有一笔两万两白银的大买卖。)
买办愣住了,这个年轻人竟会说英语?
买办虽然也会一点英语,却是“买办”英语,只能勉强应付生意往来。
与之相反,杨烜英语标准流利,带着一股美国东北部的口音。杨烜穿越前,上过双语学校,又在211大学里通过了英语六级,具有相当的英语功底。.GóΠъ.яG
这买办一向以会英语而傲骄。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会说一口标准的英语。他费劲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弄清楚了杨烜的意思。
张黑仔、黄大牙和刘旻虎更是目瞪口呆,想不到杨大帅竟然还会说英语?难不成,真是哪吒转世?
两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买办不敢怠慢,跑到柜台里面找到了经理唐约翰。
唐约翰是米国人,跑到中国冒险。最近半年,广州城外局势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旗昌行洋员大多跑到香港避难,唐约翰自告奋勇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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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有个年轻的中国人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唐约翰大为惊奇。
当时满清有规定,禁止洋人学习汉语。为了防止华人与洋人勾连,各级官府亦暗里禁止华人学习外语。
唐约翰用英语和杨烜交谈片刻,大喜过望。他再次看了下杨烜的帖子,又把杨烜端详了一遍。确认过杨烜并非混血后,他忍不住地问道:
“陈先生,您的口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纽约口音。敝人斗胆问一句,您是否去过美国?是否从美国人那里学的英语?”
杨烜的大名已在广州流传开来。此次来旗昌行,他的帖子上用的是化名“陈城”。
杨烜笑了笑,诓道:“我是四川人,早年结识了一个美国传教士,从他那里学会了英语。只是四川那边民乱纷扰,那位传教士也死于民乱。我受家族所托,来广州购买洋炮,以保卫乡梓。”
唐约翰将信将疑,问道:“不知那美国传教士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能认识?”
两人一直说英语,周围几个人都不明所以,连买办也听得云里雾里。
杨烜对道:“他叫马文逊,新泽西人,祖上是英格兰新教徒。自我出生起,马文逊就在四川,留辫子,穿汉服,与华人无异。
“马先生被人告发,无处可归。我家一向开明,收留了马先生,全家皈依了新教。后来,马文逊外出传教,被无知乡民所杀。
讨论群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我家成了教民,也受乡民攻击。里面是非曲直,实在是一言难尽。为了保卫家族,我也只得冒险来到广州,请买洋炮。”
说罢,杨烜把一张清单递给唐约翰,里面详列了所需的洋炮,以及配套的炮弹、瞄准具、象限仪等。
唐约翰览罢,大吃一惊。买办已经告诉他,杨烜背后之人是海盗、天地会头目。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海盗、天地会头目的领导。
他们要买两万两白银的火炮,足够装备一个炮兵营了。若不是为了造反,还能为了什么?
不过,唐约翰转念一想:眼前这人虽然满嘴跑火车,却会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显然与美国渊源甚深。即便旗昌行不卖给他们火炮,他们也可以去找其他洋行,甚至可以去澳门、去南洋买。
再者,广州闭市已久,旗昌洋行生意惨淡。若能接下这单生意,至少可以赚三四千两白银。自己若能玉成此事,至少可以分成一千两白银。
但是,杨烜等人来路不明,不是海盗就是天地会,或者兼而有之。若向他们售卖军火,日后得罪了满清官府,旗昌行还怎么与十三行商做生意?这岂不得不偿失?
想到这,唐约翰犹豫地说道:“陈先生是马先生的学生,就是美国人的朋友。我们旗昌行愿意与陈先生合作。”
杨烜心里一喜,却听唐约翰继续说道:“只是,一来我们缺少存货,二来这火炮乃军用物资,敝人不敢擅自出售,还得派人前往香港请示。”
去香港?一来一回,岂不又要耽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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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费尽口舌劝说,唐约翰就是不松口。
恰在此时,一个买办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说道:“唐先生,民团又来闹事了!他们还扣下了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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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十三行首
最近,英**舰离开广州后,民团时不时就到商馆一带骚扰。
昨天,五六十个团勇来到旗昌行,逼迫洋行里的仆役罢工。唐约翰花了二十两银子,才把他们打发走。
昨天民团刚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真讨人嫌,像苍蝇一般恶心人。
唐约翰颇不耐烦,对买办说道:“招呼店里所有人操起家伙,防止民团进入洋行抢劫”。
来到院子里,唐约翰大惊失色。
今天来的民团,人数足有两三百人,公然在旗昌行门口聚集。人群中间那顶轿子,里面坐的不正是伍家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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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伍家绝不简单,是广州十三行“行首”,又称“总商”,也是旗昌行的最大贸易伙伴,对十三行具有一定的领导权。
广州十三行号称“天子南库”,长期垄断对外贸易,个个富可敌国。十三行向粤海关缴税,直归清廷内务府,相当于皇帝的私房钱。
十三行之首,是伍家的怡和行。
此怡和行,与英国怡和洋行并非同一家商行。
英国人威廉·渣甸和詹姆士·马地臣一起创办怡和洋行时,为了提高洋行名气,窃用了伍家“怡和行”的名号,对外称怡和洋行。
伍家富可达国,是当时公认的世界第一首富。在美国一地,伍家广泛投资铁路、证券、保险等业务。在英国,伍家是东印度公司的最大债权人。
此时的印度大陆,长期由东印度公司统治。伍家是东印度公司的最大债权人,由此可见伍家之财力。
世界首富家的公子,怎么会被民团围攻呢?
因为华夏的商人没有地位。
伍家怡和行作为十三行之首,一面经营茶叶、生丝等正当生意,一面帮助洋行倾销鸦片,虽然获利巨大,却也在国内留下了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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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林则徐来到广州禁烟,要十三行交出烟土。当时的伍家掌门人伍秉鉴向林则徐行贿,林则徐答以“本官不要钱,要你的脑袋”。
战后,满清被迫赔偿2100万银元。仅伍秉鉴一人,就被摊派210万银元战争赔款。除此之外,广州民间仇富,冠之以“汉奸”、“卖国贼”的骂名。
旗昌行买办口中的伍家公子,是当今“行首”伍崇曜的儿子伍德彝,今天特地来旗昌行挑买美国怀表。伍崇曜是伍秉鉴的儿子。
眼下,民团群情激愤,把伍德彝的轿子扯得粉碎,又把伍德彝的仆从暴揍一顿。他们惮于伍家威名,还不敢把伍德彝怎么样。
但伍德彝只有十八岁,尚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浑身发抖。
唐约翰在一旁着急万分,说道:“小浩官有难,谁能过去救他出来?我愿以二十两银子相赠。”
浩官是十三行行首的称呼,当前的浩官正是陆德彝的父亲伍崇曜。因伍家三代人都担任十三行行首,陆德彝也极有可能继任浩官,故洋人称他为小浩官。
杨烜等人也跟着走到了院内。
有个买办受二十两银子所诱,走到院外赔笑,试图游说团勇放掉伍德彝。
民团最近颇受总督奖赏,又逼走了英国人,被时人交相赞誉。他们颇喜欢到商馆一带耀武扬威,顺便讹些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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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彝者,奇货也。奇货可居,自然要多讹些钱财了。
一个假洋鬼子的买办,一分钱也不带,竟敢来求他们放过伍德彝,真是不长眼色。民团把买办大骂一顿,作势要抓那买办。
买办机灵得很,飞也似的逃入了洋行。
洋行的人大都去香港避风头了,现在只有四五个洋人,二十来个仆从、买办,把黑洞洞的枪口、炮口瞄向民团。
民团不敢闯入旗昌行,指着伍德彝骂道:
“姓陆的,十年前,林宫保来羊城禁烟,你爷爷曾向洋人下跪。如今,徐宫保逼退了英夷,你何不向我们民团下跪求饶?若我们开心了,此番便饶了你。”
林则徐和徐广缙都曾任两广总督,都有太子少保衔,被时人敬称为宫保。
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林则徐来到广州禁烟。伍德彝的祖父伍秉鉴为十三行首,被逼来到洋商聚集的商馆前下跪,恳求洋人交出鸦片。
战后,世界首富伍秉鉴对满清失望透顶。他写信给美国朋友罗伯特·福布斯,称:“如果我现在是青年,我将认真地考虑乘船前往美国,在你附近的某处定居。”
此时的伍德彝,面对着团勇的包围,忍不住生出了同样的心思。他在惊恐之余故作镇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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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乃伍家子孙,与你们何怨何仇?你们若有胆量,前日何不围攻英国的军舰,今日却与我为难?”
民团有个头目冷笑道:“洋人那里,自有官军对付他们。我们民团专门打击教民、买办,专打你们这些假洋鬼子。”
伍德彝困窘无助,想逃又无路可去。
他是旗昌行的贵客,若有什么闪失,旗昌行也难辞其咎。
唐约翰见状,手里拎了把手枪,带着几个随从,毅然走出洋行门口。
张黑仔、黄大牙和刘旻虎见状,就要出手相助。若此番帮唐约翰、伍德彝解了围,买炮的事也就有着落了。
没想到,杨烜却拦住他们,示意他们静观其变。
果然不出杨烜所料。唐约翰出马,只会火上浇油。
团勇见洋人出头救伍德彝,情绪更加激动。他们撸起袖子,手持火枪长矛,在门口堵出一道人墙,挡住了唐约翰的去路。
周围聚集了许多华人,此时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瞎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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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倒令杨烜想起了清末时的义和团。中国人一向都有爱国传统,但此时这个大清国,已是日薄西山,朝廷上下昏聩无能。
民众都有着朴素的爱国心。可朝廷无能,不知奋发图强,反而一再闭关锁国。
这些民团有力无处使,有爱国心无处宣泄,只能到商馆面前寻衅滋事,只能拿华人买办出气。这,不正是日后义和团吗?
若民智不开,民众都向义和团的方向发展,国家民族就没得救了。
杨烜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普及教育,开启民智,避免义和团式的灾难。
眼下,唐约翰进退失据,民团群情激,伍德彝身陷重围。形势千钧一发,一旦擦枪走火,必将又是一场灾难。
时机一到,杨烜向张黑仔等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解围。
众目睽睽之下,张黑仔、刘旻虎、黄大牙三人脱去上衣,露出挎在腰间的手枪,走出了洋行大门。
张黑仔是混血,一脸凶相。他上身纹满了蛟龙出海图,这是南洋海盗常有的纹身。
南洋海盗以凶残勇猛著称,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张黑仔在纹身之外,又有数道伤疤照耀在阳光下,无言地诉说着昔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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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牙身上纹的也是海盗的文身,却没有伤疤。
刘旻虎没有文身,却有很多伤疤。明眼人能看出来,这是重刑犯受过监狱酷刑后留下的伤痕。
受过这种酷刑,往往不死即残。眼前这人能逃过酷刑,除了要有惊人的意志力,还要在黑白两道通吃,才能买通官府,死里逃生。
民团可以欺负伍德彝这样的富商、买办,可以在洋人面前耍横,却不敢得罪南洋海盗、重刑犯人。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三个人都是亡命之徒,个个穷凶极恶。得罪洋人、买办,法不责众。若得罪了海盗,非家破人亡不可。
民团怂了,也不敢再讹诈旗昌行、伍德彝。那头目撂下几句狠话,带着团勇匆匆离去。
一场危机,很快便消弥于无形。
伍德彝摆脱困境,连忙向杨烜答谢,又询问杨烜姓名,以备酬谢。
伍家乃十三行首,富可敌国。若能得到十三行的支持,黑旗军岂不如虎添翼?
有那么一瞬间,杨烜很想告诉伍德彝,自己就是杨烜,很想得到伍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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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旗军刚刚筹建,声名不显。伍家的发达,全靠投靠官府,获得贸易垄断权。以伍家老奸巨猾的尿性,想得到他们的“天使投资”,无异于痴人说梦。
杨烜只是笑笑,说道:“敝人乃四川崇州陈城,今日有幸结识小浩官,实乃三生有幸。”
伍德彝慌忙回礼,说道:“今日幸得老兄出手相助,否则小弟就要给伍家丢脸了。”
于是,唐约翰将杨烜等人迎入洋行会客室,彼此相谈甚欢。
杨烜趁机提出购买火炮之事,自然再无问题。他说:“前面大雨连绵,耽误了许多行程。有劳唐先生费心,尽早帮忙筹齐火炮,价格都好商量。”
唐约翰正想在伍德彝面前好好表现,说道:
“本来,要筹齐这么多的火炮、附件,一时半会并不容易。今日陈先生挺身而出,帮我们解围,我们并非木石,怎么不对先生感激涕零?”
“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尽早筹齐火炮、附件,早日把货物送至三水。”
去洋行购买洋炮,本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总算有了眉目。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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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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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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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强硬派穆特恩
总督府内,徐广缙正在批阅广西巡抚郑祖琛的紧急公文。
郑祖琛声称,广西境内拜上帝会教众不断聚焦,与当地民团不时爆发冲突。最近半年来,冲突愈演愈烈,官军难以压制。为此,郑祖琛请总督府派兵增援广西,又请求加派军饷,等等。
徐广缙看过郑祖琛的急信,不免有些扫兴。自己好不容易逼退了洋人,难得有副好心情。郑祖琛这封信,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两广总督兼管广东广西两省军政。但广西贫瘠,人口只有不到八百万人。广东富饶,人口是广西三倍多。可以说,两广的精华尽在广东,广东的精华尽在珠江三角洲。
至于广西那边,尽是穷山恶水,又与越南接壤,从来都没什么好消息,从来都没让他省心过。
可郑祖琛来了信,徐广缙也不好回绝他。这个郑祖琛的后台是权臣穆章阿,两人是同科进士。穆章阿是道光帝的权臣,一味主和,被时人视为奸臣。
如今,咸丰帝刚即位就罢绌穆章阿,重新起用林则徐。穆章阿倒台,郑祖琛必将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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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缙本就不大瞧得起郑祖琛,此时郑祖琛没了靠山,更不值得徐广缙费心笼络。
可是,郑祖琛的公文还是要回复的。他的意思很明白,无非是要兵要饷。徐广缙刚在广州处理完中英冲突,招募十万民团耗资巨大,哪还有钱分给广西?
洋人已去,民团也要跟着裁撤,十万民团就是十万散兵游勇。广东的官军要驻守各地,防止散兵游勇聚众闹事,哪有多余的兵马调配广西?
再说了,拜上帝会教民与当地民团冲突,总归是社会内部矛盾。最近半年,羊城教民与民团同样冲突不断,不照样被总督府弹压下去了吗?
民心可用。为政者要善于引导舆论,驾驭民心。只要众志成城,哪样可以吓退洋夷。郑祖琛好歹也是封疆大吏,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想到这儿,徐广缙拿起笔墨,准备给广西方面回函。他自诩勤政爱民,重要公文都不假手属吏。
刚抬笔写了几个字,属下急匆匆地来报:“制台,穆大人来访,已经出了旗城。”
提起穆特恩,徐广缙更加恼火。这个穆特恩,似乎总喜欢和他唱反调。
徐广缙主张把工作重点放在广东,穆特恩主张派兵到广西,镇压当地天地会起义。英国人兵临羊城,穆特恩主张息事宁人,不主张与英国人对抗,整天躲在旗城里。
最近,杨烜率领一支天地会武装,盘踞在三水县陈家堡。徐广缙主抚,穆特恩主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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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缙弄不明白,穆特恩乃广州将军,从一品的大官,却似乎对一个小小的杨烜格外感兴趣,三番五次催促徐广缙出兵。他这次来总督府,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徐广缙沉吟片刻,吩咐属下喊上陆路提督陶煜,自己整理整理衣冠,准备迎接穆特恩。
三个从一品大员齐聚总督府,外人不明就里,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寒暄已毕,穆特恩进入正题,问道:“制台,军台,广西境内民变四起,愈演愈烈,官府难以弹压。现在羊城局势好转,咱们是不是应该加派点兵马到广西呢?”
广州将军是个从一品的八旗武官,遇有战事,可以节制两广绿营。
这些年来,海疆多事,清廷在选任广州将军上格外慎重。穆特恩虽是满人亲贵,却眼光一流,忠勇可嘉,甚得中枢信任。
在后人印象中,满人大多昏聩无能。其实,满人受教育程度更高,受儒家伦理桎梏不严,不乏识见高明之人。
例如,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的罪臣琦善、耆英,都深刻地意识到华夏之落后、洋人之强大,主张避战求和,识见在林则徐之上。琦善私下缔结的《穿鼻条约》,远比战后正式签订的《南京条约》友善多了。
但满人自小受清廷庇护,缺乏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精神,在晚清鲜有取得大成者。琦善之流已然明白师夷长技的重要性,却不敢上书直言,只愿保全自己的高官厚禄。
两广总督地位不如广州将军尊贵,实权却大多了。徐广缙回复穆特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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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那边,无需将军多虑。那些天地会起义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成不了大气候。之所以有人闹事,无非是遇到了灾荒,百姓衣食无着。愚民等不及官府赈灾,被乱匪挟持。
“去年,广西按察使劳崇光招降了一个天地会头目,原叫张嘉祥,劳崇光为他改名张国梁。自投诚以来,张嘉祥作战甚是凶猛,叛匪节节败退。
“还有那些天地会艇军、花旗军、棒棒会之类的乱匪,造反无非是找口饭吃。咱们以柔克刚,诚心招抚他们,必能得到他们的响应。若有些人执迷不悟,死抗到底,我们就让张国梁等降将率军讨伐他们。
“我们只需花费一个顶戴、一套官服,就能驱使张国梁为我们卖命。到时候,让乱匪们自相残杀,我们无需花费一兵一饷,岂不妙哉?”
穆特恩眉毛挑动,看了眼陶煜。他们两人都是武官,深知打仗是件极为凶险之事。
徐广缙一介文官,只会纸上谈兵,让他平时治理民政,倒是一把好手。现在广西乱成这样,他却毫不为意,岂不贻误大局?
可徐广缙逼退了洋人,圣眷正隆,在军民中威望很高。当着徐广缙的面,穆特恩也不好说些什么。
他转而问道:“听说广西境内出了一个拜上帝会,如今教众已经传到了粤西一带。不知此事制台怎么看?”
徐广缙听说过拜上帝会,对此并不警惕。他说:
“洋人在两广传教,已有三四百年历史。这些年来,教民虽然越发猖狂,却多是些无赖之徒,借入教寻求庇护,混个教会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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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教会势力更大,教民尚且折腾不出风浪。广西地方贫瘠,教会势力更弱。谅这个拜上帝会也成不了气候。”
“制台!”穆特恩显然有些不高兴了,说道:“拜上帝会是广西人自己弄出来的,与洋人教会没什么关系!”
话不投机,徐广缙的态度也冷淡下来,说道:“拜上帝会既然与洋人教会没什么关系,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
“制台何其糊……”穆特恩话说了一半,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当面指责一个总督糊涂,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两广总督管理三千三百多万人口,总揽两广军政大权。一个糊涂的人怎么能够做两广总督呢?
穆特恩继续说道:“教匪与会匪不一样,会匪只会打家劫舍,教匪却有信仰。君不见,乾隆、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起义,历时九年,遍及五省。
“朝廷花了两亿两白银,才最终平定白莲教匪。殷鉴不远,咱们不能对教匪掉以轻心呀!”
被穆特恩指责为“糊涂”,徐广缙面露窘迫,冷冷地说道:
“四海之内只有儒教才是圣贤学说,有德识的人自然会信儒教,摒弃邪教。信拜上帝教的人大多都是愚民,能成什么气候?”
穆特恩见状,知道自己劝不过徐广缙,转而问道:“杨烜那边怎么说。此人是杨遇春之后,却举旗造反。我大清两百多年历史,从未有忠良子弟造反,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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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杨烜招纳了一千多人马,聚集在三水县陈家堡。此乃心腹大患,必须派出精兵围剿,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徐广缙大吃一惊,没想到穆特恩竟然如何看重杨烜的叛乱。他连忙说道:
“将军,正因为杨烜乃名门之后,我们才要尽量招抚他。他父亲死于教乱,受了冤枉,才被迫扯旗造反。若我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加兵讨伐,一来诛戮名门之后,二来打击民间士气。
“最近,陶军门一直在和杨烜接触,事情已经有了眉目。杨烜开出了条件,要一个四品道员或者二品总兵的实缺。将军何不与我联袂上书,奏请皇上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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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穆特恩编练健锐营
陶煜虽然也是从一品的大员,地位、实权又比穆特恩、徐广缙两人矮了一载。眼见两人起了争执,陶煜夹在中间不好站队,只好含糊地说道:
“杨烜不过纨绔子弟,一时性起拉起了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是为了讨个官职。杀鸡焉用牛刀?他这点人马,何需穆大人出马?
“请穆大人放心,我们或抚或剿,一定可以降服杨烜,平息掉这场闹剧。”
两个汉人联合唱戏?穆特恩很不耐烦,说道:“制台,军台,官职乃朝廷名器,岂能说给就给?杨烜一无科名,二无军功,为了招抚他就给他总兵、道员做?
“这叫天下士子、军官怎么看?这叫皇上怎么看?我们把这样的奏折送上去,皇上必要雷霆大怒,百官必要大骂我们糊涂。”
徐广缙仍不死心,说道:
“大人,咱们也可以讨价还价嘛。杨烜要做道员、总兵,咱们自然不会答应他。之所以招抚他,不过是虚与委蛇,先稳住他罢了。日后真要招安他,顶多给他个七品的知县、六品的千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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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总也不行!”穆特恩真的生气了,气乎乎地说道:“本将军就是要剿灭他,明日我便派出一千旗兵出征。军台,请你调派两千绿营助剿!”
穆特恩动怒,执意要出兵剿杀杨烜。
徐广缙忧心忡忡,却无力阻挠穆特恩。自己的实权虽然大于穆特恩,奈何人家是满洲正白旗人,妥妥的满族亲贵。若真在皇上面前打官司,皇上会袒护谁,这还用想吗?
“哎!”徐广缙无言以对,只好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徐广缙是两广总督,属于从一品的文官。但与后世认知所不同的是,两广总督在当时八大总督中地位最低。
两广总督本是正二品官衔,直至乾隆四十八年才兼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授兵部尚书衔,跻身从一品官衔。
在满清八大总督中,两广总督是最后一个提升为从一品官衔的,连陕甘总督、云贵总督都不如。
从乾隆时期开始,两广总督这个位置很不吉利,内部瑶人、僮人、客家人、天地会不断作乱。
到了道光年间,中外交流日趋频繁,海疆多事。两广既有内乱,又有外敌,总督如走马灯般更换频繁。
嘉庆朝的两广总督吉庆出身宗室,兼任内阁大学士。吉庆是个忠厚长者,却被当时的巡抚逼得进退失据。中枢偏袒巡抚,吉庆竟然在巡抚衙门内愤而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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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朝的邓延桢、林则徐都是名臣,负海内清望,皆在两广总督上跌倒。
后来咸丰朝的叶名琛,更是被英军掳至印度,客死他乡。有清一代,两广总督的更换频率仅次于直隶总督。
自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廷不愿与洋人打交道,敕令两广总督主管对外事务,两江总督协办。
这样一来,两广总督就成了满清事实上的“外交总长”,两江总督就成了“外交次长”。
两广总督负有办理夷务之责,每天都坐在火山口上。徐广缙内外交困,极力避免战争。
当初他动员十万民团对付洋人,根本就没认真做战争准备。因为双方军备悬殊,以民团对阵洋人,毫无胜算。幸而洋人最终撤围,徐广缙侥幸成功。
徐广缙知道,洋人为通商而来,对战争非常慎重。若非没有办法,洋人不会轻易开战。但若想镇压天地会、拜上帝会、杨烜,非真刀真枪实际战斗不可。
官军打胜了,固然最好。关键是,如果吃了败仗,怎么办呢?自己好不容易赚下一个善于“抚民”、“驭夷”的名声,一旦在镇压民变中失利,岂不功亏一篑?gòйЪ.ōΓg
两广总督本就坐在火药桶上,一不小心就要翻车。除非没有办法,他可不愿派兵围剿拜上帝会、杨烜。
这些难言之隐,徐广缙自然不好向穆特恩、陶煜两人诉说。既然穆特恩愿意去围剿杨烜,自己也不好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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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穆特恩败了,责任都在他那里。若是穆特恩胜了,事后算功劳时,自然也少不了自己。
至于杨烜的叔父-闽浙总督杨国桢,失势已是必然。大义在上,自己也犯不着为了杨国桢而袒护杨烜了。
想到这里,徐广缙说道:“穆大人公忠体国,身先士卒,徐某自感不如。请大人放心,我一定大力支持穆大人,积极调配兵饷,预祝大人马到成功。”
穆特恩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说道:
“制台深明大义,前番逼退洋夷,彰我国威,神州上下振奋,军民内外同心。不瞒大人,京里传来了消息,皇上要赏赐大人一个子爵呢!
“先帝在世时就很赏识制台,新帝即位后颇思作为。制台识见卓远,精明强干,日后入阁拜相,指日可待呀!”
徐广缙大喜过望,能受封子爵,这是何等的荣耀!
陶煜也满脸堆笑,向徐广缙贺喜。
所谓官爵,官是官职,爵是爵位。如果说官职是国家名器,爵位就是国家圣器。历朝历代,非有绝大功劳,不得封授爵位。
多少人位膺督抚,手握大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爵位。譬如徐广缙最崇拜的林则徐,被时人誉为当世第一名臣,却连个最低级的男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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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广缙得授子爵,不但自己得了荣誉,日后还能荫蔽子孙。哪怕子孙不成器,考不上秀才,也能取得官职。
欢喜之余,徐广缙不禁想到,穆特恩毕竟是满族亲贵,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自己可不能轻易得罪他。不然,穆特恩一纸密折参劾他,子爵岂不成了泡影?
徐广缙强忍住心中的欢喜,说道:“全赖皇上圣明,两位大人鼎力襄助,徐某才侥幸吓退英夷。徐某一介书生,若没有两位大人从旁襄助,哪能成此大功?”
众人论及功劳,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互相谦让吹捧了一番。
有了这做铺垫,穆特恩出兵黑旗军的事再无障碍。徐广缙决定调拨两千绿营兵给穆特恩,加上一千旗兵,共有三千人马,对付黑旗军绰绰有余。
穆特恩更进一步,提议道:“两广偏居南陲,海疆多事,民乱四起。咱们是两广军民的父母官,自当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君父高枕无忧。
“我打算挑选两千锐卒,配给精利火器,练成一支‘健锐营’,以备不虞。遇有战事,咱们可以随时动用这支精锐,将民变消弭于萌芽状态。
“制台,军台,你们意下如何?”
徐广缙一向不愿多事,只想在两广总督任上安安稳稳的不出事,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让他主持训练勇锐营,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好在穆特恩主动请缨,徐广缙也不好反对。他暗中盘算了下健锐营所需的费用,觉得可以接受,便慨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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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大人勇于任事,实乃我大清之幸,也是我两广之幸。若需要协助饷银、火器等事,穆大人尽管开口,总督府一定全力配合。”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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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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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黑旗军初战告捷
接连几天,黑旗军在陈家堡外捕获了几名清军奸细。既然黑旗军已经公开造反,自然会招来官军。
经过拷打,清军奸细承认,他们受八旗广州将军府指派,前来侦察黑旗军的实力。
此事颇出杨烜意料。
广州将军穆特恩地位尊贵,乃是从一品的大员,两广的八旗、绿营都受他节制。
黑旗军刚刚扯旗起义,实力弱小,却引来穆特恩特殊“照顾”。穆特恩亲自出马镇压黑旗军,事情就不简单了。
大雨已经停了好几天。雨水排尽,道路干涸,部队行军已无大碍。
按理说,黑旗军应该按计划向广西方向转移。但是,一来,他们在旗昌行订购的洋炮尚未筹齐;二来,若是仓促撤退,容易演变成溃逃,不利于大部队战略转移。
看来,还是应当施以缓兵之计,暂时稳住清军。待买齐了洋炮,再西进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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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计议已定,给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陆路提督陶煜写了封信。信中,杨烜老生常谈,诉说自己所受冤屈,又明确提出要来投诚,万望徐广缙、陶煜成全。
至于投降的条件,也大为降低,不再执意要求四品道员或者二品总兵,降成了七品文官知县、五品武官守备。
他亲自提审一名清军奸细,对他说道:“兄弟,我乃忠良之后,本身并不愿与官府作对。只因一时糊涂,头脑发热,为了给父亲报仇,不得已走上这条路。
“如今,我心里懊悔得很,一心想投顺官府。前番你在我军中受了些苦头,我送你二两银子充作补偿,再送你一两银子程仪,请你为我送封请降信,分别递给徐制台、陶军台。”
那奸细来自广州绿营,得知杨烜要释放自己,还要赠送自己三两银子,登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向杨烜磕头谢恩。
仅靠缓兵之计,自然是不行的。
广东面临海疆,乃满清国防重地,仅绿营兵就有六万八千多人,又有四千多名八旗部队。要知道,满清一千三百多万国土,总共才有六十万绿营、二十万八旗。
广西人口不超过八百万,亦有两万三千名绿营兵。
两广八旗、绿营,合计有九万七千多人。穆特恩是八旗广州将军,有权节制这九万八千人的八旗、绿营。
一个掌管着九万八千正规军的从一品大员,却亲自出兵镇压黑旗军,令黑旗军上下闻之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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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有人主张抛下火炮,立即向广西方面突围。
杨烜力排众议,决定迎战官军。他说: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咱们要西进广西,不是溃退,不是逃跑,而是战略转移。既然要战略转移,就要从容淡定地行军。
“若是不战而去广西,不但拿不到洋炮,还会被敌人追着打。咱们没有经验,新兵太多。后有追兵,若有人一时惊慌,难免要掉队,要开小差。
“广东官军废弛已久,战斗力一般。咱们在陈家堡整军经武,休整已久。将士们士气很高,斗志昂扬,正可与官军一战。
“待打败了官军,咱们再掉转方向,西进广西。官军一定不敢追击,咱们也可以全身而退。”
众人咸服。
于是,杨烜调兵遣将,准备迎战官军。
大雨过去多日,道路干涸,珠江水位退去,正是用兵之时。
敌强我弱,形势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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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有一千八旗、两千绿营,又有水师战船助战。黑旗军只有一千兵马,加上张黑仔的海盗,也不过一千一百多人。
黑旗军刚刚整编,各部立功心切,纷纷请缨争当先锋,要求主动出击。
杨烜不顾众人反对,把水营主力北撤,远离陈家堡。只数艘残破的船只留在西南涌,充当饵船,吸引清军水师。
其中,张黑仔所部战船较为精锐,水战经验丰富,被编为水营一支队,撤出西南涌,驶入北江隐蔽。
苏三娘所部战船都是波山艇,火力不足,官兵缺少经验,沿西南涌撤往东北方向。
正是5月初,春光明媚,空气已经带着一丝热气。岭南位居华夏大陆南端,总是率先迎来夏天。
稻田里的稻子已经抽出了穗子,西江航道上百舸争流,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清军广东水师充当先锋,沿东平水道驶入北江,尔后折入西南涌,准备歼灭黑旗军水营。
穆特恩此番大动干戈,调来一营广东水师,参与剿灭黑旗军。
广东水师虽然不能抵御外寇,对付省内的小毛贼还是毫无问题的。根据情报,黑旗军只在三水县掳来了二三十只民船,没有火炮,没有战船,决非广东水师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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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广东水师进入西南涌,只遇见五六艘挂着黑旗军旗号的民船。其余敌船,大概已经逃窜。
甫一交战,黑旗军便告败,船上的水手、船夫纷纷逃往陈家堡。
消息传来,穆特恩心情大悦,传令在西南涌上架设浮桥,准备渡河进攻陈家堡。
大军忙了半天,架好浮桥已是下午申初(十五点)。穆特恩担心黑旗军逃窜,催促士兵渡河,准备进攻陈家堡。
兵法曰“半渡可击”,穆特恩最担心的是,黑旗军可能会在官军渡河时发动偷袭。为此,他把最精锐的兵马布置在前面,又令水师战船在一旁掩护,随时发炮袭击来敌。
果不其然,黑旗军派来一队兵马前来偷袭。穆特恩早有准备,水师战船发炮轰击,最先渡河的部队也不慌不忙地展开反击。
黑旗军略一接触,就告败退,撤往远处的陈家堡。
清军欢呼雀跃,士气大振。穆特恩自以为神机妙算,也颇为得意。
此处离陈家堡只有三里路程,官军很快便追到了陈家堡。黑旗军也龟缩在陈家堡内,并不敢出堡反击,只在岗楼上远远地释放火炮。
黑旗军所用火炮威力有限,一里之外就没有杀伤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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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久历沙场,经验丰富,并不急着发动进攻。他在陈家堡后门布下两营兵马,防止黑旗军出逃,再指挥大部队逼近陈家堡前位,堵死了黑旗军前后出逃的道路。
然后,他又安排部下设置简易营垒。万一今天下午攻不下陈家堡,官军将在营垒内过夜,防止黑旗军乘夜偷袭。
一切都按部就班,毫无悬念。那么,接下来进攻陈家堡,应该也毫无问题了。
按照老规矩,绿营在前,八旗在后,开始进攻陈家堡。
清军作战,往往驱使绿营在前卖命,八旗在后督战。若有功劳,大半归于满人的八旗,小半归于汉人的绿营。若有败绩,八旗会先毙杀绿营后退者。若兵败如山倒,八旗在后,可以率先逃跑,保全性命。
为此,八旗、绿营颇有矛盾。
眼下的绿营并不愿冒着炮火强攻陈家堡。相比于黑旗军,他们的火炮更加精良,便推出大炮还击。绿营火炮多、口径大,足以轰破陈家堡的土墙。
待墙塌了,绿营再涌入陈家堡,可以减少伤亡。
黑旗军炮火弱,仅有几个炮位都在岗楼上、墙头上,根本不能压制官军的炮火。
穆特恩得意极了:“什么哪吒转世,看来不过如此。待我攻入了陈家堡,亲手抓了你,先把你千刀万剐,再把你叔父拉下马。我满人的江山,岂容你这个小毛贼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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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穆特恩感到有些不对劲。左右也面面相觑,似乎从别处听到了隆隆炮声。
穆特恩心知不妙,拿来望远镜,大呼不好:远处西南涌江面上,官军战船上起了熊熊大火!
原来,黑旗军张海仔率领水营一支队冲入了西南涌,与广东水师交战了!
张海仔所部虽然不到两百人,却都是海盗,火炮精良,水战经验丰富。他们虽然打不过洋人,打广东水师还是毫无问题的。
在十年前的鸦片战争中,广东水师被英国舰队彻底打残。水师战船耗资巨大,道光帝生性节俭,一直不准重建水师。
在洋务派创建北洋舰队、南洋舰队前,堂堂大清帝国的水师,不仅敌不过洋人,就连海盗都打不过。
譬如,1847年,福建海盗林坎数次向福建水师提督窦振彪下战书,率队攻击提督座船。林坎甚至亲自向提督座船上抛投烧夷弹,使福建水师威严扫地。最后,还是英**舰捕获了林坎。
此外,广东海盗张十五(又名“十五仔”)曾向两广总督徐广缙勒索二十万两白银。作为交换,张十五允诺将不再在广东沿海劫掠。
张黑仔虽然不具备林坎、张十五那样的实力,对付西南涌内的广东水师,却是绰绰有余的。他们使用燃烧弹轰击清军水师,打得清军战船毫无还手之力。
最要命的是,清军水师战船大多在浮桥西面。张黑仔从西面北江驶入西南涌,把清军水师战船逼入了死胡同。清军修造的浮桥正好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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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天平很快便一边倒地向张黑仔这边倾斜。不出半个时辰,清军水师战船大半化为灰烬,只有极少战船侥幸得脱。
大火蔓延到官军搭设的浮桥上,使得浮桥受损。这样一来,穆特恩三千兵马就被切断了退路。
祸不单行,北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向清军杀来。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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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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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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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战再捷
黑旗军的骑兵并不多。冷兵器时代,战马是紧缺物资。两广不产马匹,战马更显珍贵。
通过缴获、购买、征调,黑旗军筹到三百多匹骡马。其中战马两百多匹,骡、驴一百多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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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战马依然紧缺。营长、连长、司令部参谋等重要军官自然要配战马。辎重队要搬运物资、火炮,也需要骡马。近卫连有保卫司令部之责,需要多配战马。
到最后,留给骑兵连的只有四十多匹战马。冷兵器时代,骑兵为了保证快速机动性,至少要给每个骑兵配两至三匹战马。
黑旗军一切草创,只能因陋就简。此次战斗,杨烜将战马尽量集中,抽调各部组成一支一百多人的骑兵,交由一营长杨田统带,事先在陈家堡北侧隐蔽待机。
这支小型机动部队,既是骑兵,也是奇兵。
杨烜率领黑旗军主力留在陈家堡内,拖住清军主力。待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打垮清军水师,清军必然军心动摇。杨田再率这支骑兵出击,与黑旗军主力内外夹击,庶几可以打败清军陆师。
却说,在张黑仔的打击下,清军水师战船顿成火海,西南涌上火势冲天。杨烜在陈家堡内,离西南涌近,用望远镜看得真切,随即下令在陈家堡望楼内升起一堆烈火。
旧时城堡内多设置望楼,乃城堡最高建筑,便于卫兵瞭望警戒。
时间已近黄昏,望楼内升起烈火,正是骑兵出击的讯号。
一大早,杨田便率领骑兵埋伏在陈家堡北侧三里外的树林里。骑兵们早就听见南面炮声隆隆,有人还爬到了大树上观察战况。大家心情激动,早就盼着加入战场,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杨田更是格外焦躁。他是杨烜的家丁,从小就与杨烜一起长大。黑旗军里老有流言,说杨田才能一般,靠贿赂了杨烜,才得任一营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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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杨田和其他营长一样,恳请杨烜分派自己做先锋,好向全军证明自己。杨烜知道杨田的心思,也想借机成全杨田,好让大家明白自己并非任人唯亲。
他再三叮嘱杨田,为杨田调拨精兵强将。杨田也明白这一仗事关黑旗军前途命运,丝毫不敢大意。
现在,陈家堡望楼里打出了“骑兵出击”的信号。杨田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召集全体骑兵,说道:
“兄弟们,大帅以身试险,把清军陆师主力吸引在陈家堡外,为我们夜袭清军创造了绝佳的条件。水营那边,张大哥的一支队已经全歼了清军水师,切断了清军陆师的退路。
“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兄弟们,咱们要按照计划,瞄准陈家堡后门的官军出击。所有人都跟在我的后面,不要着急,不要慌乱,保持好队形。
“堡内的兄弟会打开后门,接应我们打击清军。兄弟们瞪大眼睛,看清楚黑旗军右臂上的白布条,不要误伤了自家兄弟。
“骑兵兄弟们,跟紧我,向前冲!”
借着黄昏前最后一缕阳光,杨田身先士卒,率领一百五十多名骑兵奔向陈家堡后门。
这处后门位于陈家堡北面,清军在此部署了八百兵马,由一个绿营副将统带。
那员副将看到西南涌上战船起火,情知大事不妙。他免强稳住队形,派人向穆特恩请示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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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自恃清军人多,又设置有营垒,起先并不担心,责令清军继续进攻陈家堡。
毕竟黑旗军人少,武器简陋。即便后路被切断,清军亦携带了三天的粮食,足够一时应急。
退一万步讲,就算清军进攻陈家堡失利,也可以退入临时修筑的营垒中,凭借着优势火器固守待援。
穆特恩想不到的是,杨烜技高一筹,在北面埋伏了一支骑兵。八旗以骑射起家,非常重视骑兵。穆特恩此次前来陈家堡,同样带了一支八旗骑兵。
只是,这支骑兵一直呆在穆特恩旁边,被穆特恩用作机动部队。若是大白天,视线良好;或者,如果这支骑兵预备队是绿营骑兵,穆特恩会毫不犹豫地命令他们出兵,截击这支突如其来的黑旗军骑兵。
然而,现在天色已晚,视线模糊,容易误杀友军,也容易走散士兵。加之这支骑兵都是旗人,穆特恩决定退入营垒,先保全主力部队再说。
他派出两个精骑前往陈家堡后门,通知那八百绿营退入营垒,固守待援。
绿营兵可不傻,不等穆特恩这边指示,便抢先收兵,退入营垒。
他们训练废弛,设置的营垒十分简陋。在十九世纪中期,清军营垒多用木料、大车、拒马等木质材料围成,本身并不坚固。
按规定,营垒之外还要挖掘壕沟、设置吊桥,以防止敌军劫营。但这支绿营过于轻敌,以为黑旗军与其他天地会起义军一样,设置营垒十分草率,根本就没挖掘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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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要撤,黑旗军却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杨烜亲自指挥火器营,集中了全军仅有八门洋铁炮,集中炮火射击北门外的清军。
自战斗打响以来,黑旗军一直示弱于敌,只使用鸟枪土炮还击清军,使清军误以为黑旗军装备落后,麻痹大意。
八门洋铁炮集火射击,轰得绿营兵抱头鼠窜。有的人逃入了营垒,有的人见势不对,也不回营垒了,直接扔下武器两脚抹油。
这时候,黑旗军骑兵也逼近官军营垒。杨烜下令敲起急促的锣声。
自古以来,击鼓进攻,鸣金收兵。绿营兵以为黑旗军要停止进攻,心中窃喜。谁知道,这是黑旗军停止炮击的信号。
陈家堡整军历时一个月时间,部队训练把“令行禁止”放在首位。
杨烜原本担心火炮射击时,炮声过响,可能会压住锣声。炮兵们处于亢奋状态,可能会一直盲目发炮。这样的话,就可能误伤骑兵,使司令部的炮骑步协同计划落空。
为此,他亲自来到炮手中间,亲自指挥火炮射击。当锣声响起时,八门铁炮迅速停止炮击。
杨烜十分满意。这说明,部队的训练还是很有效的。他再令击鼓,正是步兵出击的信号。
天色已黑,黑旗军打开后门,三百名精锐步卒一手持火把,一手持长矛,冲向绿营兵营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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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绿营兵败如山倒,根本就不能组织有效的防御。他们的营垒设置得过于简陋,战马可以轻松跃过,步兵可以从容跨越。
两军乱兵相接,黑旗军乘黑掩杀。绿营兵大溃,自相践踏,死伤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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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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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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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互有损失
昨日初战,黑旗军取得大胜,先是全歼清军水师,接着又乘夜打垮陆师八百绿营兵。
当晚,黑旗军上下士气高涨,主张再接再厉,乘胜打击穆特恩的清军主力。
但杨烜认为清军主力仍在,火器精良,不宜强攻。况且,黑旗军以新兵为主,缺少夜战训练,不宜在夜间进攻清军主力。他审时度势,见好就收。
次日上午,陈虹率二营开出陈家堡,先把后门外的清军营垒修葺完善,之后便带着二营官兵入驻营垒。
这样一来,黑旗军主力在陈家堡,另有两百人在营垒内。两部兵马可以互相支援,打破了清军对陈家堡的包围。
此外,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苏三娘的水营二支队在西南涌内重新汇合,暂时控制了制江权。
清军那边,仍有一千名旗兵、一千两百名绿营兵完好无损。昨夜,黑旗军与绿营兵在陈家堡北门处激战。穆特恩并未派兵救援。
他原本以为,绿营兵好歹也是正规军,火器精良,即便打不赢黑旗军,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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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黑旗军竟然如此悍勇,绿营兵竟然如此脓包。甫一交战,绿营兵把自家的营垒都丢了。八百绿营兵或死或降或逃,根本就没给穆特恩反应的时间。
好在穆特恩久历戎阵,处惊不乱。他命令剩下两千多兵马加固营垒,收拢败兵,一面从各处调兵遣将,必欲置黑旗军于死地。
杨烜见清军龟缩不出,大感头疼,召集诸将商议。他说:“清军人多,连夜设置了四座营垒。这四座营垒彼此相连,互为犄角。攻此垒则彼垒来救,攻彼垒则此垒来救。
“而且,敌军火炮配备较多,壕沟、吊桥完备。现在的清军,就像滚成一团的刺猬,我们要吃它,到处都扎眼,没有地方下口。若非要强攻,难免要有大的伤亡。众将以为,计将安出?”
昨日,黑旗军取得大胜,大家都有些飘了。
张黑仔加入黑旗军最晚,功劳最大,此刻最为得意,说道:“昨日一战,咱先是全歼清军水师,又打垮了八百绿营兵。由此可知,官军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黑旗军士气高昂,官兵求战心切。穆特恩已经成了缩头乌龟,被我们吓破了胆。不如趁他们的援军没来,集中兵马反攻他们,先破一垒,再破一垒。如此四波攻击,必可打垮敌军。”
杨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张黑仔说得倒轻松。打仗不是吹牛,四垒敌军,哪能说破就破?
但大家都在兴头上,纷纷附和起张黑仔。昨日杨田带骑兵冲入敌营,也算立了大功。他也颇为得意,兴奋地说道:
“张大哥说得不错。军心可用,不如像昨夜一样,趁夜劫营。敌军四垒有强有弱,咱们专挑最弱的打,必可重演昨夜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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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人说:“水营已经封锁了西南涌,切断了清军的退路。等清军粮草不济,军心动摇,黑旗军发兵进攻,必可一击破之。”
倒是参谋长冯可钦、副司令薛昊、二营长陈虹颇有些见识,并不轻易附和众人。待众人说完,三人才依次发表意见。
薛昊老成持重,经验丰富,说道:“我负责后勤工作,就讲一讲粮草的事。清军携带的粮草不多,三日之内,必将粮尽。
“然而,陈家堡四周皆属清军,我们黑旗军并没有一尺一寸的土地。所赖粮草,全靠陈家堡内蓄积,每天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
“清军虽然粮草不多,却可以随时接受四方接济。北侧花县、西侧三水县、东侧增城县、南侧广州府,皆可调拨粮草供应清军。我们指望清军粮尽,显然并不现实。”
陈虹则说:“穆特恩老奸巨猾,所筑营垒颇为牢固、完善,四周炮位绵密,设置得当。若我们组织强攻,难以避免伤亡。
“敌强我弱,黑旗军又处于起步阶段,不能经受太大的伤亡。因此,我们用兵应当慎重,不能和清军硬碰硬。”
冯可钦更是深谋远虑,说道:“穆特恩是广州将军,有权节制两广所有绿营、八旗。昨日战败,穆特恩丢了面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他龟缩不出,必是在调兵遣将。拼消耗,我们是绝对拼不起清军的。而且,清军水师有红单船,昨日并未出动。经此大败,穆特恩必会调集红单船。
“红单船船体坚大,火炮众多,颇具威力。咱们要格外小心,防止被红单船切断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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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单船是广东民间用来远洋的商船。船主造船时,需向海关申请红色凭照,以备稽查。这种船排水量很大,可达两三千吨,在当时可算是巨无霸。
清军水师缺少战船,便雇佣红单船充任战船,配给水师军官、炮手。若是调拨红单船参战,需要额外付给船主费用。
清军没想到黑旗军中有海盗,起初并未调遣红单船参战,酿成昨日水师的惨败。
冯可钦、薛昊、陈虹是黑旗军中公认的能人。他们都秉持谨慎的态度,无疑给大家泼了盆冷水。
杨烜也不主张强攻清军。他思考片刻,带大家来到一幅简易地图前,说道:
“大家要知道,我们本来定计西进广西,之所以留在陈家堡,是为了等待广州方面的洋铁炮。就大局而言,黑旗军的第一要务是西进广西,第二是确保自身不被清军打败,第三是买到洋铁炮,第四才是打败清军。
“这其中,西进广西最为重要。我们购买洋炮也好,打败清军也好,都是为西进广西战略服务的。是否要进攻穆特恩,关键看这样做是否有利于西进广西,看这样做风险多大,收益多大。”
趁着杨烜停顿的间隙,众将又小声议论起来。大部分人转变了观念,认为应以西进大局为重,放弃进攻穆特恩。少部分人转不过弯来,主张继续进攻清军,起码要试探一下清军主力的战斗力。
杨烜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就战略上而言,我们要尽快摆脱穆特恩的纠缠,尽快西进广西。但是,我们要争取接收广州方面的洋铁炮。
“这要求我们必须在战术上有所调整。我们要迷惑穆特恩,让穆特恩弄不清我们的意图,让他把主力继续放在陈家堡。因此,我们要向穆特恩发动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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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糊涂了:大帅一会说避免强攻,一会说要主动发起佯攻。到底打还是不打,一点儿都不痛快。
也有人眼里放光,听出了杨烜的弦外之音。
当天,黑旗军开始整理行装,准备撤退。
下午,清军按捺不住,向陈家堡北门外的黑旗军发动进攻,试图拔除这个据点,重新合围陈家堡。
二营在陈虹率领下,凭借营垒固守。
清军昨日轻敌吃了败仗,今日作战比较谨慎。这股黑旗军战斗意志坚决,与普通天地会起义军大不相同。
穆特恩见清军占不到便宜,下令鸣金收兵。按计划,明后天各有一千援军抵达陈家堡。到时侯,四千大军围攻陈家堡,再加上红单船武装控制江面,黑旗军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掉了。
杨烜见清军撤退,当即下令二营、三营追击清军。
黑旗军士气正高,猛追猛冲。三营甚至追上了清军后队,与清军展开了白刃战。
战斗以来,水营、一营、二营都上了战场,立了功劳,唯三营没有机会立功。三营长是张运贤,与杨烜有些疏离,此刻正憋了一口气,一心想带着三营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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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清军后,三营咬住清军不放,大有不吃掉清军就不松口之势。两军相接,清军也不好开炮,火器优势无法发挥。
清军过于依赖火器,长时间没有进行过白刃战训练,根本就不敢与黑旗军接敌。
绿营兵进攻在前,撤退在后,每次都让八旗兵捡便宜,自家吃亏。他们无心战斗,惊慌失措,急于返回自家营垒,在吊桥处自相踩踏。
一时间,清军竟有兵败如山倒之势。
杨烜站在陈家堡望楼内观察战局,见状甚是欣喜。清军如此不堪一击,要是黑旗军有足够的火器,对付这群清军还不是小菜一碟?
穆特恩见情势不对,亲率一支精兵,出营截击黑旗军。这支精兵,正是广州八旗中的精锐,又称“健锐营”。
原来,穆特恩见两广民变四起,便未雨绸缪,打算编练两千人的健锐营。但事出仓促,军饷短缺,如今才练出了四百人。
这支健锐营有两支燧发枪小队,装备了一百多支西洋燧发枪,火力十分凶猛。
健锐营不顾绿营兵、黑旗军混在一起,只管向黑旗军方向射击。
枪声响起,二十多个黑旗军士兵、绿营兵应声而倒。杨烜见状大惊,连忙下令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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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健锐营八旗兵虽然有枪,却并未练习“线列战术”,射击效果相当有效。八旗兵久不习战,有人一听到枪声便乱了阵脚,连瞄也不瞄,只管向人群中间开枪。
黑旗军急忙撤退,清军也收兵回营。
两军连战两日,官兵皆有疲意,各自回营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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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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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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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金蝉脱壳
清军这边,穆特恩终于等来了两千援军。红单船武装也来了,沿着西南涌搜寻黑旗军水营。
奇怪的是,西南涌上并无黑旗军的战船。红单船排水量大,行驶不便,船上官兵也懒得费力搜剿黑旗军战船。他们料想,黑旗军水营必是被庞然大物般的红单船吓倒了,躲到哪个不知名的港湾河汊里了。
最近两天,陈家堡那边并无大的动作。四处飘扬的黑色军旗,不时响起的军鼓声,从不间断的炊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穆特恩:
“杨烜诡计多端,黑旗军神出鬼没。陈家堡内,必在酝酿一场新的战斗。”
清军士气低落,无力发动新的攻势。好在清军火炮绵密,营垒坚固,只要清军闭营不出,黑旗军就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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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沉得住气,终于等来了援军。有了红单船武装、两千陆师生力军,清军就有把握强攻陈家堡,彻底打垮黑旗军。
作为堂堂从一品大员、两广地区的最高武官,穆特恩执意进攻杨烜这个小毛贼,传出去并不好听。但他自诩公忠体国,并不为这些浮言所动,铁了心要打垮杨烜。
在写给咸丰皇帝的密信中,穆特恩为自己的举动做了充足的辩解。他认为,杨烜乃忠良之后,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起兵造反。
杨烜固然微不足道,但此风绝不可长。
去年广西按察使劳崇光招降天地会头目张嘉祥,委以张嘉祥“把总”之职。所谓“把总”,只是个正七品的绿营武官。正常情况下,一个“把总”不过管几十个绿营兵。
张嘉祥早年杀人,亡命江湖,一度被官府追得无处容身,流亡到了越南。他扯旗造反,反而得了个“把总”的武官。放在寻常年月,一个普通农民绝无可能成为把总,更别提一个逃犯了。
此例一开,广西天地会起义渐成燎原之势。一方面,因为灾荒、客土之争、教乱,当地民乱本就严重。另一方面,很多人试图效仿张嘉祥,先率兵起义,再得到朝廷的招安,最后混个官做。
好在张嘉祥铁定了心思投诚,残酷镇压天地会同袍,得到了穆特恩的认可。
杨烜就不同了。
其祖父杨遇春战功赫赫,受封一等昭勇侯。他历仕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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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叔父杨国桢袭封昭勇侯,正担任闽浙总督,是东南方面的重臣。
杨家在四川崇州势力盘根错节,当地官府莫敢过问。
杨烜年纪轻轻,既无科名,又无军功,竟然一呼百应,短短两个月便啸聚了一千人马。
他杀教民,夺三水,建水营,胆识才略非同一般,大有杨遇春之遗风。在民间,已有流言说杨烜是哪吒转世。若坐视他羽翼渐成,必有更多的愚民追随他。
另外,杨烜乃名门之后,不同于寻常的莽夫。有些不得志、不识大体的读书人,难免会受他误导,甚至会有甘心附逆者。
穆特恩认为,应当趁杨烜羽翼未丰,集结大兵镇压,将其扼杀于萌芽状态。
借此机会,朝廷也能向世人传达一个明确的信号:满人的江山,绝不容汉人觊觎。
自嘉庆、道光年起,国内民变逐渐加剧。以往民变,领导者大多是社会底层。往高了去,也不过是和尚道士、算卦卖卜之流的落魄文人。
最近这些年,朝廷为了筹措军费,大开捐纳之门。有钱有势的人可以捐钱买官,普通读书人上进之路愈发艰难。
读书人缺少晋身之阶,开始冒险参与民变。特别是北方的白莲教匪,很多头目都读过书,对清廷更具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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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南方的会匪也呈现出这样的趋势,开始有读书人参加会匪组织。譬如拜上帝会里的洪秀全、冯云山,都读过书,当过私塾先生。
杨烜家世显赫,又是将门之后,居然起兵造反,应者云集。此事尤其应该警惕,绝不能掉以轻心。
朝廷历来选用读书人做官、治国,读书人阶层历来都是朝廷的坚定支持者。若读书人纷纷起兵造反,满人的皇位还能坐稳吗?
穆特恩还建议咸丰皇帝,要以霹雳手段对付杨家:首先罢了杨国桢的闽浙总督之职,然后责令四川崇州官府锁拿杨氏族人,以谋反之罪论处。
如此,方能釜底抽薪,打击杨氏势力,使天下士子归心朝廷。
他等不及咸丰帝的回信,毅然决定亲率大军,先剿灭杨烜再说。
虽然吃了败仗,穆特恩并不气馁。广东有六万八千名绿营兵、四千名八旗兵,都归穆特恩节制。杨烜的黑旗军只有一千多人,官军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黑旗军淹死了。
如今,两千援军已经齐聚陈家堡,再次把陈家堡包围起来。
这一次,穆特恩不再轻敌,调来大炮猛轰陈家堡。红单船也在西南涌上警戒,自不必说。
在清军大炮的轰击下,陈家堡内的黑色军旗逐渐掉落,大门倒塌,围墙也出现了一段数丈长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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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挥挥手,清军停止炮击。他只听见堡内的战鼓声不绝于耳,却不见一个黑旗军,也不见黑旗军使用火炮反击。
事出蹊跷。难道,黑旗军在使空城计?
穆特恩心知不妙,使用重金招募了十名勇士,逼近陈家堡抵近侦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名敢死队员小心翼翼地进入陈家堡,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黑旗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战鼓声来自山羊。黑旗军把山羊绑在战鼓旁,山羊饿极,来回挣扎,带动鼓槌敲击战鼓。
炊烟来自陈家堡的俘虏。黑旗军攻下陈家堡后,俘虏了大量陈氏族人。按照优待俘虏政策,黑旗军没有杀俘,遣散了大半俘虏,留下十来个无家可归的老弱,让他们担当仆役。
黑旗军乘夜撤退,把这些俘虏留在堡内,使用绳索捆绑起来。只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仆没被捆绑,每天按时升火做饭,制造假象。
穆特恩惊闻黑旗军已经不知去向,怅然若失。他下令杀死陈家堡内的俘虏,对外声称攻破了陈家堡,为部下邀功请赏,杀死了近百名黑旗军,借此掩盖自己的失策。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黑旗军的去向。清军斥候集体出动,四处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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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则消息令穆特恩惊得目瞪口呆:黑旗军兵临广州!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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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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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兵临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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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堡弹丸之地,黑旗军势单力寡,必须赶在清军援军到来之前撤出陈家堡。
离开了陈家堡,该往哪去呢?或许,应该前往三水县。三水县城离陈家堡不远,是黑旗军西进广西的必经之路。
一个月前,黑旗军曾经攻占过三水县,对三水县城防很熟悉。参谋长冯可钦、侦察科长毛人杰都是三水县人,水营二支队官兵大多来自三水县的船夫、码头工人。
二攻三水,似乎是件水到渠成的事。
冯可钦足智多谋,同样主张进攻三水。他说:
“黑旗军连打两场胜仗,但实力还弱,应当避实就虚。三水县城濒临西江、北江,扼守东平水道,地势极为紧要。不如先攻占三水县城,确保我军西进之路。再派水营前往广州接收火炮,一拿到炮,立即出发开赴广西。”
杨烜却想得更远,认为冯可钦的想法过于保守。他说:
“穆特恩亲率大军进攻陈家堡,足见他对黑旗军的重视。虽说黑旗军连战皆胜,却只是伤到了清军的皮毛,并未触及清军的筋骨。
“以穆特恩的个性,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地位、权力,足能调集更多的兵马围剿黑旗军。这样一来,即便我们西进广西,穆特恩也会派出大军追击。
“清军必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军后面,怎么甩也甩不掉。黑旗军刚刚起步,去广西人生地不熟,背后又有清军追兵,难免会有疏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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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一丁点的疏忽,一旦被清军所乘,对于黑旗军都是灾难。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打疼穆特恩,打残清军,才能甩开清军,才能顺利进入广西。
“以我们的实力,要想打残清军,完全没有可能。不过,穆特恩也有软肋,那就是广州。督抚将军有守城之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穆特恩此番调集大军前来陈家堡,挡住了我们西进广西的道路。广州城内必定空虚,咱们急行军至广州,佯攻广州,就能把穆特恩的大军调回广州。
“此计一石三鸟。一来,可以把清军主力调回广州,方便我们日后西进广西;二来,我们可以趁机接收洋行的火炮;三来,可以打击清军士气,让他们不敢轻易派兵追击。”
杨烜的意见更加进取,也更为冒险。
当晚,黑旗军乘夜撤离陈家堡。尔后兵分两路:杨烜带上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八百精锐,南下佯攻广州。冯可钦率领水营二支队、两百弱兵,西进三水县,躲入西江支流隐蔽待机。
却说杨烜率领精锐兵马,连夜渡过西南涌,直奔广州城而去。
广州位于珠江东岸,城垣南面濒临珠江,北面是越秀山,地势易守难攻。
十年前,这里爆发了鸦片战争。去年,英国人又驾驶军舰逼临广州。为应对战争,满清官府在广州城外修葺了完善的防御工事。
杨烜手里仅有不到一千黑旗军,想攻占广州,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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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广州是广州八旗、两广总督、广东巡抚驻地,也是岭南经济中心、政治中心。若广州有失,整个岭南都要震动。
杨烜正是料中了这一点,才大张声势地进攻广州,逼穆特恩回防广州。
果然不出他所料。此刻的广州城防空虚,清军精锐都被穆特恩调至了陈家堡。
乘清军没有防备,杨烜首先指挥黑旗军进攻保厘炮台。
保厘炮台位于珠江西岸、大坦沙岛东侧,扼守珠江航道。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清军对保厘炮台重视不够。英军轻易轰塌保厘炮台,派陆军经珠江包抄至广州北侧,攻占城北制高点越秀山,瓦解了广州城防。
广州当局汲取当年教训,加固完善了保厘炮台。但清军炮台有几个致命的缺点:
一、火炮炮位固定,不能调整射击方位,只能通过调整装药控制射程;二、炮台为土木结构,而非砖石结构,经不住西洋的开花炮弹;三、炮台只针对海上来敌,不重视自身防卫,对敌军可能从陆上袭击炮台估计不足。
这三个缺点直至第二次鸦片战争时都未纠正,直接导致了清军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的完败。
此时的保厘炮台,两排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瞄向珠江。但凡有敌人敢从珠江来犯,炮台处的官兵一定会奋起反击,把密集的炮弹投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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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率领八百精锐从天而降,从保厘炮台背后进攻清军。
此举完全出乎炮台守军意料。保厘炮台是为打击敌军水师战船而设的,谁会想到敌军会从炮台背后发动袭击呢?
再者,炮台守军的假想敌是英国人。除了英国人,谁还敢进攻炮台呢?别看海盗在海上嚣张一时,让他们来保厘炮台前试试,炮台上的万斤重炮定会轰得他们尸骨不存。
这保厘炮台四面环都是珠江,是珠江中的一处沙洲。
黑旗军从北岸登陆,从炮台背后进攻清军。清军疏于防备,根本就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炮台上的三百名清军,跑得快的跳船逃命,跑得慢的或被杀,或被俘。
不到半个时辰,黑旗军就结束了战斗,完全占领了保厘炮台。
杨烜进入炮台内部,但见里面炮位绵密,最大的火炮重达数万斤。然而,清军炼铁技术、铸炮技术较为落后。这些火炮虽然重达数万斤,对洋人军舰威胁有限。
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水师提督关天培积极备战,向朝廷请铸大炮。工部紧急铸造了四十门重炮,关天培验收火炮,竟然当场炸膛十门,还有五门出现故障。
关天培可悲的发现,工部送来的火炮“碎铁渣滓太多,膛内凹凸不平,遍布孔眼”,其中有一孔洞,竟然能“贮水四碗”。
由于炼铁技术、铸炮技术不过关,满清只得优先发展劈山炮等轻型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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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山炮质量可靠,但威力太小,效果类似于大型散弹枪。这种火炮被湘军发扬光大,专门用来镇压国内太平军、回乱、捻军等。
但劈山炮威力太小,决非洋炮对手。为此,满清只得拼命加大炮管厚度,又在炮管外加铸铜环,以增大炮管强度。为防止火炮炸膛,又得减小火药装药量。
由此造成的结果是,清军火炮笨重不堪,威力有限。数万斤的火炮,竟然不及洋人的千斤火炮。
看着炮台里的火炮,杨烜又惦记起洋行里的铁炮。他向旗昌行订购了两万两银子的火炮,野战炮、舰载炮共四十余门。野战炮归火器营,舰载炮归水营,全部都是采用英国炮兵标准的榴弹炮。
双方签订有合同,洋人具有契约精神,杨烜不怕他们违约。只是黑旗军要西进广西,必须尽早拿到洋炮。
经过多次催促,洋行已经交付了二十门洋炮。剩下的火炮,这两天就能交货。
再看炮台内部,物资充足,设施健全,令杨烜为之一喜。
去年,英军兵临广州城下,为炫耀武力,把广州城附近的西炮台、永靖炮台、海珠炮台轰毁大半。
保厘炮台离广州城远,主要是为了防止敌军经珠江绕至广州城北,并未遭到英军炮击。
炮台内的粮食、炮弹、火药、铅子等物资贮存无数,足够守军半年之需。这些粮食、弹药,都将成为黑旗军的物资,为黑旗军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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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轻取保厘炮台,扬言要进攻广州。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广州。
城内空虚,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巡抚叶名琛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一面派人向陈家堡的穆特恩求援,一面紧闭城门,防止黑旗军攻城。
徐广缙故伎重演,又开始招募起民团,希望藉此加强广州城防。城内军民风声鹤唳,他们不知道黑旗军的来历,也弄不清黑旗军的实力,完全陷入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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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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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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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佯攻
杨烜只带了八百精锐,加上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也不到一千人。他们奇袭保厘炮台,颇为出敌不意。
保厘炮台扼守珠江航道。黑旗军夺下了保厘炮台,就打开了通往广州之门。他们可以在珠江东岸登陆,从东面进攻广州;也可以冒险驾船,开抵广州城南,直接威胁广州。
然而,广州城防设施完善。黑旗军仅有千余人马,若想攻占广州,决非易事。即便他们攻下广州,也守不住这座岭南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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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杨烜志不在此。
广州近在眼前,城内富庶繁华,看得黑旗军将士心痒痒。
张黑仔是海盗出身,习惯了烧杀抢掠。看到广州城南商馆林立、商船帆樯如云,张黑仔格外眼红。
以往他实力不济,总是有贼心没贼胆。现在,有黑旗军做靠山,他顿时有了勇气,忍不住向杨烜献计道:
“大帅,广州长期对外开放通商,富庶甲于天下。不说广州城内,就是广州城外,也有无数的商行、店铺、商船。咱们何不驱船到广州城南,把商船、店铺劫掠一番?
“卑职估计,往小了说,咱们至少可以从广州城南的商行里抢到三四十万两银子。有这许多银子,咱们能买多少洋炮?什么大事办不了?”
几个黑旗军士兵正在搬运粮食弹药,听到张黑仔的话,眼里放出欣喜、期待的目光。
夺下保厘炮台后,杨烜下令搬运炮台内的粮食、弹药等物资,充作黑旗军军资。为了提高效率,黑旗军还花钱雇佣了两百多个岛上的村民。
对于黑旗军士卒来说,与其受苦受累搬运粮食弹药,何如抢劫来得痛快?倒是那些村民听到黑旗军要抢劫商行,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当着旁人的面,杨烜严肃地说道:“咱们黑旗军一直强调要为民谋利,强调要严格军纪,严禁烧杀掳掠。商人也是华夏的子民,商行输转货物,为百姓生活提供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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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若是贸然抢劫商行,与强盗何异?清军好歹还会保护商行,我们难道连清军都不如吗?本帅之前在三水城,曾经斩杀过擅自抢劫的士卒。
“军令在先,本帅不敢以私情殉公法。黑旗军制度,战场情况紧急,若司令部军法科发现有不守规矩的士卒,可以先斩后奏,以维护军纪。”
在场的村民转喜为忧,原来这黑旗军果然如宣传中所说,为民作主,秋毫不犯。黑旗军将士听罢,也有气馁的,也有暗自佩服的。
杨烜把张黑仔拉到一边,安慰他道:“张大哥,我们黑旗军志存高远,以天下为己任,可不能再像盗匪那样随意烧杀抢掠了。”
张黑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帅,是我浅薄了。我只看到广州城外商旅云集,只想抢些钱补充军资。毕竟,咱们黑旗军人马太少了。要打天下,这点儿人哪够?没有钱哪行?”
看着张黑仔一脸认真的样子,杨烜忍不住笑了笑。谁能想到这个面相凶恶的人,竟然还有这种细腻的心思。他安慰张黑仔道:
“不要急,慢慢来嘛。银钱可以慢慢筹,民心却不能丢失一分一毫。再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度。我不许你抢劫商行,有一样东西,烧烧抢抢倒也无妨。”
张黑仔眼里放光,连忙问道:“大帅快讲。”
杨烜指了指远处一队木船,问道:“这队木船排列整齐,听说是官府的兵船,不知确否?”
张黑仔取过望远镜,看见一队米艇,中间围着两艘挂有“粤海关”标志的黑色楼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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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叫米艇,原是运米船,迅速便捷。乾隆年间,广东水师仿制米艇,将其改造成兵船。这种船船体较小,适合内河作战,也可以在近海作战。
“至于黑色楼船,是两广权贵的座船。里面布置精美,设有客舱、卧室等,桅杆可立可收。只是这些官船都藏在西炮台、永靖炮台以东,我们要烧掉它们,就得冒险越过西炮台、永靖炮台。
“西炮台、永靖炮台分别位于珠江两岸,形成了交叉火力,防止敌船从南面逼近广州。咱们轻取保厘炮台,全靠出敌不意。现在,清军知道我们来了广州,西炮台和永靖炮台必有防备。”
张黑仔一向胆大妄为,此刻也露出了怯意。他久与广东水师交战,知道清军炮台的厉害。
炮台火炮无需考虑后座力,通常瞄准水上,可以把口径做得很大。清军虽然铸炮技术落后,仍然可以通过提高火炮自重、加装铜匝等方式提高火炮威力。
炮台上的火炮对洋人军舰尚有威胁,更别提张黑仔的海盗船了。
但是,黑旗军来广州,正是为了吓唬清军,逼迫穆特恩回防。若只是占着保厘炮台,不敢实打实地威胁广州城,就不能实现预期目的。
这广州城,该打还是要打的,具体怎么打,还得讲究方式方法。
杨烜沉吟片刻,说道:“保厘炮台四面环江,在军事上属于绝地。一旦清军缓过神来,率军合围保厘炮台,岛上的黑旗军就难以脱身。
“善用兵者,制人而不制于人。我们要争取战场主动,不能被清军牵着鼻子走。很快的,穆特恩就会率领清军主力赶回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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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要赶在穆特恩回来之前,向广州发动一波佯攻。虽然是佯攻,也要做得像,让清军信以为真。要佯攻,就要快打快撤。
“广州在珠江对岸,靠陆师佯攻广州,涉及到渡江问题,显然并不可行。这件差事,非老兄出马不可。至于说西炮台、永靖炮台,确实是个麻烦。
“白天炮台那边观察视线好,不利于水营行动。你看,能不能趁夜摸黑过去,把米艇烧掉,再迅速回撤?”
杨烜虽以商量的语气征求张黑仔的意见,其倾向是不言自明的。张黑仔久在江湖闯荡,作为曾经的海盗头目,自有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m.gΟиЪ.ōΓG
他慨然应道:“大帅放心,我部久在广州附近海面活动,对此地的航道、潮汐、地形十分熟悉。今夜,我就率领战船,摸过西炮台、永靖炮台,把米艇付之一炬。”
杨烜大喜,说道:“老兄骁勇善战,由你水营二支队出马,我就放心了。切记,晚上的行动以打击米艇为主,见好就收,不要和清军纠缠,也不要殃及无辜。”
张黑仔盘算片刻,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准备挑选五艘精锐战船,乘夜摸入清军水师船队,使用燃烧弹袭击米艇。
对于这种战斗细节,杨烜不便干预,任由张黑仔处置。
张黑仔兴冲冲地走了,召集手下骨干筹划夜袭。
看着他的背影,杨烜有些欣喜,也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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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的是,自己的水营刚刚筹建,就吸引到了张黑仔这样的水战人才,可谓开局良好。
失落的是,张黑仔是海盗出身,缺少正规水战训练,也没有现代海军的概念。其部下多是亡命之徒,江湖习气重,虽说作战勇敢,军纪却不敢令人恭维。
现在水营编有两个支队,即张黑仔的一支队、苏三娘的二支队,暂时仍以苏三娘为水营主帅。但张黑仔显然不服苏三娘,经常绕过苏三娘,直接和冯可钦、杨烜对接工作。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海盗一向见利忘义,桀骜不驯。论忠诚度,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显然不如苏三娘的水营二支队,更不如黑旗军陆师。
南方水网密布,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历史上,曾国藩高度评价湘军水师,认为湘军之所以能够剿灭太平军,湘军水师居功最伟。
同样的,黑旗军想要称霸两广,必须建设一支强大的、新式的水营。苏三娘和张黑仔都不适合作水营主帅,黑旗军也缺少高水准的水师人才。
为今之计,一要费心笼络张黑仔,逐渐改造水营一支队,使其脱离海盗习气。二要尽快招募水师人才,特别要寻找西洋海军军官,帮助改造黑旗军水师部队。
正在浮想联翩之际,刘旻虎和黄大牙兴冲冲地来到了保厘炮台。
一见到杨烜,黄大牙便兴奋地说道:“大帅,咱按照你的意思游说胥民,说服了三百多个胥民加入黑旗军,共有五十多条船,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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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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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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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黄大牙组建三支队
杨烜脸上露出喜色,抬头顺黄大牙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十艘船只,正陆续向保厘炮台靠泊。
黄大牙全程参与黑旗军购买洋炮之事,对杨烜佩服得五体投地。几经斟酌,他决定成为“从龙之臣”,在陈家堡正式加入黑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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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黄大牙在沥滘村开设了一家客栈,为海盗、天地会、走私犯提供中介服务。
沥滘村位于沥滘水道旁。沥滘水道水文复杂,被珠江冲刷出一道深漕,深槽两岸则是宽阔的浅滩。自古以来,沥滘水道旁就居住了许多胥民。
所谓胥民,是世代居住在船上的百姓。胥民形同贱民,不得参加科举,受到社会歧视。他们以船为家,很少上岸生活,也不与岸上的百姓通婚。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国人冒险进入沥滘水道,包抄至清军背后,从北面陆上进攻广州,取得大胜。
战后,广州当局下令堵塞沥滘水道,使之不能通行洋人的大型军舰。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也影响了胥民们的生计。他们居住在沥滘水道的船上,靠帮忙分运货物维持生计。
官府阻塞了沥滘水道,航道受阻,大型海船无法进入沥滘水道,胥民们自然也就不能帮忙分运货物了。
胥民想转移至别处,也没那么容易。满清人口过剩,陆上的农民无地可种,水上的胥民也各有各的地盘。
经过列强经济危机、中英在广州城外对峙,广州城外的商业越发萧条。作为广东船运业经济链的最底层群体,胥民们深受商业萧条的影响。.GóΠъ.яG
广州当局在城外设置有胥户司,专门负责管理珠江口的胥民。商业萧条,胥民生计无着,胥户司同样无计可施,任由胥民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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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滘水道被官府堵塞,商船改走其他水道。水道旁的胥民,处境更加悲惨。
真是印证了那句老句: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黑旗军水营运力不够,扩建水营势所必然。碰巧黄大牙要潜回沥滘村变卖客栈,杨烜让他顺便串联胥民加入水营。
黄大牙玉成此事,不免有些得意,对杨烜说道:“大帅,您不知道,您的威名已经传到了胥民那里。我去沥滘村游说胥民,他们一听说您是主帅,都说您是哪吒三太子转世。
“有些胥民船上,还供了您的画像。他们说,哪吒闹海,搅得龙王无计可施。有您保佑胥民,定可使龙王遁形、妖魔让道。跟着您干,保管可以飞黄腾达,尽享荣华富贵。
“我回到沥滘村,打出您的旗号,没费什么工夫,就在沥滘水道附近招募到三百多个胥民、五十三条大小船只。大帅,由此可知,满清气数已尽。能够代替爱新觉罗氏的,除了大帅还能是谁呢?”
黄大牙长期作中介,游走于海盗、走私犯、会党、胥民等三教九流之间,口才极好。他伶牙俐齿,说得杨烜也乐了。
杨烜笑道:“大牙,你变卖客栈,全家加入黑旗军,又招募了三百胥民加入水营。我没什么赏你的,就请你做个水营头领吧。这三百胥民编为水营三支队,从此之后,你就是水营三支队的支队长。”
黄大牙喜出望外,赶忙道谢。
黄大牙的牙齿并不大,却一直被人称为大牙。杨烜深感好奇,转而问起黄大牙的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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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黄大牙从小父母双亡,在沥滘村吃百家饭长大,小时侯时常扒在私塾窗户外,因此识得几个字。他历尽艰难,长大后颇具胆识,加入了天地会,在沥滘村开了家黑客栈。
由于父母早亡,黄大牙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村里人都喊他“黄伢子”,意思是姓黄的小孩。
在南方,伢子可以代指中介。黄大牙长大后,凭借着能说会道,真的成了牙行的中介。他加入天地会,生意逐渐做大,成了牙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们都喊他“大牙”,以示尊敬。
听过黄大牙的介绍,杨烜感慨不已。都说江湖中卧虎藏龙,这黄大牙出身赤贫,却在牙行里混得风生水起,办起了客栈,绝对是个人才。
黄大牙变卖客栈,诚心追随自己,又招募到一营胥户,无异于雪中送炭。欲成大事,必须笼络黄大牙这样的豪杰。
想到这儿,杨烜问道:“大牙,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大牙十分乖觉,说道:“大帅,我是你的部下,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只管吩咐我便是。”
杨烜笑笑,说道:“从前你是客栈老板,别人喊你大牙,倒也无伤大雅。如今你做了水营三支队的长官,凡事都要严谨起来。大牙的名字总归不太雅致,若是可以,请你改名为黄涛,如何?”
黄大牙大喜,说道:“我从小没了父母,没人给我起过名字。小时候,人家喊我黄伢子。长大后,人家喊我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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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我取过名字。我的朋友、客户遍及三教九流,却鲜有人问过我的名字。
“大帅关心属下,为我赐名黄涛。从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黄大牙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旗军的黄涛。”
这黄大牙能言善辩,说话不卑不亢,甚有分寸,令杨烜刮目相看。
杨烜说道:“本师不揣冒昧,贸然为你改名黄涛。你能欣然接受,本帅不胜欣喜。不过,眼下有件要紧的事,需要你带着三支队的兄弟们加紧办理。”
原来,黑旗军轻取保厘炮台,缴获了大量弹药、粮食。。黄涛招募来三百胥民,正可帮忙运输缴获的物资,输往三水方向。
黄涛刚做上水营三支队长官,立功心切,兴冲冲地指挥胥民搬运物资。他调度有方,哪些船装弹药,哪些船装粮食,每艘船装多少物资,哪些人配给哪些船,都分派得清清楚楚。
胥民们生活困苦,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干饭,看到整袋整袋的大米,眼睛都瞪直了,干起活来十分积极。
除此之外,黑旗军还动员了一部分岛上的村民。黑旗军纪律严明,严禁扰民,吃饭住宿都不干扰村民,也不向村民摊派粮食银钱。
当黑旗军雇佣村民搬运粮草弹药时,便有七八十个大胆的村民响应号召。事后,每个干活的村民可得十斤大米。
十斤大米,放在现在约合二三十块钱,根本不值一提。但在晚清,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十斤大米已是一笔巨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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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清一代,米价一直呈现增长趋势。康熙朝和雍正朝米价最低,分别是每石0.59两和0.87两。(每石合120斤)
清末宣统年间米价最高,平均合每石4.04两,其次就是同治年间的2.27两。
从1641年到1910年,满清平均米价为每石1.62两银子。
史载,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河南唐河县的吕魁元给当地郑天禄家做长工,工钱为一年2500文。若按一两银子兑换1000文铜钱计算,吕魁元一年工钱约为2.5两银子。
若以米价每石1.62两计算,吕魁元一年工钱可买185斤大米。185斤大米养活一家人,哪够呢?
实际上,乾隆二十年,华夏爆发了一次大洪水。洪水过后,发生了一场蝗灾。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乾隆二十一年,又爆发了大规模的鼠疫,当年米价涨到每石5两银子。
也就是说,吕魁元辛辛苦苦一年,只能买60斤粮食。
到了道光年间,鸦片贸易加剧,白银外流,银价飞涨。当时的银子兑换铜钱,已经达到了一两银子兑换2000文铜钱了!
当时社会底层群众,不管是胥民还是农民,大多用铜钱交易。米价高涨,银价飞涨,对社会底层群众的打击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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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使用10斤大米招募民工,已经是相当慷慨了。
胥民有了白米饭吃,民工得了报酬,各自喜笑颜开。杨烜看着他们,心中不禁想起了一个著名的诊断:
“战争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黑旗军要想发展壮大,就得得到民众的拥护。为此,必须尽快赶到广西,建立根据地,实施均田免赋。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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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唐约翰的疑问
军需科长刘旻虎颇为不解,为什么杨烜要花费二十两银子,营救一个被官府抓住了的陌生人。
近卫连长徐作新也感到心疼。自加入黑旗军以来,他一共才攒下了八两银子。其中有六两银子,是黑旗军打下陈家堡后,杨烜为兑换承诺,一次性赏给将士们的。
黑旗军实行薄饷制度,普通士兵月饷只有一两银子。徐作新作近卫连长,月饷为二两银子。为了一个陌生人,大帅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值得吗?
当吴如孝跳上木船后,刘旻虎和徐作新不免有些敌意,留心观察了他。此人大概三十五六,身材矮小,目光炯炯有神,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听官差的口气,这家伙似乎是个商人。只是,别的商人富得流油,这个商人穷得连二十两的关税银都交不出来。再看他的衣服,果然有些破旧,脚上的靴子也露出了脏兮兮的的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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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杨烜向他抱拳道:“吴大哥,小弟一向仰慕英雄好汉,见你气度不凡,却被几个官差欺负。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弟不揣冒昧,出手相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吴大哥见谅。”
吴如孝见杨烜气宇轩昂,一副大家风范,就知他必有来历,连忙说道:
“若非公子出手相助,吴某就要被那些狗官抓进大牢了。公子大恩大德,吴某难以为报。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哪里?日后吴某倾家荡产,也要把银子还给公子。”
杨烜正要说话,却见一旁的侦察科长毛人杰向他使了个眼色。
吴如孝混迹江湖多年,已然猜出了几分。这伙人身体强健,一脸凶气,来路不明,不是强盗,便是天地会叛党。
杨烜怔了一下,再度打量了吴如孝一眼。
做生意的,首先要置办一身好行头,好叫人家知道自己有资本,有财力。这吴如孝一身褴褛,又穷得交不起关税,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
穷则思变。历史上,吴如孝被迫加入太平军,受到东王杨秀清的赏识。现在,杨烜出手相救,正可趁机笼络他加入黑旗军。
想到这,杨烜慨然说道:“实不相瞒,敝人便是黑旗军司令、杨忠武侯嫡孙杨烜。”
吴如孝闻言大惊,翻身就拜,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杨大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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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将他扶起,宾主相见如故。没聊不久,杨烜趁机邀请吴如孝加入黑旗军。吴如孝本就走投无路了,自然一口答应。
听说杨烜要去旗昌行订购康格里夫火炮,吴如孝自告奋勇,愿意随同帮忙。他之前是顺泰行的会计,熟知十三行交易内幕,自信能够谈拢价格。
于是,杨烜带着刘旻虎、吴如孝,在徐作新等亲兵护卫下,潜入广州城南商馆,直奔旗昌行而去。毛人杰则带着两个侦察兵,潜往西炮台,侦测里面虚实。
西炮台位于商馆西侧,距商馆仅有一二里。
杨烜登门拜访,旗昌行经理唐约翰大为惊奇,说道:
“陈先生,黑旗军已经兵临广州,官府戒严。我们商馆这边,也准备闭门自卫了。你订购的铁炮,我们已经备齐。只因官府戒严,航道不通,我们没法运往三水,请你见谅。”
杨烜只是笑笑,说道:“唐先生,咱们可是白纸黑字订的合同呀。里面本有约定,旗昌行应在约定日期内,将货物送至约定地点。洋人最讲信用,最有契约精神,旗昌行可不能失信呀。”
唐约翰辩解道:“陈先生,咱们的合同里有免责条款。当发生不可抗力因素时,譬如战争,旗昌行是可以延迟递交货物的。”
吴如孝早年在十三行做会计,对洋人做事规程十分熟悉。他用蹩脚的“十三行”英语说道:
“唐先生,按照行商规矩,不可抗力中的战争指的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黑旗军兵临广州,这是华夏内战,并不符合商法中的战争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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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按照商业惯例,贵行仍要按时履行合同,将铁炮送至三水县境内。”
唐约翰深感为难。旗昌行属于美国商行,旗昌行的商船并不能驶进珠江上游,进入三水县境内。
之前,十三行首伍崇曜的儿子伍德彝在旗昌行外被民团围攻。杨烜挺身而出,勇救伍德彝。唐约翰投桃报李,答应帮杨烜购买洋炮,并在合同中特意声明,将洋炮送至三水县境内。
因旗昌行的货船无法进入三水县,唐约翰额外与怡和行签订合同,请怡和行派出船只,将洋炮送至三水县。
如今官府戒严,三水县境内黑旗军作乱。伍崇曜不顾儿子伍德彝的求情,死活不肯借商船给旗昌行。
唐约翰也就没办法再履行合同。他斟酌片刻,只好把实情告诉杨烜。
事已至此,杨烜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他反问道:
“唐先生,广东水师在海珠炮台附近停泊了许多米艇,还有许多粤海关的、督抚衙门的官船。我听说,今晚那里将爆发一场海战。若旗昌行在附近停有商船,应当尽快驶离海珠炮台。”
唐约翰聪明绝顶,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听出了杨烜的弦外之音:
眼前这个陈城能够预知夜晚的海战,自然不可能是无所不知的先知、无所不能的上帝。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要么他就是黑旗军司令,要么他与黑旗军司令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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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得多想,连忙叫来助手,询问旗昌行商船位置,传令各条商船立即返回商馆码头。
待唐约翰的助手走后,杨烜干脆向他挑明:
“唐先生,既然旗昌行不便派船到三水,不妨派船到大坦沙岛。从商馆到大坦沙岛,只需穿过西炮台、沙面,走水路不过一个时辰。到时候,咱们可以在保厘炮台或者坦尾村码头交易。”
唐约翰消息灵通,知道黑旗军已经攻占了保厘炮台,占领了大坦沙岛。他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推测,犹豫了半天问道:“先生,你不会就是黑旗军司令杨烜吧。”
出乎唐约翰意料的是,杨烜并未否认,而是说道:“不错,我就是杨烜。”m.gΟиЪ.ōΓG
最近,杨烜的“光辉”事迹传遍了整个广州,连商馆内外也不断传颂着他的故事。他胆识过人,英勇善战,在短短时间内筹建起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接连打败广州将军穆特恩。
如今,唐约翰看到杨烜本人,只觉得他气宇轩昂,踌躇满志,完全是一副少年英雄的样子。
唐约翰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自小时候,他便向往海上冒险。年轻时,他毅然离开家乡弗吉尼亚州,前往大西洋彼岸的英国,在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求学。
毕业后,唐约翰加入美国海军,成为一名海军初级军官。但美国一向秉持孤立立场,对国际事务并不热衷。美国海军规模很小,唐约翰一直找不到用武之地。
1846年,美墨战争爆发。唐约翰参加了战争,因为表现英勇受到海军高层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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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美国海军刚在马里兰州首府安纳波利斯,组建了一所军官学院。美墨战争后,唐约翰受邀来到安纳波利斯,为海军军官学员讲授海战指挥课程。
但在安纳波利斯,唐约翰失去了心爱的妻子,也很快厌倦了学院里的教书生活。他体内的冒险基因又开始蠢蠢欲动,驱使他来到万里之外的中国,在旗昌行里找到了工作。
华人的勤劳、恭顺令唐约翰备感惊讶。他时常想,若能有一个贤明的领导,若能按照西方模式改造华夏,华人一定能够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华夏也一定能够摆脱落后挨打的命运。
眼前这个年轻人,组织了一支新军,打出了鲜明的旗号,展现出巨大的潜力。
这令唐约翰生出一种不敢相信的直觉:也许,华夏的希望正在于此。
不管杨烜能否成功,他都能给华夏带来一些变化,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一丝活力。
若唐约翰再年轻二十岁,若他像杨烜一样年轻,喜好冒险的他会毫不犹豫地追随杨烜,帮助杨烜打倒落后腐朽的满清。
可他已经四十岁了,经历了太多的打打杀杀,也见过了太多表里不一的叛军。在当时的华夏,无数叛军打着为民作主、替天行道的幌旗号,干的却是烧杀抢掠、鱼肉民众的勾当。
这个杨烜,会不会又是一个表面善良、实则残忍的暴君呢?
这个黑旗军,会不会又是一支鱼肉乡里、肆虐百姓的叛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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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和黑旗军,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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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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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改买汽轮
杨烜少年英雄,激发了唐约翰内心深处的冒险天性。但唐约翰阅人无数,不确定杨烜是否表里如一,更对黑旗军能否成功表示怀疑。
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把话题转移到生意下来,说道:
“大帅,中英在广州城外对峙多时,英军从印度方面调来大量康格里夫火箭。如今局势缓和,英军碰巧把这批康格里夫火箭退役,共有十具火箭筒,1100发火箭弹。英军那边开价低廉,只要一万两银子。”
若按市场价,这个价格并不贵。只是,黑旗军购买军械开销太大,家底都要空了,买不起这么多的火箭。
对黑旗军来说,康格里夫火箭是一件非常先进的武器。但对英军来说,这种火箭已经落伍了,应该尽快淘汰,发展更为先进的后装线膛火炮。
杨烜看了眼刘旻虎,见刘旻虎满脸苦涩。他这个军需科长手中没钱,和洋人讨价还价都没有底气。
唐约翰见状,也就猜出了大半,不再推销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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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说道:“英军是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武器装备世界一流。他们退役康格里夫火箭,是因为这种火箭已经落后了。我们也没必要拾人牙慧,把别人扔掉不用的东西当作宝贝。m.gΟиЪ.ōΓG
“这样,唐先生为我们提供这则情报,我们也不能拂了唐先生的好意。我们仍要买康格里夫火箭,只是压低数量,火箭发射架要两部,各式火箭弹要100枚。
“节省出来的钱财,我们想订购一艘蒸汽货轮、一艘蒸汽战舰。吨位无需很大,以两三百吨为宜,主要在珠江流域的内河上航行。
“两部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两百枚各式火箭弹,外加一艘蒸汽货轮、一艘蒸汽战舰,一共一万两银子。蒸汽货轮、蒸汽战船需要额外的随船水手,提供一年教学训练服务。唐先生,你觉得可行吗?”
唐约翰盘算片刻,觉得价格可以接受。只是,杨烜要求提供额外的水手,这其实就是雇佣兵了。
香港、澳门、广州附近有很多会驾驶汽轮的洋人,要寻找这样的雇佣兵并不困难。但唐约翰现在是商人,并不想掺和华夏的内战。
何况,黑旗军初出茅庐,前途未卜。唐约翰好歹也曾是美国海军少校,科班出身的海军军官。他可不愿把赌注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头上,让本就敏感的满清官府抓到旗昌行的把柄。
唐约翰推辞道:“杨先生,我对您的进取精神深感敬佩。只是,你我都很清楚,洋行想在华夏做生意,必须搞定满清官府。若我们帮助黑旗军招募雇佣兵,势必影响旗昌行与官府的关系。
“在大清国,你我都知道,商人没有地位,都得听官府的。旗昌行虽然是家洋行,却只是一家小型洋行,难以承受得罪官府的风险。”
这样的理由,杨烜不能接受。他笑了笑,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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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你这话放在十年前,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那时候,满清只有广州对外开放,所有洋行只能通过十三行商对外贸易。
“如今,满清开放了广州、上海、宁波、厦门、福州五口对外通商。除了广州外,其余四口都已允许洋人入城,洋行地位大为改观。
“特别是上海,地处长江入海口、华夏南北海岸线中央,位置得天独厚。上海士绅相对开明,不像广州人那样激烈反对洋人入城。
“如今,洋人已在上海建成了租界,很多原在广州的洋行都已移驻上海。除此之外,洋行与满清官府的关系也大为改变。
“满清再也不能通过切断食品淡水、抽走仆役等方式威胁洋行。洋行也可以绕过十三行,直接与商人做生意,不必再受满清官府的威胁。
“唐先生刚才提到,不想破坏旗昌行与满清官府的关系。对此,本帅不敢苟同。”
被杨烜说中了心事,唐约翰略显尴尬。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上海逐渐取代广州,成为华夏新的贸易中心、商业中心。
旗昌行不甘人后,也在上海设置了分行。才短短几年,上海分行的业务量、营业额已经超过了广州分行。唐约翰作为广州分行的经理,无力扭转广州分行的颓势。
另外,旗昌行与别的洋行不一样,并不热衷于鸦片贸易。在1850年的广州,各国洋行共有上百家之多。旗昌行是仅有几家不涉足鸦片贸易的洋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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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提高洋行竞争力,旗昌行准备在上海修建一家铁厂、造船厂。至于广州,洋行高层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唐约翰很想出任上海造船厂的厂长,但洋行高层认为他上过战场,广州局势紧张,特意把他留在广州主持危局。
面对杨烜的质疑,唐约翰只得据实相告:
“杨将军,恕我直言,黑旗军刚刚起步,不说能否问鼎天下,就连能否在官府围剿中幸存下来都未可知。将军急于购买汽轮,固然很有眼界,旗昌行也愿意帮忙。
“可招募水手,实际上就是招募雇佣兵。黑旗军想要雇佣兵甘于卖命,除了要有丰厚的薪水,还要展现出问鼎天下的实力。这一点,将军能做出保证吗?”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黑旗军财政拮据,又被清军围剿,处境并不乐观,令人望而却步。
杨烜还有紧要的事要办,不想在这些枝叶末节上纠缠。经过一番讨论,双方在购买火箭、汽轮上达成了初步意向。
汽轮上的水手改由黑旗军自行招募,火箭将在三个月内交付,汽轮将在六个月内交付,总价格为八千两银子。
临走之际,杨烜忍不住旧事重提:“唐先生,我之前拜托你帮我务色海军教官,订购海军教材、农业、科学等方面的书籍,还请先生格外留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才几天功夫,唐约翰自然还没什么眉目,笑道:“将军胸怀大志,眼界开阔,将来必能称王称霸。我想,用不了多少时间,一定会有很多有志之士前去投奔将军。
读者身份证-563743675
“这些人里,或许就有将军所期待的海军人才。我这边,也时刻帮将军留心,为将军务色合适的人选。至于书籍等,我已拟好了一张订单,等邮船来到广州,就把订单寄回美国。”
历史上,太平军凭水营水陆齐进,直取金陵,建立太平天国。曾国藩凭湘军水师挫败太平军陆师优势,剿灭太平天国。两次鸦片战争中,英军更是船坚炮利,走万里海路直取燕京。
同样的,黑旗军想要夺取天下,非兴办海军不可。军事上有个说法,“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建设任重道远,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杨烜很想招募海军人才,请张黑仔、黄大牙、薛昊等人广为招募洋人军官。这几个广州地头蛇也能攀上几个外国海军军官。但这些洋人要么不愿加入黑旗军,要么本身就是不学无术、招摇撞骗之徒。
看着杨烜一脸期待的样子,唐约翰安慰他道:
“将军,中国有句古话,叫作‘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想,只要将军能够表里如一,只要黑旗军能够不断发展壮大,一定会有海军人才主动投奔将军。说不定,我也会去投奔将军。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将军不要见弃。”
唐约翰在洋行里百无聊赖,开始学起了汉语。所藉教材,主要是英国传教士马礼逊所编的《英汉字典》,老师则是洋行里的买办。他开资聪颖,学习汉语进步很快。
杨烜并不知道唐约翰曾是个优秀的海军军官,却也被唐约翰的能言善辩逗乐了,说道:
“承先生吉言。若黑旗军真的夺了天下,一定开放通商,大力发展工商业。到时候,我要请先生做中美商业合作的搭桥者、领路人。”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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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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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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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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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徐作新义捐饷银
离开旗昌行,已是黄昏时刻。落日把余晖撒向人间,给珠江披上了一层霞光。广州的夏天来得特别早,虽是6月,却已燥热起来。
放眼向东望去,清军水师米艇、粤海关的官船都降下了船帆,静悄悄地停泊在珠江上。西边,西炮台距离商馆不远,隐约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炮口。
众人来不及吃晚饭,只在商馆外买了烧麦、凉茶,简单对付一下,便急匆匆地向西炮台方向赶去。
一路上,杨烜见近卫连长徐作新情绪不佳,询问他原因。
徐作新解释道:“大帅,我只是觉得西洋的洋枪洋炮虽好,就是价格太贵了。咱们好不容易筹下一点儿银钱,三下五除二就被洋鬼子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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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咱们可以省着点花钱。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打仗不怕死,咱就是使用大刀长矛,也打得过清军!”
原来是为这事。
徐作新本没机会参与谈判,可他头脑灵光,凡事都留心观察。从杨烜等人的谈话中,徐作新已经猜出了大半。
军需科长刘旻虎也深有同感,对年纪轻轻的徐作新刮目相看。黑旗军的主要收入来自三水县、陈家堡、天地会至臻堂。
三水县那边,黑旗军从富绅、商人、县衙那里搜检、摊派了两万多两银子。打下陈家堡后,从中搜刮到三千两银钱。至臻堂从三清观突围时,带出来三万多两银子。所有钱总共加起来,大约六万两银子。
除去发给官兵们的军饷、购买军械的开销,黑旗军的银钱快要见底了。刘旻虎附和道:
“小徐说得有些道理。洋人的东西,实在是太贵了。仅洋铁炮一项,就花了两万两银子。燧发枪、望远境、怀表、计算尺等军械,又是一万两银子。火箭炮、汽轮,又是八千两银子。这样下去,就是再厚的家底也要被掏空呀。”
杨烜警惕地看了下周围,确认周围没什么人。黑旗军兵临广州,加之广州城已经关闭城门,城外行人寥寥。
他说:“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这三万八千两银子,每一两银子都花得很值,没有一分一毫的浪费。洋铁炮、燧发枪、望远镜、汽轮,都是我们急需的,将极大地提高黑旗军的战斗力。
“十年前,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派遣19000人、各类船只百余艘,走万里海疆远征满清。满清动员了数十万人,仅广州一地就有近十万人,却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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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之战,,2700余名英军大败4万余名清军。英国人嘲笑清朝士兵都是‘纸糊的军队’。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战死。
“定海之战,总兵葛云飞战死。吴淞之战,江南提督陈化成战死。镇江之战,副都统海龄先杀汉人,再率领1500名蒙古八旗与英军巷战,全部战死。
“除此之外,广州民众自发在三元里抗击英军。浙江民众组织‘黑水党’,踊跃袭击英军。清军不可谓不英勇,民众不可谓不忠勇。
“然而,满清何以在这场战争中败得如此惨烈呢?英军不过才一万九千人,其中还有七千名印度兵。他们从万里之外远征满清,却打得满清满地找牙,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可能不知道,道光二十年,英国除了在华夏发动鸦片战争,还在阿富汗同时进行另一场战争。英国蕞尔小国,领土面积不过三十万平方公里。
“满清领土有一千三百万平方公里,人口有四万万。满清倾尽全力与英国对抗,英国却同时在华夏、阿富汗两线作战。结果,满清完败,英军完胜,何也?”
第一次英阿战争爆发于1838年,于1842年结束,是英属印度与阿富汗之间的一场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英军损失惨重,4500名军人、12000个平民全军覆没,仅有威廉·布赖登医生一人幸存。不过,这些人主要是印度人,仅有步兵第44团是由英国人组成的。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众人也被杨烜的言论所吸引,却听杨烜自问自答道:
“满清的失败是多种多样的。就军事而言,清军装备极其落后,不管是火炮还是战船,都远远落后于英军。英军能够屡屡以少胜多,沿江海随心所欲地发动进攻,原因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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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譬如说康格里夫火箭。英军觉得它已经落后了,要把它退役掉。但对于清军,对于黑旗军来说,康格里夫火箭仍然非常先进,值得我们花费重金购买。
“广州有很多洋行,方便我们购买枪炮。洋人不知道黑旗军志在天下,愿意向我们售卖枪炮。若日后去了广西,我们再想购买军火就麻烦了。
“兄弟们,我们要着眼长远,不要为一点银钱而斤斤计较。如今,华夏面临内忧外患,堪称三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推翻满清,建立新朝。
“日后,我们还要复兴华夏,赶超英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花再多的钱都是值得的。”
经过杨烜一番耐心的解释,众人释怀不少,不再为花钱太多而耿耿于怀。
徐作新犹豫片刻,说道:“大帅,我决定了,我要把我八两饷银捐给后勤处。我年纪轻轻,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留这银子在身上也是累赘。”
在场的众人除了杨烜、徐作新、刘旻虎,剩下还有八个近卫连的战士。
除了杨烜,在场众人都出身于社会底层,对银钱很敏感。特别是近卫连的战士们,都是一贫如洗的年轻人。他们好不容易攒了几两银子,还没把银子捂热呢。
连长徐作新把饷银捐给了后勤处,这是要讨杨烜的喜欢,还是要真的不爱钱?
大家对徐作新的为人很清楚。他一开始就是杨烜的亲兵,深受杨烜喜爱。近卫连负有保护司令部之责,杨烜让他担任近卫连长,足见对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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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作新也不负众望,带头努力学习,刻苦训练,是全军公认的好战士、好连长。若要讨杨烜喜欢,他完全没必要把银子捐给后勤处。
尽管有些不舍,近卫连的战士们也纷纷表示要把饷银捐掉。
杨烜很开心,正要夸奖近卫连官兵顾大局、识大体。转念一想,他觉得不合适:若是鼓励大家捐献饷银,岂不有道德绑架之嫌?
可是,黑旗军正是用钱之际,理应集中财力办大事。太平天国施行“圣库”制度,一切财产都归圣库,官兵不拿一分一厘,不照样士气高涨呢?
杨烜灵动一动,对徐作新等人说道:“近卫连是司令部的卫戍部队,也是黑旗军中最勇猛、最忠诚、最能战斗的部队。你们是近卫连的官兵,是我本人一手挑选出来的。
“你们情愿捐献自己的饷银,心地是极好的,我深感欣慰。若我们每个黑旗军官兵都像你们这样,我们一定能够打败清军,一定能够夺取天下。
“但是,饷银是黑旗军发给你们个人的。你们忠心耿耿、英勇善战,理应收下这份军饷。黑旗军银钱紧缺,我们会从其他地方筹钱,不会接受大家的私钱。
“徐作新连长一心为公,是我们黑旗军的榜样。你想贡献自己的饷银,黑旗军不会接受。不过,你可以在近卫连设置一个公费基金,为你们近卫连自己服务,譬如改善伙食、购买书籍等。”
这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听得刘旻虎也暗自佩服。.GNЬ.
没多久,大家靠近西炮台,与侦察科长毛人杰接上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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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明星稀,西炮台暴露在月光下,被众人窥得一清二楚。
毛人杰压低声音,向杨烜简要介绍了当面敌情:“西炮台位于珠江北岸,与南岸的永靖炮台一起形成交叉火力,防备我船通过珠江靠近广州城。
“几个月前,英国人兵临广州,使用舰炮轰击西炮台、永靖炮台。西炮台受损严重,至今尚未完全修复,炮台里的清军士气低落,防务松懈。
“陈家堡那边,穆特恩人马太多,渡船又把我军焚毁,需要征调红单船帮忙渡江。我估计,穆特恩最早明天上午会返回广州。”
杨烜陷入了深思,从侦察科的情报看,留给黑旗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只能在今晚发动夜袭,摧毁西炮台、清军米艇,掩护旗昌行交付火炮。
今晚的战斗应当速战速决。黑旗军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大坦沙岛,依托保厘炮台阻击清军水师的红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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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陈虹计赚西炮台
亥时一刻,杨烜等人焦急地在西炮台外隐蔽待机。按计划,二营长陈虹应该带着一百精锐,悄悄渡过珠江,于亥时前到达西炮台,与杨烜取得汇合。
陈虹迟迟不到,显然是遇到意外了。开局不顺,令杨烜十分焦急。若二营不能按时到位,杨烜仅有十来个人马,根本就无法拿下西炮台。
拿不下西炮台,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就不能顺利开入珠江,奇袭广东水师米艇的计划也将落空。
黑旗军兵临广州,清军也绷紧了神经。官府甚至传令,商船只进不出,进入广州港的商船都要严格盘查。
西炮台扼守珠江水道咽喉,是商船进出广州的必经之路。拿不下西炮台,别说张黑仔的水营一支队会受到清军炮火威胁,就连旗昌行的商船都没法离开广州,进而没法交付火炮。
又过了一刻钟,陈虹带着一百步兵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见面,陈虹顾不得擦汗,解释道:
“大帅,清军防备十分严密,战船在珠江上来回巡游。我们几番想要渡江,都被清军拦了下来。他们声称上峰有令,不得任何船只靠近珠江东岸。
“我们拿银子贿赂他们,他们收了银子,仍然拒绝我们靠岸。不得已,我们只得绕道溯往上游。他们得了我们的银子,见我们驶往上游,便没有阻拦。我们溯往上游十里外才得登陆,然后一路奔跑过来。”
看来,清军戒备加强了。今晚的战斗还能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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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杨烜顾不得多想,扫了眼陈虹背后的二营官兵。他们个个跑得汗流浃背,满脸尘土,疲惫之外难掩兴奋。
陈虹原是天地会至臻堂的“白扇”。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杨烜也对陈虹有了更深的认识。此人颇有见识,作战勇猛,做事不讲条件。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二营官兵都是至臻堂中的精锐。陈虹这晚带来一百步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一路奔跑到达西炮台,队形整齐,足见陈虹练兵有方。
杨烜说道:“好事多磨。二营赶到了西炮台,黑旗军今晚打胜仗就有了保障。事不宜迟,咱们开打吧。”
于是,众人整理衣装、武器。陈虹带队,二营呈四路纵队,阔步向西炮台走去。
清军还是不长记性,未在西炮台外额外设置防御阵地,以防止敌军从炮台背后发动袭击。
其实,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廷中的有志之士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魏源甚至在《海国图志》一书中详细论述了清朝炮台的不足,明确指出炮台防御不周,敌人可从陆上绕道攻击。
但直至第二次鸦片战争,满清并未改进沿海炮台,炮台弊病该有还有。英国人惊讶地发现,十几年过去了,满清丝毫没有汲取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教训。
这充分说明,满清已经积重难返了。
譬如炮台问题,要完善炮台自身防御,就要拨钱,就要增派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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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变四起,白银流失,满清朝廷连重修水师战船的钱都没有,还能修葺炮台吗?
至于增派兵丁,更是不可能。满清正规军不过二十万八旗、六十万绿营。绿营兵虽多,却遍布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
满清官府没有现代政府意义上的警察制度。绿营兵除了打仗,还要担负警察职能,守卫监狱、河堤、仓库、皇陵、港口、水闸等重要场所,参与重大工程,缉捕盗匪……
尽管广州形势紧张,尽管广东有六万八千绿营兵,官府能抽出镇压黑旗军的绿营兵并不多。西炮台守军仅有一百五十余人,增筑防御工事更是遥遥无期。
杨烜等人直接走到西炮台外一百米处,才被清军岗哨叫住,询问夜间口令。
陈虹自然不知道今晚的口令,却不慌不忙,大声喝道:“我是广州八旗健锐营的,奉穆大帅之令前来增援西炮台。你们的千总呢,让他出来说话。”
不一会儿,炮台守军的头头儿、一个正六品的千总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千总衣冠不整,显然已经就寝了。透过炮台的火把,他清楚地看到,对面一百来号人,队伍整齐,前面几个人穿着明晃晃的八旗军服。
满清财力有限,只有八旗部队配备整齐的军服。其他各省绿营,都由各省自行规定军服。团练武装服装更是五花八门。
那千总知道黑旗军神出鬼没,生怕眼前的人就是黑旗军,便问道:“阁下既受穆大帅委派,不知可有穆大帅的公文?”
陈虹勃然大怒,喝道:“混账东西!老子是广州八旗健锐营的,从陈家堡赶来支援你们。我们先是坐船,然后一路急行军,风尘仆仆,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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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好心过来救你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为难老子,还不赶紧打开营门,好酒好肉伺候上。若你不识好歹,怠慢了我们健锐营,别怪我日后对你不客气。”
八旗兵本就比绿营兵尊贵,军饷比绿营兵高出一倍多。旗兵子女凡七岁以上,皆可吃全俸。但凡行军打仗,总是绿营兵在前冲锋,八旗兵在后吆喝。最后论功行赏,总是八旗军立功多,绿营兵立功少。
朝廷一向褒扬八旗兵,压抑绿营兵,广州八旗自然比绿营高人一等。健锐营又是广州八旗中的精锐,是广州将军穆特恩亲自编练的,平日骄纵惯了,从不把广东绿营兵放在眼里。
那员绿营千总敢怒不敢言,只得推辞道:“兄弟,总督有令,要我严守西炮台。非有军令,不得擅自放人进入炮台。何况,健锐营一向骑马,兄弟既是健锐营的,何不骑马呢?”
陈虹镇定自若,继续骂道:“两广总督是从一品,广州将军也是从一品。穆大人乃是正白旗亲贵,有节制两广绿营之权。你藐视将军,就是藐视皇上,该当何罪?
“你说我们不骑马。我告诉你,我们受穆大人差遣,急于赶赴广州。一路不眠不休,先是乘船,抄近路走东平水道。一百多个人挤在一条船上,你说还能带马吗?之后在沙面登陆,一路奔跑过来。
“我们健锐营兄弟在船上颠簸了一天,又在陆上跑得满头大汗。你红嘴白牙说得冠冕堂皇,拒不接纳我们入营。姓王的,这梁子我们是结下了。等平了黑旗军,我非要请穆大人罢了你的官!”
那王姓千总大惊,连忙下令打开营门,跑到陈虹面前谢罪。
陈虹不动声色,和那千总走到营门口,然后揪住千总衣领,喝道:“我乃黑旗军二营长陈虹,今日替天行道,宰了你这个狗娘养的!”
说罢,陈虹一刀抹断千总脖子,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拥入了西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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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张黑仔火烧米艇
黑旗军攻入西炮台时,已是子夜。炮台守军已经入睡,只留下了少量哨兵、值班炮手,疏于防备。他们职责是使用岸炮轰击敌船,只配备了少量自卫武器。
二营长陈虹赚开营门,杀了清军千总。清军群龙无首,顿时陷入混乱。一百名黑旗军将士冲入西炮台,如砍瓜切菜般,杀得清军毫无还手之力。
这西炮台正面对着珠江,布置了一排炮位,背面便是弹药库、粮库、营房等设施,只留了一处营门以供出入。
黑旗军从营门处攻进炮台,封死了清军后退之路。清军无处可逃,或死或降。
只一刻钟的功夫,黑旗军就完全控制了西炮台。杨烜连忙下令升起篝火,向水营一支队发出迅号。
张黑仔挑选了五艘战船,配备洋铁炮,一直潜伏在珠江外围。约定的时间到了,西炮台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张黑仔焦躁不已,生怕出了意外。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瞭望手大喊道:“支队长,快看!西炮台升起篝火了!”
在雷达发明之前,战船上都要配备瞭望手,通过目视观察发现敌船。瞭望手一般都要经过精挑细选,视力比普通人好出许多,平时的饮食待遇都要好于普通水兵。
张黑仔顺着瞭望手指出的方向望去,只见西炮台那里一片漆黑,隐约有一丝火光。亲兵拿来一具单筒望远镜,张黑仔抄过望远镜,果然看到西炮台那里点起了一团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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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出望外,当即擂起战鼓,通过鼓声传令升帆,按预定计划出击。
在晚清,华夏军事技术十分落后。军队晚上传递信号,只能通过鼓声、锣声等原始手段。
很快的,五艘战船升起船帆,呈一字队形驶向西炮台。
水营一支队官兵原先都是海盗,战船反比清朝广东水师先进。
清初,郑成功割据台湾。满清要收复台湾,不得不大力发展水师,制造了排水量高达两千多吨的大型战船。这种战船外形如同大鸟,又称“鸟船”。
从郑氏集团手中夺取台湾后,满清面临的海上威胁骤然减少。因水师战船耗资巨大,华夏不产木料,只能在暹罗购买木材,甚至在暹罗当地修造大型鸟船。
康熙中期,一艘鸟船造价达到了一万两白银。加上装配武器及人员,成本不下两万两白银。自雍正时起,清廷裁撤了全部鸟船,改以小吨位的同安梭船、赶缯船为水师主力战舰。
乾隆、嘉庆年间,华南海盗、两广水寇兴起。为应对海盗,广东水师再次更新战船,以更加灵活、轻便、快捷的同安船和米艇代替了安梭船、赶缯船。
这种小吨位的战船,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被英**舰胖揍。英军人狂妄地声称,“一百艘清军战船也抵不上一艘英**舰”。
至于广东水师,在十年前的战争中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赶缯船所剩无几,只能依靠吨位更小的米艇充当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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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水师这点战船,别说打洋人,就连海盗都打不过。
不过,广东水师从商人那里雇佣了一批“红单船”,以备应急。这种名为红单船的商船,造船技术源自大型鸟船,可以配载二三十门火炮。
装上大炮后,红单船体积相当于西方的3级战舰,吨位则相当于4级护卫舰,而火力则在5-6级舰之下。
对黑旗军来说,这些红单船武装颇具威胁。但红单船正在陈家堡“大材小用”,被清军用来渡河,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广州。
清军水师本就打不过海盗。
嘉庆、道光年间,海盗郑一嫂、张保仔在浙江海面打死浙江水师提督徐廷雄;在香港大屿湾灭掉清军战船二十多艘、火炮三百门,生擒广东水师提督孙全谋;还进逼广州,打死虎门总兵林国良,迫使两广总督频频换人。
清朝为此和葡萄牙、英国组成联合舰队,照样被郑一嫂、张保仔大败。
张黑仔虽然出身于二流海盗,却统带水营一支队,在水营编制、水战指挥上得到杨烜的指点,指挥战斗水平突飞猛进。再加上旗昌行的洋铁炮,对付清军水师米艇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本人是中葡混血,水营一支队里也有些南洋华人、中西混血。一支队战船与水手一样,兼具中西特色,以中式战船为主,引进了西洋技术。
这些战船原是海盗船,吨位不大,最大的不过五百吨。在中国传统硬帆、船舵基础上,海盗的战船引进了西方滑轮、索具,又在桅杆顶端安装了西式软帆,机动性较广东水师战船为佳。火力方面,战船加装了洋铁炮,火力得到很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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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张黑仔率领五艘战船,贴着珠江北岸,顺流东下。珠江南岸也有清军炮台,即永靖炮台,火炮射程可超过珠江航道中线。战船沿珠江北岸行进,可以避开永靖炮台的炮火。
正是子夜时分,永靖炮台似乎并未察觉到西炮台的异样,里面毫无动静。
靠近西炮台时,张黑仔昂立船头。透过皎洁的月光,张黑仔清楚地看到,一面黑旗军军旗正在西炮台上空迎风飘扬。
张黑仔喜上眉梢:陈虹已经拿下了西炮台,他也要亲自带队,前去袭击清军水师米艇。顺风顺水,水营一支队占尽天时地利,一定可以旗开得胜。
他当即下令,各船升起黑色军旗,全速向东驶去。水营一支队也不孬,可不能被二营盖过了风头。
五艘战船依次通过西炮台处江面,直抵清军水师泊地。此地位于珠江北岸,在商馆之东、海珠炮台之西。
海珠炮台位于广州城南,是水师保卫广州的最后一道屏障。在之前的英军入城事件中,英**舰直抵广州城南,把海珠炮台轰得七零八落。
广东水师提督知道属下士气低落、战船陈旧,一向怯敌如虎。他本想把米艇撤往海珠炮台以东,依靠炮台阻击黑旗军水营。
总督徐广缙坚决不允,主张把米艇部署在西炮台以西,主动巡游警戒,防止黑旗军进犯广州。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只能折衷。水师把主力部署在西炮台、海珠炮台之间,另派少量船只在珠江主航道巡游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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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零散的米艇只敢拦截落单的商船,借机敲诈一些银钱,看到五艘队形整齐、炮口黝黑的海盗战船,早已逃之夭夭。
水营一支队五艘战船顺利靠近清军水师泊地。
五艘战船动静很大,加上月光皎洁,清军哨兵很快便发现了张黑仔的船队。
但是,张黑仔座船很大,吨位有五百吨,比清军水师最大的米艇还要大。在清军看来,黑旗军继承自天地会至臻堂,刚建立没多久,不可能建成一支强大的舰队。
连官军水师都没几艘五百吨的战舰,更何况黑旗军这种新兴的毛贼呢?那么,眼前这五艘战舰,要么是海盗,要么是英国海军。不管是哪个,广东水师都惹不起,也打不过他们。
清军已经发出了报警信号,锣声敲个不停。令张黑仔纳闷的是,清军虽然发现了他们,却并未攻击他们。
难道是清军疏于防备,没有布置值班战船、值班火炮?还是他们的火炮射程太近,打不到黑旗军这边?还是他们吓破了胆,不敢进攻黑旗军?
清军如此之怂,令张黑仔非常轻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等米艇进入黑旗军的舰炮射程,立即下令开火。
米艇都聚集在一起。船员刚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军官、老兵跑上岸休息了,缆来不及解,帆来不及升,仓促间躲避不及。
黑旗军抵近射击,使用洋铁炮大开杀戒。炮弹所到之处,米艇船体迸裂、木屑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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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水师完全意料不到,对方只有五艘战船,竟敢这样无差别的攻击他们。
海盗唯利是图,只要水师不过度逼迫海盗,他们是不会主动进攻官军的。毕竟,兵匪一家,很多海盗与水师官兵勾结,共同走私货物,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英军虽是夷人,却讲究先礼后兵,喜欢计算战争成本。开仗之前,他们一般要递交通牒,争取与官府达成谅解。
难道是,英国人在入城事件中丢了脸面,此刻过来报复了?
清军顾不得多想,既来不及逃跑,又无力还击,争相上岸逃命。只有个别米艇还算警觉,使用火炮还击,丝毫不能威胁黑旗军。.GNЬ.
张黑仔杀得兴起,干脆指挥战船靠近清军米艇,向米艇抛掷烧夷弹。所谓烧夷弹,便是燃烧弹。烧夷弹所到之处,米艇顿成火海。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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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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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攻占粤海关
就在水营一支队火烧清军米艇时,杨烜再次调兵遣将。他留下三十个精兵给陈虹,令陈虹坚守西炮台,自己亲率八十余人,前往沙面袭击粤海关。
沙面岛位于西炮台以西,珠江在此一分为二,绕河南岛流向下游,在黄埔岛处重新合二为一。
粤海关位于沙面岛东侧,距西炮台不到二里。昨天,杨烜等人乘船前往商馆,在沙面被粤海关的关船拦截,被迫缴纳了三十两银子,顺便救了吴如孝。
杨烜亲自带队进攻粤海关,自然不是为了报昨日之仇,而是料准了粤海关地位特殊。一来,可以从粤海关里劫掠一些银钱;二来,可以进一步营造声势,壮大黑旗军的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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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名头,粤海关似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衙门,比不得两广总督、广东巡抚,更比不上广州将军。其实,粤海关别有乾坤。
满清顺治、康熙时期,全国有多个口岸对外通商,设粤、闽、江、浙四个海关。到了乾隆时,各个口岸尽皆关闭,只留广州一口对外通商。闽、江、浙海关也统统关闭,只留一个粤海关。
粤海关最高长官称监督,全称是“钦命督理广东沿海等处贸易税务户部分司”。这个“钦命”二字可不简单,表明他直接听命于皇帝,不受督抚、将军节制。
同时,粤海关直属清廷内务府,所缴关税银不归户部,直归皇帝,属于皇帝的私房钱。曹雪芹祖上曾任江宁织造,为皇家贡献丝绸织物。这个粤海关监督,比江宁织造可牛多了。
历任粤海关监督都是皇帝的亲信,一般由八旗子弟担任。譬如,雍正二年的粤海关监督是皇帝的舅哥年希尧。年希尧出身于汉军镶白旗,其哥哥更加有名,是久镇西边、戡乱西藏、平定青海的年大将军年羹尧。
当时,粤海关监督是天下第一肥差,八旗亲贵趋之若鹜。
除了“监督”大人,粤海关衙门还有门卫、书办、巡役等其他工作人员,总人数大概有450多人。这些人经常利用手中的权利,钻营肥私,个个肥得流油。
杨烜料准了这一点,亲自率队进攻粤海关,准备好好敲一笔竹杠,筹一笔款子。
侦察科长毛人杰已经提前摸清了粤海关的虚实。黑旗军攻下大坦沙岛的保厘炮台后,与粤海关近在咫尺,中间仅隔着一条珠江、一个沙面岛。
粤海关孤悬广州城外,没有专门的卫队。监督大人是个胆小如鼠的满人,随即声称进城求援,带着家室、亲信逃入了广州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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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各级官吏也都上行下效,逃散大半,衙门内只剩不到两百人了。
海关衙门防卫空虚,正为黑旗军的夜袭提供了便利。
杨烜带着侦察科长毛人杰,带领主力从正门进攻海关衙门。对方早有防备,使用火枪抵抗。
粤海关财大气粗,购买了许多火枪火炮自卫。黑旗军没带火炮,无法压制敌人,难以迅速攻进粤海关衙门。
正在双方相持之际,近卫连长徐作新带了十几个人,以叠罗汉的方式翻入衙门院内,见人就杀,四处点火。
粤海关衙门后院起火,顿时乱成一团。毛人杰趁势突破衙门大门,逐渐控制了整个海关衙门。
天已微微亮,黑旗军把海关衙门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一万八千多两现银。杨烜闻讯大惊,久闻粤海关衙门富得流油,怎会只有不到两万两银子呢?gōΠb.ōγg
一群俘虏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院子里。此役黑旗军损失了五人,杀敌四十余人,俘敌一百余人,另有四十多个人逃脱。
毛人杰从俘虏中挑出职务最高的书办,把他带到杨烜面前。
天已微微亮。时间紧迫,杨烜没功夫跟他费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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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们都是良民,只因走投无路,又听说粤海关富可敌国,特地过来借点银钱。只是,我们费了许多功夫,只在海关衙门里搜到一万八千两白银。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书办死里逃生,吓得满脸煞白、瑟瑟发抖。他抬头看了眼杨烜,紧张得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毛人杰见状,颇不耐烦,吓唬他道:“狗官,大帅以礼相待,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若有欺瞒,老子立马宰了你!”
书办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慌忙说道:“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如实交待。去年以来,英夷兵临广州,闹着要入城。总督大人发动民团对抗英军,城内戒严,城外商旅禁绝。
“商船不敢进入广州,粤海关就收不上税。本月初五,衙门刚提交了七万多两银子。自本月初五到现在,我们确实只收到了一万八千两关税银。”
杨烜掐指一算,本月初五到现在,一共十二天。粤海关一向富得流油,怎么可能才收到这点银子呢?
晚清英国汉学家马士是个“中国通”,曾在总税务司任职多年。据他测算,在19世纪初的正常年份中,粤海关每年上缴的税收为120-130万两,但实际征收的各种规费应该在1000万两左右。
按照马士的估算,粤海关当年每月上交税银约为十万两,实际征收应在八十万两左右。
现在是1850年,华夏贸易中心已从广州转移至上海,粤海关收入必然缩水。加之不久前中英对峙,商路不通,粤海关实际存银一万八千两,似乎也能理解。
不过,黑旗军打下了粤海关,等于是抢了满清皇帝的钱包。事情闹得这般大,不好好搜刮一笔银钱,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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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杨烜厉声喝道:“胡说!朝廷规定的进口税很低,有时甚至低于百分之二。你们粤海关各级官吏贪得无厌,在关税之外眉目百出,另行向洋商、十三行摊派、勒捐各种捐税,使实际关税税率超过百分之十。
“这多出来的摊派、捐输,都落入了各级官吏的腰包。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后,提出了一系列要求,其中一项便是要粤海关公布关税章程,明确关税税率、货物计价标准。你们连关税章程都不敢公布,其中的**就可想而知了。”
那书办被杨烜说中了心事,惊得六神无主。他慌忙解释道:
“大帅有所不知,粤海关以前确实有些银钱。但这些银钱要分润给督抚衙门,要孝敬内务府官员、军机大臣、军机章京等大小官员。
“仅督抚衙门一项,粤海关每月需提供两广总督衙门办公经费三千两,巡抚衙门每月银八百两,在常税盈余项下按月支送。
“海关衙门底下没兵,要靠广州将军派出旗兵守卫各处税口。所需费用,一概由粤海关支付……”
野史记载,粤海关一个门卫的月薪就高达八百两白银,超过了从二品的布政使,与巡抚不相上下。
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书办,竟然好意思哭穷。杨烜心生厌恶,说道:
“道光十二年,广州西关附近太平门突发大火,烧毁11家商行。这场大火历时七天,熔毁白银达4000多万两,相当于大清一年国库收入。时人记载‘洋银熔入水沟,长至一二里’。
“你们粤海关管着这些商行,岂不比商行还要富裕?民间传闻,粤海关最低级的门卫,每月可拿银八百两。你在本帅面前哭穷,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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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脑袋像捣蒜似的求饶。
杨烜内心鄙夷不已,说道:“本帅既然攻下了粤海关,如果不能满载而归,何以向部下解释?这样,你打个头,报效一万两银子,让你家人中午前交割,本帅就饶你一命。
“剩下那些俘虏,你去做做工作,让他们根据各自财力,报效白银。本帅中午之前要见到十万两白银。若你们中午前筹不到十万两银子,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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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剿抚不定
昨夜,黑旗军忙了一整夜,一攻西炮台,二烧米艇,三占粤海关。
天亮时,杨烜带着二营分守西炮台、粤海关,继续从粤海关衙门里搜检银钱。
张黑仔率领水营一支队五艘战船返航,停泊在沙面岛粤海关处江面,守卫珠江航道。
旗昌行则在天亮前派出船只,前往大坦沙岛,向岛上的黑旗军交付军火。
仅一夜功夫,黑旗军就完成了预定作战任务,达到了预期目的。
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广州城内风声鹤唳,总督徐广缙、巡抚叶名琛六神无主,只得派人向广州将军穆特恩求救。
穆特恩本来调集重兵,跑到三水县陈家堡围攻黑旗军。谁知道,黑旗军金蝉脱壳,跑到了广州,把广州搅了个底朝天。
清军兵马较多,渡船又被黑旗军焚毁,一时间无法渡过西南涌。直到红单船赶来,清军才得渡河。清军有四五千人,穆特恩等不及人马全部渡河,带上一千精锐,急匆匆地奔赴广州。
穆特恩是个从一品武将,戎马多年,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杨烜耍得团团转。他原本以为,对付杨烜这样的小毛贼,不过是小菜一碟。剿灭了杨烜,自己也能在皇上心里加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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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帝刚刚即位,年仅十九岁,颇思振作。收到穆特恩的密折后,咸丰对穆特恩主动请缨围剿杨烜,深感赞许,夸穆特恩公忠体国,办事认真。
这让穆特恩在挫败之余,重新鼓起了信心。对于穆特恩这样的一品大员来说,皇帝本人的信任至关重要。只要皇上信任他,哪怕他败得再惨,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穆特恩回到广州,变得谨慎起来,不再亲临前线。亲自指挥战斗,有了功劳固然可以揽到自己头上。但吃了败仗,自己同样难辞其咎。
他率领一千精锐,急匆匆地赶回广州,在西门西水关外扎营,并不急着反攻西炮台、粤海关。
陈家堡之败让穆特恩颜面无光,威信大减。这一次,他汲取教训,决心躲在幕后,把广东陆路提督陶煜推到前面。
陶煜打过实战,非纸上谈兵之辈。总督徐广缙、巡抚叶名琛都只会夸夸其谈,受到穆特恩的轻视。只有陶煜还颇识大体,有些见地。
陶煜曾在杨烜祖父杨遇春麾下效力,受过杨遇春的提携。因为这层关系,穆特恩颇为猜忌,不敢放手让陶煜参战。
事到如今,穆特恩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到广州便把陶煜召到帐内。
一见面,行礼已毕,穆特恩向陶煜说道:“军台,听说逆贼杨烜昨夜袭占了西炮台、粤海关,还焚烧了水师米艇。不知,此事详情如何?”
陶煜见穆特恩把大营扎在西水关外,却不急着反攻,心里已经猜出了大半,小心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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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昨晚西炮台、粤海关疏于防备,被杨烜所乘。至于攻击水师米艇的,似乎另有其人。据水师兄弟讲,可能是海盗,也可能是洋人。我已派斥候前往侦察。
“斥候回报,说有几艘敌船停在了沙面,看敌船样式像是海盗船。总督认为,海盗唯利是图,一时受杨烜蛊惑,参与了昨夜的战斗。若能派人招安海盗,许之以高官厚禄,或许可以争取海盗反水。”
陈家堡之战中,黑旗军水营一支队在西南涌大败清军水师。这件事被穆特恩掩盖起来,陶煜并不知情。
听到徐广缙怯敌避战,又玩起了招安的把戏,穆特恩愤怒不已。要不是徐广缙深受中枢赏识,他早就想参劾徐广缙了。
徐广缙在英军入城事件中逼退了英国人,举国欢腾。清廷也振奋不已,授予徐广缙子爵、叶名琛男爵。
咸丰皇上信任徐广缙,也信任穆特恩。可在黑旗军问题上,穆特恩主剿,徐广缙主抚。咸丰哪个也不偏袒,哪个都表扬,显示出高超的领导“智慧”。
穆特恩和徐广缙互不服气、互不买账。穆特恩认为徐广缙书生误国,徐广缙也认为穆特恩鲁莽好战、靡费军饷。
陶煜夹在穆特恩和徐广缙中间,既是徐广缙的直接下属,又受穆特恩节制,哪个也得罪不起,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杨烜带着黑旗军接连打了几场漂亮仗,令、陶煜也心有余悸:
“幸亏穆特恩冲在前面,换是自己去了,说不定也要吃败仗。穆特恩是满洲亲贵,打了败仗也不当紧。自己若是败了,不说皇上要惩罚他,就是御史们的唾沫也能把自己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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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身为杨遇春的旧将,陶煜心里藏着一丝高兴:
“都说虎父无犬子,杨遇春的长子杨国佐着实有些窝囊。杨国佐的次子杨烜却颇有杨遇春之遗风,练兵打仗都可圈可点。只可惜,他误入歧途,上了天地会的贼船。若是加入官军,说不定也能干出一番功业。”
穆特恩可没那么多心思,当着陶煜的面,直斥徐广缙迂腐。他说:
“前天,制台来信,又是旧调重弹,主张招抚杨烜,说什么‘抚剿并举、恩威并施’。结果,昨夜杨烜便袭占了西炮台、粤海关,火烧水师米艇,打了制台一记耳光。
“军台,你想想,西炮台、水师米艇都归咱们广东地方官管,出了事也能压下来。可这粤海关直属内务属,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谁担得起?”
粤海关出事,第一责任人自然是粤海关监督。可穆特恩是八旗广州将军,需派旗兵保卫粤海关衙门。到时侯论起罪来,穆特恩也难辞其咎。gōΠb.ōγg
丢失了西炮台、保厘炮台,损失了米艇,这是广东水师的责任。可是,绿营兵在陈家堡战败,陶煜作为陆师提督,也难辞其咎。
陶煜心里清楚得很,绿营兵废弛已久,一时半会难以打败黑旗军。徐广缙主张招抚杨烜,陶煜正好可以听从总督安排,堂而皇之地避战,免得自己吃了败仗,翻了跟头。
现在穆特恩主战,却扎营不前,这是什么意思?
陶煜心感不妙,再次搬出徐广缙作挡箭牌,说道:“将军,昨夜杨烜攻下西炮台、粤海关,制台的心思也变了,打算先抚后剿。他正在选派说客,前往游说杨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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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杨烜拒不接受招安,绝了制台的心意,制台必将倾尽全力,发兵围剿杨烜。依我看,咱们不如先按兵不动,看制台那边有何动静。若制台督招安失利,咱们再以大军围剿,似乎更为有利。”
穆特恩心里清楚,陶煜虽是一介武夫,却参加过实战,心思缜密,精明强干。他夹在自己和徐广缙中间,总是两边讨好,谁也不得罪。
但陶煜是汉人,最近一直住在总督衙门,又与杨家有旧,实际上更认同徐广缙的观点。
陶煜所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徐广缙不知兵,只会夸夸其谈。他派人招抚杨烜,必定失败。
等徐广缙招安失败,就会知难而退。到时候,陈家堡的清军也赶回广州了。穆特恩再派兵进剿,更能占据主动权,也更有把握。
退一万步讲,就算穆特恩败了,朝廷追究起来,穆特恩可以说徐广缙执意招安,贻误军机,把屎盆子扣在徐广缙头上。
另外,杨烜诡计多端,派人在广州城内外散播流言,说什么自己愿意接受招安啦,穆特恩是杨国佐之死的幕后黑手啦,弄得满城风雨。
城内外广为流传,说杨烜是哪吒转世。又有愚民不明事理,对杨烜表示同情,说他背负国耻家仇,被穆特恩逼上梁山。
这些流言都传到了穆特恩的耳朵里,使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穆特恩见陶煜摆明支持徐广缙,心里已然不悦,懒洋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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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军台认同制台的观点,咱就先按兵不动,请制台派人游说杨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明日中午,若制台不能说动杨逆,本将军就要发兵围剿杨烜了。
“届时,本将军亲自带队进攻粤海关,请军台带队进攻西炮台。皇恩浩荡,咱们一向嘴上说要报效皇上,明日之战,就是考验咱们忠心的时候。请军台勿要推辞,咱们一举荡平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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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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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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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借钱
约定的时间到了,被俘虏的粤海关官吏们使出浑身解数,仍未筹齐十万两现银。他们急得团团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翘首等待家属送赎身钱。
只是,杨烜只给了他们一个上午的时间。广州城内戒严,城门紧闭,城外商铺纷纷关门歇业。这些官吏就是再急,也不能凭空生出许多现银来。
情急之下,他们掏出了随身的玉佩、戒指、鼻烟壶、怀表、银票等贵重物品,乞求黑旗军饶过他们。
军需科长刘旻虎从粤海关里缴获了一把金算盘,一边把纯金算珠拨得哗哗响,一边计算收缴上来的白银、金子、其他贵重物品。
每装满一箱银钱,刘旻虎就在箱子上打上粤海关的封条,签上自己的名字、押运军官的名字,运到珠江旁的水营战船上。从早上开始,这种装满银钱的木箱就开始络绎不绝地送往水营战船。
中午,士兵过来催促刘旻虎吃午饭。他才心满意足地收起金算盘,伸了个懒腰,来到粤海关花厅里。
看到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刘旻虎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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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黑仔招呼他落座:“老刘,快来尝尝二营炊事班的手艺儿。这粤海关真是个好地方,厨房仓库里满满一屋子的山珍海味。
“什么腊肉、火腿、山鸡、鲍鱼、石斑、熏鹿等,真是应有尽有。下午时,咱们安排水营再调来几艘运输船,咱走之前把粤海关里的好东西全部搬空。”
张黑仔做海盗时,专以劫掠为生,饮食服饰颇为铺张。黑旗军严禁劫掠,经费拮据,水营伙食一般。
一支队将士对此颇有怨言。不过,杨烜认为水营比陆营辛苦,危险程度高,水营伙食、军饷标准都比陆营高出一半。这样横向一比较,一支队官兵心里就平衡了。
刘雯虎一夜未睡,却毫不疲倦,荣光焕发。他抄起一碗米饭,用汤匙浇上一层红烧肉的油汤,连扒几口米饭,说道:
“大帅,诸位兄弟,你们猜猜,咱们在粤海关搜到多少钱了?”
看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难道是已经筹足十万两银子了?
不等众人回答,刘旻虎自问自答道:“咱们一共筹到了八万一千两现银!再加上收缴的贵重物品,肯定已经超过十万两白银了。你们瞧,就这一把金算盘,不得值三五百两银子吗?”
刘旻虎得意地从怀里掏出金算盘。在阳光的照耀下,算盘金光闪闪,照得众人眼都花了。
杨烜笑道:“你做军需科长,为银钱的事愁白了头发。这下可好,粤海关财大气粗。咱们从它这儿借点银子,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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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哈哈大笑,只有侦察科长毛人杰似有心事,显得并不特别高兴。
杨烜知道他的心事。本来,按照计划,黑旗军只需打下西炮台,烧毁米艇,就要连夜撤回大坦沙岛,防止清军反攻。但是,二营轻取西炮台,清军防务松懈,大大出乎杨烜意料。
他临时起意,带兵奇袭粤海关,又逼迫海关官吏捐输银钱,耽误了许多时间。
毛人杰忍不住说道:“大帅,诸位兄弟,清军已经在西水关处扎营。据斥候回报,这伙清军由穆特恩统带,包括广州八旗健锐营。他们频频派出奸细靠近粤海关、西炮台,恐怕很快就要发动进攻。”
众人一听,不免生出许多忧虑。粤海关衙门内有一座钟楼,站在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西水关外的清军营垒。黑旗军在西炮台只有三十多个人,在粤海关衙门只有八十多个人,根本就挡不住清军。
这两个地方都背靠珠江,属于军事上的死地。若二营守不住粤海关、西炮台,只能靠水营接应,处境十分凶险。
张黑仔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大家无需害怕。咱们还有水营一支队,万一挡不住清军,完全可以坐水营战船撤退。”
水营轻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座众人都是黑旗军上层领导,杨烜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说:
“两广总督徐广缙已经派来了使者,目前正在西炮台,二营长陈虹负责与之周旋。由此不难看出,徐广缙与穆特恩之间还有分歧,在剿抚之间游移不定。
“我让陈虹尽量拖住使者,派水营前往西炮台,把炮台里能用的粮食弹药都搬走。等到了傍晚,再让陈虹烧掉西炮台,过来与我们汇合。”gōΠb.ōγ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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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关这边怎么办呢?不等众将提问,杨烜说道:“粤海关属于清廷内务府,地位特殊,相当于满清皇帝的钱袋子。基于此,咱们本不打算洗劫粤海关。
“只是,咱们银钱紧缺,清军防务又过于空虚,所以才乘虚抢了皇帝的钱。这一下,事情可就闹大了,清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等陈虹与我们汇合后,咱们就离开粤海关,按计划撤往大坦沙岛。”
众人听了杨烜的话,又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不觉感到可惜。
这粤海关衙门虽然院落不大,却掌管着广东各处关口,通过十三行管理各国洋行。
十三行富可敌国,粤海关衙门作为十三行的上级,里面处处雕梁画栋,穷奢极欲。除了紫檀香炉、大理石地砖、梨花木桌椅、翡翠茶具等中式奢侈品,还有大落地钟、西洋镜、八音盒、自动钢琴……
众将大都出身社会底层,哪见过这许多宝贝?即便杨烜出身于富贵之家,也不禁对落地钟、自动钢琴等西洋玩意啧啧称叹。
要是能在粤海关衙门多停留两天,黑旗军就能搜刮到更多的钱财。什么梨花木桌椅、紫檀香炉,统统可以搬走。
张黑仔恨不得掘地三尺,看各级官吏有没有在地下埋藏钱物。就算他们在土里找不到银钱,能把大理石地砖撬走也划算呀。
杨烜却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来粤海关是为了筹钱。既然已经筹到了十万两银钱,目的已经达到,也应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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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木桌椅、西洋镜等大件东西,咱们取之无用,就留给粤海关吧。
“咱们不搞烧杀抢掠,给粤海关留足面子。想必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捅到京城,定会尽力遮掩此事。若我们做得太过分,让咸丰知道了,咱们的处境就为难了。”
众人颇为惋惜。
杨烜不为所动,叫来海关书办,对他说道:
“兄弟,我与黑旗军并无瓜葛,也不想与粤海关结怨。只因最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出此下策来粤海关借笔银钱。现在十万两现银筹得也差不多了,我们不日就要告辞。
“等监督大人回来后,请你代我向他表达歉意。就说我多有叨扰,借了粤海关的银钱,请他见谅。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动一草一木。
“粤海关富可敌国,我们借了不到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请监督大人考虑他的官位,考虑海关衙门诸位兄弟的生计,勿要小题大做,不要把搂子捅出去。你护院有功,周旋有力,想必也能得到监督大人的赏识。”
那书办听过杨烜的话,苦笑不得,只得违心地说道:“承蒙大帅体谅小人,保全了海关衙门。小人一定妥为转达,请监督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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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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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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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败红单船
广东当局剿抚不定。杨烜一面与两广总督使者虚与委蛇,一边加紧运输缴获的物资。
清军在广州城西水关外虎视眈眈,实力不容小觑。黑旗军只得放弃粤海关里的宝贝,乘夜色退出沙面岛,到大坦沙岛与主力取得汇合。
当晚,西炮台火光四起,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用说,这是黑旗军撤离时,炸毁了西炮台。清军不明所以,不敢上前查看。
直到次日天亮,穆特恩悬赏勇士前去西炮台侦察,才发现黑旗军已经撤走。再去粤海关一看,也不见了黑旗军的影子。
不同的是,西炮台已被黑旗军炸毁,里面一片狼藉。粤海关则相对完好,亭台楼榭、花木桌椅大致还如往常模样。海关官吏讳莫如深,只说是强盗趁火打劫,不能确定是否就是黑旗军。
穆特恩恼火极了:除了黑旗军,谁还能进攻粤海关?就算海盗猖狂,也从来不敢抢劫粤海关呀!
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想必粤海关也不敢向内务府如实报告。若是报告了,对穆特恩也没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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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关底下没兵,所需兵丁均来自穆特恩的广州八旗。海关衙门被黑旗军攻破,岂不显示出广州八旗的无能?岂不显示出穆特恩训练无方?
粤海关是皇上的钱袋子,被人抢了却不敢声张,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吗?
穆特恩气急败坏,不顾徐广缙还在派出使者与杨烜交涉,悍然决定出击。除了健锐营,他还有一件杀手锏武器:红单船。
清朝闭关锁国,长期实行海禁政策。但是,这种海禁政策并非绝对,而是留有一定的余地。
自乾隆、嘉庆年起,民间出海贸易日渐活跃,尤以广东人最为热衷出海贸易。广东商人所用的船只,大多在广州附近船厂打造。
满清对商人出海贸易有着严格的限制,把船只的载重、尺寸、水手数量、补给品数量、枪炮数量等都规定死了。
不仅如此,清廷对水师战船亦有类似的规定。这就极大地限制了华夏造船业的发展。
尽管这样,广东人依然充分发挥民间智慧,发展出了“红单船”。所谓红单,是指民间造船,需向粤海关申请红色单据。
红单船是在葡萄牙人“老闸船”基础上改进而来的。这种船有着西式长舷展比船身,主要使用中式硬帆,又在桅杆顶端安装西式软帆。
这种船有着中式船帆、西式船身,航速比中式帆船快,又不像西式帆船那样需要大量水手,受到广东民间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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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抵御海盗,红单船可以安装二三十门火炮,火力较为凶猛。
清军广东水师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全军覆没,朝廷又没有经费重修水师战船。于是,广东水师便开始大量招募红单船,配以炮手、军官,临时充当水师门面。
红单船上的舵工、水手多为父子、兄弟,相互间配合熟练,遇敌则合力向前,无推诿溃散之虞。
与红单船一样,黑旗军水营一支队的战船也脱胎于葡萄牙人“老闸”船。但海盗船吨位较小,张黑仔的座船最大,不过才五百吨。
红单船吨位普遍在一千吨以上,最大的可达两千多吨,载炮更多,火力更为凶猛。
在广州将军穆特恩的催促下,广东水师提督吴全美率领八艘红单船,沿珠江顺流而下,驶向大坦沙岛。
大坦沙岛环岛都有炮台,最大者为保厘炮台,位于大坦沙岛东岸,扼守珠江主航道。
保厘炮台设施健全,炮位绵密,地处珠江咽喉。第一次鸦片战争时,英军轰塌保厘炮台,然后绕道北上,夺取广州城北制高点越秀山,又在越秀山上架炮轰击,使广州城防瞬间瓦解。
黑旗军攻占保厘炮台后,清军如临大敌,生怕杨烜会效仿英军进攻越秀山,把防御重点放在了广州城北。
谁知道,黑旗军已经收编了海盗张黑仔,走水路袭击广州城南的西炮台、粤海关,使清军的计划全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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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筹足了钱,实现了作战目的。杨烜带一营和水营一支队坚守大坦沙岛,让薛昊率领主力撤往三水县。
穆特恩也意识到,清军必须反攻大坦沙岛。大坦沙岛位于珠江水道咽喉,只有攻下大坦沙岛,清军才能从珠江转入东平水道,追击黑旗军。
情报显示,黑旗军找到了更多的木船。东平水道上,黑旗军的物资船一艘紧挨一艘,浩浩荡荡地开向三水县。
却说广东水师提督吴全美率领八艘红单船,直逼大坦沙岛而来。黑旗军一营长杨田凭借保厘炮台,发炮轰击红单船。
怎奈保厘炮台上的火炮较为陈旧,又都使用实心弹,对红单船威胁不大。反而是红单船上装载了不少洋炮,对着炮台猛烈轰击,在火力上完全压制住了黑旗军。
杨田的一营只有三百多人,散布在大坦沙岛各处炮台,很快便落了下风,不断出现人员伤亡。
杨烜见状,毅然下令让水营一支队起锚,准备迎战清军红单船。
张黑仔不免有些犹豫,说道:“大帅,红单船船体坚大,载炮甚多,又是顺风顺水。咱们逆水逆风仰攻红单船,一支队火炮又不及红单船武装,恐有不利呀。
“不如像上次火烧米艇那样,等天黑了,咱们悄悄摸近红单船,使用烧夷弹把红单船烧成灰烬。”
杨烜不为所动,说道:“老兄在海洋上纵横已久,却不知这内河作战,与外洋作战大有不同。内河作战,逆风逆流最利于水上作战;其次则顺流逆风;最要命的就是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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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单船顺风顺水,战船前进十分迅速,但是有进无退,稍遇不利情况,马上陷入敌军包围,想要返回则变成了逆风逆流。反之也是这个道理。
“而且,两军火炮都使用黑火药,开炮时硝烟太大。红单船顺风顺风,船只往前,硝烟也往前,不利于炮手开炮。”
听过杨烜的解释,张黑仔恍然大悟。他是个急性子,立马就向杨烜告辞,准备下水迎战红单船。
杨烜拦住他,向张黑仔指点机宜。
张黑仔大喜,对杨烜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大帅,你哪是哪吒转世?就是哪吒转世,也没你神机妙算。”
杨烜只是笑笑,拍拍张黑仔的肩膀,说道:“回去准备吧,不要急,看我的信号出击。”
清军水师凭借红单船轰击保厘炮台。
一营驻守保厘炮台,渐渐不支,好几门岸炮都被红单船打哑。杨田几次向杨烜救援,请派水营阻击红单船,都被杨烜拒绝。
直到海水开始退潮,杨烜才下令张黑仔率领水营一支队,从大坦沙岛南侧冒了出来,迎战红单船。
黑旗军战船船体较小,载炮也少,逆水逆风仰攻红单船,十分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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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红单船却越战越勇,接连击沉两艘敌船。
广东水师提督吴全美不知道,这两艘船是张黑仔的饵船,是黑旗军主动炸沉的。
张黑仔指挥一支队,佯装不敌,掉转船头,退入沥滘水道。
沥滘水道位于大坦沙岛下游不远处,水文复杂,主航道被珠江冲出一道深漕。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军冒险进入沥滘水道,突袭保厘炮台,从越秀山攻入了广州。
战后,广州当局填塞沥滘水道深漕,使之不能通行大型船舶。
眼见黑旗军退入沥滘水道,清军水师不知是计,跟着追进沥滘水道。海潮渐落,沥滘水道深槽两边各有浅滩,逐渐露了出来。
吴全美这才发现中计,急忙下令停止追击,回舵返航。但此时顺风顺水,红单船急切间难以后退。
恰在此时,又有一队埋伏已久的黑旗军战船,从大坦沙岛开了过来,截断了红单船的退路。
黑旗军战船虽然吨位小,载炮少,但数量多,航速快,轻便灵活。两队战船前后夹击,把八艘红单船武装围在了沥滘水道,进退两难。
潮水正在褪去,沥滘水道水位越来越浅。等海潮完全褪去,红单船必将搁浅。到时侯,它就像待宰的羔羊、被拔去牙齿的猛兽,必会被黑旗军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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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全美见水师后退不得,转而下令全速向前。只要红单船在落潮之前冲出沥滘水道,就可以避免全军覆没。
命令前后矛盾,只是加剧了红单船的混乱。广东水师废弛已久,船上的水手又非军人,更加惊慌失措,队形全无。
有艘红单船急于前进,一不小心触礁,成为第一艘搁浅的战船。红单船船坚炮利,若船上的水师官兵据船固守,仍可凭炮打击黑旗军,自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船上水师军官急于逃生,从船上放下一艘小舢板,划向浅滩逃命。此举一出,便有其他水师官兵效仿,竟有兵败如山倒之势。
吴全美痛心不矣,只得指挥旗舰向前冲锋。
张黑仔也毫不相让,指挥战船掉转船头,阻击红单船。
航道狭窄,张黑仔的座船炮火不如红单船坚利,很快便落了下风。
已经围住红单船了,还能让他们逃脱?张黑仔大怒,亲自跑上船头,擂起战鼓,向红单船猛烈发炮。
主帅身先士卒,水营官兵士气大振,接连发炮命中吴全美的座船。
张黑仔犹不过瘾,下令逼近红单船,抵近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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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一发炮弹袭来,无数铅子飞了过来。张黑仔眼前一黑,顿时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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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张黑仔身负重伤
清军红单船被黑旗军诱入沥滘水道,全部搁浅。广东水师提督吴全美乘坐小舢板侥幸得脱,八艘红单船全部被毁。
清军水师没了红单船,就无法控制珠江江面。穆特恩望着宽阔的珠江,顿生望洋兴叹之感,只得下令收兵,与黑旗军隔江对峙。
广州一带水网纵横。黑旗军有船,可以乘船行军。清军缺少水师战船,人马又多,只能靠两条腿走路。论速度,论舒适性,清军两条腿走路,怎么能比得过人家坐船呢?
之前,穆特恩屡吃败仗,内心并不在意。与黑旗军相比,清军实力雄厚,黑旗军虽然屡胜,却只是伤到了清军的皮毛,并未伤及清军根本。
对于穆特恩这样的大员来说,这样的胜败都无关紧要。退一万步讲,就算清军吃了败仗,只要不是败得太离谱,穆特恩都能讳败为胜:
只需让幕僚写出一篇天花乱坠的奏折,哄骗军机处的老爷们。反正他们远在数千里之外,无从查证穆特恩的奏折。
唯独水师红单船之败,令穆特恩心痛不已。华夏之弱,弱在海防,清军之弱,弱在水师,这已是很多人的共识。穆特恩也很认同这一观点,大力支持水师雇佣红单船。
谁知道,红单船也是徒有其表,一交战便被黑旗军打得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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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大为沮丧,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宝刀已老,连杨烜这种小毛贼都打不过。
这年头,邪门的事情太多了。清军好不容易俘虏了两个黑旗军士兵,那两个士兵却个个顽固透顶、视死不屈,对杨烜奉如神明。
最令人费解的是,黑旗军抓到清军俘虏,既不滥杀,也不搜腰包。清军俘虏回来之后,反过来还讲黑旗军的好,弄得清军。
穆特恩不得不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升杨烜的“级别”,好集中更多的资源、力量打击黑旗军。
可是,这样一来,又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万一清军还打不过黑旗军,自己就不好向皇上交待了。就算他现在想追击黑旗军,清军缺少水师战船,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就在穆特恩犹豫不决之际,杨烜决定毁弃保厘炮台,撤离大坦沙岛。
水营一支队打了大胜仗,支队长张黑仔却身受重伤,一会儿昏迷,一会儿苏醒。一支队将士群情激昂,请求杨烜允许他们夜袭广州,为支队长报仇。这其中,又以李锐情绪最为激动。
李锐与张黑仔一样,从小在澳门长大,彼此交情很深。一支队将士多出身于海盗,大多相貌粗犷凶恶。但李锐长得眉清目秀,加之读过书,粗通文墨,故被一支队将士尊称为“李先生”。
做海盗时,张黑仔便很赏识李锐,把书信文书事务委给李锐。张黑仔投靠杨烜后,杨烜亦很重视李锐,认为他文武双全,是一支队中难得的人才。
连李锐也力主为张黑仔报仇,杨烜不得不给予其十二分的重视。李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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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一支队将士追随支队长多年。如今支队长被清军炮火所伤,生死未卜。将士们群情激昂,一致要求夜袭广州,为支队长报仇。
“况且,咱们打败了清军红单船,炸毁了西炮台,广州防务空虚,门户洞开。到了晚上,咱们可以派出一支船队,开到广州城下狂轰滥炸一番,也叫清军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杨烜不为所动,只是说道:“再去夜袭广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西炮台已经被毁,我们的船炮火力有限,不像英军那样可以威胁广州城墙。
“要真想伤到清军,只能把战船开到西水关外,炮击穆特恩的健锐营。可西水关离珠江太远,清军在西水关城镇附近布置有火炮,咱们去西水关凶多吉少。”
眼见李锐有些失望,杨烜说:“当下最要紧的,一是要撤到三水县,与主力汇合。二是要尽快医治支队长,防止他伤口发炎。走,咱们再去看看支队长。”
杨烜布置完撤退事宜,来到水营战船上,查看张黑仔的伤势。
张黑仔座船损坏严重,一支队官兵正在加紧修船。张黑仔已被抬进船长室,在床上奄奄一息。
杨烜问向一旁的军医谢良裕:“良裕兄,支队长现在伤势怎么样了?”
谢良裕摇摇头,说道:“情况不太妙,支队长最大的伤口在左胳膊,被弹子洞穿,已经发炎了。我只能用烈酒冲洗,防止伤口恶化。”
谢良裕原是天地会至臻堂里的“先锋”,因他会行医看病,至臻堂里的会众都找他看病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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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凑上前去,看见张黑仔左臂肿胀,伤口处流出了难闻的脓水。
徐锐见状,心情难过,两行热泪流了出来。
谢良裕小声说道:“若是截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支队长坚决不肯截肢,说宁愿死也不要截肢。现在,他伤口恶化,危及肩膀,就是想截肢也不行了。
“支队长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每次用烈酒冲洗伤口,都让他生不如死。我们从坦尾村找到一些鸦片,帮支队长减轻痛苦,只能应付一时。”
杨烜听罢,也难过极了。张黑仔虽然追随自己不久,却屡立战功。如今,黑旗军的事业刚刚起色,杨烜却夭折一员大将,岂不悲哉?
两颗热泪落了下来,杨烜忍住悲痛,问谢良裕道:“我让你准备的药品怎么样了?”
谢良裕答道:“药品方面,大蒜、生石灰、烈酒都有,只是注射器不好找。这是西医的玩意,只有教会里可能会有。上次,咱们向旗昌行采购物资时,就没买到注射器,只能等旗昌行从国外订货。”gòйЪ.ōΓg
李锐听言,便说道:“广州、澳门、香港三地都有教会。特别是香港、澳门,各门教会很多。实在不行,咱们便去香港、澳门,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什么注射器。”
这时候,张黑仔醒了过来,看着满桌子的人,眼中露出许多哀伤。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大帅,算卦的说我会在中年时得遇贵人。若风云际会,可以飞黄腾达。黑仔遇到了大帅,却没有福气,不能跟着大帅继续打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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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若我不幸殁了,请你带着一支队的将士,继续效忠大帅。咱们之前在海上做海盗,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跟着大帅,日后才有出息……”
听到这,杨烜禁不住泪流满面,说道:“黑仔,你不要灰心,我一定能救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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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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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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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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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治病救人
杨烜让谢良裕准备大蒜、酒精等物品,是想制造大蒜素,用大蒜素治疗张黑仔身上的炎症。
古时候,华夏军队行军打仗,往往让官兵大量食用大蒜,避免军队发生瘟疫。这是一种口口相传的古老智慧,至于说是为什么,大蒜中含有什么有益的成分,人们并不清楚,也不愿深究。
在十九世纪之前,世界各地的医学基本都一样,主要靠传统经验治病,药物也都来自自然界的动植物,甚至还有矿物质。
当时的西医中,有臭名昭著的放血疗法、巫术、痢疾疗法等,相比中医要差劲多了。
中医历史悠久,博大精深。直至今天,传统中医在医学领域仍然占有一席之地,针灸更是走出国门,在全世界开花结果。
进入十九世纪后,西方各个领域科技开始勃发,西医有了初步发展,赶在了中医前面。
譬如,谢良裕为张黑仔开出的药方中含有柳树皮。当时,中医、西医都使用柳树皮作退烧药。中医一直不知道柳树皮治疗发烧的有效成分是什么,也没想过要提纯其中的有效成分。
口口伍陸彡⑦④彡陸⑦伍
西医已经通过科学实验,确定柳树皮中可以退烧的有效成分是水杨酸,并提纯了水杨酸。
同样的,西方科学家逐渐从鸦片中提纯出吗啡,从金鸡纳树中提纯出奎宁,从柳树皮中提纯出水杨酸,从咖啡中提纯出咖啡因等,并将其用于治病。
显微镜的发明也帮助西方科学家了解到各种细菌,由此产生了消毒、护理等医学概念。
到了十九世纪后期,西方科技出现一波小**。西医也借着这波科技小**,发明了阿斯匹林、磺铵等现代药物,实现了批量化生产。而阿斯匹林正是在水杨酸的基础上发明的。
1928年,不列颠人弗莱明发明青霉素,开创人工制备抗生素的先河,将人类平均寿命直接提高15岁。至此,中医全面落后于西医,已成定局,再也无法追赶。
中医的落后,只是华夏诸多落后的一个缩影。1850年的华夏,虽然已经落后于西方各国,却并未有那么大的差距。
杨烜有幸穿越到1850年,先创建黑旗军,又接连打了胜仗,已然已经自立。这使他信心大增,坚信自己必将再造中华,带领华夏提前走向复兴。
至于振兴中医的历史使命,无疑也将落在自己身上。
杨烜来自现代,知道大蒜中含有一种名为大蒜素的天然抗生素,有助于提高人体免疫力。若能从大蒜中提纯大蒜素,再将其注射进张黑仔体内,或许就能救张黑仔一命。
现在,万事都已俱备,只有注射器无从寻找。没有注射器,即便能提纯大蒜素,张黑仔的病体也不能很好地吸收大蒜素。因为不管是外敷还是口服,人体都不能很好地吸收大蒜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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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去广州找注射器,太危险。若去澳门、香港,路途又太遥远。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近卫连长徐作新说道:
“大帅,你所说的注射器是不是那种前面带有尖头的、长长的管子?我想起来了,佛山镇有个传教士,平时免费为穷人看病,使用这种注射器为小孩注射天花疫苗。”
事情有了转机,杨烜连忙追问起徐作新。原来,徐作新是佛山镇人,自幼穷苦,曾从传教士那里接种过天花疫苗。
那个传教士名叫马修,会说中国话,留有辫子,穿中国服饰,偷偷在佛山镇传播新教。
佛山镇历史悠久,商业繁荣,与湖北汉口镇、江西景德镇、河南朱仙镇并称华夏“四大名镇”。佛山镇的繁华也引起了洋人的注意。
1847年,一批洋人来到佛山镇游玩,与当地土人发生冲突。为此,英国公使德庇时还曾率领舰队兵临广州,向广州官府施压。
因为佛山镇离广州太近,一直未能建县,归广州府南海县管。没有建县,就使得官府在佛山镇统治较为薄弱,马修得以在佛山镇传教。
杨烜决定立刻前往佛山镇,寻找马修。
张黑仔也同意了这个方案。都说杨烜可以预卜先知,可以通鬼神,张黑仔自知伤势已重,只能祈求杨烜能够救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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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让张黑仔吸上一剂鸦片烟,暂缓了他的痛苦,然后令人将新鲜大蒜捣碎,将蒜泥敷在伤口上。
大蒜素的制取相当简单,只需将新鲜大蒜使用物理方法、挤压、捣碎,就能生成大蒜素。
现代医学上广泛应用的抗生素,诸如青霉素、红霉素、四环素等,制备方法都非常困难,在晚清根本不具有可行性。
英国科学家弗莱明在1928年发现青霉素后,在英国最好的医学实验室里加班加点提纯,一个月只能提取一针剂量的青霉素。青霉素飞入寻常百姓家,还得靠新中国的科学家。
为了抢救张黑仔,杨烜不等天黑,便下令撤离大坦沙岛。黑旗军主力已经赶往三水县,只留一营和水营一支队殿后。m.gΟиЪ.ōΓG
部队全部乘船,从珠江拐入佛山水道,又从佛山水道拐入汾江,出奇不意地出现在佛山镇。
论经济,佛山镇固然很繁荣。论行政级别,佛山镇却只是南海县下面的镇。在满清,行政官阶高于一切,佛山镇只是个镇建制,自然不受当局重视,防务十分空虚。
黑旗军轻易攻取佛山镇,按照惯例向当地富绅、商人摊派银钱,招募读书人,搜检军用物资……
在这方面,黑旗军已有一定的经验。杨烜放手让杨田占领佛山镇,自己派人找到马修,从马修那里借来注射器。
听说杨烜要提取大蒜素治病救人,马修也来了兴趣,跟在杨烜后面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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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群长相凶恶的水手,从佛山镇上低价买到一百斤新鲜大蒜。在军医谢良裕的监督下,他们拣去其中的霉变者、发芽者,然后剥去蒜皮,使用谷舂把大蒜捣成蒜泥。
又有一群凶神恶煞般的水手,从佛山镇买到两斤上好白酒。在杨烜的监督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加热白酒。温度不能太高,不然白酒里的酒精会挥发,也不能太低,不然就无法除去白酒里的醛类有毒物质。
接着,又在白酒中加入生石灰。生石灰与白酒中的水分结合,可以生成熟石灰,沉在酒底。使用木炭、多层棉布过滤掉白酒中的熟石灰,就得到了纯度很高的酒精。
这些酒精将作为大蒜素的溶剂。
紧接着,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杨烜指挥两个身强力壮的水兵,让他们把蒜泥包在洁净的棉布中,使劲拧出蒜汁,得到五六斤纯蒜汁。
这些蒜汁里,最主要的成分是水,再就是大蒜素。
最后,把蒜汁倒入提纯后的白酒中,再次加入生石灰,除去蒜法中的水分,再使用木炭、多层棉布过滤,得到了含有大蒜素的酒精溶剂。
大蒜素在极低浓度时即可抑制多种革兰氏阳性球菌和革兰氏阴性杆菌,对霉菌、病毒、原虫、蛲虫、大肠杆菌、痢疾杆菌抑制效果明显。
时至今日,大蒜素仍在畜牧业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杨烜制得大蒜素制剂,从马修手中接过煮沸过的注射针,小心翼翼地抽取了四十毫升大蒜素。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请马修帮忙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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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在张黑仔的胳膊上打下了一剂大蒜素。
杨烜这才注意到这个四十出头的外国人。他确实留了辫子,穿着农民服饰,还会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马修对大蒜素的功效表示怀疑。当年,为了吸引华人入教,他特意到医学院进修,拿到了行医资格症。可是,医生院的课本里,并未说大蒜素可以消除炎症。
杨烜不好向他解释,对马修的慷慨相助表示感谢。
为了帮助张黑仔加速痊愈,杨烜使用多余的大蒜素制剂,清洗了张黑仔的伤口。
次日,张黑仔的病情已有好转,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胳膊上的炎症也得到遏制。他不顾属下阻拦,挣扎着下了床,跑到杨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
“大帅,你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从此之后,我张黑仔一定尽心用命,为大帅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杨烜看到张黑仔竟然下床了,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眼花了。等确认是张黑仔无误后,杨烜连忙把他扶起,说道:“你我都是同袍,你为黑旗军立下大功,我又怎会见死不救呢?”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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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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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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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传教士
马修毕业于英国皇家医学院,这是一所创立于1518年的全日制医学院,马修在此学习四年,拿到了医师执业资格证。
杨烜能够提取制造大蒜素,又坚持使用静脉注射的方式,这显然是西方医学的特征。从医疗效果上看,杨烜的方法堪称起死回生。
大英帝国是世界第一强国,在医学方面遥遥领先于其他国家。英国皇家医学院是大英帝国数一数二的医学院,却从未教过学生大蒜素,更没教过使用酒精提纯大蒜素的方法。
杨烜用大蒜素救人,又是谁教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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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叹之余,马修找到杨烜,向他询问起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将军,听说你会说英语,受过西方教育。请问,你的英语真是传教士教的吗?”
这一次,马修改用英语对话,憨厚淳朴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严肃。
杨烜怔了一下,对马修的反常有些意外。他思忖片刻,用英语答道:
“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马先生这里?没错,在我的家乡四川,曾有一个名叫马文逊的传教士,与先生一样留辫子,说中国话。”
马修笑了笑,显然并不相信杨烜的话,说道:“杨先生,洋人的圈子就这么大,有什么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经常去广州采购药品、书籍,自然会听说过将军的故事。
“只是,敝人也算是个中国通,在中国生活了近十年。我们新教进入中国很晚,新教传教士也很少。杨先生的英语带着美国口音,显然受教于美国新教传教士。
“可据我所知,新教传教士鲜有深入华夏内陆者。像我这样潜在佛山镇,已经是格外大胆妄为了。”
英国和美国都是新教国家,也是基督教国家中的后起之秀。天主教国家一直积极选派传教士到华夏传教,新教对此并不积极。
杨烜不好向他解释,只是尴尬地笑笑。
马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转而用汉语幽默地说道:“华夏历史悠久,文化博大精深,有许多令人费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物。或许,将军就像传言中的那样,真的就是哪吒转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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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哈哈大笑,说道:“我可不是哪吒转世。要真是哪吒,还能找不到注射器吗?还能大老远找马先生借吗?”
这也有些道理。马修是个虔诚的新教传教士,相信上帝,却并不相信华夏的诸多迷信。在他看来,新教可以教人行善,迷信只会使人愚昧。m.gΟиЪ.ōΓG
他非常聪明,借机说道:“既然将军需要注射器,不妨先拿去用。敝人也斗胆请示将军,能否允许我使用大蒜素治病救人?”
杨烜也非常慷慨,对道:“治病救人是件好事。马先生能用我的方子救人,我心里也高兴。用佛教的话说,是胜造七级浮屠了。”
在新教传教士面前讲佛教,似乎有些不礼貌。杨烜也有意试探马修的为人,而马修也并未感到不悦。
看来,这是一个很有修养的、谦逊的传教士。
昨天,杨烜见马修谈吐不凡,学识渊博,便有意笼络马修,邀请他加入黑旗军。
在华夏近代史上,西方传教士曾是帝国主义侵略华夏的工具。但在另一面,西方传教士也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促进者。
譬如,明朝万历年间的传教士利玛窦,精通汉学,被明朝士大夫誉为“泰西学士”。利玛窦与徐光启合作,翻译出版《几何原本》,改善历法,改进火器。
我们现在使用的点、线、面、直角、钝角、锐角、平面、垂直、平行线等几何术语,都来自利玛窦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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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朝,传教士活动更加频繁。他们在传教的同时,也深度参与中国的教育、救灾、医疗、新闻等事业,深刻地促进了华夏的近代化。
华夏第一所大学,第一所医院,第一份报刊等,都是由传教士创办的。仅就医学上讲,当今华夏最好的四家医院,其前身都是由传教士创办的。在1876-1879年的丁戊奇荒中,传教士积极介入赈灾工作,救活了无数灾民。
在广州,很多华人仇视洋人,更仇视传教士。但在佛山镇,马修免费为底层民众提供医疗,很受民众的拥护。就凭这一点,就让马修赢得很多人的尊重。
即便是官府,也对他的传教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个传教士,也是个学者,具有刨根问底的精神。此刻,他便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直言不讳地问杨烜道:
“将军,敝人心里还有两个疑惑,恳请将军解答。第一,为什么要加热白酒?第二,大蒜与酒精配比多少最为合适?”
杨烜想起来,自己昨天邀请马修加入黑旗军,马修却以准许他在士兵中传教为条件。为此,双方并未谈拢。
他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若马先生同意加入黑旗军,我便告诉先生答案。”
马修很有教养,礼貌地笑笑,问道:“黑旗军人才济济,将军为何单独看中敝人呢?我是个传教士,使命在于传教,将军不许我在黑旗军传教,我在黑旗军里能干嘛呢?”
杨烜坦然说道:“黑旗军虽然有人才,却缺少马先生这样会中英法三国语言、具有国际视野、精通医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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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是部队,部队讲纪律,讲服从,不能受到宗教的干扰。马先生不能在黑旗军中传教,但日后黑旗军有了地盘,先生可以在当地民众中传教。”
对于西方传教士,杨烜还是很警惕的。相比坚船利炮,文化上的入侵危害更大。
华夏历史悠久,文化上自有其韧性。不管是五胡乱华,还是蒙、满异族入主中原,最后都被华夏文化同化,更为广义上的华人。
但西方文化不同于华夏文化,具有科学性、先进性。在工业文明的加持下,西方文化也展现出强大的冲击力,引起华夏震恐。
杨烜允许马修在普通民众中传教,已是格外让步了。
马修明白,这是一张空头支票,暂时还没有兑换的可能。时至今日,黑旗军只不过打了几场胜仗,招募了千余人马,实际并无地盘,也没有建立政权的迹象。
他友善地笑了笑,委婉地说道:“谢谢将军的好意,我会郑重考虑将军的提议。”
这等于还是拒绝了,杨烜不免有些失落。尽管如此,他还是告诉马修:
“加热酒精是为了除去醛类。酒精是一种良好的溶剂,具有出色的抑菌效果。昨天,我们因陋就简,使用白酒提纯酒精。但酒中含有醛类化合物,这是一种有毒物质,只需轻微加热就可挥发。
“至于大蒜与酒精的配比,实则上关乎大蒜素的浓度。以我们现有的制造条件看,蒜汁中的大蒜素并不高。为提高疗效,就要提高大蒜素的浓度。因此,应当尽可能地提高大蒜与酒精的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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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娃娃兵
就在杨烜与马修闲聊之时,徐作新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怯生生的年轻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有几个还衣不蔽体,全都打着赤脚,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徐作新兴奋地说道:“大帅,这些人都是我老家那边的人。他们也听说了黑旗军的威名,恳求加入黑旗军。”
自陈家堡之战后,杨烜便放开了募兵的禁令。各营连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招募官兵,但要对照司令部制定的征兵标准,精挑细选应募士兵,并且不得超过编制数量。
若按现代的标准来看,徐作新带过来的这些人,身材瘦弱,并非当兵的料子。但在晚清,华人普遍营养不良,这些人又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杨烜也就不挑剔了。
原文来自于塔&读~&
杨烜向马修介绍,说徐作新年轻有为,已是黑旗军的近卫连长。
看着这些不到二十的娃娃兵,马修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而又悲天悯人的表情。
他早就听说,广西盛行拜上帝会,与基督教教理相通,已经传播到了粤西雷州府、高州府、罗定州、肇庆府一带。
马修一度想深入广西,拜会拜上帝会首领洪秀全。走到罗定州时,由于广西天地会起义,道路阻断,他转而来到罗定州信宜县,见到当地拜上帝会头目凌十八。
只言片语间,马修便发现拜上帝会教义荒诞不经。什么洪秀全是上帝次子,上过天堂,得到上帝御赐宝剑“云中雪”,完全都是无稽之谈。
更令马修震悚的是,拜上帝会吸收小孩入会,向小孩灌输拜上帝会教义。当马修提供质疑时,那些小孩怒不可遏,简直要与马修拼命。
马修只得落荒而逃,返回了佛山镇。他不知道的是,拜上帝会即将在金田发动起义,太平军也吸收了大量的童子兵,称为“牌尾”。
历史上,很多太平军名将都出身于童子兵,譬如陈玉成、李世贤、陈坤书、谭绍光、范汝增等。
但是,历史的另一面是,太平军高层把童子兵充当炮灰,或让他们充当敢死队,或让他们为全军殿后。譬如,1862年江苏嘉定之役,由童子兵组成的忠勇小队奉命死守城池,全部战死。
马修在广州、佛山镇生活多年,对华人的悲惨命运已经司空见惯。可是,看到杨烜招募娃娃兵入伍,马修想起自己在罗定州的遭遇,一改平时和善的面貌,气愤地用英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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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些孩子有的才十五六岁。你应该创造机会让他们读书,让他们种田,让他们学习一门手艺。他们加入黑旗军,就成了杀人机器。你这样做,会受到上帝的惩罚的!”
杨烜看着马修,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个英格兰人无疑是个品德高尚的传教士,也是一个虔诚的清教徒。
他在华南呆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头,虽然并未发展出多少新教徒,却从不灰心丧气,深受当地人的尊敬。虽然才四十多岁,却已两鬓斑白,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人。
按理说,马修熟悉华夏国情,应该知道华夏年轻人没有出路,犯得着为此动怒吗?
杨烜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马先生学富五车,应该知道中国有个典故,叫做‘何不食肉糜’。英国国力昌盛,国内尚有许多童工,三四岁大的孩子都要爬到几十米高的烟囱里清理炉灰。
“华夏积贫积弱,年轻人没有上阶之路。先生久在中国,应该明白这层道理。徐作新带来的这些年轻人,衣不蔽体,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加入黑旗军,他们很可能会饿死、病死。
“我招募他们入伍,不是要他们当炮灰,而是要解决他们的衣食问题,教他们读书认字,教他们新知识,为中国播种希望。”
英国的世界第一强国、世界工厂地位,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时至1850年,英国工厂主仍在大量雇佣童工。这些童工受到非人的待遇,被人称为“白奴”。
听到“播种希望”几个字,马修颇受震动,默然不语。
杨烜转而使用中文,询问大家的出身、入伍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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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虽然听不懂英语,从杨烜与马修表情中,不难得知两人正在争论什么。
这些年轻人没有见过大世面,当着杨大帅的面,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徐作新见状,带头说道:“诸位兄弟不要害怕,大帅一向平易近人,问咱们什么,咱们就答什么。我先说一下,我是佛山镇上华村人。
“父亲本是佃农,跟船到广西跑航运,货物被官府罚没,船老大投了艇军。我爹被地主活活打死,母亲也病死。我走投无路,只得加入黑旗军。
“在黑旗军里,我吃上了白米饭,有了衣服穿,识了字,懂了大道理,人生也有了希望。诸位兄弟,你们有什么遭遇,为什么要加入黑旗军,不妨也说跟大帅听听。”
接连听到“Hpe”和“希望”,马修再次受到触动,一度怀疑徐作新能够听懂英语。
在徐作新的鼓励下,很快就有一个衣不蔽体的青年应道:“回大人,不,回大帅的话,我叫冯海洋,和徐连长是同乡。我为地主照看小孩,那小孩暴病而死。
“地主报官,说我害了他的小孩。官府不问青红皂白,派衙役下乡抓我。同乡都不敢收留我,我在外面风餐露宿,幸而遇到了徐连长,恳请大帅准我加入黑旗军。”
……
几个人诉说了各自的遭遇,也让马修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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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环顾众人,说道:“我在中国呆了十多年,这里已是我的第二故乡。中国日益沉沦,我也十分难过。满清士大夫愚昧无知,若青年再不觉醒,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说到动情处,马修眼角一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杨烜见状,又生出许多崇敬。这个马修德行高尚,又能知行合一,比那些熟读四书五经的伪君子好多了。他安慰马修道:
“先生无需难过。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艰,做则必成。中国民众吃苦耐劳,读书人温良恭俭让,只要我们领导得力,一定可以改革弊政,推翻封建腐朽的满清,再造一个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华夏。”
马修听罢,若有所思。
杨烜转而问徐作新道:“你说要回去报仇,大仇得报了吗?”
自打做了杨烜的亲兵,徐作新就念叨着要报仇,杀死村里的地主,为父母报仇血恨。
没想到,徐作新又说出了惊人之语:“大帅,我放过了了那个地主,也不准备再报仇了。”
连马修也感到意外,对徐作新刮目相看。广东民风彪悍,土客仇杀屡屡上演。有时候,土客械斗规模堪比打仗,伤亡竟能达到百人之上。
却见徐作新不急不忙,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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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地主家时,发现地主也愁眉不展,家里哭声一片。一打听,才知道官府今年加征粮税。这地主没有功名,也没有做大官的亲戚,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变卖家产缴税。
“大帅,我这才明白了您的话。地主逼迫农民,是因为官府逼迫地主。咱们只有打倒官府,只有变革现在的制度,才能让民众过上好日子。”
杨烜和马修相视一笑。
马修听说过黑旗军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滥杀无辜。他学贯中西,认为这不过是杨烜的小伎俩。
李自成起兵之初,农民军纪律也比明军好。一旦入主北京,农民军立马就暴露了本性。杨烜虽然智识过人,也不过是另一个李自成而已。
听过徐作新的话,马修再次受到震动,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向杨烜握手致意,说道:
“将军,我的见识还不如这个小兄弟。我愿意加入黑旗军,谨以微贱之躯,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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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委屈的三营长
杨烜亲自统率步兵一营、水营一支队,作为黑旗军的后卫部队,阻击清军追兵。按计划,后卫军离开大坦沙岛后,应当立即前往三水县,与主力会师,然后再向广西急行军。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张黑仔在水战中身受重伤,杨烜不得不绕道佛山镇,在佛山镇为他医治创伤。
行程已经耽搁,杨烜只得致信参谋长冯可钦,让他二占三水,暂时在三水休整部队、接应后卫。
三水县境内西江、北江、绥江三江汇流,又有东平水道、西南涌等多条河道贯通珠江,是一处不折不扣的要地。
半个月前,杨烜佯攻广州,广州将军穆特恩率领清军主力回防广州。但穆特恩知道三水县的重要性,从各地调遣了一千清军防卫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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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里有很多三水人,对三水县门清地熟。参谋长冯可钦、侦察科长毛人杰都是三水人,水营二支队的将士原本都是三水县的船夫、搬运工。
在此之前,杨烜手下只有两百个至臻堂草鞋时,便攻占过三水县。现在,黑旗军已经发展壮大,二打三水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次一听说要打三水,张运贤就急了,打定了主意要打主攻。
前面,一营、二营都立下了大功。特别是二营,奇袭广州西炮台、粤海关,被黑旗军上下引为美谈。二营的官兵走起路来都是横的。
反观三营,一直不温不火,虽说没打过什么败仗,却也没立过什么功劳。
二营、三营官兵大都出身于天都会至臻堂。人家二营打出了名堂,三营却一直不声不响。张运贤想想都窝囊,看到二营长陈虹都得绕着走。
一方面,三营长张运贤才能不如二营长陈虹。另一方面,张运贤起先跟杨烜有些不对付。
张运贤是个重感情的人,对老堂主殷正中心耿耿。殷正死后,杨烜继任至臻堂堂主,很快便将至臻堂改组成黑旗军,把至臻堂改得面目全非。
对此,张运贤颇有怨言。
好在杨烜心胸广阔,仍然重用张运贤,让他担任步兵主力营的营长。在黑旗军,陆师里的步兵营长、水营里的支队长,手下都管好几百号人。往大了说,相当于一方诸侯,是个非常紧要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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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家堡之战、广州之战中,杨烜气定神闲、指挥若定,指挥千余人马以少胜多,把穆特恩打得颜面扫地,无法招架。全军上下都对杨烜奉若神明,张运贤也不例外。
特别是,杨烜亲自殿后,率领步兵一营、水营一支队阻击清军,掩护黑旗军主力撤退。此举更赢得张运贤的由衷钦佩。
唯独杨烜厚此薄彼,不让三营打主攻,令张运贤耿耿于怀。这次二打三水,说什么也得让三营打主攻。要是再让一营、二营立头功,自己在黑旗军都没法抬头了。
张运贤跑到司令部,先找副司令薛昊求情。薛昊原是天地会至臻堂的二把手,在黑旗军里同样做杨烜的副手,主管后勤事务。
一见面,张运贤开门见山,说道:“副司令,你可得拉我一把呀。三营没立过什么功劳,净跟着瞎跑。再这样下去,我都没脸做人了。”
张运贤说得不明不白,薛昊听得稀里糊涂,只好安慰他道:“老弟不要着急,立功的机会总是有的。咱们黑旗军最强调军令如山,你只管用心办事,上头一定会考虑到你的。”
张运贤嘿嘿一笑,说道:“副司令,我听说眼下就有一件要紧的事体,若办成了,就是大功一件。请你帮帮忙,让我打头阵如何?”
薛昊恍然大悟,指了指张运贤,说道:“好小子,原来你是惦记上这件事了。不错,大帅来信,要在佛山镇耽搁两天,让我们先打下三水,在三水城内休整。”
这些天,张运贤想立功都想疯了,没事就往参谋部作战科跑。作战科是个非常紧要的机关,但凡行军打仗,都由作战科具体筹划。
目前,作战科长之职还空着,一直由参谋长冯可钦兼任。张运贤窥见冯可钦不在,腆着脸巴结作战科里的参谋,得到了黑旗军要二打三水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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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昊年近五十,长期担任至臻堂二把手,阅历丰富。见张运贤求战心切,薛昊十分高兴,忍不住又发了一通议论:
“运贤,你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咱们中国凭科举取士,做官的都是聪明人。为什么中国越来越落后,老百姓越来越穷呢?
“中国人的聪明,都用在做官上了,只会做官,不会做事。官场有个秘诀,叫少说话,多磕头。做官的都只想着自己的前程,只想着高官厚禄,没人想做事,这中国还有得救吗?
“但凡有个肯做事的官,刚一冒头,就被人围攻。同僚嫌他误事,御史骂他改制,下属怕他炒了底下的饭碗。弄到最后,想做事的人也灰心丧气,国家也就一日不如一日。
“大帅治军有方,打胜仗就是明证。遇有战事、难事,属下都肯主动请缨,都肯主动挑担子,这种风气却是非常难得的。你勇于任事,主动要求打主攻,我一定帮你玉成此事。”
薛昊虽是副司令,名位在参旗长之上,实权却在参谋长之下。特别在战时,参谋长直接听命于司令,贯彻司令决策部属,堪称全军的中流砥柱。
张运贤料想,有薛昊出马求情,冯可钦应该不会不给面子。
谁知道,说明来意后,冯可钦却微笑道:
“副司令、三营长,这件事,我正要找你们商量。二打三水的作战计划,参谋部已经拟出来了。不过,参谋处已经决定,由二营打主攻……”
张运贤听罢,宛如晴天霹雳,气得浑身发抖。冯可钦不给自己面子就是了,连薛副司令的面子都不给,岂不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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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顾地位尊卑,也不等冯可钦说完,拍案而起,说道:
“参谋长,我一心过来求战,你却一次机会都不给我。有什么好事,都让二营上。凭什么?就凭陈虹最先投靠大帅吗?我也对大帅忠心耿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张运贤!休得无礼!”薛昊这个老好人,这次也难得发了脾气。他拦住张运贤,脸色铁青,说道:“不打主攻就不打!听参旗长的安排!”
薛昊好歹也是副司令,冯可钦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太目中无人了。
倒是冯可钦哈哈大笑,说道:“两位误会了!二营这次打主攻,是个假主攻。不信,你们看!”
张运贤一把抓过冯可钦手中的军令,和薛昊凑在一起看。他脸上先是惊愕,继而兴奋,最后扑通跪倒在地,说道:“参谋长,我错了,请你原谅!”
冯可钦一把拉起他,笑着责备他道:“大帅三令五申,严禁军中跪拜。你是三营长,带头破坏规矩,成何体统?”
薛昊看过军令,也对冯可钦更加敬佩,抱拳说道:“参谋长乃王佐之才,有鬼神之计,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冯可钦略作谦让,对张运贤语重心长地说道:“三营长,大帅和我不是有意看低三营。只因三营兄弟大多是至臻堂的人,营长起先又不大赞成改组黑旗军。
“黑旗军成军不久,战斗力有待检验。若我把三营派在前面,有打击异己之嫌,还会被人说闲话。这次二打三水,最难的还在三营头上,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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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运贤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极而泣,说道:“都怪我愚笨,不明白大帅和参谋长的苦衷。这次,我一定不教参谋长失望。今后,三营将士也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请,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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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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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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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穆特恩再议满汉之防
起初,穆特恩带兵来到陈家堡围剿黑旗军。因黑旗军佯攻广州,穆特恩又带着清军主力回防广州,留高州总兵长贵驻守三水,防止黑旗军西窜。
高廉镇总兵驻防高州,又被民间称为“高州总兵”。
长贵原是“上三旗”之正白旗的公子哥,特意外放历练。因他家道中落,做官的本钱不多,便走了武官的路子。
穆特恩本人也是正白旗人,和长贵同旗。他见长贵与寻常旗人不同,不抽烟,不吃花酒,不遛鸟,便有心栽培长贵,保举他做了高州总兵。
这次出征,穆特恩特意把长贵调到身边,借机观察、历练他。总的来说,长贵为人谦虚,肯吃苦,凡事身先士卒。美中不足的是,他自小在旗营长大,不知人心险恶,思路不够灵活。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穆特恩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留下长贵担负起固守三水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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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之前,穆特恩特意找长贵谈话,破例告诉了一些京城秘事。他说:
“如今咸丰帝新即位,正思振作,重用肃顺、载垣、端华、彭蕴章等新贵。尤其是肃顺,最得咸丰信任。
“这位肃顺想必你也听说过,是郑慎亲王乌尔恭阿的六子,也是郑献亲王济尔哈朗的七世孙。他虽是个满人,却是个愣头青,最为勇于任事,也不怕得罪人。
“第一次蒙咸丰帝召见,肃顺便提出‘严禁令、重法纪、锄奸宄’九字方针。国家内忧外患,肃顺认为,必须排斥满人官员,重用汉人。”
其实,从内心深处,长贵是赞同肃顺的观点的。满人官员大多尸位素餐,缺少实心办事的干吏。他们占着官位,有能耐的汉人官员无法上进。如此庸者上、能者下,国事就一天天败坏了。
可当着穆特恩的面,他也只能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把肃顺痛骂一顿:
“这个肃顺,最是吃里扒外!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他还说什么‘咱们旗人浑蛋多,懂得什么,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那枝笔厉害得很’,纯粹胡说八道!”
穆特恩听到这番话,心里很受用,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肃顺是咸丰帝面前的红人,他说什么,咸丰就信什么。穆特恩虽在广州说一不二,却远离中枢,根本就不是肃顺的对手。
他只能重用长贵这样的满人官员,希望这些后辈锐意进取,为满人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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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想当年,大清刚刚建国时,咱们满人祖宗何等神武!国家遇有战事,中枢往往简派亲王担任大将军。亲王不中用,继而开始简派宗室、亲贵。
“世宗(雍正)时,开始选用年羹尧这种汉八旗的人充任大将军。高宗(乾隆)时,开始选用杨遇春、杨芳这样的汉人做大将军。gōΠb.ōγg
“仁宗(嘉庆)、宣宗(道光)以来,汉人大臣越发得势。陶澍整理两淮盐政,林则徐虎门销烟,这固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是,你有没有发现,如今的汉人是越发的得势,渐有盖过满人之势。就拿广东来说,以往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多由满人充任。
“即便是陆路提督、水师提督,也多由满人担任。可如今,自鸦片战争后,这些职位基本都由汉人担任。要不是事关朝廷体统,恐怕我这个广州将军,也要交给汉人来做了!”
讲到这里,穆特恩怒火中烧,气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长贵很是乖觉,赶忙扶正了茶杯,为穆特恩续上一杯绿茶。
穆特恩心里郁闷已久,苦于无人诉说。喝过茶水,他继续议论道:
“观一叶而知秋。朝廷一味重用汉人,把满人都晾在一边。长此以往,这大清的江山还能属于满人吗?所以呀,长贵老弟,你我都要争气呀。我们要为满人争口气,不要被人家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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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内绿营兵最多,有六万八千人之多。兵多了,军官就多了。别的省内只有一二个、两三个总兵,广东省内足有**个总兵。(广东省内提镇裁撤、复设频繁,大致平均有八个总兵。)
长贵想从这些总兵同僚中脱颖而出,除了靠自己的满洲亲贵身份,还得要有真本事。对他来说,跟着穆特恩赚些军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临别之际,长贵又再三求教穆特恩如何守卫三水。
穆特恩不假思索,说道:“我送你四个字‘凭城固守’,你只管固守待援,不准出城浪战。杨逆诡计多端,颇有杨遇春之遗风。
“你守三水,只管把兵马全部收缩进城内。官军人多,三水城小,你好好分配,每处城门都交给千总以上的军官守卫,城墙上每处垛口都分配两三个士兵。
“若杨逆围攻三水,你只需坚守三天。三天之后,我必能回师救援。到时,你在城内,我在城外,咱们内外夹攻,一定可以大败杨逆。”
长贵深以为然,再三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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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二打三水
高州总兵长贵负责防守3水县,手下共有两千3百多人马。其中,绿营兵有1千人马,地主团练有1千3百人马。
绿营兵都是汉人,但旗人亦可充当绿营军官,且多充当绿营中的高级军官。与之相反,8旗兵都是旗人,其军官不分高低,只能能旗人担任,汉人不得置喙。
穆特恩格外“栽培”长贵,长贵也颇为“争气”,凡事身先士卒,极力笼络手下的绿营兵。遇有好处,长贵总是想着绿营兵,因此也颇受手下拥戴。
只是清军人多,3水县城地方狭小,驻扎在城内难免扰民。知县与城内缙绅1商量,筹措了1笔“消暑费”,献给了长贵,拐弯抹角地暗示他移军城外。
长贵看见知县送银子给他,心里便老大不高兴,说道:
“驻军城内容易扰民,这我本就知道。但黑旗军眼下猖狂得很,咱们的兵勇缺少训练,枪炮也朽坏不齐,只能借助城墙固守。移军城外?这可万万要不得。”
穆特恩临走之前,交待给长贵“凭城固守”4字方针。长贵把它奉为圭臬,把两千3百兵马分散驻扎。
他办事格外认真,把各处城门分配给手下军官,自己则坐镇南门。全城6百多个垛口,每个垛口由3个士兵防守,也都分配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倒苦了城内的百姓。两千多个官兵,自然不可能全都住在城墙上。1到傍晚,他们便35成群,走下城墙,钻到城内的赌局、烟铺、妓院里。
绿营废弛已久,长贵无力约束他们。这些骄兵悍将强买强卖,无恶不作,把3水城内搞得乌烟瘴气。
知县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也不敢管他们,只得凑了1笔银子,请长贵移兵城外。
不想,长贵看都没看银子的数目,就直接拒绝了。
知县是捐纳出身,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以为长贵嫌钱少,撺掇他道:
“大人何出此言!咱们有两千3百兵马,数倍于杨逆。城内还有数万百姓,都可走上城头抵御杨逆。军民保卫自家乡梓,可谓同仇敌忾。
“咱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怕那小小的杨逆吗?这点儿银子,是城内老百姓1点儿心意,请大人消暑降温。老百姓们都实在,若是不够,还能再添点。”
长贵是旗人亲贵出身,满心瞧不起这个捐纳出身的知县:这家伙说了半天,不过是嫌官军驻在城内扰民,不尊重知县衙门。
要是他挑明了讲,长贵还能客气客气。他绕着弯子讲,长贵非要当面拒绝不可。
他脸上露出了1丝冷笑,直截了当地说道:“穆大人走之前,特意交待我,要我固守城池,不得轻易出城浪战。县台呀,你也有守城之责。若把官兵都赶出了城,你还指望谁来守城?”
这话说得很不得体,更不合官场规矩。只是长贵是正2品的总兵,又是穆特恩面前的红人,当面讽刺1个知县,也无需顾忌什么。
知县早就知道长贵是个书呆子,却想不到他说话如此难听。这更坚定了他的想法:这位爷太难伺候了,得赶快把他请出城,最好请他离开3水。
1旁早有个机灵的缙绅,知道长贵吃软不吃硬,说道:
“大人误会了!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那杨逆虽去了广州,却被穆大人打得抱头鼠窜,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咱们如今枯守城池,官兵都在城里。若杨逆的败军路过3水,咱们城外无人,岂不都让他们逃脱了?到时候,这天大的功劳,岂不落在了别人的头上?”
这番话,倒是说中了长贵的心事。
知县是个人精,眼见长贵默然不语,便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讪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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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咱们3水县3内江交汇,城东南为西南涌、东平水道、北江并汇之地,尤为险要。现在咱们不守险要,反而枯守城墙,不合用兵之道呀。
“穆大人英明神武,必能打得杨逆抱头鼠窜。杨逆若要逃跑,必会与‘广马’、‘艇匪’1样,向西逃入广西。届时,3水城东南为必经之道。
“不如,咱们陈兵3水城东南。1来,符合兵家‘守城先守险’之道。2来,咱们也能堵住杨逆西窜之路。这,岂不两全其美?”
知县虽是捐纳出身,却也颇读过1些书,能说会道,因而得以出任大县县令。
这番话不过是纸上谈兵。因为绿营兵疲弱,黑旗军健强,强弱之势悬殊。
但长贵是个书呆子,被知县忽悠得皤然心动。他犹豫了好1会儿,才叹口气道:“奈何穆大人再3交待,要我们凭城固守。移军城外,有违穆大人的初衷呀。”
眼见长贵话语松动,知县趁热打铁,说道:“大人此言差矣。若让杨逆走3水县逃走,或者让其他人打败了杨逆,这才有违穆大人的初衷呀!”
这句话终于说动了长贵。他最终决定,派8百人马出城,据守城东南要隘。
果然,没多久,黑旗军逼近3水城。
2营打头阵,出动两百人马进攻清军城外营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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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有8百人马,起先凭借营垒据守。战不多时,2营不敌,慌不择路撤退,丢下许多粮袋军械。
清军难得打1场胜仗,不知是计,出营追击。1直追了34里地,黑旗军败兵突然反过身来阻击清军追兵。又有1队伏兵突然冒了出来,打清军1个措手不及,当场折损十几个士兵。
中计了!清军慌忙撤退,本想撤向城外营垒那里,却发现营垒前面挡着1队黑旗军。
前有狼,后有虎,清军败兵慌不择路,跑到3水城下叫门。
起初,守门官不敢开门,派人请示长贵。开门容易关门难,若黑旗军追兵紧跟不舍,冲进了城内,情况就不妙了!
长贵1直在城头坐镇指挥,亲眼看见清军背后并无黑旗军追兵。看着眼前狼狈败退的清军,长贵不禁想起穆特恩临走前的叮嘱。
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自己愚蠢至极,竟然受知县的撺掇,把部队移到了城外。长贵羞愧难当,只当下令打开城门,放清军败兵入城。
好在黑旗军并未追过来,清军败兵入城后,城门迅速关闭。长贵心里1颗石头落了地,亡羊补牢,为时不迟也。
他不知道的是,2十多个假扮成清军的黑旗军,在3营长张运贤的带领下,已经跟着清军败兵潜入了城内。
当晚,张运贤率领2十多个精兵攻占东门,开门接应黑旗军大队人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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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1手完全出乎清军意料。又是深夜,清军防务松懈,完全不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被黑旗军杀得丢盔弃甲。
长贵见兵败如山倒,深感大势已去,羞愤难当,举剑准备自杀。
第71章 金田团营
眼见长贵要举剑自杀,亲兵慌忙夺去他的长剑,说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出城整理队5,明日再反攻3水!”
长贵得了台阶,收起长剑,收拢败兵准备出城。奈何清军都已乱作1团,只顾着各自逃命,没人再听长贵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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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还好,听说黑旗军攻进了城内,并不特别害怕,大多锁紧房门,并不盲目出逃。几个月前,杨烜1占3水,只向富绅摊派银钱,并未殃及普通百姓。
有些清军跟黑旗军交过手,知道黑旗军善待俘虏,毫无抵抗意志。他们只想着尽快逃命,逃不掉就投降,决不打算与黑旗军展开巷战。
长贵费了好大劲,只招呼到两百多残兵,带着他们往城门处撤退。谁知道,他们连走两个城门,都遭遇了黑旗军。两处城门都遍布火把,黑旗军控制了城门,严防清军出逃。
到处都有黑旗军在高喊“投降不杀”。这些口号很好地瓦解了清军的意志,很多清军并不抵抗,温驯地放下武器投降。
长贵刚才路过的两处城门,都有上百个清军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投降了黑旗军。长贵宁死也不愿投降,带着残兵向北门奔去。
眼看队5越来越小,亲兵对长贵说道:“大人,事急矣。咱们何不爬上墙头,缒城而下?”
长贵这才发现,身后的队5稀稀拉拉,只剩下45十个人了。他耻于缒城,把心1横,说道:
“朝廷养兵千日,用兵1时。今日,是我们报答皇恩的时候。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咱们视死如归,从北门冲杀过去。若成功,就能冲破敌军防线,让更多的兄弟逃出来。若不成功,就成仁,日后青史留名,光耀乡里!”
亲兵受到鼓舞,说道:“大人身先士卒,我辈誓死追随!”
1行人来到北门,果然又有黑旗军把守城门。城门处火把林立,另有两3百个清军降卒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宛如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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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贵遭此挫折,早已6神无主,也没认真考虑如何通过城门,隔着老远就冲杀过来。
旗人最讲脸面,经此大败,他已没脸再活在世上。他的想法是,大不了战死,反而能够得到皇上的褒奖,给子孙留个好名声。
长贵身先士卒,手持长剑,冲在最前面。黑旗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使用燧发枪打击清军。
说也是巧,长贵身旁的清军接连倒下,长贵却安然无恙,眼看就冲到了北门前。1旁的清军降卒也忍耐不住,纷纷跳出来跟在长贵后面冲锋。
这彻底激怒了黑旗军。这处黑旗军,恰好是步兵3营的官兵。他们之前没立过什么功劳,颇受1营、2营的歧视,早就攒足了劲要杀敌立功。
这群清军自取灭亡,正好成全他们。
3营官兵不顾敌众我寡,大开杀戒,把那些放下武器的俘虏也杀了。
清军虽然人多,却大部分都是没有武器的俘虏。长贵又非将才,只会带头冲锋,不会调度人马。
最终,长贵如愿以偿,战死在北门下。另有两百多个清军跟着陪葬。
战至黎明,黑旗军已经完全控制了3水城。城内近两千名清军,要么被俘,要么被杀,鲜有漏网者。城外清军见势不对,连夜烧毁营垒,向城东北方向撤去。
第3天,杨烜率领后卫军抵达3水,与黑旗军主力胜利会师。
参谋长冯可钦、副司令薛昊先与杨烜碰头,向杨烜介绍了2打3水的经过,特意夸奖了3营长张运贤。杨烜听罢,笑道:
“黑旗军2打大水,这1仗打得很漂亮。张运贤从此扬眉吐气,不会再怪我们两个偏心了。”
薛昊也大笑,把张运贤拉着他到司令部“走后门”的事说了出来。
杨烜深感欣慰,评论道:
“底下遇事不仅不推诿,反而争着抢事做,这是好兆头呀!清军凡事推诿塞责,败不相救,胜则争功。我们黑旗军与清军不同,与天地会武装也不同,跟天底下任何1支武装都不同。”
薛昊年长,却最会说话:“全靠司令治军有方,咱们才能脱颖而出。别说清军、天地会武装比不上我们,日后就是英军、法军,也休想比得过我们。”
这话未免夸张了。
冯可钦笑笑,向杨烜提出了自己的隐忧:“这1仗,咱们打死了高州总兵长贵。听说此人是上3旗的人,与穆特恩同旗,颇受穆特恩信赖。
“长贵死了,穆特恩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1占3水时,已经刮过1次地皮了。前不久清军驻防3水,又把3水闹得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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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的建议是,咱们不要在3水停留过多时间,尽快按计划西进广西。”
杨烜点点头,认同冯可钦的观点。薛昊1向是个好好先生,很少在大政方针上发表意见。
杨烜半开玩笑地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跟穆特恩是结上仇了,怎么解也解不开了。这个长贵,身为正2品的总兵,竟然战死城内,比1般汉人军官还要勇敢。
“这样,让人找到长贵的尸首,找口好棺材,好生收殓了。我抽空过去哭祭1番。再挑几个合适的俘虏,让他们护送长贵的灵柩,送给穆特恩。
“至于西进广西,就按老冯说得办,让部队做好准备,最迟后天就要开拔。不过,走之前,我们要开个营以上的军官大会,统1好思想。请参谋部做好准备,时间就放在今天晚上。”
最后还有几件小事,本来冯可钦专断就行了。但既然杨烜来了,冯可钦也就顺便请示了下杨烜。
1是俘虏问题。这次俘虏了8百多人,部队行程太紧,没法对这些俘虏仔细甄别。冯可钦建议释放俘虏,只挑选那些意愿特别强烈并且身体强健的人加入黑旗军。
2是王师爷问题。王师爷原是3水县的钱谷师爷,之前曾帮黑旗军筹饷。事后,他被人揭发,被知县关入大牢。王师爷走投无路,只得投奔黑旗军,冯可钦建议接纳他。
3是奖惩问题。黑旗军连月转战,理应论功行赏,论罪行罚。但行程紧急,赏罚又是件慎重的事。冯可钦建议暂缓此事,先让各营申报各自赏罚名单。
4是金田团营问题。黑旗军攻下3水后,在3水狱中解救出两个拜上帝会教徒。拜上帝会即将武装起义,这两个教徒奉教主洪秀全之命,邀请杨烜赴金田“团营”,不幸被官府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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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认为拜上帝会是异端,难成大事。之前,陈家堡整军时,杨烜已经定好割据南宁的战略。因此,冯可钦建议回绝洪秀全。
杨烜对前3个问题都无异议,唯独对金田团营问题有些犹豫。
所谓金田团营,是太平军起义前的准备工作。1850年6月初,洪秀全为准备起义发布总动员令,令拜上帝会会众在9月前赶赴广西省桂平县金田村集中团营。
除此之外,洪秀全还邀请了部分天地会武装参加金田起义,如艇军中的罗大纲、黑旗军杨烜。
杨烜明白,早期太平军不同于1般的农民武装,是1支纪律极严、纲领明确、政教合1、战斗力极强的新式武装。
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等人1手推动的太平天国运动,是华夏传统农民起义的顶峰,撼动了满清统治根基,震慑了帝国主义侵略者。
华人在这场运动中展现出了决不屈服的斗争精神,鼓舞了无数的仁人志士。晚清革命党广为赞颂太平天国运动,以洪杨继任者自居,最终推翻了满清统治。
当然,杨烜没法把这些知识告诉冯可钦。他镇定地说道:“把拜上帝会的使者请过来,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谈。”
第72章 祸水西引
洪秀全的使者名叫黄盛爵,3十多岁,态度豪爽,虽然经历了牢狱之灾,依然笑呵呵的。
1见杨烜,他作揖说道:
“杨大帅,久仰久仰。敝人黄盛爵,广西贵县人,受洪先生委托,特意来广东邀请大帅团营。我们拜上帝会有会众上百万人,即将举义反清。
“杨大帅文武双全,黑旗军能征善战,若能加入拜上帝会,必能得到洪先生重用。黑旗军将士加入拜上帝会,生前可入小天堂,死后可升大天堂,从此享尽荣华富贵。”
虽说黑旗军不兴跪拜之礼,但这黄盛爵礼数不周,仅作揖而已,未免有些傲慢。至于他口中的洪先生,自然就是拜上帝会的教主、“耶稣次子”洪秀全了。
拜上帝会早期,教众尊称洪秀全为洪先生。金田起义后,拜上帝会正式建立太平天国,洪秀全才开始称天王。
杨烜召见黄盛爵,参谋长冯可钦、副司令薛昊作陪。他们都反对黑旗军参加金田团营,面对黄盛爵的无礼,不免有些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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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猜想杨烜另有主意,不便作答。薛昊年近5十,养就了1番好脾气,这下也难免有些生气,冷笑道:
“广西省1共才780万人口,贵会就有百万教众。合计着,每1户广西人,就有1个拜上帝会会员。既有百万会众,就有百万大军。这样再1算,贵会的兵员比8旗、绿营都多了,还看得上我们黑旗军吗?”
黄盛爵不知道薛昊的底细,见他年长,以为他握有实权。有实权的人反驳自己,黄盛爵深感不妙,说道:“老兄息怒。咱说话确实有些夸张,但没有百万,5十万总归是有的。”
好家伙,1还价就打了个5折。
杨烜没功夫和黄盛爵争辩,只是不清楚他的底细。他绞尽脑汁,也没什么印象。广西贵县距离拜上帝会老巢桂平县很近,拜上帝会会众很多。
太平天国历史上也出了很多贵县籍的大将,如翼王石达开、燕王秦日纲、大将谭体元等。
但是,太平天国历史上似乎并没记载过黄盛爵。这个人很可能只是个无名之辈。
杨烜懒洋洋地问道:“你既奉洪先生之命,可有信函?”
黄盛爵不卑不亢,笑道:“大帅,真是抱歉。清妖抓我时,我1时心急,把信函吞进了肚里。清妖找不到证据,也没敢给我上刑。不过,我可以指天发誓,我所说若有半句谎言,甘愿天打雷劈。”
洪秀全科举失利后,曾大病1场,梦见自己上了天堂,见到了上帝。醒来后,他受此启发,创业拜上帝会,立志推翻满清,建立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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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洪秀全的理论,他是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弟弟,之所以来到人间,是为了“奉天诛妖”。
何为妖?满清为妖,阎罗为妖,儒、释、道皆为妖。也因为这个缘故,拜上帝会教众称清军、满清官员为清妖。
黄盛爵应答得体,对拜上帝会的虔诚溢于言表。由此不难看出,拜上帝会已成气候。
只是这个黄盛爵,看起来颇有才识,洪秀全派他来游说杨烜,足见黄盛爵的地位。怎么杨烜1点儿印象都没有呢?要是穿越前多学点历史知识就好了!
突然,1个名叫王盛均的人出现在杨烜脑海中。王盛均、王为正父子是洪秀全的表亲,也是最早的拜上帝会教徒。贵县赐谷村王家十分富有,族人众多,被洪秀全视为心腹。
拜上帝会早期,主要是洪秀全、冯云山、卢6、赐谷王家、大冲曾家这些元勋阶层在运作教务。
后来,冯云山被捕,卢6死在大狱。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也是早期拜上帝会核心。冯被捕后,拜上帝会人心惶惶,濒临瓦解。
日后大名鼎鼎的东王杨秀清,此时只是拜上帝会的后起之秀,地位不高。他看准时机,通过天父下凡,联合萧朝贵,稳住了局面,建立了威信。
杨、萧崛起,拜上帝会权力格局发生了变动。他们排挤、超越冯云山,击败会内主要反对派,打击赐谷王家和大冲曾家。
赐谷王家1蹶不振,在太平天国被边缘化。大冲曾家更惨,受到杨、萧排挤,连金田团营都没赶上。
读者身
赐谷村王盛均先盛后衰,这个黄盛爵是不是也1样呢?他们的名字颇为相近,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洪秀全称“天王”后,所有王姓的会众都要避讳“王”字!赐谷村王家全都改姓黄了!王盛均也改成了黄盛均!
这个黄盛爵,名字与黄盛均只差1个字,1定是黄盛均的同辈!
黄盛爵改名字,说明金田起义已经迫在眉睫,洪秀全已经改称天王!
但是,拜上帝会尚未与官军发生大的冲突,两广总督徐广缙尚未重视拜上帝会!广州将军穆特恩却注意到了杨烜,集中大量兵马对付黑旗军!
对杨烜来说,被官军特殊照顾,决非好兆头!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必须想办法祸水西引,把官军注意力引向拜上帝会身上!
在拜上帝会权力架构中,洪秀全是名义上的教主,掌神权。但杨秀清可以通过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听命于己。
杨秀清虽不识字,却是个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金田起义前,他多次借助天父下凡,告诫会众忍耐。
当时,广西天地会纷纷起义,与清军到处混战。拜上帝会会众也跃跃欲试,屡次与地主团练发生冲突。
杨秀清审时度势,严禁拜上帝会众挑衅官军,即便遇到地主团练围攻,也只自卫,不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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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天地会起义,为太平军起义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直到太平军完成各项准备后,才发动金田起义,1路摧枯拉朽。
满清官府完全意料不到,拜上帝会竟然敢起义,太平军竟然这么强大!
很多满清官员对拜上帝会1无所知。在很长1段时间内,满清官府都误认为韦昌辉是拜上帝会最高领导人,因为韦昌辉是拜上帝会会员中最有钱的!
直到1852年,太平军已经打到了湖南,官军俘虏了洪大全,才弄清楚太平天国领导人名单。
看着眼前的黄盛爵,杨烜心里暗想:“你拜上帝会借天地会挡刀,我也要借你挡刀。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笑呵呵地说道:“黄大哥,莫非你来自贵县赐谷村王家?”
黄盛爵大吃1惊:杨烜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底细?难道出了奸细?还是他真是哪吒转世?
此人善于机变,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道:“大帅,小人怎敢称‘大哥’呢?咱拜上帝会里,大哥专指耶稣,寻常人不能称大哥的。”
“哈哈哈哈”,冯可钦没忍住,笑道:“进了拜上帝会,父母兄弟都不认了,真是个好教会。”
黄盛爵精于世故,眼见冯可钦和薛昊坐于杨烜两侧,便猜知他们在黑旗军中排位第2、第3。眼下,老2、老3都对拜上帝会没有好感,黄盛爵甚感失望,脸色为之1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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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杨烜却向冯可钦、薛昊使了个眼色,脸上堆满笑意,说道:
“薛兄、冯兄,门户之见要不得!黄兄千里迢迢过来面见咱们,足见洪先生1片赤诚。拜上帝会有百万之众,打击清妖岂不小菜1碟?
“黄兄请放心,只要拜上帝会反清,我们黑旗军就愿意追随拜上帝会。不过,若拜上帝会不反清,只是打着反清的幌子干别的,我们就随时引军他去。”
黄盛爵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大帅放心,洪先生奉天诛妖,拜上帝会誓死反清,决不动摇!”
薛昊和冯可钦也听出了1丝弦外之音,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他们知道杨烜1向神机妙算,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73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天晚上,杨烜召集主力营营长开会,通报下步走向。为了保密,会场设在3水县衙签押房内。
参会人员不多,除了杨烜、冯可钦、薛昊外,6营方面有1营长杨田、2营长陈虹、3营长张运贤、火器营营长周锦年;水营方面有1支队张黑仔、2支队苏3娘、3支队黄涛。
佯攻广州时,杨烜在黑旗军人事上做了微小的调整。他不再兼任火器营营长,改由副营长周锦年升任。为提升水营地位,杨烜兼任水营司令,同时规定水营各支队与6师步兵营级别相当。
基层营级以上军官、司令部科长以上军官,已经配备了怀表。基于此,黑旗军改行2十4小时制,时间精度也精确到了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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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时十分,所有人员到齐。近卫连长徐作新关紧房门,派出士兵4处警戒,严防会议内容泄露。
杨烜作开场白,说道:“诸位,我们今天晚上开会,主要是对黑旗军下步走向进行局部调整。今晚的内容非常重要,大家要认真听;也非常机密,出了签押房,不得跟任何人讨论,不准告诉任何人。”
早在陈家堡整军时,杨烜便已定下西进广西、夺取南宁的战略。只是,黑旗军接连在3水、陈家堡、广州、佛山镇等地取得胜利,官兵思想不免活跃起来。
至臻堂出身的人里,有主张留在广东、攻占广州的;
水营1支队那边,有主张夺占广东琼州府(今海南岛)的;
水营2支队那边,有主张夺占广东廉州府(今广西北部湾)的;
甚至还有人认为,4川乃杨烜老家,又是天府之国,应当西进4川……
在座众人都是各营主官,自然对司令部言听计从,却难免受到影响。
杨烜环顾众人,接着说道:“诸位,我们大闹广州,就像孙悟空大闹天宫。清军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要尽早做出战略转移。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定下了西进广西、割据南宁的战略。
“接下来,我们就要按照这个战略,迅速向广西挺进。我们不去4川,也不去琼州府,也不去廉州府,就去广西南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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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要做1个局部的调整。这个调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去广西南宁府之前,我们要先去广西浔州府,参加拜上帝会的武装起义!”
为什么要参加拜上帝会这种邪教?除了冯可钦和薛昊,其他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论私交,杨田与杨烜关系最好,此刻便忍不住说道:“大帅,黑旗军堂堂正正,何必要和拜上帝会这样的歪门邪道来往?更别提参加拜上帝会起义了!”
杨田刚说罢,张黑仔也接上了话。他在最近的战斗中立功最大,又受了重伤,为此深感骄傲,说话嗓门都大了。他说:
“大帅,名不正则言不顺。黑旗军这块金字招牌,可不能让拜上帝会给玷污了!”
其他主官也大多持反对意见。
参谋长冯可钦发话了:“都不要急,听司令的!”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杨烜解释道:“拜上帝会派来了使者,邀请我们前往金田集中团营。经过深思熟虑,我准备接受拜上帝会的邀请,参加金田起义。
“这主要有两方面的考虑。第1,祸水西引,把清军注意力转移到太平军身上。总的来说,我们才创建了几个月,实力弱、名声大。拜上帝会已经创建了很多年,实力强、名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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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最近半个月,我们为了战略转移,大闹广州,引起清军格外注意。虽然我们打了不少胜仗,但大多是巧胜、小胜,并未伤及清军根本。我们黑旗军才成立不到半年,总体还比较弱小。
“反观拜上帝会,已有十万会众,可得数万太平军。他们武器虽然不如我们,却具有宗教狂热,实力远远超过我们。拜上帝会领导层非常聪明,坐看广西天地会与清军苦战,借机壮大自己。
“现在,广西天地会快撑不住了,拜上帝会才准备发动起义。他们隐忍已久,即将爆发,不鸣则已,1鸣惊人。
“我们这边,情报显示,穆特恩调集了更多的兵马,憋足了劲,要来追击我们。若我们直接去南宁,穆特恩必会跟着到南宁,于我们的事业大大的不利。
“不妨假装加入拜上帝会,把清军引到拜上帝会那里,让拜上帝会替我们挡刀。待清军与太平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我们再引军向南,割据南宁。”
这倒是1步妙棋,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杨烜继续说道:“第2个方面,主要是考虑到长远,关系到黑旗军的未来。元末时,朱元璋异军突起,谋士朱升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朱元璋的霸业奠定了基础。
“我们也要学朱元璋,高筑墙,就是建设南宁根据地;广积粮,就是积极发展经济,筹措军饷,修造军械;缓称王,就是要遥尊拜上帝会,向教主洪秀全称臣。
“诸公且看,不出几个月,洪秀全必会称天王,国号将定为太平天国。咱们到了金田,先假装追随太平军,再选择合适的机会与太平军分道扬镳,直趋南宁。
“但是,即便到了南宁,咱们仍要遥奉太平天国年号。太平军志在天下,金田起义后必会北上,与清军争夺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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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十年,太平军将与清军血战,把整个华夏搅得天翻地覆。咱们遥奉太平天国年号,躲在太平军羽翼之下,专心壮大自己,努力经营两广、北越。
“十年后,太平军将不敌清军,逐渐走下坡路。两军相争,即便清军胜了,也将元气大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最后再趁机自立,改旗易帜。然后出师北伐,与清军争夺天下,必可所向披靡。”
众人听罢,思忖良久,终于悦服。
已是7月,广东进入了盛夏。今天的雨季来得早,走得也早。自6月开始,广东便不再下雨,1直艳阳高照。高温天气有助于水稻生长,经过连年旱涝,今年的广东终于要丰收了。
杨烜早上醒来,1股清新的稻香沁入心脾。他心情大悦,走出船舱。阳光刺眼,他掏出随身的墨镜,向远方眺去。
只见西江两岸,尽是肥沃的稻田。早稻已经成熟,农民正在抢收早稻。第1茬早稻可以卖出1个好价钱,为农民增加1点收入。看到黑旗军的船队后,他们并不害怕,甚至还敢向他们挥手致意。
黑旗军已经有两千多人马了,比陈家堡整军时多了1倍。此时,全军离开3水,向广西浔江府进发。
水营船只大半都装满了物资,6营的兄弟便只好沿着河堤步行。
若只论数字,两千人马并不算多。但是,当杨烜站在战船甲板上眺望全军时,感觉立马就不1样了:
水营船只大小1百2十余艘,在东平水道上绵延数里。船只吃水普遍很深,装满了粮草弹药、各类物资。除此之外,司令部、直属队的将士也大都乘船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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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北岸,主要是步兵1营、2营、火器营、骑兵连,全都是黑旗军的精锐部队。因为西江沿岸城市绝大部分都位于西江北岸,若穆特恩派清军追击,必将从北岸方向过来。
西江南岸,主要是步兵3营、辎重营。辎重营是新成立的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杨烜深感辎重运输的重要性。
打仗需要弹药粮草,打了胜仗需要及时打扫战场、搬运战利品。与其每次临时抽调部队搬运辎重,不如成立1个专门的辎重营。
6师队5整齐,士气高涨。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江堤行军,既不觊觎江堤下的早稻,也不骚扰不远处的村庄。仅凭这两点,黑旗军就能远胜于8旗、绿营部队。
黑旗军威名远扬,农民知道黑旗军义不扰民,所以并不害怕。甚至,还有很多商贩追着黑旗军兜售茶水点心。
6师夹江而进,水营居中策应,这也是晚清华夏内战的经典阵形。不管是太平军还是湘军,都喜欢水6并进,黑旗军同样不能免俗。
水营充当开路先锋,兼运辎重。6师跟在水营两边,占领沿江重要城池,稳步向前推进。水6配合,方可取得最大作战效能。
两千人马,在纸上只是1个数字。可看着整齐的队5、迎风飘展的军旗,让人顿生千军万马之感。杨烜不禁有些得意:
从百姓的反应、黑旗军的队形上看,黑旗军已经建立起了严明的纪律,已经赢得了百姓的拥戴。
穿越还不到半年,就取得了如此成就。假以时日,夺取天下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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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杨烜忍不住诗兴大发,提笔吟诗1首:
“舵楼高唱大江东,万里苍茫1览空。海上波涛回荡极,眼前洲渚有无中。云磨雨洗天如碧,日炙风翻水泛红。唯有胥涛若银练,素车白马战秋风。”
这时,船队已经走到肇庆府烂柯山东侧江面。突然,1艘快船从上游疾驰而下,直奔中军而来。
瞭望手回报,说是前锋船只。杨烜心感不妙,担心遇到了棘手的军情。
第74章 洪家猪狗
穆特恩得知长贵战死,悲愤交加。自兴兵以来,他未能立下尺寸之功,反而不断损兵折将。
长贵与穆特恩同旗,进取心强,在8旗子弟中颇为难得,若再历练上几年,必能再进1步。不曾想,穆特恩拔苗助长,让长贵独当1面,反而害死了他。
为了“统战”清军,杨烜厚殓长贵,亲自在长贵的棺材前哭祭。事毕,他还派3水知县护送长贵灵柩回广州。
穆特恩并不领情,反而更加仇恨杨烜:好小子,跟我来这1套。我若不杀了你,今生誓不为人!
他再次调兵遣将,召集1万清军围剿黑旗军。6千人马从后面追击,4千人马在前面堵截,必欲置杨烜于死地。
穆特恩披挂上阵,亲自带队从后追击。怎奈清军缺少水营,辎重运输、渡河始终困扰着穆特恩。他们紧赶慢赶,总是追不上黑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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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轻军急进吧,又凑不出足够的骑兵。实力不够,人数来凑。人数不够,穆特恩便没有把握打击黑旗军。
杨烜后有追兵,前有敌军,1不小心就会被敌人前后夹击。对此,他主要有3大对策:
1、沿西江主航道行军。西江江宽、流急、水深,清军很难通过钉立木桩、沉船等方式阻断西江航道。另外,西江堪称两广交通大动脉,江上船帆如雪。
1旦清军阻塞航道,将对两广经济造成重要影响。穆特恩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阻断西江。
2、精心选派前锋。中路军、北路军、南路军都要各自选派前锋,与主力拉开距离。参谋长冯可钦亲自坐镇水营前锋,统1指挥3路前锋
前锋主要担负侦察敌情、摧毁沿岸炮台、收缴沿江敌船、搭建简单浮桥等任务,为主力及后卫军扫清前进障碍。。
3、决心攻下肇庆府城,与清军打1次大仗。肇庆府位于广州府以西,黑旗军离开3水后,遇到的第1座大城市就是肇庆府城。
西江在肇庆府城绕了个大弯,呈u字形。羚羊岭、鼎湖山位于肇庆城东,隔江对峙,易于伏兵。若黑旗军能夺下肇庆,就能据守羚羊岭、鼎湖山。凭借地形优势,杨烜就有把握在此大败清军,更好地西进广西。
另外,肇庆是两广内河造船业中心。府城外有许多造船厂,所产波山艇适合珠江水系。天地会艇军便以“波山艇”为主战装备,纵横两广水系。
黑旗军夺下肇庆后,可以大量装备波山艇,让更多的士兵乘船西进。
现在,船队还没走到烂柯山,先锋就急派两艘船飞棹直下,难道清军已经守住鼎湖山、羚羊岭了?清军敢出城据守险要,问题就棘手了。
待前锋快船靠近过来,杨烜才松了口气。原来,前锋在前面遇到了1艘大船,船上坐着洪秀全的家眷!
杨烜这才想起来,史载,太平天国起义前夕,洪秀全派黄盛爵、侯昌伯潜往广州府花县老家,把家眷接往广西桂平县金田村!
花县就位于广州府城之北、3水县城之东北!
因为自己的穿越,洪秀全改派黄盛爵游说黑旗军了!
杨烜不动声色,让那艘前锋快船归建前锋,自己前去会见洪秀全的家眷。
冯可钦指挥前锋,特意把黄盛爵也放在前锋。若遇到拜上帝会的人,就请黄盛爵出面调解。
黄盛爵是洪秀全的表兄,与洪氏家眷相识。他们竟然在烂柯山江面相遇了!
杨烜登上洪氏家眷的座船,在黄盛爵引荐下,向他们行礼问候。这批洪氏家眷主要包括两支,1支是洪秀全两个哥哥的家眷,另1支是洪秀全发妻赖莲英家族。
洪秀全有两个亲哥哥,分别叫洪仁发、洪仁达。这两人都是太平天国历史上有名的糊涂蛋,被后世蔑称为洪家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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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王杨秀清在世时,总揽全**政,架空了洪秀全。洪仁发、洪仁达犹知收敛,不敢放4。
有1次,杨秀清召集开会,洪仁发迟到,杨秀清发火。洪秀全知道后,下诏让洪仁发到东王府中负荆请罪。杨秀清假装不愿杖责他,洪仁发害怕,非要杨秀清杖责他。待挨过打后,洪仁发才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地走了。
天京事变后,杨秀清死难,洪秀全集神权、政权、军权于1身,重用洪仁发、洪仁达。这两个人不懂军政,反而专门与石达开、陈玉成、李秀成等功臣作对,就连蒙得恩也不放过。
杨烜看到洪家猪狗,见他们确实长得油腻,1看就俗不可耐。这种人,智商低,情商也低,纯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黄盛爵为大家引荐完,乐呵呵地说道:
“天下竟有这等奇遇!我和侯昌伯兄结伴来到广州。我去游说黑旗军,侯兄去花县恭迎月宫娘娘。结果,我在3水被捕,又被黑旗军解救,又在肇庆与各位相逢。说出来,都可以唱1出戏了!”
金田起义后,洪秀全给发妻赖莲英的封号是“又正月宫王后”,相当于副皇后。他认为自己是日,老婆就是月。另外,他在天上已有正宫娘娘,下凡后赖莲英只能是副皇后。
众人大笑,唯独洪仁发、洪仁达并不高兴。黄盛爵在洪家地位不高,不该由他在这抢风头。
洪仁发毫不顾忌,说道:“老黄,月宫娘娘还没说话,你在这儿嚷嚷什么?当着外人的面,成何体统?”
好家伙,果真是不鸣则已,1鸣惊人。洪仁发才1开口,就连带着得罪了好几个人。
洪仁达也不甘落后,附和道:“盛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马上就要举旗灭清,开创新朝。即便你是皇亲国戚,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带头乱了规矩。”
洪仁达说话比洪仁发收敛了1点,却也不能掩盖他的白痴。
黄盛爵脸色大变,羞愧难当。洪仁发、洪仁达是洪秀全的大哥、2哥,黄盛爵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他们。
史载,杨秀清死后,石达开秉政。洪秀全猜忌石达开,封洪仁发、洪仁达为安王、福王,让他们两个挟制石达开。
石达开惧祸,被迫离京出走。太平天国举国哗然,军民纷纷指责洪仁发、洪仁达误国,李秀成击鼓鸣冤。洪秀全无奈,只得削去两人王爵。
太平天国后期,军民对天京离心离德,与洪秀全重用洪家猪狗有着很大的关系。
眼下,洪仁发说杨烜是外人,岂不暴露了拜上帝会对黑旗军的真实态度?
杨烜并不在意,反正自己也不打算真的投靠拜上帝会。这洪家猪狗果然是对白痴,这样的白痴越多越好。白痴多了,杨烜就好欺骗他们,拜上帝会就难以真正收编黑旗军。
杨烜心里好笑,准备看赖莲英的好戏。
第75章 赖国舅
赖莲英是洪秀全的发妻,1个普通的、不识字的、大脚客家妇女。她已经3十好几,因长年在田间劳作,皮肤又糙又黑,头发蓬乱,衣服也脏兮兮的。
史载,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洪秀全广搜美女,充实后宫。仅有封号的妃嫔娘娘,就有8十8位之多。作为洪秀全的发妻,赖莲妻成为“月宫又正王后”,统领天王府后宫。
眼前这个黄脸婆,比黑旗军水营里的胥户妇女还要糙。要不是黄盛爵作过介绍,杨烜根本不敢相信,她就是日后的太平天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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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广客家妇女都不裹脚,像男人1样下地劳作,也没有男女之防的观念。赖莲英混在男人中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有两个小姑娘,躲在赖莲英身后,也不避人,大胆地瞧着杨烜。1个十56岁,叫洪天美,另1个十12岁,叫洪天姣,都是洪秀全的女儿。
洪天美情窦已开,看杨烜长得1副贵公子模样,早已羞赧得低下了头。
与当时的中国人1样,洪秀全结婚很早,但与赖莲英关系不睦。赖莲英肚皮也不争气,生了好几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
1844年,洪秀全、冯云山等人离开花县老家,外出传教。自此之后,洪、冯2人漂泊在外,绝少回花县老家。1849年正月,洪秀全、冯云山回花县老家探望家人。
期间,洪秀全“临幸”赖莲英。赖莲英于1849年11月产下1子,洪秀全取名为洪天贵,后加了1个福字。这就是历史上的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
现在,洪天贵还不满1岁,正安静地躺在赖莲英的怀里。
赖莲英看杨烜气宇轩昂,1副大家子弟的模样,颇有些自惭形秽,犹豫了半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憋了半天,赖莲英说出1句:
“杨先生既是秀全请来的,日后就是我们洪家、赖家的朋友了。”
洪仁发颇为不满,说道:“娘娘,3弟马上要做皇上了。您称呼上也要注意点儿,不要失了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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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强忍着没笑出来。
金田起义前夕,杨秀清、萧朝贵刻意封锁消息,保守秘密,普通会众都不知道拜上帝会要造反。
洪秀全倒好,1转身把消息泄露给了黄盛爵。黄盛爵又泄露给了洪家猪狗,真是唯恐金田起义不败呀。
怪不得杨秀清1贯瞧不起洪秀全,怪不得后世多褒杨贬洪。原来,这洪秀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
赖莲英变成了1个泼妇,骂道:“放屁,我跟了你们洪家,吃尽苦头。此刻封我做什么月宫皇后,连身像样的衣服、手饰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现眼。
“还起义呢,害得我们赖家都没法在乡里立足,只能跟着他去造反。古往今来,造反的十有89要千刀万剐。万1洪秀全把我们赖家搭进去了,我跟他没完!”
洪秀全科举失利,害了1场大败,从此落下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当年西方传教士造访天京,都断言洪秀全得了精神病,仿佛具有双全人格。
这绝对会影响洪秀全的夫妻关系。洪秀全不禁不喜欢赖莲英,还经常殴打她。
《天兄圣旨》是太平天国官方公开刊行的文件,主要记录萧朝贵天兄下凡期间的言行,是史界研究太平天国的重要资料。
据《天兄圣旨》记载,萧朝贵曾花费大量精力调解洪氏夫妻的关系。金田起义前夕,形势万分紧急,萧朝贵还于百忙之中天兄下凡,告诫洪秀全不得休妻,打老婆不得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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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全胞弟,尔回去家中,时或尔妻有些不晓得,尔漫漫教导,不好打生打死也。”
当着杨烜的面,赖莲英外扬家丑,不可谓不可笑。
恰在此时,小北鼻洪天贵哭了起来,显然是饿了。赖莲英把洪天贵当成了宝,也不跟众人打招呼,便背过身去,1边走向船舱,1边解开衣裳给孩子喂奶。
1股夹杂着腥、馊、臭的味道从赖莲英背后传了过来,令杨烜有些反胃。
场面有些尴尬。
到现在,杨烜没说上几句话,倒看了好几场笑话。
有个模样周致、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接上了话:
“杨大帅既然要去金田团营,从此就是拜上帝会的人了。咱们拜上帝会数十万会众都是1家人,1家人不分内外。赖某壮胆代表拜上帝会,欢迎杨大帅加入拜上帝会大家庭!”
说话的人名叫赖汉英,是赖莲英的弟弟。赖氏族人众多,有赖汉英、赖桂英、赖桂芳等。
洪秀全1度打算休妻。但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等人都极力反对,担心会失去这些赖氏支持者。洪秀全只得作罢,立赖莲英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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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汉英读过书,很有才干,被太平军上下尊称为“赖国舅”,颇受杨秀清忌惮。
金田起义后,杨秀清受封“军师”,赖汉英受封“职同军师”。军师是太平军中最重要的岗位,总揽军政大权。杨秀清之所以能够架空洪秀全,1靠天父下凡,2靠军师之职。
所谓“职同军师”,是指职位虽不是军师,级别却与军师相同。这也是太平天国的官职特色,在官位编制有限的情况下,尽量的封赏功臣。
现在,虽然杨秀清已经崛起,但远不像日后那样飞扬跋扈。
作为拜上帝会教主的洪秀全,是广大会众心目中的“真神”,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作为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冯云山在广大会众中具有崇高的威望。
至于杨秀清的好友萧朝贵,也并非草莽之辈,有着鲜明的个性,并不盲从于杨秀清。
洪秀全肯封赖汉英为“职同军师”,足见他的才干。洪秀全此举,似乎也有意拔高赖汉英,把他视作了军师的“苗子”。
只是,赖汉英未得善终。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杨秀清飞扬跋扈,极尽手段打击洪秀全的党羽。赖汉英是洪秀全的小舅子,是杨秀清的重点打击对象。
赖汉英难以自保,洪秀全也爱莫能助。他只得逃出天京,杨秀清派兵追捕赖汉英。事急,赖汉英耻于被捕,愤而投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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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心想,赖汉英读过书,为人有智谋,又是洪秀全的小舅子,此奇货也。奇货者,可居也。
自己是穿越者,熟知历史的走向,应该在洪秀全、杨秀清之间选择合适的立场,使黑旗军的利益最大化。
这个赖汉英,命运多舛。若能争取到赖汉英,说不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烜打定主意,说道:“多谢赖先生美意。洪先生奉天诛妖,拜上帝会实力强大,志存高远。黑旗军受邀参加金田团营,深感荣幸。我们也将竭尽所能,襄助拜上帝会武装起义。”
杨烜不提加入拜上帝会,却愿意参加金田团营,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保持黑旗军的独立性。
赖汉英明知如此,也不点破,又说道:
“敝人在花县乡间,久闻黑旗军的大名,多次想去拜访大帅。只是,敝人俗务缠身,1直没有机会1窥大帅真颜。今日得知,果然是少年英雄,英雄少年!”
杨烜也连忙谦让,说道:“国舅言重了。杨某1介小辈,侥幸打了几场胜败仗,跟拜上帝会同仁相比,丝毫不值1提。”
高手过招,只言片语便能探出对方的深浅。
杨烜和赖汉英你1言我1语,说得得十分投机,别人倒插不上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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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毕竟还有洪家猪狗在场,许多话不好当众说。最后,杨烜问道:“国舅,我们黑旗军正要前往金田团营,你们何不与我们同行?遇有急事,黑旗军也能随时护驾。”
赖汉英思索片刻,觉得不妥。黑旗军惹的动静太大,清军正在大力追剿黑旗军,路上必有战事。跟着黑旗军走,反而会耽搁行程。
他嘴上却说:“承蒙大帅好意。只是金田那边催得甚紧,我们跟着黑旗军行动,反而不如自己单独走得快。”
杨烜本来也不想带洪家猪狗1起走,省得碍手碍脚。他惋惜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别过,金田再见。1点儿小小心意,请国舅务必收下。”
几个亲兵奉上1百两白银,另有白糖、火腿、腊肉若干。
洪家猪狗过惯了苦日子,看到银子后眼睛都放光了。
赖汉英代表赖莲英收下礼品,再3感谢,自不必说。
第76章 停军肇庆
西江是珠江流域的主流,也是华夏第3大河流,发源于云南省曲靖县,流经贵州、广西,至广东省3水县,与北江相通并进入珠江3角洲,最后注入南海。
西江各段有着不同的名称。源头至贵州望谟县段称南盘江,贵州望谟县至广西象州县段称红水河,广西象州县至桂平县段称黔江,桂平县段至梧州府城段称浔江,梧州府城至广东3水县段始称西江。
西江与东江、北江及珠江3角洲诸河合称珠江。西江是珠江水系中最长的河流,航运量居华夏第2位,仅次于长江。
黑旗军西进广西,将沿西江逆流而上,直至大湟江口。大湟江口位于广西浔州府平南县、桂平县之间,距离金田村不远。
从3水县出发后,黑旗军将遇到第1座大城市:肇庆府。
肇庆是粤西重镇,与广西梧州府接壤,位于西江北岸,是西江下游重要水运枢纽。它扼两广之咽喉,自古就是岭南军事重镇。
明嘉靖4十3年(1564年),明朝始设两广总督,驻肇庆85年。清顺治十1年(1654年),清朝始设两广总督府,驻肇庆92年,后改驻广州。
除此之外,肇庆也是粤西经济中心,境内造船业、制糖业、盐业、铸钱业、竹业等都很发达。
肇庆府不同于3水县,是1座府城,城高墙厚。广州将军穆特恩从各地调兵堵截黑旗军,在肇庆布下1道防线,试图阻止黑旗军西进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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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肇庆城东有鼎湖山、羚羊岭,夹江对峙,堪称天险。若守御恰当,足以抵挡黑旗军1段时间。
情报显示,肇庆城防比预想中的要严密。对此,参谋长冯可钦颇有顾虑。他带上侦察科长毛人杰,从前线急棹而下,面见杨烜,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大帅,肇庆城比预想中的要坚固。我们原本打算派遣斥候入城,但清军盘查特别严。行人非有路引不得入内,更不得携带武器。
“据城外天地会的兄弟讲,肇庆城内已经驻扎了近3千兵勇。肇庆以西的德庆州,驻军亦有增加。若我们久攻肇庆不克,穆特恩的大军又紧逼不舍,将于我们不利呀!”
这确实是个问题,攻打肇庆确实很有风险。
杨烜犹豫片刻,问道:“鼎湖山、羚羊岭那边怎么样?清军布防了多少兵马,抵抗意志如何?”
侦察科长毛人杰答道:“清军守卫肇庆,依然是重内轻外,只在鼎湖山、羚羊岭1线布置了不到1千兵勇,目的在于对付我们的水营战船。
“我们上次2打3水,那1仗打得很漂亮。清军大概吃了教训,不敢再轻易出城野战了。”
冯可钦补充道:“清军在鼎湖山、羚羊岭上设有炮台,对准了西江江面。水利想要顺利通过这段江面,必须夺下鼎湖山、羚羊岭,摧毁山上的炮台。
“因此,我的意见是,不要打肇庆了。但鼎湖山、羚头岭是肯定要打的。1来保证水营通过,2来可以阻击穆特恩的追兵。
“进攻鼎湖山、羚羊岭,我们还是很有把握的。清军驻防兵力太少,防务空虚。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地的天地会党,他们愿意带我们抄小道摸上山头。”
杨烜还想抢夺肇庆造船厂的船只呢,攻不下肇庆,被清军追着打,还怎么抢船?
经过再3思索,他决定强攻肇庆。他说:“穆特恩紧追不舍,兵力数倍于我们。两军之间,迟早将有1场大仗。现在我军士气正高,水营占有优势,肇庆地形也较为有利。
“晚打不如早打。晚打,就得在广西打。那里比较穷,打赢了也没什么战利品。早打,1来方便后面行军,2来可以在肇庆搜罗船只,补充军资。
“另外,从肇庆往西,便是广西梧州府,山川形势不如肇庆有利。梧州再往西,就进入拜上帝会的势力范围了。
“若黑旗军撤退太快,不与清军血战,就把穆特恩的清军引入拜上帝会那边,形迹过于明显。对于拜上帝会来说,接纳黑旗军,就等于引狼入室。若是引起拜上帝会的敌意,我们祸水西引的策略就难以奏效了。”
这1层深意,却是冯可钦未曾想过的。这不能怪他智商不够、考虑问题不周全,实因拜上帝会蛰伏已久,尚未暴露实力。
金田起义前,拜上帝会与地主团练屡屡发生冲突。但杨秀清深谋远虑,并不急着发动起义,只允许会众自卫,不允许他们还击,藉此麻痹官府。
在相当1段长时间内,满清官府并未重视拜上帝会,反而集中兵力镇压湘南、桂北1带的天地会起义。
直到金田起义后,拜上帝会会众团营,成为太平军,如同山洪崩泻,展现出强大的破坏力,横扫1切清军,把华夏搅得天翻地覆。
冯可钦又不是现代人,哪能预料到拜上帝会能够席卷南方,差点推翻清朝?
他是1个传统读书人,心思缜密、精力充沛、工作严密。杨烜来自现代,具有新思维,对于军队组织、行军打仗,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
尽管这样,冯可钦仍能准确领会杨烜的思想,在参谋业务、编练新军方面领会很快,是1个称职的参谋长,深受杨烜嘉许。
冯可钦已经发现,自己与杨烜之间存在着1种难以弥补的差距。
这种差距,主要体现在对于时局的把握、对于敌军的预测、对于敌将心理的感知。这种差距,是没法用知识弥补的,也没法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
杨烜总能作出准确的判断,总能果断下达军令,总能先人1步,总能取得胜利。即便冯可钦自视甚高,也只能在杨烜面前甘拜下风。
也许,这就是天命所在吧。
对于冯可钦来说,自己的前半生毫无意义,科场失意,经济拮据,只能在书中觅些趣味。
半年前,杨烜1打3水。如果那时候他没有“从龙”,他将仍像前半生那样半死不活的,靠微薄的教书费糊口,最后穷得只能买口薄棺材。
现在,他是黑旗军的参谋长,手握两千水6精锐,平生所学都有了用武之地。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希望,觉得华夏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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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誓死追随杨烜,把黑旗军的旗帜插遍天下!
这天下午,黑旗军前锋抵达鼎湖山、羚羊岭1线。冯可钦派出前锋,对驻守两地的清军发起试探性进攻。
清军在鼎湖山、羚羊岭两地设有两处防御阵地。1处在山上,设有炮台,可以打击西江上的敌船、山下的敌军。另1处在东侧山脚下,防止敌军上山夺取炮台。
另外,清军在两山其他侧翼亦设有少量警戒兵力。但他们人马太长,只有1千多人,却要防守两处地方,兵力捉襟见肘。
面对黑旗军的进攻,清军居高临下,使用火枪火炮还击。
肇庆是粤西门户,鼎湖山、羚羊岭本就是江防要塞,设有炮台。尽管清军防务废弛,他们还是顺利“打退”了黑旗军。
这自然是黑旗军麻痹清军的。清军不知是计,反以为自己打了胜仗,派人向肇庆城内报捷。
第77章 进攻肇庆
当晚,黑旗军派出骑兵,在当地天地会的引导下,绕到西面,摸小道爬上鼎湖山、羚羊岭,突袭清军炮台。清军措手不及,瞬间惊溃。
本来,清军在鼎湖山、羚羊岭东面山脚下,建有1道防线,设有壕沟、鹿角等防御设施。
黑旗军从西面偷袭山上的清军,山上的清军向东面山脚下逃,期望与山下的同袍合军1处。
不曾想,另有黑旗军大队人马向山脚处的清军杀去。山上的清军溃败,扰乱了山下清军的军心。他们胆战心惊,毫无斗志,只顾得逃命,哪还想着抗击?
鼎湖山位于西江北岸,离肇庆城较近,清军偏多。这波溃军向肇庆城方向急撤,黑旗军紧追不舍,趁着月色砍杀清军。
清军败兵好不容易逃到城下,城内守军却拒不开门:万1混进了黑旗军,肇庆城就保不住了!
清军败兵走投无路,有些人干脆坐地上不逃了,坐等被杀、被俘。黑旗军追了过来,城头的清军也不敢开炮,1来害怕误杀同袍,2来害怕激怒黑旗军。
清军丑态毕露,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并非笔者臆想。历史上,金田起义刚爆发时,清军的丑态比这严重多了,很多“壮举”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譬如:3千清军被5个太平军追着打;清军败兵体质虚弱,跑累后不愿再跑,伸着脖子等太平军杀;太平军被清军包围,物资紧缺,清军高价售卖食盐、火药给太平军……
这1晚,黑旗军大胜,顺利占领鼎湖山、羚羊岭两座天险。
要攻肇庆,就必须牢牢占据鼎湖山、羚羊岭两座天险,挡住穆特恩的追兵。
清军广东水师疲弱,最精锐的红单船武装在沥滘水道损失惨重。没有水师优势,清军只能走6路,沿西江北岸、南岸追击。
黑旗军占据鼎湖山、羚羊岭,就能凭此天险,阻击穆特恩的清军。
除此之外,黑旗军水营控制了西江制江权,装备了先进的洋炮,火力凶猛,士气高涨。遇有战事,水营可以巡游西江,居中策应鼎湖山、羚羊岭守军。
杨烜敢于强攻肇庆,原因尽在于此。
不过,黑旗军只有两千人马,兵力偏少。这两千兵马要守卫鼎湖山、羚羊岭两处天险,要阻击穆特恩的追兵,还要分兵进攻肇庆,兵力还是很单薄的。
杨烜留参谋长冯可钦守卫鼎湖山、羚羊岭,自己率主力进攻肇庆。
鼎湖山、羚羊岭两地号称天险,清军在此设有防御工事。只因他们废弛已久,士气低落,只守了1天,便被黑旗军攻破了。
冯可钦手下只有8百兵马,却要挡住穆特恩6千追兵,为杨烜进攻肇庆争取时间。
顺便说1下,晚清时,城乡附近的山头大部分都是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那时候,人们取火烧饼都用木柴,靠近城乡的山林都被砍伐光了。
有些人会专门跑到深山里砍柴,或者把木柴烧成炭,然后卖给城市居民。这也形成了1个专门的职业,养活了无数贫苦的农民。譬如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都是烧炭工出身。
清军防守鼎湖山、羚羊岭时,由于缺少木料,防御工事较为简单,壕沟也比较挖得比较浅。
冯可钦组织黑旗军防守鼎湖山、羚羊岭,不敢掉以轻心。他巧借地形,在清军原有工事基础上,连夜挖深壕沟,引入江水,设置明哨暗哨,布设洋铁炮……
大体上,冯可钦部署防务与清军类似,主要在山头、东面山脚设立两道防线,又在其他各个方向设置少量警戒兵马。
这种防务部署,是根据当地地形特点、敌我态势制定的。只要稍微有些军事常识,都会做出同样的安排。
但是,清军士气低落,防御工事较为简单,实施消极防御。黑旗军士气高涨,防御工事相对复杂,实行积极防御。
两种防御截然不同,结果也将大为不同。
有冯可钦防守鼎湖山、羚羊岭,杨烜得以放心进攻肇庆。
肇庆城内有两千兵勇,已如惊弓之鸟,紧闭城门,不敢出城战斗。
杨烜率军直逼肇庆城下,1路走水路,直逼肇庆城南门,1路沿西江北岸,直逼肇庆城东门。
肇庆城濒临西江北岸,南门离西江很近,船只可以直抵南门。南门外,船只辐辏,有水6码头、各类商栈,自古就是肇庆城最繁华的地方。
只是,两军交战,肇庆城即将成为战场。南门码头上只停了些无人管理的官船,各类商栈也都关门歇业。
黑旗军开抵南门,当仁不让,先把南门处的各类官船掳为己有,然后使用炮船轰击南门,震慑城内清军。
黑旗军在肇庆还有1项重要任务:搜缴船只。水营2支队将士在苏3娘的率领下,沿西江搜剿船只;水营3支队将士在黄涛率领下,溯西江支流新江搜剿船只。
他们主要搜剿肇庆造船厂里的新船、在修船只,各类官船。若有愿意加入黑旗军的胥户、商船,黑旗军也来者不拒。至于普通商船、民船,则不在此次搜剿之列。
杨烜本人率领6百6营,从东门发动进攻。进攻肇庆是1步险棋,也是1笔风险很高、收益很大的买卖。
这场战斗的关键是速战速决。
侦察科报告,负责守卫肇庆城的是南韶连镇总兵。这个总兵已经年过5十,颟顸无能,身体多病,把城防事宜委给肇庆知府。知府是个文官,只会纸上谈兵,1味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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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穆特恩横插1脚,派兵增援肇庆城。只要黑旗军打得够快,穆特恩就反应不过来。
因此,从1开始,杨烜便打定了主意,要猛攻肇庆城,争取速战速决,让穆特恩措手不及。
他只有6百6营,兵力明显不敷。为此,杨烜破例邀请当地天地会参与围攻肇庆。
黑旗军虽然渊源于天地会至臻堂,却已脱胎换骨。天地会则1向组织涣散,纪律败坏。所以,杨烜对天地会1向敬而远之,平时并不主动寻求天地会帮忙,也不欢迎天地会参与黑旗军的战事。
这1次,黑旗军兵力实在不够,肇庆又是1座大城,杨烜不得不向当地天地会借兵。
1开始,当地天地会尚持观望态度,只有5百多人响应。但黑旗军1战便攻克鼎湖山、羚羊岭,又大量装备洋炮,令天地会大为震惊。
等到杨烜进攻肇庆东门时,已有两千天地会武装应邀参战。这些人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却可以营造声势,分散清军兵力。
杨烜请天地会同袍围攻西门、北门。南门濒临西江,由水营1支队负责,使用船炮轰击。东门是主攻方向,由杨烜亲自负责,手下有6百兵马。
清军紧闭城门,拒不出战,令杨烜大为苦恼。若清军出城接战,他就有把握打败清军。届时,清军败退回城,黑旗军混入清军败兵,可以重演3水之胜。
如今,他们拒不出战,黑旗军有劲也无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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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只得调来新买的洋炮,先对着东门猛轰。肇庆是座大城,城墙坚固。洋炮虽然精利,却仍旧使用实心弹,根本就轰不破城墙。
当时,西洋火炮已经开始使用爆破弹,即俗称的“开花弹”。杨烜也购买了1批开花弹,主要供研究用。
当时的开花弹价格昂贵,引信并不稳定,且使用黑火药作装药,威力非常有限。
清军躲在城墙后面,炮弹根本就伤不到他们。黑旗军炮火1停,他们又冒了出来,对着城下哈哈大笑。
杨烜大怒,指挥5十名敢死队,使用5具云梯攻城。敢死队员身披棉被,扛着云梯,冒着清军炮火,先越过护城河,然后直趋城墙脚。
透着望远镜,杨烜见西门城头上树起了1座城隍塑像。
原来,晚清时,华人普遍迷信。清军觉得杨烜是哪吒转世,而城隍则是肇庆本地的神灵。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城隍主管肇庆,1定可以制服杨烜。
果不其然,黑旗军敢死队刚冲到城墙下。城头上便倒下1盆盆充满腥臭味的狗血、女人屎溺。
第1次鸦片战争时,杨芳为满清当世第1名将,受命前往广州抵抗英军。英国人船坚炮利,杨芳无计可施,只得相信时人的说法,认为洋鬼子有魔法。他下令搜集狗血、女人的屎尿,试图以此破除洋鬼子的魔法,贻笑后世。
无独有偶。1852年,太平军兵临长沙。湖南提督鲍起豹下令把长沙城隍抬上城头,试图破除太平军的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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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北门那边,天地会只吆喝,不卖力。清军得以集中兵马对付东门,除了搬出城隍、倾泻狗血屎尿外,他们还使用擂石、火枪、弓箭,居高临下攻击黑旗军。
清军人多,黑旗军兵少,不断出现伤亡。
杨烜见状,只得鸣金收兵。他灵机1动,心生1计,下达了1个奇怪的军令:
全军躺在地上打滚,装出痛苦不堪的模样。
第78章 城隍显灵,狗血伏妖
什么?黑旗军变成猪了?正在地上打滚?
肇庆知府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1再追问清军。城隍显灵了?狗血、屎尿起作用了?到底怎么回事?
1个清军千总满脸兴奋,说道:“府台,您要不信的话,不妨走上城头看看。黑旗军现形了,果真是1头头黑猪,正在地上打滚呢!”
另1个千总有不同意见:“我看,不见得是黑猪,明明是黑羊。杨者,羊也。那杨烜必是羊妖所化,见到咱们肇庆城隍,立马现出了原形。”
华夏传统迷信,每个县城都有1个地方守护神,即城隍神,管理本地阴间。如果说知县、知府是阳间的“县长、市长”,那么城隍就是阴间的“县长、市长”。
知府大喜过望,立马跟着清军走上东门城楼。放眼望去,只见城外的黑旗军都在地上打滚,痛苦不堪。他们都在12里之外,位于清军火炮射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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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看不清楚,隐约觉得有无数只黑猪、黑羊在地上打滚。黑旗军标志性的军旗也都东倒西歪,场面混乱不堪。
城隍真的显灵了!城楼上的清军欢呼雀跃。
高要县是肇庆府的首县,与肇庆知府同城办公,算是知府的属官。高要县知县是举人出身,最会拍马屁。眼见黑旗军倒作1团,他立马谄笑着说道:
“府台,城隍在阴间抚理肇庆,您在阳世抚理肇庆。如今,城隍已经降服杨逆。可见,黑旗军合当在肇庆全军覆没。有了这份功劳,你必能早日荣升3大宪呀!”
所谓3大宪,指的是1省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即抚台、藩台、臬台,是1省最重要的文官。
知府与3大宪之间,还隔着1级道台。由知府升3大宪,基本是不可能的。
肇庆知府明知高要知县在拍马屁,却依然很高兴。他读过书,人不可能变成猪、羊。但杨烜没了法术,黑旗军都被城隍降服,却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的黑旗军,就像待宰的羔羊、刀板上的鱼肉,只需放出1队清军,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说不定,杨烜本人也在军中。若是把杨烜也杀了,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有了这种功劳,越级擢升3大宪,有什么不可能?
肇庆知府越想越开心,仿佛明天就要擢升3大宪,恨不得立马就去赶做1副新的官服、顶戴。
然而,穆特恩明确指示,要肇庆守军闭门不出。这道军令,是下给南韶连镇总兵的。肇庆知府是文官,归广东巡抚、两广总督管。
穆特恩虽是广州将军,却只能节制绿营军官,管不到肇庆知府。
况且,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穆特恩自己带着数千大军,迟迟不到肇庆,让肇庆守军自生自灭,还好意思讲什么“闭门避战、固守待援”?
还有那个南韶连镇总兵,穆特恩让他守城,他却整天称病,真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儿,肇庆知府愈加瞧不起这些武夫。他假装镇定,问1旁的绿营军官道:“大人,城隍神已经降服了黑旗军。你看,咱们要不要派兵出城,痛痛快快地杀贼?”
这绿营军官是个从3品的“游击”,肇庆知府是个从4品的“知府”。
虽说游击的官阶比知府大,但华夏历来重文轻武。不管论地位还是实权,游击都比知府差远了!
这个绿营游击哪敢在知府面前称“大人”,赶忙惶恐地说道:“府台,事关朝廷体制,您可别再称我大人了!您是肇庆的父母官,出不出城作战您说了算,我1切都听您的!”
知府有意出城作战,却也不想违背穆特恩的军令,以免得罪了这个满大人,只好逼着绿营游击表态。
那个游击也不傻,自己归穆特恩管,哪敢公然违抗穆特恩的军令?况且,穆特恩说了,杨烜诡计多端,说不定这是他的障眼法呢!
这就是官场智慧。遇事需要决断时,不能擅自作主。不然,事情若败了,责任都在自己头上,吃不了兜着走。
但知府自恃地位比游击高,1再逼迫游击表态。这游击被逼无奈,搬出了自己的上司:
“府台,镇台行5多年,经验丰富,咱们何不征求1下他的意见?”
妈的,出城作战这种小事还要请示总兵?这总兵推脱有病,已经好几天不理事了?他来了,若是下令出城作战,事后功劳不都成总兵的了?
知府内心不悦,冷冷地说道:“算了,镇台抱病在身,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今日我就专断1回,请绿营兄弟派出8百精兵,把城外的黑旗军赶尽杀绝,如何?”
游击这时才长舒1口气,说道:“大人英明,我这就去开门杀敌,把城外黑旗军尽数屠戮。”
于是,清军打开东门,放下吊桥,8百马步兵蜂拥而出,朝黑旗军方向杀去。
本来,他们还有些戒备,隔得远远的施放抬枪、鸟枪。这种老式的鸟枪、抬枪射程虽远,威力却很1般,更无弹道可言。等子弹打到黑旗军阵地上时,早就没什么杀伤力了。
杨烜见清军中计,严令黑旗军不得浪战,继续在地上表演“打滚”。
*
清军放下心来,1窝蜂地冲向黑旗军阵地,也不管什么队形不队形了。他们只想尽快冲到黑旗军那里,多割几个首级,多抢1些战利品。
穆特恩已经下令,打死1个黑旗军,赏十两银子。要知道,绿营步兵军饷微薄,步兵1个月才发1两银子。
等清军前锋冲到黑旗军阵前5十米时,突然1场唿哨,黑旗军神态大变,既不打滚了,也不呻吟了。他们顾不得大笑,操起手中的燧发枪、弓箭,猛烈攻击清军。
清军毫无防备,前锋纷纷倒地。后面的清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在拼命往前冲。前面的清军知道中计,急忙要回身往城里逃。
两拨清军撞到1起,人仰马翻。黑旗军也从后面追了过来,使用大刀长矛猛砍猛杀清军。清军乱作1团,毫无抵抗能力,任由黑旗军宰杀。
现场乱作1团,简单就是1场屠杀。
肇庆知府站在城头,本来美滋滋地等着看好戏。没想到情节反转太快,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了。
等到清军1窝蜂往城门处冲时,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关闭吊桥!关闭城门!”
就这样,清军还没逃回城,就被自家人切断了退路。黑旗军紧逼不让,追到吊桥处。
城头清军担心误杀同袍,不敢开炮。黑旗军大开杀戒,几乎全歼这股清军。只有少量清军跳入护城河游到对岸,侥幸逃过1劫。
第79章 征召族人
说,欢~迎下。载.
黑旗军全歼8百清军,虽说没有攻进城内,却也使清军元气大伤,军心动摇。城内本来只有两千多清军,1下子就损失了8百人,城防更加虚弱。
经此之败,清军胆寒,再也不敢出城作战。高韶连镇总兵惊闻清军大败,不敢怠慢,从病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主持起肇庆城防。
肇庆知府是个文官,始知杨烜的厉害。他贪生怕死,背着总兵缒城而下,跑到穆特恩那里求援。
肇庆是座府城,城墙又高又厚,城外又有1道护城河。黑旗军想攻下肇庆,并没那么容易。
在冷兵器时代,城墙是守城1方最大的凭恃。传统上,攻城1方只能使用云梯、吕公车等式突破城墙。
自宋朝起,火药开始应用于战争。明清时,战争开始从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过渡,黑火药也得到了大规模运用。
在火药的加持下,“穴地攻城”成为1种行之有效的攻城方式。攻城1方在城外开挖地道,直至城墙根下,然后在城墙根下埋设大量火药,炸塌城墙。
太平军兴起以后,利用这种方式攻下了武昌、南京等大城市。日后湘军平定太平军,也大多使用穴地攻城法攻取重要城市。
在大口径火炮发明之前,穴地攻城法堪称是伤亡最小、成效最为明显的攻城方式。
譬如金陵城,由明太祖朱元璋督建,城墙又高又厚又坚固,敌军很难正面突破金陵城墙。太平军攻占金陵,湘军夺回金陵,用的都是穴地攻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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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战时,日寇进攻金陵。由于金陵城高墙厚,日寇野战炮轰不破金陵城墙,最后调来240mm超大口径火炮,才轰塌了中华门附近的城墙。
但穴地攻城法也有很大的缺点。
首先,他对士兵要求很高。士兵要懂得挖地道,要会在地下判断方位、距离,要熟练掌握爆破方法。
其次,穴地攻城法耗费时间。挖掘土方工程量大,晚清没有机械,全靠人力,工程进度很慢。
最后,穴地攻城法对地形有要求。地下多岩石,或者遇到喀斯特地形,就没法挖地道。如果城墙靠近大江大河,地下水位浅,容易渗水,也不好挖地道。
黑旗军缺少这方面的人才,也没有时间挖地道。现在清军元气大伤,防务空虚,正是强攻肇庆的好时机。
但黑旗军连续两天作战,已经非常疲惫。
1营长杨田悄悄找到杨烜,小声告诉他:
“大帅,部队疲惫不堪,昨夜进攻鼎湖山、羚羊岭,今天又进攻肇庆城,中间几乎没有休息,就是铁打的的人也扛不住呀。不如休整1晚,养精蓄锐,明日休息好了再战。”
夕阳西下,给远处的肇庆城镀上了1层金色。
杨烜望城兴叹,说道:“南明时,大将李定国据有广西,与广东的汉奸尚可喜遥相对峙。李定国出兵广东,郝尚久在潮州反正,郑成功也计划开赴广东,支援李定国。
“此1战,关系极其重大。若能成功,整个南方抗清势力就能联成1片,南明复国有望。若失败,清军将坐稳广东,将福建的郑成功、广西的李定国彻底割裂开来。
“李定国进入广东后,遇到的第1座坚城便是肇庆。尚可喜不敢怠慢,亲自带兵从广州支援肇庆。然而,海盗嗜利忘义,郑成功口惠而实不至,不愿在广东消耗实力。
“李定国顿兵肇庆,孤立无援,最终没有打下肇庆,狼狈撤回广西。他是南明名将,却折戟肇庆城下,可惜,可叹。”
杨田是杨烜的族兄、发小,也是杨烜最信任的心腹。经过半年战事,1贯养尊处优的杨烜成为1名杀伐决断的统帅。1贯唯唯诺诺的杨田,也成为1名能征善战的大将。
杨田见杨烜脸上露出了1丝忧戚,便安慰他道:
“大帅无需担忧,肇庆城内的清军虚弱已极,我们1定能够打下肇庆。至于水营1支队,张黑仔蒙大帅相救,对大帅感恩戴德,1定不会存在2心。”
自担任黑旗军司令后,杨烜从不在部下面前表现出怯懦、犹豫,以免影响部队士气。
他笑了笑,说道:“我并不担心打不下肇庆城,也不怀疑张黑仔的忠诚,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杨田松了1口气,却听杨烜问他:“杨田,你讲真话,跟着我造反,脑袋整天别在裤腰上担惊受怕,你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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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田哈哈大笑,说道:“大帅,讲真的,后悔倒谈不上,只是当初有些担心。若我们败了,要么引颈受戮,要么逃到南洋,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现在,我已经完全相信,我们黑旗军1定能够打出1片天下,即便不能推翻满清,也足够割据1方,成王成霸。
“人活1世,与其1辈子窝窝囊囊做牛做马,何如轰轰烈烈地干上1场?哪怕败了,死了,也值了,不枉活在世上。”
这倒是杨田的心里话。
杨烜凑过去,说道:“等打下肇庆后,你先暂时离开黑旗军,替我回1趟崇州老家。咱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杨家也很难在崇州立足了,说不定已经被官府监视、拘捕。
“我家在崇州已没什么至亲,倒是族里还有不少人,包括你的家人。回到崇州后,你要想方设法说服他们、解救他们,让他们离开家乡投奔黑旗军。
“祖父征战1生,族里不少人都上过战场,也有些人才,比如说3叔、5叔,都很有智谋,1定要说服他们过来。祖宗陵寝也搬不走,就不要管了。
“晚上,你去副司令那里支领1万两银钱,再从营里挑选十个好手。明日打下肇庆,你就出发去崇州。1营这边,我让侦察科长毛人杰代理营长,你回来之后还做1营营长。”
前些天,杨烜在西江上遇到洪家猪狗,便萌生了邀请族人参加黑旗军的想法。他很想亲自回1趟崇州,说服族人加入黑旗军。
但他是黑旗军司令,军务缠身,显然不可能分身去崇州。那么,能代替自己去崇州的,也只有杨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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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祖父杨遇春1生数百战,在嘉庆、道光两朝名列将帅第1。只可惜,他杀戮太重,子嗣不盛,只生下杨国佐、杨国桢两子。
杨国佐即是杨烜的父亲,在广州死于教乱,只有杨烜1个儿子。杨国桢是杨烜的叔父,原在闽浙担任总督,家眷都在福州。
杨遇春在世时,杨家地位显赫。即便如此,朝廷依然很防范杨家。杨国佐是杨遇春的嫡长子,随杨遇春征战多年,最终官至4川茂州营都司,只是个正4品的绿营都司。
直到杨遇春死后,朝廷恩恤杨家,才赏了杨国佐1个副将衔,还只是个荣誉性质的官衔。
至于杨国桢,也好不到哪里去。杨烜起事前,杨国桢就受了革除昭勇侯爵、革职留任的处分。
杨家受清廷猜忌、打压,族人1直忿忿不平。杨烜对此心知肚明,在4川时常与族人议论此事。
杨烜本家在4川崇州已没什么直系亲属,倒是族人还有1大堆。譬如杨田1家,至今仍在崇州。
很多族人曾追随杨遇春征战,若能争取他们加入黑旗军,无疑将为杨烜增加许多帮手,也将使黑旗军如虎添翼。
如果说不过他们,杨田还带有1万两银子,可以拿银子争取他们。如果官府已经开始监视、拘捕杨家族人,杨田也可以拿银子招募天地会死士,公开劫狱。
杨田早就想回崇州迎接家人,得令大喜,说道:“大帅考虑周全,卑职感激不尽。请大帅放心,我1定带齐杨家族人,为黑旗军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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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对道:“自家人不比旁人,总归要比1般人忠心、实诚、可靠。你这次4川之行,要快去快回。来回路上要格外小心,若遇到难题,需知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要不舍得花钱。
“等你回来后,我应该还在广西拜上帝会那边,你直接去桂平县寻找拜上帝会。能找到拜上帝会,就能找到黑旗军。你我情如手足,我也不打算为你饯行了。等明日打下肇庆,你便立即出发去崇州,不用特意找我道别。”
临走之前,杨烜特意拥抱了1下杨田,以示亲昵。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却把杨田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说:“少爷,你放心,我1定把我们杨氏族人都解救出来。”
第80章 夺城
和其他将士1样,杨烜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尽管已经非常疲惫,他还是连夜部署扰城,为次日总攻做准备。
这1夜,肇庆城西门、北门那边,彻夜喧闹不已,火把彻夜不息。天地会武装遵照杨烜的指示,使用战鼓、金锣、土炮轮番骚扰清军,使城头处的清军整夜无法休息。
肇庆城东门、南门外,驻的是黑旗军的6营、水营。黑旗军连战两日,士卒疲惫不堪。尽管如此,各营还是挑选了部分将士,骑着战马,手持火把,绕着肇庆城南、城东巡游。
辎重营的数十头骡马,也被调至最前线。黑旗军在骡马上绑上油灯、灯笼、铃铛,在肇庆城外来回巡游,1夜不息。
除此之外,黑旗军还把战鼓部署离肇庆城墙很近的地方主。每隔1段时间,战士们就拼命擂响战鼓。
战鼓1响,水营战船、火器营便向肇庆城内开炮,给清军1种黑旗军即将乘夜攻城的假象。
清军慌忙跑上城头,拿起武器准备御敌。黑灯哑火的,月光也不明亮,他们只得胡乱向城外开炮。
清军1开炮,黑旗军那边便偃旗息鼓,很快便没了动静。清军欢呼雀跃,放松了戒备,重新上床休息。
没过多久,黑旗军的战鼓、炮声又响了。城外火把、灯笼、铃铛密密麻麻,宛如大兵压境。
清军重新跑上城头,胡乱朝外开炮。
黑旗军败退。
如此3番5次,清军被折腾得苦不堪言,1夜不得休息。相反,黑旗军主力部队则难得睡了个好觉。
凌晨,近卫连长徐作新喊醒杨烜。
杨烜看了下怀表,正是凌晨3点半。已经睡了6个小时,杨烜身上的疲惫1扫而空,感觉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从床上1跃而起,简单洗漱1番,来到中军账外。星月黯淡,凉风习习,正是1天中最凉快的时候。
远处的肇庆城外,黑旗兵的火把宛如1道长龙,仍在不断流动。战鼓、炮声,不时从前线传来。
肇庆城头,清军的灯火稀稀落落。他们被黑旗军骚扰了1夜,疲惫不堪。哪知,黑旗军光打雷、不下雨,害得清军跟着1夜没睡。
此刻,正是清军戒备最松懈的时候。
*
黑旗军这边,各营都已起床,实施灯火管制。战士们洗漱已毕,正在吃早饭。
昨晚,杨烜下令犒劳官兵,各营炊事班做了肉包子作晚餐。早餐是昨晚剩下的肉包子。尽管包子已不新鲜,加热之后仍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杨烜边吃包子,边往2营走去。这1次,2营担当主攻,主攻南门。1营打辅助,进攻东门。
2营官兵已经吃好了饭,正在列队集合,整理武器。宿营地离南门较远,他们只好提前起床。见到杨烜,2营长陈虹连忙迎了过来,邀请杨烜讲两句。
杨烜推让不过,清清嗓子,说道:“兄弟们,毫不夸张地讲,2营是黑旗军6营中最为精锐的部队,最能攻坚。这次攻打肇庆,事关黑旗军大局,同样请2营打主攻。
“昨天,咱们全歼8百清军,肇庆城内已经空虚。昨夜,咱们使用疲敌之计,清军1夜未眠,咱们却睡了个好觉。现在,清军防务松懈,正是咱们夺取肇庆的最好时机。
“不久之后,1营将进攻东门,2营将进攻南门。在南门,你们会得到水营的帮助。我由衷相信,2营将抢在1营前面攻下肇庆。祝你们旗开得胜!”
2营官兵士气大振,卯足了劲要抢先攻下肇庆。
拜别杨烜,陈虹带着2营向南门进发。不多时,身后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陈虹扭头望去,东门那边炮火连连。他看了下怀表,正是4点整,1营准时发起了进攻。
按计划,2营要在半个小时后,也就是4点半,在南门外准时发起进攻。时间还很充裕,可陈虹依然难掩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4点十5分,陈虹与水营1支队张黑仔接上了头。1支队分成了两部分,主力留在鼎湖山、羚羊岭1带江面,由副支队长徐锐统率,负责阻击穆特恩的追兵。
支队长张黑仔伤势见好,率领少量战船,负责围攻肇庆南门。
陈虹见到张黑仔,笑道:“你老兄还没完全好,就又要战场了。”
张黑仔也开玩笑道:“没办法,你2营过来抢功。我要是不出马,功劳全要被你抢光了。”
寒暄已毕,张黑仔说道:“按照大帅指示,我这边拨你5十个精锐,随2营1起攻城。我抱病在身,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到时候,我在战船上向城门左侧发炮,为你们助威。”
陈虹大喜。他知道,水营1支队主力都在鼎湖山、羚羊岭那边。张黑仔能抽出5十人过来,已经相当慷慨了。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答谢张黑仔,说道:“支队长,大恩不言谢。待打下肇庆,我再专程找你致谢,告辞!”
张黑仔也抱拳道:“祝2营马到成功,告辞!”
1营攻打东门甚紧,使用云梯攀城。西门、北门处的天地会武装也再次鼓噪起来。
清军已被折腾了1夜,疲惫不堪。眼见敌军从东、西、北3处发动强攻,只得强打精神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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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他们兵力单薄,官兵疲弱,大部分人1夜未睡,虚得连鸟枪、抬枪都举不起来。
眼见东、西、北3处城门接连告急,清军只得从东门调遣兵马,支援其他各处。
这正中黑旗军声东击西之计。
陈虹带着2营摸到南门脚下,使用十2具云梯攻城。此时,天已微微亮,清军发现了2营官兵,连忙发出警报。
但此时,南门处的清军已经极为虚弱,只剩1百多个疲惫已极的士兵。黑旗军使用十2具云梯,顶着清军的擂石、弓箭、鸟枪往上爬。
每具云梯上,前几个士兵都披着厚棉被。棉被可以有效抵御冷兵器,普通长矛、大刀、弓箭都很难刺穿棉被。
清军只能使用鸟枪、擂石对付黑旗军。但鸟枪射速极慢,擂石数量有限,清军又累又饿,很快就搬不动擂石了。
清军兵力单薄,顾此失彼。很快的,便有3个黑旗军士兵爬上城头。清军围了过来,本想靠人多势众制服他们。
哪知道,这3个黑旗军异常神武,使用大刀御敌,丝毫不落下风。有个黑旗军身中长矛,流血不止,亦不退缩。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旗军爬上了城头。清军胆寒,纷纷丢下武器,抱头鼠蹿。
读者身
2营顺利攻下南门,尔后打开城门,迎接底下大队人马入城。他们直奔东门而去,先砍杀东门处的清军,再接应城外1营入城。
偌大1个肇庆城,终于被黑旗军攻陷。
第81章 送瘟神
黑旗军打下肇庆,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不同于3水县这样的小城,肇庆是1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是粤西重镇、岭南名城。在明朝后期、清朝前期1百多年历史上,因两广防务吃紧,肇庆还成为了两广总督的驻地。
在后有追兵的情况,黑旗军以少胜多,只用两天时间便夺下了肇庆。这再次冲击了人们的观念,使人们对黑旗军刮目相看。
然而,当黑旗军破城时,天地会武装也趁机从西门、北门进入城内。这伙天地会名曰“征义堂”,堂主叫何兆基,与其他天地会武装1样组织涣散、纪律败坏。
征义堂入城后,会众大4抢劫,引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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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闻言大惊,驰马找到征义堂堂主何兆基,略1行礼,说道:“何堂主,征义堂会众在肇庆城内大4抢掠,民心不安,请堂主尽快制止!”
何兆基是个4十多岁的中年人,讼师出身,略识文字。他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杨堂主,这肇庆城内住的大多都是豪绅恶霸。兄弟们辛苦1场,从劣绅家里抢点银钱,也算是劫富济贫,何须大惊小怪?”
征义堂攻入了肇庆,也让何兆基有些飘飘然,以为属下真的能与清军1战了。在他看来,黑旗军也算是天地会的分支。杨烜是黑旗军的统帅,年纪又比自己小,称他“堂主”也算恰当。
谁知,杨烜却毫不客气,说道:“何堂主,此话非也。自古到今,得民心者得天下。征义堂1进城就大4抢劫,肇庆百姓见了会怎么想?
“清军驻在城内,尚且不至于抢劫,难道我们还不如清军吗?今日敢抢,明日就敢杀,后日就能自相残杀,此败亡之兆也。请何堂主速令属下停止抢劫!”
杨烜这番话毫无通融的意思,令何兆基大为不满。抛开其他方面不讲,自己年纪比杨烜大上许多,总要挣点面子才行。
他冷冷地说道:“我的属下正在兴头上,此刻即便下令禁止,恐怕属下也不会遵从。”
恰在此时,1家商铺里传来几个妇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哭声。紧接着,是男人的狞笑声。
不用说,自然是征义堂会众开始**妇女,既而杀人不口了。
杨烜异常愤怒,黑旗军1向秋毫无犯,刚攒下1些好名声,就被征义堂给破坏了。他丝毫不给何兆基面子,说道:
“属下不听上面的命令,只因上面管教无方。请堂主杀几个不听话的、正在烧杀抢掠的士卒,保管可以令行禁止!”
这话暗含讽刺,让何兆基恼羞成怒。他说:“杨堂主,何某行走江湖3十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这话1出,双方立马剑拔弩张。
杨烜既不退让,也不示弱,说道:“何堂主行走江湖3十年,可曾打下1座城池?若打下过城池,何以1入城就烧杀劫掠,吃相如此难看?
“若堂主不能约束部下,就请征义堂开出肇庆城,我愿以5千两白银相赠。否则,征义堂败坏黑旗军的名声,我只能出手制止,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休怪我没有提前知会堂主。”
“哼”,何兆基冷笑1声,说道:“闹了半天,原来杨堂主要过河拆桥。需要我们的时候,好言求我们过来帮忙攻城。不需要我们了,1脚就把我们踹开!”
杨烜哈哈大笑,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连民心银钱哪个重要都分辨不清,可见只是1介莽夫。我还有很多事要干,不能再和你浪费口舌。
“说句难听的,昨日攻城,征义堂出工不出力,只是在1旁吆喝,并未发挥什么实际作用。我赠你5千白银,也算是格外慷慨。
“这5千两白银,请你收下,也算是兄弟们的辛苦钱。你收下银钱,带上部下出城,我不追究他们烧杀抢掠之罪,大家脸面都好看。否则,若征义堂继续烧杀抢掠,黑旗军将以敌军视之,痛加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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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杨烜骂为莽夫,何兆基气急败坏。他正要还嘴,却见杨烜脸上已动杀机,黑旗军就像凶神恶煞1般,恨不得吃了他。再看身后的征义堂士兵,却个个萎顿,1脸畏惧,毫无斗志。
手下不中用,何兆基顿时没了胆量,恨恨地说道:“杨堂主,黑旗军英勇善战、纪律严明,我今日真是领教了。你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江湖再见!”
说罢,何兆基留下香主处理残局,自己抢先出了城。香主是征义堂的2把手,派人4处寻找士卒,传令出城。有些士卒听说是香主的军令,不免有些抵触,拒不出城。
送走了何逃基这座瘟神,杨烜心生感慨:天地会纪律败坏,以后与天地会打交道,还得留个心眼。即便天地会来投顺黑旗军,也要3思后行,决不能来者不拒。
黑旗军也派兵维持秩序,遇到不听招呼的征义堂士兵,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这1招儿很快见效,征义堂士兵见黑旗军来真的,只得抱头鼠窜。
近卫连长徐作新1直跟在杨烜身后,等何兆基走远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道:“大帅,刚才那1幕真是惊险。征义堂人数是我们好几倍,万1擦枪走火,咱们还真不好对付他们。”
杨烜只是笑了笑,说道:“你小子,胆子真是比我还小!”
徐作新若有所思,说道:“自从做了近卫连长,我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感觉千钧重担压在我的肩膀上,生怕司令出什么闪失。”
杨烜看了下徐作新,这个年仅十8岁的农家之弟,在机缘巧合下做了黑旗军的近卫连长。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如此重的责任。但总的来说,徐作新还是称职的。
杨烜说:“你是近卫连长,责任心重是好的,但也不能杞人忧天。做军官,胆子小了可不行,胆大心细才好。
“你之所以担心出事,1是肚里没墨水,遇事没有主见。2是你缺少历练,历练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譬如说刚才那1幕,征义堂虽然人多,却都是乌合之众。咱们虽然人少,却都是百战精锐。况且,我们占据着道德高地,何兆基理亏,如何敢跟我们对抗?”
徐作新心悦诚服。
黑旗军军纪严明,义不扰民,又大义灭亲,杀了好几个烧杀抢掠的征义堂士兵,抓了几个征义堂士兵游街。消息很快传开,肇庆城内民心始定。
副司令薛昊带着后勤处的人搜检府库,向富绅摊派银钱,自不必说。
肇庆庆是座大城,官府设有两座粮仓。如今早稻虽已成熟,中稻、晚稻尚未上市,很多人家已是青黄不接,米价高昂。
这两座粮仓里粮食实在太多,黑旗军也搬不完。杨烜干脆下令开仓济民,民众感恩戴德。
除此之外,肇庆城内还是许多行会。所谓行会,指的是封建时代城市手工业者建立的自助组织,主要目的是保护同行手工业者的利益、阻止外来手工业者的竞争、限制本地同行业的竞争。
肇庆城内手工业比较发达,制糖业、造船业、航运业仅次于广州,另外制盐业、采煤业、铸钱业、竹业、纺织业等都很发达,都建有各自的行会。
这些行业都很识相,主动向黑旗军报效银钱。不过,黑旗军并不盲目要钱,而是针对各行业特点,该要钱的要钱,该要人的要人,该罚没的罚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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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黑旗军并不收造船行会的钱,而是向他们招募造船技工,日后为水营修船、造船。
铸钱行会归官府铸钱局管,所用铜材料都归官府,黑旗军直接没收铜材料,日后铸钱、铸炮皆可。
制盐行会归盐商管,盐商都与官府关系匪浅,富得流油。对制盐行业,黑旗军就不客气了,狠狠敲了他们1笔钱。
对于采煤行会,杨烜格外关注,亲自召见行会头目,问他:“本帅听说肇庆府有很多煤矿,矿工遭受矿头盘剥,暗无天日,如同牛马1般。不知可有此事?”
那头目听说杨烜爱民如子,黑旗军从不欺压百姓,以为杨烜要拿他治罪,吓得连忙磕头求饶,说道:
“大大……大帅明察秋毫,小小……小人不敢欺瞒大帅。这些年来,官府增加矿税,各矿税负太重,难免会有盘剥矿工之事。大大……大帅爱民如子,关怀矿工,我们采煤行会1定不敢再盘剥矿工,还要给矿工增加工资……”
杨烜笑笑,凑近身子说道:“你有这份心,可知良心未泯。我且问你,哪处煤矿矿工最多、井下条件最差、矿工心里最恨矿头?”
那行首以为杨烜要拿人开刀,吓得浑身打筛子。
杨烜见他误会了,只好说道:“你别怕,我黑旗军中缺少1些会挖地道的官兵,想招募1批矿工。这事救人于水火,是1件大功德,你老哥不会不帮忙吧?”
那行会头目恍然大悟,说道:“大帅,马安煤矿是肇庆最大的煤矿,矿头盘剥矿工最厉害。黑旗军去马安煤矿,矿工1定会群起响应。”
第82章 解救窑奴
肇庆城内刚刚安定下来,杨烜便分派人马,各自分头行动:
副司令薛昊负责筹措钱粮军械、招募新兵;
二营长陈虹负责肇庆城防,防止清军反攻;
军械科长刘旻虎前往鸡笼山,负责招募火药工人。鸡笼山产硫磺,有很多火药作坊;
火器营营长周锦年负责招募铁匠,日后准备铸炮、打造刀矛;
水营二支队长苏三娘、三支队长黄涛负责搜剿船只、招募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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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营一支队长张黑仔负责警戒西江、招募造船工人;
……
至于杨烜本人,则亲自前往马安煤矿招募矿工。马安煤矿位于西江江南。从肇庆城前往马安煤矿,需要渡过西江,再沿新兴江溯流直上,再弃船上岸,便能到达马安煤矿。
杨烜对招募煤矿矿工很感兴趣。
煤矿矿工吃苦耐劳,组织程度高,纪律意识强,做工兵最合适不过。将来黑旗军要攻克坚城,必要使用“穴地攻城”法。没有矿工,“穴地攻城”也就无从谈起。
太平天国历史上的燕王秦日纲,便出身于煤矿。金田团营时,秦日纲带了两千矿工投身太平军。这两千矿工战斗力很强,为太平军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太平军一路收编了很多煤矿工人,将其编为土营。太平军擅长“穴地攻城”,原因尽在于此。
来马安煤矿之前,杨烜已经做足了功课。马安煤矿煤层很浅,又靠近新兴江、西江,运输方便,产煤量大,矿工很多。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广州附近汽轮增多,香港等地还出现了使用蒸汽机的工厂,对煤炭需求量大增。马安煤矿日益繁荣,矿工却极其悲惨,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矿工被摧残致死。
与其他煤矿一样,马安煤矿归官府采矿局管,承包给了本地的恶绅王丰。王丰黑白两道通吃,与黑帮组织青龙会沆瀣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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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丰把持马安煤矿,青龙会则负责诈骗、绑架穷苦老百姓下井做苦力,并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老百姓做了矿工,就被称为“煤黑子”、“窑奴”,生不如死,惨绝人寰。
当地有个说法,“但有半口饭,不做煤黑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安煤矿的矿工比西方种植园黑奴还要悲惨。
譬如说,煤窑里最苦最累的当数“车水工”。随着煤炭开采越挖越深,矿井就会产生积水现象。那时没有抽水泵,排水全靠人力,于是便产生了车水工这个工种。
车水工通常用水车或水斗,逐级接力提水,最后将积水排出井口。这个工种最苦最累最危险,报酬又少,没人愿意进来做车水工。青龙会便组织“水承行”,诱骗、绑架外地人做车水工。
“水承行”在煤窑附近建有地堡,专门用来囚禁车水工。即便车水工出井休息,也只能呆在地堡。因为矿井事故频发,随时需要车水工下井抽水。
地堡四周用栅栏隔离,由矿丁把守,只在矿井入口处留一个出入口。车水工一旦进入地堡,便与外界完全隔绝,被称为“水虾蟆”。
矿井要不间断排水,车水工就得轮班作业,昼夜不休。车水工劳动强度大,常年浸泡在冰冷的井水中。体质羸弱的人往往不到一个月就被折磨致死,体质强壮者坚持数月后也必定足烂流脓。
马安煤矿外有青龙会撑腰,内有矿监、矿丁。杨烜不敢怠慢,带了四百人马,前往解救矿工。骑兵连提前出击,把守住进出煤矿的要道,活捉矿监,又抓了一百多个矿丁。
这些矿监、矿丁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根本就不是黑旗军的对手,还没抵抗就跪地求饶。
杨烜进入煤矿,费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矿工召集到地面上,然后当着矿工的面,把矿监绑在木柱上,把矿丁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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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矿工的惨状依然出乎杨烜的想象。由于长年在井下作业,“煤黑子”们普遍驼背,身上沾满了煤灰。大部分人都只穿了一件短裤,有的人还浑身**。
最惨的还是“水蛤蟆”车水工,他们不像“煤黑子”那样黝黑,却被积水泡得浑身浮肿。由于长年不见天日,他们非常畏光,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水蛤蟆”的双脚大多已被井水泡烂,出现了严重的炎症,流着腥臭的脓水,招来无数苍蝇。
得知黑旗军要解救他们,矿工们半信半疑,一脸麻木。矿上已经发生过多次暴动,每次都被矿监镇压。
事后,矿监、矿丁加倍报复矿工。他们怀疑,黑旗军是否真的想救他们,是否真的能救他们?
杨烜预想到矿工多伤病,特意把传教士马修带了过来,请马修救治矿工。马修见此惨状,心理瞬间崩溃,泪流不止,口中喃喃噫语:
“哦,我的上帝,请您原谅罪孽深重的人类……”
他在佛山镇行医传教,见识过满清底层民众生活之凄惨。但比起马安煤矿的窑奴,佛山镇的贫民还是要好很多。
马修这才明白,华夏民族所遭受的苦难超出了他的想象。杨烜志在复兴华夏,只能推翻腐朽的满清官府,建立起新的制度。
马修一面流泪,一面打开药箱,开始为矿工医治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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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也心理破防,忍不住落了泪:我们这个受尽苦难的民族啊,为什么要让老百姓承受如此多的痛苦?当局为什么不努力自强,反而把自己的百姓压迫成这样?
就是欧洲工厂里的童工、美洲种植园里的黑奴,也要比马安煤矿的矿工好上百倍呀!
杨烜擦去泪水,跃到台上,对矿工们讲话:
“诸位矿工兄弟,我是黑旗军司令杨烜。黑旗军攻占肇庆,听说马安煤矿暗无天日,矿工兄弟受苦受难,特意过来解救大家。
“矿监、矿丁等作威作福,不把大家当人看。黑旗军以解救百姓为己任,岂能坐视不管?今日,黑旗军已经把矿监等人绑了起来。
“另有恶绅王丰、恶霸组织青龙会、水承行,我们已经派人分头捉拿,不久就把他们押赴肇庆公开审判。大家不妨先讲一讲矿监、矿丁的罪恶,若是罪大恶极,黑旗军就替天行道,该杀的杀,该剐的剐。”
第83章 组建工兵营
矿工们沉默地站在前面,他们满身都被煤渣染得黑黝黝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麻木和疑惑。由于长年在井下劳动,他们普遍驼背,显得矮小、卑微。
当杨烜鼓励他们揭发矿监的罪恶时,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从来没人关心过他们的死活,从来没人替他们作主,更没人敢惩罚高高在上的矿监。
尽管杨烜一再鼓励,矿工们仍然不敢吭声。过了一会儿,矿头朱启安站了出来。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矿工,浑身黝黑,个头矮小。
当时,每个煤矿都有一个矿头。矿头是矿工们的领袖,受矿工推举,负责与矿监交涉。太平天国燕王秦日纲,便出身于煤矿矿头。
在杨烜的鼓励下,朱启安带头骂起矿监:“诸位兄弟们,朱某斗胆打个头儿。去年,矿监克扣兄弟们的月钱。朱某受兄弟们委托,找矿监交涉。
“矿监派矿丁把我抓了起来,吊在矿井洞口三天三夜,每天抽我二十铁鞭。多亏朱某命大,侥幸活了下来。你们瞧,这就是当年留下的伤口。”
说完,朱启安扒开上衣,用随身的水壶冲去背上的煤灰。果然,数十道狰狞的疤痕显露出来,默默地诉说着主人的悲惨遭遇。
杨烜面露同情,说:“好兄弟!待会就请你抽打矿监两百铁鞭,以报当年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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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叫好。有人起了头,又得报大仇,众人纷纷哭诉起来:
“小人要控告‘水承行’行头李三。我本是潮州人,经商路过马安。水承行在赌坊里设圈套,使我负债累累,被逼卖身为窑奴。从此之后,李三把我囚禁在地堡里,长年不见天日。”
“大人请为我作主。我与兄弟途径马安,被青龙会绑架到煤炭,从此做了‘水蛤蟆’。我兄弟试图逃跑,被矿丁抓了回来。
“矿丁用刀刺伤我兄弟的脚,逼他带伤下井。没过几天,我兄弟伤势发作而死。矿丁将其埋在后山废井里,连口棺材也不给。”
“去年发生矿难,死了十九个工友。矿监强行强压,一分钱也不补偿。”
……
眼下一千多名矿工,群情激愤。朱启安不知从哪找来一条马鞭,对着矿监狠狠抽去。矿工们先是指着矿丁鼻子骂,后来向他们扔石块,最后竟动起武来,抄起铁锹朝矿丁铲去。
反正有人先动手了。后面的矿工们一拥而上,各施手段,把矿监、矿丁们打得皮开肉绽,死的死、残的残。
眼看时机成熟,杨烜率着亲兵,劝止住暴怒的矿工们。一向逆来顺受的矿工们,经过鼓动之后,竟然爆发出如此大杀伤力。
这些矿工在井下作业多年,服从纪律,吃苦耐劳。若将他们编练成军,定能练成一支劲旅。而且,矿工大多没有家室,没有顾虑,是很好的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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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些一贯作威作福的矿监、矿丁们,个个血肉模糊,不死也残。
有的矿工打起了退堂鼓:
“完了,闯了大祸了。要是官府找我们算账,岂不吃不了兜着走?”
“杀人偿命,难道我们都犯了死罪?”
……
关键时刻,杨烜振臂高呼:“兄弟们,如牛如马的日子何日是个头?今日杀了这个矿监,明日官府还要再派一个矿监。若不反抗,只能永世做牛做马。
“我杨烜也是良家子弟,被逼上梁山,不得已起兵造反。我们黑旗军替天行道,为民作主,今日特地来马安煤矿解救诸位兄弟。
“兄弟们若想回家,我们发给路费。若无去处,何不加入我们黑旗军?做了黑旗军,大家日后就是兄弟,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使,有福一起享!
“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矿井里挖煤了,再也不会受到矿监、矿丁的欺侮了,岂不更好?”
朱启安大仇得报,兴奋异常,喊道:“我请求加入黑旗军,誓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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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作了表率,其他矿工大受鼓舞,纷纷要求加入黑旗军。
恰在此时,手下来报,说马安煤矿的矿主王丰拒不投降。王丰是肇庆的地主豪强,办有两百团练,又在乡下建了土堡,企图负隅顽抗。
本地黑帮组织青龙会被黑旗军端了老巢,残部逃到了王家庄,与恶霸王丰合流一处,叫嚣要跟黑旗军死磕到底。
杨烜闻讯大怒,对矿工们说道:“兄弟们,矿丁的头上是矿监,矿监头上是谁?不错,是青龙会,是地主恶霸王丰,是满清官府。
“我们加入黑旗军,就是要剿灭青龙会这样的黑恶势力,让老百姓不受欺侮;就是要打倒王丰这样的地主恶霸,让农民有田种,让矿工有钱花;就要要推翻满清官府,让全天下的老百姓有活路。
“如今,王丰与青龙会狼狈为奸,在王家庄负隅顽抗,拒不投降。他们作恶多端,我们能饶过他们吗?兄弟们,你们愿不愿意随我踏平王家庄,为死去的工友报仇血恨?”
矿工们群情激昂,喊道:“誓死追随大帅!”
马安煤矿共有两千多名矿工,一千多人自愿加入黑旗军,其余人想回自己的故乡。
杨烜从那一千多人中,挑选了六百个精壮加入黑旗军。剩下四百人大多身体残弱,黑旗军发给路费,予以遣散。
这六百个矿工身体强健,投军意愿强烈。杨烜把他们编为“工兵营”,由矿头朱启安做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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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旗军的率领下,矿工们杀死矿监、矿丁,烧毁煤矿,之后各奔东西。工兵营的矿工跟在黑旗军身后,前往王家庄报仇。愿意返回原籍的矿工手持路费,从此得到解脱,兴高采烈地返回家乡。
杨烜这边,带着新招募的矿工,浩浩荡荡地向王家庄进发。来马安煤矿之前,他带了四百黑旗军。离开马安煤矿时,杨烜身后多了一个工兵营,人马也增加到一千人。
到了王家庄,庄外早有一员黑旗军小将守候多时。他告诉杨烜:
“大帅,王家庄内有三百名团练,还有两百多个青龙会的杂碎。庄内有土枪土炮,兄弟们一时没能攻进去。那王丰已经被黑旗军吓破了胆,一直躲在庄内不敢出来。”
杨烜笑笑,说道:“你手下不到一百人,打不进去也算正常。这王丰手下有五百多人,却一直不敢出战,可见里面的团练、青龙会毫无斗志。”
透过望远镜,杨烜看到王家庄与三水县的陈家堡颇为相似,都是一座地主土堡,设有炮楼、望楼等设施。王家据有马安煤矿,远比三水县陈家有钱,土堡修得也比陈家堡气派。
只不过,当初王家修筑王家庄时,一味图大。土堡大了,防御漏洞也就多了。譬如说,王家庄的围墙就比陈家堡要矮。
王丰见黑旗军大队人马围攻王家庄,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派管家过来求和。
那管家手持白旗,战战兢兢地来到杨烜面前,说道:
“大大……大帅,王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黑旗军……我们庄主愿意报效一万两白银、两万石粮米,只求大帅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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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略有犹豫,却见工兵营营长朱启安一把抓住那管家,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管家,去年春节前,矿上兄弟来王家庄请命,请王丰结付工钱。你却拖欠工钱,指使家丁打死了四个矿工,打残了九个矿工,反过来诬告我们聚众闹事。
“今年端午,府台巡视马安煤矿。矿工向府台诉冤,你花钱贿赂府台。事后,你又指使矿丁殴打矿工,打死了五名矿工。你手上沾满了矿工的鲜血,怎么还好意思过来讨饶?”
那管家作恶多端,平时一向不把朱启安放在眼里。见到朱启安手执利刃,杀气腾腾,顿时吓蔫了,连忙磕头讨饶:
“好汉饶命,小人受王丰指使,事情都是王丰干的。”
朱启安一脚踹倒王管家,用尖刀抵在他的胸口,对杨烜说道:“大帅,你准我杀了他吧。”
杨烜见矿工群情激愤,说道:“这管家甘心为虎作伥,罪不容诛。杀人偿命,朱营长,你动手吧。”
朱启安一刀结果了管家,工兵营欢呼雀跃。
杀了管家,事情再无转寰的余地,黑旗军只能强攻王家庄了。
几个月前,黑旗军进攻陈家堡时,羽翼未成,还得趁着下雨,静悄悄地进村。如今,黑旗军战斗经验丰富,早已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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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老兵有意在工兵营新兵面前卖弄,人人争先恐后。他们先使用火炮轰击王家庄,压制敌人的火力。然后,老兵们兵分两路,冲至王家庄围墙处。
王家庄建得太大,围墙不高,还不到一丈。黑旗军采用叠罗汉的方式翻越围墙,顺利冲入庄内。地主团练和青龙会都是乌合之众,哪能挡住黑旗军虎狼之师?
此战大快人心,矿工得以报仇,黑旗军得以缴获无数钱粮。
第84章 再建兵工厂
军械科长刘旻虎受命前往鸡笼山,招募火药工人。
鸡笼山盛产硫磺,又靠近深山,木料很多,方便工人烧炭。有了硫,有了炭,再加上硝,便可以制作黑火药。因此,鸡笼山附近有很多火药作坊,不仅能生产黑火药,还能生产火弹等弹药。
与马安煤矿类似,鸡笼山的硫矿、火药作坊中同样存在着严重的剥削。刘旻虎带着黑旗军过去,很快便招募了三百多名火药工人。
在无烟火药发明之前,各国均使用黑火药做火药。只不过,华夏制作黑火药,主要靠工匠的个人经验。西方已经通过反复的科学实验,确定了枪用、炮用黑火药最佳配方。
同时,西方国家还改进了黑火药生产工艺,使用蒸汽压紧、机械制粒和磨光工艺,使火药更利于保存,使用起来更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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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国攻陷华夏各处炮台,缴获了大量黑火药。然而,清军黑火药质量太差,易于受潮。
同样的火炮,英军使用缴获的黑火药开炮,发现火炮射程、炮膛压力都大为缩水。因此,英军缴获清军火药后,认为清军火药质量低劣,往往就地销毁,或者倒入海中。
黑旗军不能自产火药,只能通过购买、缴获等方式获得火药。十九世纪中期,战争形态正加紧向“热兵器”时代过渡,火药消耗量剧增。
随着黑旗军的壮大,自产火药势在必行。肇庆火药作坊林立,为黑旗军招募火药工人提供了便利。
得知军械科长刘旻虎招募了两百多个火药工人,可以制作弹药,杨烜大喜过望,亲自过去接见火药工人。
这些火药工人大多来自同一个火药作坊,作坊主名叫廖坤。廖家祖上是火药世家,却是客家人,早在明朝嘉靖年间便迁到了肇庆。
经过几百年的努力,廖家仍然不能容于土人,受到本地人排挤。这些年,华夏民变四起,清廷对民间持有枪支管制趋严,对黑火药的流通、硫矿的管理日趋严格。
硫矿紧缺,硫价高昂。民间使用黑火药受到官方限制,绿营、八旗采购黑火药又极力压低价格。
这样一来,廖家的火药作坊难以为继。雪上加霜的是,廖家是客家人,竞争不过本地人的火药作坊。
碰巧刘旻虎来招募火药工人。廖坤走投无路,只好带领手下工人投奔黑旗军,从此不再受官府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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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见到廖坤,温言勉励了他一番,问道:
“廖坤,你们家世代经营火药,近年来又兼为官军制作弹药。你们此番加入黑旗军,正当其时,必能建功立业。本帅想问问你,你们作坊能制作哪些火器?”
这个问题搔到了廖坤的痒处,他正要卖弄一番,侃侃而谈道:
“我们廖家世代制作黑火药,几十代人都靠这个吃饭。廖家火药远近闻名,我家这个作坊一月可产火药两万斤,一半卖给附近的煤矿,一半卖给绿营兵。”
廖坤说得得意洋洋,杨烜内心却颇有些不以为然。两万斤火药还不到十吨,并不算多。史载1860年,湘军围攻安庆,一夜便消耗火药十七万斤。
至于洋人之间的战争,譬如1853-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英、法、俄等**队都装备了蒸汽战舰、来复枪、后装线膛炮,消耗火药量更是天文数字。
杨烜不好说破廖坤,且听他继续夸耀道:
“近年以来,南方天地会起义不断,官军也开始向我家订购火器。除了照常制作火药外,我家也开始制作火器,主要有‘滚地雷’、‘雷公铳’、‘窜天猴’、‘火神瓮’等品类。”
说到紧要处,廖坤故意停住。
不等杨烜催促,刘旻虎忍不住催促道:“廖坤,你倒是继续说呀,不要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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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坤呵呵一笑,继续说:“这‘滚地雷’外表滚圆,如拳头般大小,重约两斤。使用时,先拔去外面的机括,再奋力掷向敌人。倏忽之间,‘滚地雷’就会爆炸,里面的陶壳、铁片飞溅,敌人碰到非死即伤。”
我去,这不就是“手榴弹”吗?还是个违反日内瓦公约的“脏弹”。
廖坤继续说道:“再说这‘雷公铳’,非常适合近战,乃脱胎于明朝的三眼铳。该铳长约二尺,前面有六孔,开战前在每孔内放一枚铅弹。
“使用时,先点燃火绳,六颗子弹先后飞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然后,火铳手可以把铁铳当成铁锤、流星锏,将敌人砸死砸伤。”
看来,廖坤确实本事不小,这‘雷公铳’在模仿明朝火器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威力大增。
只听他接着说:“这‘窜天猴’与火箭相似,只是前面绑了个火药腔体。‘窜天猴’飞出后,落在敌人中间爆炸,把他们炸得人仰马翻。”
这,岂不与康格里夫火箭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烜心里好笑,这‘火神瓮’只听名字就知道了,大概是个大瓮,里面装满了火药,可以充作简易地雷。
果然,廖坤说道:“‘火神瓮’乃是在铁罐中预装火药,设置机括,事先埋在敌人必经之道路、桥梁、险隘上。敌人通过时,触动机括,引爆‘火神瓮’。”
杨烜问廖坤:“你刚才说了许多火器,有没有随军带着?若带的有,拿过来试放一下,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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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坤正想卖弄,连忙说道:“‘滚地雷’、‘雷公铳’、‘窜天猴’都带得有,只有‘火神瓮’十分笨重,不曾携带。”.ζa
他有意在众人面前显摆,急匆匆地跑到工人中间,带来几样火器。
众将都围了过来。
廖坤先演示‘滚地雷’。只见他拿来一个黑糊糊的铁球,先拔去机括,然后奋力扔到远处十丈外的空地上。
众将屏住呼吸,连忙伏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它爆炸。大家窃窃私语起来。郑光聪等得焦躁,生怕在众将面前丢了脸。
正在众人疑惑之时,‘滚地雷’砰得一声爆炸了。弹壳碎片、铁片四处纷飞,打掉好几片瓦片。
刘旻虎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揶揄他道:“这‘滚地雷’好是好,就是反应太慢。若被对面敌人捡了过来,反扔过来,大家岂不都玩完?”
杨烜心中叹道,跟预期还有很大差距呀。土作坊生产的东西精度不够,不能精确控制引信时间。
廖坤分辩道:“我这是卖给官军的,故意延长了爆炸时间。”
接着,廖坤又释放了‘窜天猴’。可这‘窜天猴’的问题与‘滚地雷’刚好相反,还在天上飞行时就提前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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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雷公铳’威力十分大,连续射出六枚子弹。射完子弹后还能充当冷兵器伤人。众将喜爱不已。
尽管火器不如人意,杨烜还是决定重用廖坤。他下令组建一家兵工厂,集中全军的铸炮工匠、铁匠、火药工人等工匠,由廖坤担任厂长,直属于司令部后勤处军械科。
第85章 招募人才
除了招募工匠,杨烜花了很大力气访求人才。
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招募人才讲究机缘,机缘不到,踏破铁鞋也寻觅不到人才;还要看实力,若黑旗军实力不济,人才望而却步,自然不敢轻易应募。
肇庆是座大城,城内外读书人很多。黑旗军纪律严明,义不扰民,又去马安煤矿解救矿工,很快便赢得了肇庆人的好感。
各营所到之处,广为宣传黑旗军主张,张贴“招贤令”、“安民告示”。很快的,开始有一些读书人报名参加黑旗军。
这其中,德庆人陆雨晨引起杨烜格外注意。此人不到四十,祖上做过广东水师参将。但陆家家道中落,陆雨晨年轻时不好科举,中年发奋图强,却科场失意,只得靠教书卖字为生。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陆雨晨亲眼目睹广东水师之破败,料知清朝中兴无望,从此绝意科举,留心研究经世之学。他于军事、舆地、水利、农学、马政等方面皆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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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雨晨认为,华夏最大的威胁来自海外的洋人。为了保文保种,必须加强海防,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
因此,他在海防、水师方面下功夫最深,自谓两广第一,没人比他更懂海防、水师。时人皆认为他狂傲,不务正业,对他敬而远之。
陆雨晨一身学问,报国无门。黑旗军打到肇庆来,他只得过来碰碰运气,向杨烜投递了一份《海防刍议》。
杨烜览罢,惊为天人,连忙派亲兵有请陆雨晨。
一见面,杨烜见陆雨晨相貌不凡,目**光,便知他胸有大才。他拉住陆雨晨的手,笑道:
“陆大哥,杨某看过《海防刍议》,只觉得字字珠玑,鞭辟入里,所论甚高。我们中国雄立东亚,祸患往往来自边疆。
“如今,洋人凭借坚船利炮,屡屡犯我海疆。此心腹大祸,若我们不奋发图强,日后不仅要亡国,还要亡文化、亡种族。此诚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
“满清无能,一无御敌之策,二无奋进之心。长此以往,我们必将亡国亡种。杨某不自量力,贸然举旗造反,希望推翻满清,再造华夏,使我中华文化得以传扬、使我民族得以保存。
“军兴以来,杨某深感人才匮乏。人才之匮乏,水营最为明显。老兄才干优才,对华夏海防、水师研究甚深。有了老兄,我水营可以无忧矣。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最新内容
“今日之水营,即为明日之海军。陆兄且看,杨某不是说大话,假以时日,黑旗军必得壮大,南霸岭南,北争天下。到时候,请陆兄为我职掌海军,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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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陆雨晨心潮澎湃。他忍不住大声叫好,说道:“大帅说得好!好一个‘南霸岭南,北争天下’!好一个‘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甲方’!
“大帅雄心万丈,有经天纬地之才,黑旗军有一飞冲天之势。今日陆某得遇明主,终于能遂平生之志。存文存种,复兴华夏,指日可待矣!”
宾主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杨烜有意考一考陆雨晨,便问他道:“雨晨兄,本帅是四川人,本不熟悉两广情势。依雨晨兄高见,黑旗军下步该何去何从?”
陆雨晨微微一笑,对杨烜的话意心知肚明。刚才,杨烜说过要“南霸岭南,北争天下”。可见,杨烜胸有大略,早已做过一番谋划。自己可不能胡乱说话,免得被杨烜小看了。
陆雨晨思索片刻,说道:“两广北有五岭,南有海疆,以山海为屏障,自成一片天地,此霸业之基也。大帅若能得两广,日后就能问鼎天下。
“自明朝景泰三年起,两广始设总督。广西民风剽悍,瑶人、僮人常常作乱,俍兵英勇善战。广东富庶,海商富甲天下。
“历朝治两广,往往以广东为根本。军队大多驻于广东,总督亦长驻广东,以广东之粮饷,靖广西之内乱。若北方有事,则广西出兵,广东出饷。”
“不过,依我看,两广形势,要在广西。欲得两广,必先得广西,其次再得广东。黑旗军放弃广州,西进肇庆,似乎亦有此意?”
说到这儿,陆雨晨停顿了下,仿佛在征求杨烜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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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亲自为陆雨晨奉上一杯茶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黑旗军确有西进广西之意。请先生说下去。”
陆雨晨喝了口茶水,说道:
“我有两点意见,以供大帅斟酌。第一,广西位于珠江上游,广东位于下游。历来征战,往往先取上游,取高屋建瓴之势,时机到了,再顺流而下。
“为此,我们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水营。黑旗军的水营,陆某也看过。不过,恕陆某直言,黑旗军的水营形制混乱,大多为民船。这样的水营只能勉强对付满清水师,若要防御洋人,还差得远。”
杨烜不以为忤,说道:“陆先生说得没错。黑旗军水营刚刚组建不久,只有张黑仔的海盗船略微精锐,其他都是民船。所幸水营将士军心可用,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只要人心在,战船可以慢慢增补、改进。”
“大帅说得好”,陆雨晨接过话头,议论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只要军心可用,黑旗军水营就能不断壮大。
“第二,如今两广形势,官军重在广东,忽视广西。眼下敌强我弱,我们应当避实就虚,前往广西。”
“雍正时,清廷在西南诸省‘改土归流’,废除土司制度。广西土司制度土崩瓦解,客家人大量拥入广西,造成广西人口激增。
“但广西多山,田亩紧缺。鸦片战争后,西方宗教传入广西。广东天地会起义失败,也大量涌入广西。
“种种因素叠加,使广西成为一个火药桶。而广东是清廷在两广的根本,黑旗军在广东,必会受到官军不遗余力的打击。不如前往广西,趁广西内乱,在广西打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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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杨烜西进广西的观点不谋而合。杨烜继而问道:“依先生之见,黑旗军应该去广西哪里?”
这个问题,难不倒陆雨晨。他略微思索片刻,说道:
“黑旗军建有水营,就得去临江城市。广西境内,主要有四条大江大河,即西江、郁江、柳江、桂江。其中,西江为干流,其他三江皆为支流。
“先说西江。从广东入广西,第一座城市就是梧州。此为广西门户,敌我所必争。再往西走,第二座大城市便是浔州,已进入拜上帝会势力范围。
“从浔州再往西,过了武宣、来宾、迁江,便是土司故地。土司虽已废除,其后代仍有威望,势力盘根错节。因此,西江这条道,就不要想了。
“桂江这边,上游为桂林,是广西省会。桂林为广西根本,黑旗军暂时还动不得。柳江上游为柳州,但柳州靠近桂北,周围多山,形势局促,日后难以打开局面。
“不如去郁江。郁江上游为南宁,南宁再往上游,郁江分为左江、右江。我们占了南宁,日后可沿左江、右江拓展势力。
“从南宁往南,是为越南。若形势不对,我们可以暂时撤入越南。从南宁往东,是广东廉州府,两者近在咫尺。等我们在南宁站稳脚跟后,便可夺下廉州,获得出海口。”
杨烜大喜,陆雨晨眼光独到,与自己不谋而合。他说:“先生洞若观火,令我豁然开朗。只是,现在清军紧逼不舍,我打算先溯西江,假装投奔拜上帝会,把清军引向拜上帝会那里。”
接着,杨烜把自己祸水西引的策略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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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雨晨听罢,沉思良久,说道:“大帅深谋远虑,陆某自感不如。如今清军强,拜上帝会强,黑旗军弱。咱们祸水西引,不失为一条妙计。”
两人相谈甚欢。
陆雨晨深知杨烜胸怀大志,毅然决定追随杨烜,从此踏上反清之路。
杨烜也知道陆雨晨有大才,任命他为水营副营长。水营至关重要,杨烜兼任水营营长。有了陆雨晨后,杨烜可以放手把水营交给他打理,自己集中精力统揽全局。
陆雨晨又举荐了两个德才兼备的朋友,两人都是怀才不遇,对清廷甚为不满,极有可能参加黑旗军。
一个叫张锦歉,博学多才,写文章一流,甚有见识。只因作文讽刺朝廷,得了个诽谤朝廷的罪名,靠写书卖书赚钱。
另一个叫何寅,是个客家人,精通西学,曾在马六甲英华书院读过书,师从英国传教士马礼逊。
杨烜请陆雨晨带路,亲自过去延请张锦谦和何寅,果真将此二人纳入麾下,不必细表。
第86章 伏地阵、回马枪
黑旗军打下肇庆,颇为不易。杨烜准备在此多停留几天,更好地招募人才、工匠。
没过多久,清军也追了过来。
西江北岸鼎湖山那边,广州将军穆特恩率领了四千八旗、绿营,另有地主团练两千人,把鼎湖山团团围住。
西江南岸羚羊峡那边,广东陆路提督陶煜率领了两千名绿营兵,另有一千名地主团练,逼近了羚羊峡。
另外,肇庆城北,另有两千多名潮州籍绿营兵,由潮州镇总兵统带。这处绿营兵十分胆小,隔着北岭山与黑旗军对峙,丝毫没有反攻肇庆的迹象。
这三路清军,以穆特恩部最为精锐,兵力最盛,作战最为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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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黑旗军参谋长冯可钦向杨烜发生急信,声称穆特恩进攻鼎湖山甚急,守军不支,请杨烜速派援兵。
冯可钦负责守卫鼎湖山、羚羊峡两座险隘,手下只有八百兵马。他心思缜密,巧用地形,挖掘深壕,引入江水,把八百兵马用到了极致。
有他守卫鼎湖山、羚羊峡,穆特恩的追兵就不能靠近肇庆。这为杨烜夺取肇庆,招募人才、工匠争取了时间。
但如今穆特恩进攻甚为猛烈,冯可钦渐渐不支,只得向杨烜求援。杨烜知道,冯可钦性格坚韧,大局意识强。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向自己求援的。
这个穆特恩,像疯狗一样紧咬黑旗军。不把他打疼,他是不会松口的。
杨烜计议已定,决计倾巢出动,前往鼎湖山救急。现在黑旗军已有三千人马,除去鼎湖山、羚羊峡八百守军,再除去水营,留下防守肇庆的必要力量,杨烜还可抽出一千兵马。
他把这一千人马全部带上,出城直奔鼎湖山而去。
鼎湖山位于肇庆城东北方向,是黑旗军防御穆特恩追兵的第一道防线。如果黑旗军守不住鼎湖山,穆特恩就能向前推进到北岭山。
一旦穆特恩拿下北岭山,就能与潮州镇总兵取得联络,就能在北岭山上架设火炮,直接轰击肇庆城。那时候,黑旗军再防守肇庆城就没有意义了。
鼎湖山颇为陡峭,形如大鼎,因山顶凹陷,积水形成一片小湖,故被取名为鼎湖山。有湖就有水源,只要守军粮食不断,就能坚守相当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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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若想反攻肇庆,必须攻下鼎湖山。
不然,清军就要绕远路到北岭山,从北面进攻肇庆。这样一来,清军就要绕远路,翻高山,没法运输辎重,根本就行不通。
若穆特恩舍弃鼎湖山,直趋肇庆城东,也不可行。因为羚羊峡地跨西江南北,在西江北岸另有一处高地,名叫龙门顶。龙门顶加上鼎湖山、北岭山,把肇庆城合围在西江北岸,只在城东方向留出一条通道。
清军越过鼎湖山,就会受到龙门顶、北岭山处黑旗军的阻击。到时候,鼎湖山守军再下山截断清军退路,穆特恩就危险了。
所以,穆特恩只能倾尽全力,先拿下鼎湖山再说。
杨烜亲率一千兵马,直奔鼎湖山而去。路过龙门顶,三营长张运贤已在此守候多时。冯可钦亲自守卫鼎湖山,令张运贤守羚羊峡。
一见到杨烜,张运贤便说道:“大帅,穆特恩有六千清军,攻打鼎湖山一日紧似一日。为了增援参谋长,我只好从羚羊峡这边抽取兵力。羚羊峡防线空虚已极,我只能收缩防线,先保住龙门顶再说。”
形势所迫,杨烜也不便怪罪张运贤,问道:“西江南岸羚羊峡还有多少兵马?龙门顶这有还有多少?”
张运贤答道:“南岸还有不到一百人,充作疑兵。幸赖水营支持,清军不知我军虚实,暂时还不敢发动总攻。龙门顶山体比较小,我们在此驻有一百人。
“剩下六百多人,全部在鼎湖山,归参谋长指挥。目前,清军已经扫清了鼎湖山外围据点,正在准备进攻鼎湖山主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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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沉思片刻,拿望远镜看了下鼎湖山。只见远处漫山遍野都是清军营帐,只有鼎湖山顶还树着黑旗军的旗帜。清军势大,冯可钦已经陷入重围。
是时候撤退了,冯可钦要撤出鼎湖山,黑旗军也要撤出肇庆。
杨烜不动声色,说道:“你和参谋长孤军守卫羚羊峡、鼎湖山,为黑旗军主力夺下肇庆、招兵买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我已派人通知参谋长,让他准备撤出鼎湖山。羚羊峡这边,你也做好撤退准备。这一仗,我们必能打疼穆特恩,必能打残清军,这样方好乘胜西进广西。”
说罢,杨烜为张运贤指点机宜,准备打击穆特恩。
张运贤听罢大喜,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说道:“大帅神机妙算,必能一战打垮清军。”
别过张运贤,杨烜率领一千黑旗军,直扑鼎湖山外的清军。
清军仗着人多,把鼎湖山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黑旗军来势汹汹,穆特恩只得分出兵马迎战杨烜。如此一来,鼎湖山外的清军包围圈松懈开来,出现了漏洞。
山上的黑旗军看到“杨”字大旗,知道杨烜亲自过来营救他们,顿时军心大振。他们烧毁营寨,把轻型洋铁炮绑上战马上,又把山上原有的清军大炮尽数炸毁,然后从山上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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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包围圈已经出现漏洞,山上的黑旗军又居高临下俯冲。战不多时,山上黑旗军成功突围,与杨烜的援军合军一处,向肇庆城方向撤去。
穆特恩难得打了一次胜仗,见黑旗军撤退颇为狼狈,队形散乱,顿时来了勇气,下令清军奋起急追。
若清军能追上黑旗军,说不定就能混进肇庆城。只要有一队清军混进肇庆城,穆特恩就有把握光复肇庆!
追到龙门顶一带,黑旗军突然不见了踪影。地上也散落了许多粮袋、土枪、土炮,清军纷纷下马捡拾战利品。
穆特恩见前面左侧是龙门顶,右侧是北岭山,只有中间一条通道。现在,通道上都是黑旗军遗弃的物资。他心感不妙,拿出望远镜,仔细一看:
黑旗军都伏在了前方北岭山山脚下,马仆地,人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便是太平军有名的“伏地阵”。太平军被清军穷追不舍,山穷水尽、无路可退之时,往往行此伏地阵。届时,太平军人马全部伏在地上,清军茫然四顾,不知太平军撤到了哪里。太平军再突然站起,杀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穆特恩大呼中计,急忙下令撤退。怎奈这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北侧为北岭山、鼎湖山,南侧为龙门顶、西江。清军队形密集,人马暴露,急切间难以后撤。
突然一声炮响,北岭山、龙门顶上火炮齐放,炸得清军人仰马翻。不多时,炮声停止,穆特恩长舒一口气,指挥部队后队变前队,向鼎湖山大营撤退。
然而,炮声刚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至今,直逼清军而来:刚才那队撤退的黑旗军,杀了个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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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山上、龙门顶上的黑旗军伏兵,此刻也从山上俯冲下来,追上清军后队,大肆砍杀。
清军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毫无抵抗意志。穆特恩试图阻止败兵,连杀两个把总,却丝毫不起作用。他仰天长叹,只得跳上战马,引导败兵向后撤退。
黑旗军一直追到鼎湖山下,俘杀清军一千五百多人,一把火烧掉清军设在鼎湖山的大营,直至天黑才引军撤回肇庆。
第87章 总结大会
打赢了穆特恩,黑旗军在肇庆的处境大为改善,暂时没了威胁。趁此机会,黑旗军可以从容撤出肇庆。杨烜下令进一步收缩防线,放弃了鼎湖山、羚羊岭阵地,准备西进广西。
部队连战多月,士卒疲惫。杨烜决定在肇庆城内休整一天,犒赏士兵。借此机会,他还要封赏有功的官兵,惩戒犯了错的官兵。
这天,黑旗军在肇庆城内集会,隆重召开总结表彰大会。除了北岭山阵地、西江南岸阵地、水营以外,肇庆城内黑旗军只留下了必要的值班兵力,其他官兵尽皆参会。.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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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放在校场处。所谓校场,是旧时军队比武、操练的地方。肇庆是粤西重镇,城内原本驻有一支绿营,设有校场。
满清绿营制度,每年都要在校场上组织操演。但绿营废弛已久,校场破旧不堪。遇到每年操演,绿营兵往往雇佣城市无业游民冒名顶替。
黑旗军占领肇庆内,住宿在绿营营房内。按照参谋部的规定,部队不分战时平时,只要得空,每日都要操演,或训队列,或练体能。
这些天,黑旗军驻在城内,每天例行操演,有模有样,与那些抽大烟的绿营兵大不相同,引得肇庆百姓啧啧称奇。本来破旧不堪的校场,也被黑旗军修葺一新。
论者曰,黑旗军与绿营兵绝然不同,一个暮气沉沉,一个朝气蓬勃。两者高下立判,由此可知,黑旗军或有问鼎天下之潜力。
炊事班正在加紧烧菜。总结表彰大会后是会餐,每人可得一两白酒,另有牛羊猪肉、时蔬鱼虾、各式点心。主食不分白面馒头、白米干饭,全都管饱。
校场检阅台上,坐着司令杨烜、副司令薛昊、参谋长冯可钦。黑色杨字军旗迎风飘扬,近卫连的士兵侍立一侧。
检阅台略高于校场半米,台下坐了大概一千五百多名黑旗军。各营官兵按照编制序列席地而坐,军官在前,士兵在后,官阶高的在前,官阶低的在后。
水营、北岭山守军、西江南岸守军不便参会,亦派了军官、士兵代表参会。
校场外围观了许多普通老百姓。看着坐姿端正、军容严整的黑旗军,老百姓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闻到炊事班烧菜的香味,老百姓更是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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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到,杨烜等人落座。
二营长陈虹抖擞精神,原地起立,严肃地环顾校场上的的黑旗军。
黑旗军官兵知道会议要开始了,不由得端正了坐姿,停止了交头接耳。偌大一个校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校场外的老百姓也把嗓子吊到了喉咙里,大气也不敢出。
陈虹下达军令:“全体起立!”
黑旗军训练有素,立即原地起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动作虽小,却能彰显出部队训练有素。
老百姓们从未见过这种西式队列,在一旁啧啧称叹。近卫连的官兵立即上前制止,要求老百姓不得喧哗,以免干扰会场纪律。
近卫连堪称黑旗军最精锐的连队,武器精良,军装统一,官兵都经过精挑细选。老百姓见状,立即停止了议论,现场鸦雀无声。
陈虹继续下达口令,“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几个口令下完后,老百姓们彻底服了:黑旗军队列整齐,横竖分明。几个口令就能指挥一千多人的大队伍,这黑旗军确实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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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虹开始报告:“司令,全军总结表彰大会前列队完毕,实到官兵一千五百三十一人,是否开会,请指示!”
主席台前的杨烜、薛昊、冯可钦已经换装了西式军装。停军肇庆期间,黑旗军动员起裁缝公会,请城内的裁缝加班加点为黑旗军制作军服,所用布料为洋布。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英国人如愿以偿,逼迫满清开放五口对外通商。从此之后,洋人与华夏贸易,不必再经过广州十三行,可以直接与华夏商人交易。此举极大地降低了洋货的价格。
虽然英国人至今没有进入广州,但英国货已经打开销路,进入了两广市场。特别是英国人的机制棉布,物美价廉,深受老百姓喜欢。肇庆是西江下游商业中心城内,城内亦行销洋布。
黑旗军义不扰民,肇庆城内百姓亦感恩戴德。裁缝公会动员起所有裁缝,为黑旗军赶制了七百多套军服。
军服式样由杨烜亲自确定,模仿自西方的紧身军服,基础色为黑色,上身短衣,下身紧裤,配有绑腿,方便行军打仗。
这种军服与清军袍褂式的肥胖军服截然不同,把军人的精气神很好地衬托了出来。
尤其是杨烜,年轻气盛,棱角分明。在紧身军服的衬托下,他显得气宇轩昂,踌躇满志。
校场上的士兵也都注意到了杨烜的新军服,羡慕、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杨烜目视陈虹,镇定地说道:“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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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虹敬以军礼,答道:“是!”
他转过身去,中气十足,对台下士兵下令:“坐下!”
仿佛触电了一般,所有士兵由站立改为坐下,动作协调一致。前列的军官用严肃的目光回视属下,敦促他们保持坐姿。
杨烜对刚才的一幕深表满意。从陈虹带队报告,到士兵站立坐下,事情虽小,却充分反映出:黑旗军令行禁止,羽翼已成!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我们在此隆重集会,主要是为了总结表彰。总结我们在前面一系列战斗中获得的经验教训,表彰奖励那些事迹突出的功臣,奖励个别罪大恶极之徒。
“在这最近几个月中,黑旗军由小到大,由弱到强,打了许多硬仗、胜仗,涌现了许多精兵强将。本来,我很想早点开这个会,但因为战事频繁,一直找不到机会。
“昨天,我们又打赢了一场大胜仗,再一次打败了穆特恩。这场仗不同寻常,是一场规模很大的歼灭战。这场仗充分说明,我们黑旗军已经发展壮大,已经可以傲立于世了!
“我们有哪些宝贵的经验?我觉得有五点。”
杨烜停顿了一下,环视校场,发现官兵们个个聚精会神,没有开小差的。外面围观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也都在聚精会神的倾听杨烜的发言。
公开场合讲话,需要注意保密,要防范奸细。杨烜斟酌词句,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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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忠诚。兄弟们忠于黑旗军,没有三心二意的,没有阳奉阴违的,没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士兵忠于连队,连队忠于营队,营队忠于司令部。我们讲忠诚,就能上下一心,就能横扫千军万马。
“第二点,团结。我们黑旗军是一个大集体,集体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团结。一根筷子,我们可以轻易把它折断;一把筷子,大力士也很难把它折断。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大家参加黑旗军之前,经常被官府、被地主欺负。参加了黑旗军之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只要我们黑旗军众志成城,团结一心,别说官府、地主不敢欺负我们,就连教民、洋人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清军为什么屡屡失败?因为他们不团结,一方打败仗了,另一方不去救援;一方打胜仗了,另一方过来抢功劳。我们要打赢清军、争夺天下,就要时时刻刻讲团结。
“第三点,平等。大家个人职务有高低,有的是军官,有的是士兵,有的是连长,有的是班长。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黑旗军军人。
“我杨烜是军人,二营长是军人,在座的各位也是军人。在人格上,我们都是平等的。军官不得打骂体罚士兵,士兵亦不得欺瞒军官。
“黑旗军上下平等,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立功的机会,都能受到奖赏。只要大家有真才实学,只要大家作战英勇、踏实肯干,士兵可以晋升为军官,排长可以晋升为连长。
“第四点,严明军纪。军纪严明的标准是什么,一言以蔽之,就是令行禁止。各营听司令部的军令,各连听各营的,士兵听连队的。有了严明的军纪,黑旗军上下一体,司令部指挥各营连,如臂使指。
“第五点,爱民。爱民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黑旗军的立身之本。我们要经常唱《爱民歌》,也要严格按照歌里所唱,行军不得践踏禾苗,宿营不占用老乡主卧,不强买强卖,不调戏妇女。
“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爱护老百姓,老百姓才会拥护我们。老百姓拥护我们,我们才能夺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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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民歌》由杨烜创作,揉和了湘军的《爱民歌》、后世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使之更为简洁生动,贴近黑旗军实际。
1853年,曾国藩创办湘军,为了提高湘军军纪,创作了六百多字的《爱民歌》。歌中所唱“莫拆民房搬砖石,莫踹禾苗坏田产”等内容,已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旗军的《爱民歌》采用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的韵律,简洁易懂,娓娓动听。黑旗军行军打仗,往往歌唱《爱民歌》,一方面可以提振士气,另一方面也能在无形中起到宣传作用。
第88章 表彰奖励
简要总结过五点经验后,杨烜开始转入此次大会的重头戏:表彰立下大功的个人、集体。他说:
“诸位兄弟,在前面历次战斗中,黑旗军涌现出了许多英勇善战的英雄人物,涌现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今天,我们就论功行赏。
“前面,各营都申报了各自的嘉奖名单,军政处经过汇总、核实,确立了以下嘉奖名单。首先是一等功,授给五个个人、一个集体。
“个人是二营长陈虹、水营一支队长张黑仔、侦察科长毛人杰、特务连二排长曹沛祥、一营一连五班战士冯海洋。一个一等功集体,授予三营九连。
“二营长陈虹,在广州之战中袭破西炮台,在肇庆之战中率领二营将士首破西门,居功甚伟。特记一等功一次,赏匕首一枚、新式军服两百套。
“水营一支队长张黑仔,在三水县西南涌首破广东水师,在广州沥滘水道大破清军红单船武装,身负重伤。凡有战斗,水营一支队往往冲在最前。特记一等功一次,赏匕首一枚、新式军服两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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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科长毛人杰,行军打仗,往往充任先锋,每遇战斗,往往深入敌后,亲临敌营侦察敌情。黑旗军对敌情了然于胸,故能无往不胜。特记一等功一次,赏匕首一枚。
“特务连二排长曹沛祥,在肇庆之战中联络天地会保义堂,说服保义堂帮忙攻城;又在北岭山清军阵地中散播流言,在潮州镇绿营中引起恐慌。特记一等功一次,提升为副连长,赏匕首、怀表各一。”
毛人杰、曹沛祥的功劳不止于此。他们的工作性质很特殊,很多事情不能对外公开。况且,孤军深入敌后,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杨烜重赏二人,也想借此机会拔高侦察科、特务连的地位。他继续说道:
“一营一连五班战士冯海洋,刚从佛山镇入伍不久,作战勇猛。肇庆之战后,冯海洋随一连冲入城内,遭遇高韶连镇总兵亲兵营。
“敌众我寡,一连将士接连倒下。冯海洋身中枪伤,死战不退,坚持到援军到来。敌人惊骇不已,惊为天人,心甘情愿投降。特记一等功一次,升冯海洋为排长,赏匕首、怀表各一。
“三营九连,孤军守卫羚羊岭,以不到一百人,牵制住清军近三千人,为主力打垮鼎湖山清军创造了有利条件。特记集体一等功一次,赏新式军服一百件。”
简要宣扬过一等功臣的事迹后,五个一等功臣,再加上三营九连连长,排队走在检阅台。
杨烜、薛昊、冯可钦为六人颁发奖品。除了军服、匕首、怀表等奖品外,每人还得一个盖有黑旗军帅印的奖状、一块铜质奖章。
当然,军服数量太大,现场只取一件军服做作为象征。首批军服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保证司令部、近卫连等少部分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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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二营、水营一支队、步兵三营九连劳苦功高,优先为他们配备军服,也算是一种奖励。
接下来,薛昊、冯可钦分别宣布了二等功、三等功个人、集体的名单,简要介绍了相关事迹,公开颁发了奖品。
二等功、三等功臣较一等功为多。总的来说,表彰奖励倾向于基层官兵,特别倾向于那些一线作战的官兵。前面立有战功的官兵,基本都得封赏。
譬如,黑旗军在进攻粤海关时一度遇阻,近卫连长徐作新身先士卒,翻越粤海关围墙。加之他在肇庆之战中的表现,徐作新也荣获二等功臣。
近卫连在司令部直属队中排序第一,徐作新又是杨烜心腹。他被评为二等功臣,实因劳苦功高,功绩有目共睹,大家都心悦诚服。
表彰完毕,最后一项议程是惩罚犯有过错的黑旗军官兵。奖赏可以激励士气、凝聚人心,惩罚与奖励不同,弄得不好,容易打击官兵士气。
对此,杨烜十分慎重,把惩罚名单减至最小。此次大会,共公开惩戒六人,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其中有三名奸细,混在黑旗军中,暗中勾连清军,按律绞死;
有一个连长贪生怕死,在战场上不服从命令,带着部下擅离战场,给友邻部队造成损失,按律绞死;
有一个连长虚报员额,冒领军饷,按律没收财产,惩罚五十军棍,逐出黑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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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一个排长宿营时违反军令,占用老百姓家的主卧,**妇女,按律绞死。
最后,杨烜做总结:“兄弟们,刚才我们简要总结了经验,表彰了一批先进典型,惩罚了几个犯有大错的人。总的来说,这次大会很成功,实现了预期目的,凝聚了军心士气,纠住了不正之风。
“但这次大会准备得略微仓促,没能面面俱到。很多人都立有功劳,但表彰名额有限,没有机会上台领奖。后面,各营、各连也要参照这次大会,组织召开本部的总结大会,对本次没有表彰到官兵提出表扬,并形成相应的文字报告。
“黑旗军的事业不止于此。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后面还有很多立功的机会。黑旗军不看出身,只论功劳,只要大家尽心办事,都能立下功劳,都能走上领奖台,都能得到司令部的重用。
“兄弟们,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日后,我们黑旗军还要占领两广,还要夺取天下。大家要鼓足干劲,苦练本领,积极向先进典型学习。
“今天的大会就到这里。会后,我们组织会餐!”
黑旗军官兵抱以热烈的掌声,既受大会鼓舞,也盼着在会餐时大块朵颐。
果不其然,会餐十分丰盛。每台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时蔬水果。肇庆城内各大饭铺的厨子也被请来帮忙烧菜,更为会餐增添无数风味。
杨烜、薛昊、冯可钦分头向各营连敬酒。杨烜是司令,地位最尊,向各步兵营敬酒;薛昊是副司令,是黑旗军名义上的副手,向水营代表敬酒;冯可钦是参谋长,向各直属队敬酒。
这次会餐上,杨烜动了真情,喝多了酒。一营代理营长毛人杰、二营长陈虹、三营长张运贤、火器营长周锦年,都对杨烜感恩戴德、敬佩有加,敬酒十分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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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餐气氛极为融洽。驻守在城外的黑旗军也分到了鸡鸭鱼肉,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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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花钱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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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餐完第二天,黑旗军便离开肇庆,向广西方向进发。水营在肇庆城筹集到了足够的船只,黑旗军三千多人马,全部乘船西进。
有了战船,黑旗军行军打仗方便多了。粮草辎重皆可运于船上,士卒亦无长途跋涉之苦。
还不到五天时间,黑旗军便进入广西境内,抵达广西梧州府。
梧州府位于桂江与浔江(西江)交汇处,沿桂江北上,可以抵达广西省会桂林;沿浔江西进,可以深入广西境内,抵达浔州府、南宁府等重镇。
此地极为紧要,是桂东第一重镇,也是从广东进入广西的门户。梧州府城以东,有一处关隘,名叫镇南关,居高临下俯瞰浔江。
假若清军阻断浔江,再在镇南关上设置炮台,将给黑旗军造成极大的困扰。.ζa
但清军已经闻风丧胆,绝无魄力阻断浔江。广西清军本就不如广东,又得分兵应付天地会起义,根本就无力阻挡黑旗军。
眼见黑旗军大兵压境,梧州城内的梧州协副将、知府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知府问梧州协副将:
“协台,黑旗军即将兵临梧州,咱们的绿营兵还有几何?能否守住梧州,请您给个主意?”
满清绿营制度,各省设提督一人,总理全省绿营。提督之下,于省内险要地方设镇,镇之下设协,协之下设营。大体上,一省绿营成镇、协、营三级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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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绿营有左江镇、右江镇两镇,设义宁、平乐、庆远、梧州、浔州、新太、镇安七协,共有四十六营。
梧州协副将是个从二品的武官,哭丧着脸对知府说道:“明府,上个月,天地会陈亚贵起事,攻陷武宣县城,官军死伤颇众。抚台大人召集全省绿营,全力镇压陈亚贵。
“咱们梧州协也出了八百人马,归抚台大人调遣。如今,陈亚贵又袭击象州,攻克修仁、荔浦县城,直逼省会桂林。广西全省的绿营兵都在忙着镇压陈亚贵,湖南提督向荣大人也带兵来到了桂北。
“咱们梧州协目前仅剩七百兵马了!加上临时招募的团勇,实际仅有两千人马。明府,广州将军穆特**信,要咱们避战不出,固守待援。
“依我看,咱们不如谨遵穆大人的指示,紧闭城门,严防奸细。我们两个再分头求援,我向浔州协、平乐协绿营求援。大人向郁林知州、平乐知府、浔州知府求援,请他们增派团练过来。”
知府眉头紧促,心中极为不悦。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黑旗军即将抵达梧州,梧州协副将竟然束手无策,谈什么固守、求援。
武将无能,自己这个文官就要倒霉了。因为知府有守卫府城之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如果黑旗军攻陷梧州,即便自己侥幸逃脱,日后也要被清廷追究责任,不死也要罚戍边疆。
可是,知府反复思量之后,也别无他法。天地会起义已经如火如荼,拜上帝会那边也是暗流涌动。梧州府紧邻广东,境内天地会、拜上帝会势力稍弱,情况算是好得了。
只是,黑旗军兵临梧州,这可如何是好?
梧州协副将见知府眉头紧皱,便献了一条妙计:“明府,我倒有条以毒攻毒的妙计,不知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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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眉头稍微放松,忙问何计。
副将凑过身子,说道:“不如招安境内的艇军,许以厚利,让他们进攻黑旗军。我愿意出城招降艇军,明府意下如何?”
梧州是天地会艇军的势力范围。艇军乘坐波山艇,纵横珠江水系,官府莫能禁止。但艇军都是水寇,桀骜不驯。为此,官府对于招安艇军非常慎重。
知府心想,这副将枉为从二品武官,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说了半天,还是想逃出城,把这副烂摊子丢给自己。
知府心中不悦,颇有些恼怒地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黑旗军马上要赶到梧州了。现在过去招安艇军,哪还来得及?”
知府一怒,就不大合官场规矩了。按理说,副将是从二品武官,知府是从四品文官。虽说文官比武将尊贵,可知府盛气凌人,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浔州协副将也不高兴了,板着个面孔。既然知府不识好歹,他也就不再殷勤献计了。反而知府有守城之责,自己只管打仗。
清军是打不过黑旗军的,万一黑旗军要强攻梧州,自己就略作抵抗,逃出城去,管他知府不知府呢。
清朝文武不和、同僚不和,已是一个非常普遍、非常严重的问题。华夏长期重文抑武,清朝以异族统治天下,在防范臣民方面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譬如,满清绿营指挥、调兵、统兵三权分离,界限泾渭分明。八旗、绿营皆军不私将、将不专军,遇有战事则互相推诿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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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譬如,满清总督、巡抚权力重叠,互不隶属,容易造成矛盾。若督抚同城办公,往往彼此攻讦。
这些弊端为害甚深,历朝清帝也都心知肚明。但地方争权、文武内耗,可以有效防止地方势力坐大,有利于清廷集权。
所以,清廷宁愿维持这种局面,也不愿意轻易改革。后世史家多批评清朝抱残守缺,不思进取,原因也在于此。
这就难为了地方官员。梧州两位文武大员,即梧州知府和梧州协副将,彼此不相隶属,谈不上谁大谁小。黑旗军来了,两人急得干瞪眼,也毫无办法,反而闹得很不愉快。
苍梧县知县见状,连忙劝解道:“明府、协台,都是为了公事,何必闹不愉快呢?卑职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
苍梧县是梧州府首县,与知府同城办公。知府知道这知县多智谋,连忙问他何计。
知县使个眼色,知府会意,屏退闲杂人等。
苍梧知县这才说道:“两位大人,可曾听说过扬州盐商江寿民?”
知府恍然大悟。
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国人为逼迫满清投降,率舰队溯长江而上,攻克镇江。镇江位于长江与京航大运河交汇处,地理位置极为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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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攻陷镇江,截断了大运河漕运,也就切断了满清经济命脉。
扬州与镇江隔江相望,城内盐商富甲天下。镇江城破,扬州风声鹤唳。
为了阻止英国人进攻扬州,盐商们推举江寿民为代表,出使英国舰队,请求英国人不要进攻扬州。作为交换,扬州盐商甘愿报效二十万两白银。
经过讨价还价,江寿民筹集三十万两白银,赠送给了英军。英军果然“信守承诺”,没有进攻扬州,转而进攻江苏省会南京。
扬州官绅欣喜若狂,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英国人并未打算进攻扬州,却平白得到三十万两白银。
梧州知府想了想,干脆向梧州协副将挑明利害,说道:
“协台,知县所说,不失为一条妙计。若能成功,你我保住梧州,也算是大功一件。不然,像肇庆府那样丢城失地,我们不说官位保不住,性命也堪忧呀。”
梧州协副将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只要能保住梧州府城,就要保住他们的官位。到时候,他们再串通一气,粉饰一番,就说是击败了黑旗军,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他说:“能效仿扬州故事,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此事我们不方便出面,得推举一个没有官职的绅士代为奔走。另外,梧州不比扬州,银钱有限,三十万两白银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知府苦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绅这边倒不用多虑。只是银钱这边,别说是三十万两白银了,就是三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咱们只能先向富绅摊派,再想办法腾挪银钱,能凑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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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稻收割,咱们再在地租上做点花样。无非是百姓苦了点,但府城得到保全。这也算是花小钱办大事,想必老百姓也都能理解。”
梧州府内文武官员难得取得了共识,决计花钱买城。
这天,黑旗军来到梧州城东分界镇。过了分界镇,再往前就是镇南关,过了镇南关,便是梧州府城。
黑旗军在此稍事休息,等待前锋勘测镇南关的敌情。出乎杨烜意料的是,前锋遇到了梧州官府的使者。
那使者带来四样礼品,分别是红枣、灯笼、烧鸡、茶叶,寓意“早登基业”,前来面见杨烜。
得知梧州官府打算“花钱赎城”,杨烜忍俊不禁。他知道扬州江寿民的故事,决定将计就计,说道:
“梧州军民一片心意,本帅却之不恭。这样,就按先生所说,本帅准你们花钱赎城,但价格要提高到五万两白银。本帅信守诺言,得了你们的银子,决不再骚扰梧州府城。”
其实,黑旗军急于西进,杨烜并不打算在梧州停留,反而担心梧州守军利用镇南关阻击黑旗军。
使者大喜过望,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双方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三万两白银的价格成交。
第90章 寻访李秀成
过了梧州府,再往西走,便是藤县。与梧州、肇庆、三水等地不同,藤县位于浔江南岸,北流河在此汇入浔江。
古时候交通不便,城市往往建在大江大河之旁,既方便交通,又方便居民取水。特别是两江交汇之处,容易形成冲积平原,是古代建筑城池的不二之选。
广西有十万大山,也有数十条大江大河。但广西缺少耕地,人口不盛,特产不丰。清军在广西驻军不多,又在忙着镇压天地会起义。
黑旗军水营船只众多,进入广西后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假若鼓帆直进,很快就能到达浔州府桂平县,参加太平军金田团营。
不过,令诸将意外的是,杨烜决定进攻藤县,在藤县停留数日。他的理由也很牵强:藤县官府以府库没钱为由,不肯向黑旗军缴纳“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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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梧州官府向黑旗军缴纳了三万两“保护费”,黑旗军果然舍弃梧州,一路向西。
杨烜受此启发,派人向藤县官府索要一万两保护费。没想到,藤县知县倒是个硬茬,拒不交钱,反而厉兵秣马,准备迎战黑旗军。
不是说要急进浔州,赶赴金田团营吗?怎么要在藤县停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穷得叮当响,并不像肇庆府那样富庶,似乎并不值得黑旗军在藤县浪费时间。
众人颇感不解。但杨烜执意进攻藤县,诸将也不好反驳。
更令诸将意外的是,杨烜把攻城事宜委托给参谋长冯可钦,自己带着近卫连下乡了!
杨烜停军藤县,实有必要。但此事别有秘辛,不足为外人道。
藤县已是拜上帝会的势力范围,境内有许多拜上帝会信徒。在太平天国历史上,涌现出了许多藤县籍的大将。其中最著名者,当属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
陈玉成、李秀成都是太平军中的后起之秀。天京事变后,太平天国开始走下坡路。在陈玉成、李秀成的努力下,天国又苟延残喘了八年。
这两人智勇双全,堪称是太平天国后期的双子星,打了许多漂亮仗。但在太平天国早期,两人并不知名。
陈玉成年龄太小,金田起义时只有13岁,是个童子兵。李秀成资历太浅,直到1851年太平军路过藤县时,才加入了太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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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1850年8月,杨烜抢在太平军之前把李秀成、陈玉成收为己有,可能性非常大!
除了陈玉成、李秀成二人,藤县还出了许多太平军大将,大多与陈李二人有着密切关系。
譬如太平军后期名将李世贤,是李秀成的堂弟。再如太平天国内官之首陈承瑢、扶王陈德才、然王陈时永、征讨军主将陈学礼等,都是陈玉成的族人。
却说杨烜带着近卫连,直奔大黎里新旺村。这里是李秀成的家乡。杨烜认为,李秀成之才过于陈玉成,故先去找李秀成。
李秀成年长,时年27岁,文武双全,是个帅才。陈玉成年幼,时年13年,打仗勇猛无双,于民政上略有不足,是个将才。
湘军攻占天京后,李秀成把战马让给幼天王洪天贵福,自己不幸被俘,写下了李自成自述。按自述中所说,他“家中之苦,度日不能,度月格难”,受尽了“孤寒无食”的折磨。
1851年,当太平军路过藤县时,28岁的李秀成毅然加入了太平军。此人颇有才干,受到杨秀清的常识。1853年太平军攻下南京后,杨秀清亲自保举李秀成,让他独当一面。
现在,杨烜穿越后改变了历史,决定抢先笼络李秀成。
黑旗军来到新旺村,在村里架锅生火,准备开设粥厂。所谓粥厂,是古时候赈济灾民的制度。若遇灾荒,官府、地主往往开设粥厂,让饥民不致于饿死。
官府开设粥厂,一方面是为了赈济灾民,一方面是为了减少流民。在古代,流民走投无路,往往铤而走险去造反,是封建社会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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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免费吃粥,新旺村民都围了过来,等着黑旗军开锅分粥。有个耄老壮着胆子问杨烜:“军爷,你们真的是黑旗军?大闹广州、夺占肇庆那个黑旗军?”
杨烜淡然一笑,说道:“老先生,你问的没错,我们正是黑旗军。今日,我们夺占了藤县,准备在新旺设置粥厂,请乡亲们吃顿饱饭。”
此言一出,在场的村民纷纷下跪。那耄老似乎是村里的族长,带头说道:
“这位军爷,但凡部队下乡,不管是绿营还是天地会,都是劫掠乡里,从来没有为老百姓施粥的。黑旗军不仅不扰民,反而为我们施粥,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我代李氏族人,感谢军爷大恩大德。”
果然是村里的族长。杨烜连忙扶起耄老,和他攀谈片刻,便问他道:“老先生,听说村里有个名叫李秀成的年轻人,为人极有见识,我想见他一面,您能为我引荐一下吗?”
那耄老思索片刻,疑惑地说道:“军爷,莫非是您记错了?我们村里从来没有叫李秀成的年轻人呀。”
难道,自己的记忆出错了?杨烜绞尽脑汁,搜索脑海里的历史知识。没错呀,这李秀成确实是广西藤县大黎里新旺村人呀。
对了,想起来了!杨烜转而问道:
“老先生,这李秀成今年二十七八岁,舅舅是个塾师。李秀成年幼时,曾到舅舅的村塾里帮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他很聪明,在村塾里认了字,粗通文墨。老先生,您再想想,有没有这号人?”
那耄老想了半天,最后犹豫着问道:“军爷,老朽想起来了。我们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符合军爷的描述。但他不叫李秀成,而叫李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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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心头一震,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李秀成原名就叫李以文,加入太平军后改名李寿成。因他英勇善战,屡立奇功,特被洪秀全赐名为“李秀成”!
他不动声色,让亲兵授给耄老二两银子,问道:“老先生,你讲一讲这李以文的事迹。我对照一下,看是不是我要找那个李秀成。若是他,若能把他找来,我还要再送你二两银子。”
那耄老得了好处,高兴极了,说道:“军爷,这李以文自幼聪明。他在舅舅村塾里边帮工,边读书,硬是识得了字,还能略作文章。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他帮地主家放羊,在鞭鞘上绑上石头,把一大群羊治得服服帖帖。即便是脾气暴躁的公羊,到李以文手里也得乖乖的……”
第91章 计赚李秀成
晚清时,华夏通用繁体字、文言文,没有拼音,没有白话文,繁琐难学。李秀成能在半工半读的情况下学习成才,可见他天资聪慧。
李秀成兵败被俘后,被迫书写了一份七万多字的口供。这份口供是研究太平天国史料的重要资料,经过了曾国藩的删改。
这份口供虽然有不少错别字,却简洁凝练,脉络清晰,颇合文理。即便是曾国藩,亦不得不暗自佩服,认为李秀成虽然没有文化,却思路清晰,不失为一个帅才。
同样的,从耄老的口中,杨烜得知李以文善于牧羊。能把一群畜生管理好,这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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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对李秀成更加好奇,在耄老的带领下前去拜访李秀成。当然,他这时还叫李以文。
路上,那耄老又讲述了不少李以文的故事:“这位军爷,李以文从小异常聪明,只是他家里实在太穷。如今,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依然在打光棍,一闲下来就上山砍树、烧炭。真是可惜,可叹。
“军爷可能有所不知,前两年,我们大黎里古盘冲有一家姓胡的人家,与平南县拜上帝会元老胡以晄是族亲。这位姓胡的人把拜上帝会传入了大黎里。我们新旺村很多人都入教了,包括李以文一家。”
说到这,那耄老偷偷看了下杨烜,露出一丝狡黠之情,说道:
“李以文绝顶聪明,若是呆在新旺村,白白浪费了一身本事,日后白活一世。若是跟了军爷,日后必能建功立业,有所成就。只是,我听说拜上帝会快要起事了,李以文一家又是拜上帝会信徒……”
耄老讲到这里,故意打住了。
看来,这耄老能当上李氏族长,确实有些察言观色、看人说话的本事。
再者,平南县拜上帝会元老胡以晄,此人也不简单。他出身于地主家庭,还是个武举人。因他是客家人出身,受当地土人排挤,被迫加入了拜上帝会。
胡以晄有大才,早期倾尽家产支持拜上帝会,在太平天国地位很高,仅在石达开、秦日纲之下,日后得封王。他长期在皖北作战,打败过湘军“祖师爷”江忠源,逼得江忠源自杀。
耄老知道胡以晄是拜上帝会元老,可见并非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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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笑了笑,吩咐亲兵又拿出二两银子,说道:“蒙老先生赐教,一点儿心意,万请老先生笑纳。不敢隐瞒老先生,敝人听说李以文有大才,特地邀请他来加入黑旗军。
“我想,李以文在村里落魄不堪。我请他加入黑旗军后,赏他做个军官,救他于水火之中,也是一件大功德。老先生何不帮我玉成此事?”
这耄老虽是李氏族长,却也没见过多少银子。藤县是个穷县,大黎里是个穷乡,新旺村更是大黎里有名的“光棍村”,很多青年穷得娶不起媳妇。
耄老接连从杨烜这里得了六两银子,心里美滋滋的,说道:
“军爷,您提拔李以文做军官,这是小李子前世修来的福分呀!此事原也不难,李以文虽然穷困潦倒,却非常孝顺。只要我们能够说服他的老母亲,李以文定然会追随军爷。”
成了!杨烜心中大喜,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好,事成之后,本帅再赏你五两银子!”
那耄老见杨烜年纪轻轻,气宇轩昂,怀疑他就是黑旗军司令杨烜。听杨烜自称为“本帅”,耄老惊道:
“军爷,莫非您就是杨大帅?”
杨烜笑而不语。
耄老接连叹道:“少年英雄,英雄少年。小李子跟着杨大帅,日后必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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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转而问道:“老先生,你说拜上帝会已经传入了本村。若拜上帝会起事,本村信众会起而响应吗?譬如,您老人家会参加拜上帝会起义吗?”
那耄老笑了笑,说道:“新旺村是远近闻名的光棍村,本村百姓困苦不堪,备受官府、地主盘剥。我们加入拜上帝会,也是为了求得拜上帝会的帮助。
“但拜上帝会老巢在桂平县,与新旺村距离很远。若拜上帝会在藤县发动起义,我们新旺村必会起而响应。若是在桂平县起义,路途遥远。
“村里缺少有威望的拜上帝会头目,群龙无首,恐怕不会有人响应。反正我年纪大了,我是不会冒险前往桂平县的。李以文要照顾老母亲,恐怕也不会贸然前往桂平县。”
杨烜心里有数了。历史上,李以文加入拜上帝会很晚。直到1851年,太平军路过藤县,李以文才举家投军。耄老此说,与历史事实暗合。
到了李以文家,果然是穷困潦倒,一个没有院墙的小院,两间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破草房。李以文不在家,说是去田里为地主割稻了。
耄老带着杨烜走进内室,探望李以文的母亲。杨烜送上一套绸缎衣服,另送五十两银子。李以文的母亲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哪见过这等宝贝,顿时眼睛都放光了。
杨烜自称是李以文的朋友,也是洪兵军官,特邀李以文投军,请李以文母亲入营享福。
李以文的母亲体弱多病,平时不能下田劳作,全靠李以文养活。她有些耳背,问杨烜道:“军爷,您说您是洪兵军官,可是洪先生派来的?”
李母是拜上帝会信徒。拜上帝会奉洪秀全为教主,即日后的太平天国天王。金田起义前,信众都称其为“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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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洪兵,其实是天地会武装的统称。天地会别称洪门,因繁体“汉”字内含‘中土’二字,除去‘中土’二字,就成了“洪”字。另外,明太祖年号洪武,而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宗旨,故称天地会为洪门。
天地会武装,亦可称为洪兵。
李母自然是不知道“洪兵”的寓意,也不知道洪兵与洪秀全之间的关系。
杨烜连忙答道:“干娘说得不错,我就是洪先生派来的,请李以文兄弟投军。”
洪秀全曾向杨烜写过信,邀请黑旗军参加金田团营。那么,黑旗军也算是“洪先生”的兵了。这样说来,杨烜也不算欺骗李母。
那耄老想得到杨烜的银子,赶忙帮着杨烜说话:“妹子,小李子跟了大帅,以后就要出息了。你老人家也算熬出了头,从此可以尽情享福了!”
李母哪有什么见识?李家穷得叮当响,李以文至今没能娶上媳妇,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说起来,总归是自己这个当娘的没用,一来多病,二来没钱,让小李子跟着受苦。
如今,族长亲自跑到家里嘘寒问暖,杨烜又奉送上金银绸缎,李母怎会不开心呢?
她当即感动得流下了泪水,说道:“军爷,您不嫌我家脏乱,不嫌李以文没出息,跑到我家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绸缎。我又怎能不识好歹呢?
“我家小李子能识字,办事利落,到了军中,一定会有出息。不管是好是歹,总归比在家里打光棍强。军爷、族长,你们放心吧,我和小李子愿意投军!”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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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心里大喜,当即指挥亲兵,生火做饭,准备酒菜招待李以文母子。
第92章 改名秀成
等李以文得到消息,匆忙赶回家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两桌酒饭,院外也围观了许多村民。
李以文光着脚,长裤卷到膝盖处,脚上、小腿上都是泥巴。长裤上满是破洞、补丁,上身一件短褂,已经被汗水染成了黄黑色。
再看他的相貌,身材矮小,面容平淡,沉静中带着一丝坚毅。如果单看背影,李以文倒像是个妇人。即便面对着族长、黑旗军官兵,他也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杨烜看了心喜,这个李以文气质不凡,确是李秀成无疑了。
谁能想到,这个日后叱咤风云的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此刻竟穷得丁当响。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却穷得讨不到老婆,连鞋子都穿不起。
杨烜心里有数了。这个李以文孤苦无依,十有**会跟着自己造反。他起身迎向李以文,抱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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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我乃洪兵黑旗军司令杨烜,听说李大哥有大才,特来邀请大哥出山,加入黑旗军。”
李以文从未与杨烜这样的大人物打过交道,虽然强作镇定,亦显局促不安。他把手下的泥巴挫掉,握拳说道:
“草民李以文,久闻杨大帅大名。今日大帅莅临寒舍,草民不胜惶恐。请大帅直呼我名就行,不要再称呼大哥了。”
这话倒也落落大方,给杨烜留下许多好感。早有两个亲兵打来清水,拧干了毛巾,侍候李以文洗脸。
李以文哪受过这种待遇,更加惶恐不安,不知杨烜打的什么主意。
于是众人落座,杨烜与李以文、李氏族长、李母等人一桌。近卫连长徐作新坐另一桌,陪李以文的亲人。
俗话说,穷人无亲,富人多友。李以文家里潦倒不堪,亲人不多。他有个堂弟,名叫李世贤,与李以文关系最睦,受到徐作新格外关照。
这个李世贤年纪不到二十,尚未显露头角。太平天国后期,石达开离京出走,人才凋落。李世贤“少勇刚强”,趁势崛起,是太平天国后期名将。他是李秀成的得力助手,曾率军攻占整个浙江。
众人落座后,杨烜殷勤招呼大家吃菜喝酒。桌上大多都是穷人,一年也吃不上几顿白米饭,肉、酒更是奢侈品。李母、族长等人略一客气,便拿起筷子大块朵颐起来。
李以文心事重重,吃了几口饭菜,忍不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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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李某在乡间孤陋无名,困窘不堪。大帅亲自光临寒舍,赠金送银,李某不胜感激。只是,大帅与李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大帅如此高看李某,李某受宠若惊,着实不敢当。”
看来,李以文机警过人,已经怀疑起杨烜的动机。
对此,杨烜已有应对之道。他不慌不忙,放下筷子,说道:
“李兄,实不相瞒。昨夜,先祖杨忠武侯托梦于我,说藤县大黎里新旺村有个名叫李寿成的年轻人,有大将之才,催促我赶快过来拜访李寿成。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我寻访了半天,并未找到李寿成。根据先祖的描述,李寿成年方二八,舅舅是塾师,幼时曾在舅舅的村塾里半工半读。
“从族长这边,我得知村里并没有李寿成这人。却有李兄,与先祖描述一模一样。看过李兄本人,我更加确认,李兄就是先祖口中的李寿成。我想,大概是我先祖记错了,把李兄记成了李寿成。”
李以文细思极恐:几年前,他遇到一个云游道士。那道士自称善于相面,称李以文将来贵不可言,但寿命不长。
为此,李以文一直想为自己改名,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李寿成”。但他心思缜密,一直没有改名,打算等参加拜上帝会起义后再改名字。
这样的话,他化名李寿成,万一拜上帝会起义失败,也不会连累亲人。
“李寿成”这个名字,李以文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对外透露过。杨烜是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难道,他真的是哪吒转世,身上负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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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分明看到,李以文脸色突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史载,李秀成原名李以文,加入太平军后立马改名“李寿成”,显然是预谋已久。
却见李以文强作镇定,脸上阴晴不定,既有震惊,也有一丝欣喜。
李母是个传统的农家妇女,最懂知恩图报。她得了杨烜的礼品,又见杨烜甚是礼遇儿子,非常高兴,说道:
“儿啊,咱们李家几代都是贫民。你爹早死,我身上又多病,什么活儿也干不了。你爹娘连累了你,害得你至今娶不上媳妇。
“今日大帅不嫌咱们家穷,给咱们送吃送喝,还赏咱们了一大笔银子。咱们有了这银子,你以后娶媳妇就不愁了。咱也要知恩图报,大帅请你投军,你就不要推辞了。”
杨烜连忙说道:“干娘,我看李兄长相不俗,日后必能建功立业。他入了洪兵,您也到我们营中居住。到时,你们娘俩仍能时时见面。”
黑旗军水营里有胥户,都是举家投军,多编在二支队、三支队,主要负责水上运输。
为了行军方便,黑旗军家眷也多居住在水营二支队、三支队里。所幸现在黑旗军并不庞大,官兵家眷不多,后勤压力不大。
杨烜转向李以文,说道:“李兄每日在乡间劳作,累死累活也吃不饱饭,何不加入黑旗军?衣食饱暖自不必说,日后还能建功立业,光耀子孙。
“我们洪兵黑旗军以解救天下黎民百姓为己任,志在与满清争夺天下。李兄智识过人,有大将之才,将来一定可以媲美汤和、徐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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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徐达都是明朝开国功臣,又是朱元璋的老乡。他们功勋卓著,和朱元璋出生入死,受到朱元璋的信任。两人都得到善终,子孙袭爵至明朝灭亡。
族长也在一旁撺掇道:“小李子,大帅诚心招募你,又厚待你们一家。你也要知恩图报。况且,咱们李氏是客家人,新旺村偏僻穷困。
“当年,咱们祖上迁到这里,指望全族兴旺发达,故取名为新旺村。没想到,李氏越来越穷,新旺村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光棍村。
“你留在新旺村,总归是没有出息,耽误了青春,浪费了一身本事。我老了,没用了,要是年轻上二十岁,我也会跟着黑旗军造反。
“你还年轻,农忙割稻,农闲烧炭,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头?何不跟着杨大帅闯荡江湖?你有本事,有文化,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日后你做了大将,咱们新旺李氏也跟着光荣。”
李以文动心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冥冥中自有天意。既有杨忠武侯托梦,小人不敢违背天意,也不敢拒绝大帅好意。若大帅允许,小人从此投军,改名为李寿成,如何?”
事情成了!
杨烜大喜,说道:“寿成这个名字,听起来总归有些暮气。李者,木也,木秀于林,终成大业。此‘李秀成’三字之寓意,本帅斗胆为李兄改名为秀成,李兄意下如何?”
李母和族长纷纷叫好,李以文也面露笑意,说道:“大帅改得很好,我以后就改名叫李秀成了。”
李秀成是个难得的帅才,既能统军打仗,又能抚政安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太平天国覆灭后,苏南百姓感其恩德,仍然偷偷供奉、祭祀李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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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贵的是,此人性格“外圆内方”,敢说敢当。天京事变后,石达开离京出走,京内人心涣散。洪秀全重用洪家猪狗,李秀成不满,上奏章请罢洪家猪狗,起复石达开。
洪秀全大怒,罢了李秀成的爵位。
李秀成不为所动,击登闻鼓,再上奏章,陈述天国形势。(太平天国制度,各地都设登闻鼓,供草民击鼓鸣冤。登闻鼓响,守官必须接见。)
洪秀全无奈,只得接见李秀成。朝臣踊跃支持李秀成,洪秀全无可奈何,只得恢复李秀成的爵位,罢黜安王、福王。
其后,李秀成与陈玉成联手,二破清军江南、江北两大营,中兴太平天国。
而且,李秀成为人忠心无贰。太平天国末期,各地离心离德,拒不奉诏。李秀成为了救主,离开苏州前往天京主持城防。城破后,李秀成把战马让给幼天王,自己才不幸被俘。
如今,李秀成归入杨烜麾下,黑旗军岂不如虎添翼?
第93章 艇军
杨烜在藤县大黎里新旺村停留一日,李氏家族有五十多人加入黑旗军。除了李秀成外,堂弟李世贤也入了黑旗军。
杨烜把李氏编入近卫连,以示格外恩宠。李秀成做排长,部下皆为李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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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历史上,藤县大黎里出了许多名将。除了李秀成、李世贤外,还有陈玉成、陈承瑢、陈得才、陈学礼等。
陈玉成、陈承瑢等人都是大黎里西岸村人,同属陈氏家族。陈氏家族加入拜上帝会较早,而陈承瑢为人有智谋,受洪秀全、杨秀清信任,后来担任天国内官之首。
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陈玉成虽然年轻,却得到陈承瑢的奥援,一直混得比李秀成好。
天京事变后,陈玉成、李秀成两人成为太平天国台柱子。两人貌合神离,各不服气,发展到最后,竟然互相拆台,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
不过此时,两人尚无利益冲突,又同属拜上帝会信众,算有几分交情。
有了寻访李秀成的经验,杨烜对于寻访陈玉成更加胸有成竹。他知道,陈玉成原名陈丕成,因功勋卓著,特被洪秀全赐名为陈玉成。
杨烜问李秀成:“秀成,实不相瞒。昨夜先祖托梦,说藤县大黎里有两员人才,可作黑旗军大将。一个便是老兄,另一个叫陈丕成,年仅十三周岁,不知老兄认识这个陈丕成吗?”
李秀成惊异之余,更加坚信杨烜是哪吒转世,对道:
“大帅说得没错,大黎里确实有一个名叫陈丕成的小年轻,是西岸村人。只是,西岸村陈氏全族信了拜上帝会,听说已经去金田起义了。
“我与陈丕成都是拜上帝会信徒,彼此相识。此人父母双亡,全靠祖父母把他养大。早年入过私塾,但家里穷苦不堪,只得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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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时,陈丕成便给人帮工,自谋活路。他给地主放过牛,挑泥舂墙盖房子,从小饱尝辛酸苦楚。这陈丕成人小鬼大,主意很多。虽然才十四岁,却像个小大人,很有主见。”
南方习俗,算年龄往往算虚岁。若按周岁计,陈丕成现在不过十三周岁。
杨烜担心陈丕成已经去了金田,说道:“看来,先祖在梦中说得不假,陈丕成日后必成将才。至于你老兄,成就当在陈丕成之上,必得是个帅才。”
李秀成备受鼓舞,带着杨烜前往西岸村。到了村里,众人却扑了空,陈丕成果然已去了金田。据村里人讲,陈氏叔侄共二十八人,一起结队前往金田团营了。
杨烜怅然若失。
最开始时,他打算前往梧州府,与艇军罗大纲汇合,争取罗大纲加入黑旗军。
可到了梧州,罗大纲早就离开了梧州,听说是去了浔州府。梧州当地天地会讲,梧州一带的艇军大都前往浔州了,准备投奔拜上帝会。
在梧州没遇上罗大纲,在藤县也没遇到陈丕成。不过,杨烜在藤县总归有点收获,收服了李秀成。
从藤县再往西走,便是平南、武宣、桂平、贵县、象州等地。这些地方是拜上帝会的核心区域,信众信教较早。黑旗军想去这里挖拜上帝会人才,就比较困难了。
更何况,黑旗军前往桂平县,打的旗号就是参加太平天国金田团营。在拜上帝会的地盘里挖它的墙角,听起来就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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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藤县大黎里就出了这么多名将。由此可知,人才便地都是,关键要看是否会发现人才,是否会使用人才。
正如古人所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只要自己折节下士,照样可以网罗足够的人才。.ζa
杨烜只得这样安慰自己,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藤县。
离开滕县再往西走,便是平南县。到了平南县,便进入拜上帝会的核心区域了。在太平天国历史上,亦出现了许多平南籍的大将,譬如天王宠臣蒙得恩、王胡以晄等。
拜上帝会在此经营已久,蒙得恩、胡以晄等也都是拜上帝会元老。洪秀全已经下令限期团营,这些人必已赶赴金田。
杨烜并不打算在平南县浪费时间,准备继续西进。谁知道,到达武林墟江面,却有一股艇军与黑旗军发生了交火。
艇军是天地会水上武装,活跃于梧江、浔江一带江面,专门从事水上抢劫,又被官府蔑称为“艇匪”。
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当时的广西巡抚梁章巨驻守梧州,招募壮勇防范英军。战后,梧州奉命裁撤壮勇。这些壮勇不愿归农事桑,厕身江湖为盗,这就是“艇军”的来历。
艇军“聚党于浔、梧江上,剽略客贩货物,日益横肆”,官府莫能禁止。梧江、浔江一带的艇军不下十支,彼此不相隶属,实力较强的有大头羊张钊、大鲤鱼田芳、罗大纲等。
自从离开肇庆府后,黑旗军便不时遇到小股艇军。大体上,双方都能相安无事。黑旗军羽翼已成,有近两百艘各式船只,艇军并不敢轻易招惹黑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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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武林墟江面袭击黑旗军的,又是哪支艇军呢?
水营前锋来报,说这支艇军打着“张”字旗号。杨烜更加愤怒,姓张的艇军头目有两个,一个叫张国梁,一个叫张钊。
历史上,张国梁和张钊都投降了清朝,给太平天国造成极大的破坏。
尤其是张国梁,原叫张嘉祥,本是艇军罗大纲的手下。1849年,张国梁接受招安,日后成为绿营名将,官至江南提督,是太平军的死敌。
至于张钊,江湖绰号大头羊,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张钊在艇军中实力最强,先投奔了太平军,彼此不合,最终投奔了清朝。他占据大湟江口,阻断水上交通,使太平军不得染指浔州。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杨烜当即下令还击,非打垮这支艇军不可。虽说艇军是地头蛇,也不能欺人太甚。日后,黑旗军还要在广西混,若压不过艇军这个地头蛇,还怎么在广西立足?
艇军的战船多为肇庆产的“波山艇”,又叫“古劳艇”。黑旗军水营战船大部分也是“波山艇”。但水营一支队的战船多是海盗船,脱胎于葡萄牙人的“老闸船”,又与广东“红单船”类似。
海盗船是海船,兼有中式硬帆、西式软帆,排水量大,载有洋炮。波山艇是内河船,排水量小,载炮少。波山艇在海盗船面前,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艇军大败,沿浔江向西逃窜。逆水行船,艇军逃跑速度不快。黑旗军则不依不饶,派出快船追赶。
眼看就要被黑旗军追上,艇军折入浔江支流白沙河。黑旗军水营一支队步步紧逼,亦折入白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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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白沙河上竟有一个水寨。等黑旗军追至寨前时,艇军大部已躲入水寨,只有七八艘波山艇来不及进入水寨,被隔在寨门外。
寨门周围炮位林立,显然是一座险隘。奇怪的是,这座险隘上并无清军旗帜。守军似乎是地主团练,也不朝黑旗军开炮。
黑旗军望着高大的寨门,只能把怒火发泄在残余的艇军战船上。他们勒令残余艇军投降,谁知道,那些艇军拒不投降,反而试图冲入黑旗军战船中。
黑旗军当即炮击波山艇,把波山艇打得七零八落,最终逼降了这拨艇军。
一审问俘虏,才知道这拨艇军是张国梁的队伍。张国梁投降官府后,作战颇为卖力。先前,平乐府有天地会发动起义,张国梁参与平定。
不久前,天地会陈亚贵又攻陷浔州府武宣县城,啸聚数万人。张国梁又受命前去剿灭陈亚贵。走到半路,得知陈亚贵起义将要失败,上峰改令他前往贵县,前去镇压贵县来土械斗。
偶遇黑旗军后,张国梁听说黑旗军在肇庆、广州夺得无数银钱,遂起歹心,率军袭击黑旗军。
因为不敌黑旗军,张国梁率军躲入大乌墟水寨。
杨烜派侦察兵前往大乌墟水寨侦察敌情,倒是俘虏中有一员虎将,引起杨烜格外注意。
此人桀骜不驯,虽然被五花大绑,依然不服,大声嚷道:“我艇军只是器不如人,若是单打独斗,你们谁也打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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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气恼不过,抽打了他几鞭。这人毫不懦弱,反而骂道:“什么黑旗军,原来也不过如此,竟没一个好汉敢跟我单挑。”
杨烜见他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忍不住起了好感,便想收服他,问道:
“壮士说得好,我乃黑旗军司令杨烜,平生最爱结交英雄。我看壮士虎虎生威,就知壮士必是一员好汉,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那俘虏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杨烜?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说道:
“久仰大帅威名。敝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广东钦州冯子材。今日被大帅俘虏,敝人心有不服。恳请大帅派出两三壮士,与敝人切磋武艺。若大帅军中有人能胜得过敝人,敝人才会心服口服。”
第94章 拳服冯子材
什么?这家伙竟然是冯子材?中法战争时打败法军的民族英雄冯子材?
杨烜惊喜不已,有些难以置信。不过,联想起历史知识,他确信眼前此人确实就是冯子材。
史载,冯子材四岁丧母,十岁丧父,与祖母、兄长相依为命。十岁起,冯子材便开始行走江湖,参与贩卖私盐。所幸冯子材得遇贵人,学得一身好武艺,改以保镖为生,护送牛商赶耕牛到廉州贩卖。
广西天地会起义后,冯子材亦跃跃欲试,几经辗转,转入张国梁的麾下。
张国梁投降清朝后,成为绿营中难得的悍将。而冯子材,则是张国梁最为倚重的大将。
但是,这两位绿营大将,都非太平军的对手。张国梁死于李秀成之手,冯子材则与陈玉成三战三败。不过,冯子材运气好,熬死了陈玉成。
1885年,中法战争爆发,清军主力在越北战败。冯子材时年六十七岁,临危受命,亲临前线阻击法军。战至最酣时,冯子材跃出战壕,骑马冲入敌阵。
清军士气高涨,连连击败法军,收复文渊、谅山,歼灭法军近千人。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镇南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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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整个晚清历史,清朝与列强打交道,每每丧城失地。镇南关大捷是清军对外作战少有的胜仗,巩固了华夏西南边防。冯子材也因此彪炳史书,成为民族英雄。
眼下,冯子材就在眼前,若能收服冯子材,岂不妙哉?
杨烜当即下令,为冯子材松绑,说道:“久仰冯大哥大名,今日得见,杨某备感荣幸。”
冯子材颇感意外。一来,杨烜轻易为他松绑,似乎并无敌意。二来,自己虽然自诩是个豪杰,却并未混出什么名堂,一直躲在别人羽翼之下,哪有什么大名?
他仍对杨烜有着敌意,说道:“杨大帅客气了。冯某一介草民,一向默默无闻,哪有什么大名?哪里值得大帅久仰?”
杨烜只是一笑,说道:“冯大哥何出此言?昨夜,先祖杨忠武侯托梦与我,说我今日将得一大将。此人名叫冯子材,字南干,号萃亭,乃钦州沙尾村人。早年孤苦无依,从小浪迹江湖,习得一身好武艺。
“先祖又说,冯大哥忠勇无双,虽然一时投奔了张国梁,但张国梁鼠目寸光,无足挂齿。倒是冯大哥与张国梁大不相同,是个忠勇血性男儿,若能加入黑旗军,日后必有大成就,必有大功德。”
此言一出,一旁的近卫排长李秀成有些想笑。杨烜这番说辞,与游说自己时如出一辙。可是,他确实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准确猜出了“李寿成”的秘密。也许,这世上真有托梦之说,杨烜真的是天命所在吧。
冯子材也大吃一惊,江湖传言杨烜神机妙算,有鬼神之计。他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真是杨遇春托梦,还是黑旗军中有钦州老乡?
史载杨遇春临终前自知死期,恰逢四川总督苏廷玉前来拜访。两人相见,杨遇春亲手把遗表交给苏廷玉,托苏廷玉代为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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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杨遇春安若常人,苏廷玉再三推辞,不得已才把奏折带回家。当夜,杨遇春逝世。葛虚存在《清代名人轶事》中感叹:“岂非生有自来者耶?”
杨遇春一生征战,往往亲临前线,却从未负伤。回人服其威名,称他为“哈萨谙班”;嘉庆皇帝称其为“福将”;清人以其福寿之高,将其比作郭子仪。
杨烜自称受杨遇春托梦,说冯子材是大将之才,令冯子材心中暗喜。
他定了定神,说道:“杨忠武侯武勋盖世,尤其是平定张格尔之乱,回复南疆,使我华夏西部屏藩得到巩固。冯某自幼景仰杨忠武侯,能得杨忠武侯垂青,冯某感激涕零。
“只是,刚才战斗,黑旗军全靠船坚炮利赢我。我虽战败被俘,心里实在不服。若黑旗军中能有人打得过我,我才服气,才会心甘情愿投顺大帅。”
在场的黑旗军见杨烜礼遇冯子材,知道主帅想要收服冯子材。可他口出狂言,目中无人,令大家颇感愤懑。
很快的,便有几员战将上前,要与冯子材切磋切磋。近卫连长徐作新、特务连副连长曹沛祥、近卫连新兵李世贤接连上前,却都不是冯子材的对手,被冯子材三拳两脚打倒。
冯子材越战越勇,叫嚣道:“多来几个人,一起上。冯某以一敌十,也丝毫不落下风。”
堂堂黑旗军,竟没个能打败冯子材的?徐作新大感失望,要是一营长杨田在就好了。杨田打得一手好拳,必能打得过冯子材。
这时,却见杨烜大叫一声:“都让开,我和冯兄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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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作新连忙劝道:“大帅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这种匹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大不了咱们一枪结果了他!”
冯子材冷笑道:“自己拳脚功夫不行,反倒要借助洋枪,这算什么本事?”
杨烜有意折一折冯子材的傲气,说道:“先祖一生行伍,走遍天下,创办了杨家拳法。今日,我倒要用杨家拳法,与冯兄切磋一番。冯兄武功高强,还请手下留情。”
冯子材一听杨家拳法,顿时来了精神。他已有投顺杨烜之心,只因心气太高,想在投降前赚点面子。
现在,杨烜亲自向他挑战,冯子材不由得留了个心眼:无论如何,不能伤了杨烜,最好是打成平手,彼此留足面子。
却见杨烜身体下蹲,两拳护在身前,摆开架势,却不主动进击。
冯子材一眼便瞧出,这是内家拳法,不免有些慌乱。
冯子材的功夫是岭南功夫,属于外家功夫,以腿脚见长,刚猛无比。但内家拳法隐刚于内,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冯子材虽然武功高强,却并未得到名师真传,主要靠一身蛮力克敌制胜。早在两年前,一个北方内家拳师路过廉州。冯子材与之切磋武艺,便败于那人之手。
杨烜自幼习武,得到祖父真传。刚才,他在一旁观看冯子材的功夫,早已瞧出他的破绽,故使用内家拳对付冯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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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杨烜沉稳不动,冯子材越发焦急,抢先出拳。他身强力壮,一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出拳虎虎生风,甚是凌厉。
杨烜闪避腾挪,冯子材次次扑空。
如此七八个回合,冯子材越发焦躁,出拳速度加快。他每次都使出七八成的力气,每次都落空,不免力泄,步法变乱,拳法也有了破绽。
杨烜则只避让,不还手,尚未使出力气。眼见冯子材出了破绽,杨烜揪准时机,一把揪住冯子材的右臂,使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拽。
这便是内家拳法中的借力打力。冯子材措手不及,飞出一丈多远,摔了个狗吃屎。
黑旗军拍手叫好。
冯子材也羞愧难当,走到杨烜面前,抱拳说道:“杨大帅神武有力,冯某自愧不如。”
杨烜扶起他,笑道:“冯兄实有不知。我杨家拳法,渊源于明朝抗倭名将俞大猷。俞武襄公武功盖世,招募浙人成立俞家军,抗击倭寇。
“武襄公殁后,俞氏拳法流传到浙江四明。明末清初,黄宗羲兴起义兵,走四明山结寨防守,将俞氏拳法传承发扬。
“日后,先祖杨忠武侯走遍天下,在四明习得俞氏拳法,在此基础上创立了杨家拳。若冯兄肯加入黑旗军,本帅便把杨家拳法传给你,再封你做员大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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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材大喜,拜倒在地,说道:“大帅大恩大德,冯某没齿不忘!我愿从此追随大帅,为大帅赴汤蹈火!”
第95章 米饭主
侦察兵很快摸清了大乌墟水寨的底细。原来,这处水寨属于本地“米饭主”韦四。
所谓米饭主,是广西一带独有的现象。米饭主多为本地地主、豪强,最初多为地方团练,因天地会势力坐大,米饭主暗中归附天地会。
这些地方豪强为无衣无食的农民提供饭食,故被称为“米饭主”。其组织内部财产一律归公,由堂主支配,并听从其指挥。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米饭主势力压过天地会,天地会反而要依靠米饭主的庇护。
米饭主表面为团练,得到官府认可,暗中资助天地会。有些米饭主势力较强,幕后操纵手下分统天地会各山堂,或帮天地会销赃。
能当上“米饭主”,一般都是本地有钱有势的世家大族,需要具备联络各方面的能力,“黑白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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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史书上所载,米饭主“始为团,终为贼,阳名为团,阴实为贼。官军强则附官兵,弱则跋扈不听征调,其所为有甚于贼者”。
至于大乌墟水寨的韦四,则是平南县有名的米饭主。此人是本地豪强,办有团练,“世为窝主,代贼销赃”。
韦四是白沙河一霸,占有沿河良田上千亩,办有千余名团练,以白马墟水寨为老巢。此人捐有“监生”的功名,与县官称兄道弟,官府莫能禁止。
张国梁是江湖豪杰,与韦四有旧。投降清军之前,张国梁是天地会巨匪,抢劫到货物后往往到韦四这里销赃。投降清军后,张国梁作战凶悍,受到官府重用,被提拔为绿营千总。
韦四料定张国梁前程远大,刻意与张国梁结交。这次,张国梁贸然袭击黑旗军,兵败逃入白沙河。韦四果然接纳张国梁,又派使者来到杨烜军中,从中斡旋。
那使者带来一百两白银,另有白米、茶叶若干,请黑旗军退兵,不要为难张国梁。
杨烜见礼品单薄,早已心怀不满,怒气现于脸上,正要斥退使者。却见水营副营长陆雨晨、近卫排长李秀成、降将冯子材等人频频向他使眼色。
杨烜会意,借口小解,避开了韦四的使者,召集众人密议。他知道,张国梁日后死心踏地效忠满清,成了满清江南提督、江南大营副帅,是个不小的祸患。
因此,杨烜有意进攻白马墟,抢先说道:“诸位,本帅打算进攻白马墟,主要出于两点考虑。.しa
“第一,张国梁偷袭黑旗军,此仇不能不报。大家知道,张国梁之前是罗大纲的部下,后来叛变投降清朝。我有意招降罗大纲,已派苏三娘前去寻找、游说罗大纲。灭了张国梁,也算为罗大纲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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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这位米饭主韦四目中无人,竟敢收留张国梁,隐然与黑旗军为敌。咱们要在广西站稳脚跟,就得打击这些地方豪强。众将以为如何?”
历史上,苏三娘嫁给了罗大纲。两人有这段姻缘,故杨烜派苏三娘去游说罗大纲。
杨烜一向高瞻远瞩,众将多服其英明。但这次,诸将沉默不语,明显不愿附和杨烜。
最后,水营副营长陆雨晨打破沉默,说道:
“大帅,我是德庆州人,与广西相邻,对广西的米饭主早有所闻。这些米饭主在本地扎根已久,号召本族子弟组成团练,又结交官府、天地会,势力盘根错节。
“如贵县韦三相,富而贪,资助天地会肆行抢劫,艇军张钊、黄亚左、黄亚右等,均听其调遣;太平府吴凌云,拥兵称霸,当地官府也要让其三分;平乐县沙子街杨西安,一纸书信,能使天地会退避三舍。
“大帅,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刚到广西,立足未稳,不应得罪这些米饭主。我们杀一个韦四并不要紧,麻烦的是,此人势力盘根错节,会影响黑旗军此后的行动。”
李秀成外圆内方,此刻也当仁不让,谏言道:“大帅,陆营长说得没错。拜上帝会元老胡以晄,便是平南县米饭主。此人颇有势力,在平南县拜上帝会信众中很有威望。”
冯子材是张国梁的旧将,杨烜也征求起他的意见。他说:
“张国梁有勇无谋,除非得遇明主,否则难成大器。我追随张国梁不久,经常见他与各地米饭主来往,出入过米饭主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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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米饭主都是本地豪酉,世代经营,老巢坚固异常。米饭主所办团练,多选自本族子弟兵,凶悍难御。即便是官府,也不敢轻易招惹米饭主。
“广西各地天地会,亦阴附于米饭主,委托米饭为代为销赃。因此,愚以为,咱们暂时还动不得这个韦四。”
杨烜恍然大悟,过去接见韦四的使者。他换了副笑脸,说道:
“这位兄弟,本帅路过宝地,无意间与张国梁起了摩擦。只是,张国梁是天地会的叛徒,我军中的兄弟颇有些仇视他。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韦三爷出面调停,我自然要给韦三爷面子。”
那使者闻言大喜,说道:“杨大帅英明,既能放过张国梁,我回去也能向韦三爷交待了。”
谈妥了这件事,那使者如沐春风,忍不住多嘴说了几句:“大帅,这张国梁投降官府,实有难言之隐,还望大帅明鉴。”
杨烜假装好奇,追问何故。
使者说:“张国梁很早就闯荡江湖,与艇军罗大纲相善。去年,张国梁复起,打出‘杀官留民、劫富济贫’的旗号,声势浩大。然而,艇军张钊、单芳已经投降官府,受命阻击张国梁。
“张国梁不是张钊、单芳的对手,只得投降官府。结果,官府赏识张国梁,提拔张国梁做了绿营千总。张钊、单芳反复无常,不受官府待见,只做了个县衙里的捕快。
“张钊、单芳不服,再次反叛。张国梁知道天地会难成大器,一门心思效忠官府。此人轻财好义,早年历尽艰难,颇受部下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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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梁做了绿营千总,部下便成了绿营兵,从此端上公家饭碗,何乐而不为呢?我家老爷见他志向远大,骁勇善战,对他另眼相待。
“如今兵荒马乱,能多一个朋友,就不要多一个敌人。杨大帅与张国梁不打不相识,何不与张国梁握手言和呢?若大帅有此意,敝人甘愿效劳,从中撮合。”
杨烜内心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但为了从使者嘴里套话,便假装感兴趣,问道:
“兄台,实不相瞒,张国梁是我们天地会叛将,我多少有些瞧不起他。倒是韦四爷据守大乌墟水寨,隐然为一方诸侯,官府莫能征剿,天地会亦多附之。我不愿结交张国梁,却十分想与韦四爷结交。”
使者见杨烜吹捧韦四,顿时满脸堆笑,说道:
“大帅好眼力。韦家乃广西第一大姓,既有客家人,亦有土家人,彼此同气连枝,互相支援。大乌墟韦家世代经营,在整个广西韦氏中也排得上号。
“我们韦四爷平日爱好交游,朋友极广。贵县韦三相也是米饭主,各路艇军都奉他命令,与我家老爷关系最睦。即便是拜上帝会,也要卖我家老爷面子。
“因为拜上帝会里有个大人物名叫韦正,韦正父亲亦与我家老爷颇有来往。”
这个韦正,不正是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吗?韦昌辉是天京事变的罪魁祸首,也是太平天国走向衰落的罪魁祸首。
杨烜心生厌恶。这个韦四与古代豪强颇为相似,交游广泛,势力盘根错节。这样的土皇帝,在广西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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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要在广西建立根据地,必须摧毁这样的地方豪强,方能建强基层政权。杨烜并不怕韦三相、韦四这样的土皇帝,就怕他们勾连起来,集体对抗黑旗军。
那使者说得洋洋得意,继续夸耀道:“大帅可能不知道,我们大乌墟韦氏乃是西汉淮阴侯韩信的后人。韩信为吕后所杀,儿子韩潆改名韦云际,流落在广西,成为广西大族。
“大乌墟韦氏自元朝起,便是本地有名的豪强。明代元,清代明,不管外面怎么改朝换代,大乌墟都是咱韦家说了算。甭管是官府还是绿营,都得对咱韦家客客气气的。”
这更坚定了杨烜的想法,自古皇权不下乡,就是因为这些地方豪强把持地方政权。若不扫平这些地方豪强,即便黑旗军占了城池,也将和满清官府一样政令不通。广大乡村仍将由地方豪强说了算,换汤不换药。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杨烜笑了笑,说道: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本帅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韦四爷。本帅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四爷。改日等我得了空,再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使者不明就里,略感惋惜,说道:
“既然大帅有事,我们也不便挽留。今日大帅放过张国梁,便是给四爷面子。日后大帅有事,四爷必会投桃报李。请大帅收下礼物,咱们改日再会。”
杨烜收下礼物,撤出白沙河,不必细表。
第96章 穆特恩驾临梧州
已是8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广西梧州府城内,这两天格外热闹。一队又一队的八旗、绿营、团练相继来到梧州城内外,使这座古老的城池变得拥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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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广西巡抚郑祖琛心情沉重,乘坐官船沿桂江顺流而下,一路并不停留,直抵梧州城下。
梧州知府、绿营梧州协副将等一众文武官员,早已侯在码头接官亭处。
郑祖琛左右观望,既未看到广州将军穆特恩,也不见穆特恩有派属官过来。
穆特恩已于两天前抵达梧州,住在梧州城内。他是从一品的满洲亲贵,地位高于郑祖琛,自然不用出城迎接郑祖琛。可穆特恩连个属官都不派,未免有些不合官场规矩。
几天前,郑祖琛收到广州将军府的咨文,说穆特恩要亲自带兵入桂,要求广西方面准备粮草军饷。
按理说,郑祖琛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总揽广西军政。穆特恩是从一品的驻防将军,只能管广州城内的旗营,节制两广绿营。两人不构成上下级关系,穆特恩的要求,郑祖琛可以办,也可以不办。
若论官阶,穆特恩在郑祖琛之上。若论实权,郑祖琛的实权显然在穆特恩之上。
郑祖琛回信,表示要亲到梧州拜见穆特恩。按官场规矩,穆特恩不必迎接郑祖琛,至少应该派个属官代为迎接。
穆特恩有求于郑祖琛,为此如此狂傲,不把郑祖琛放在眼里?
一方面,郑祖琛已经失势。郑祖琛的后台是穆彰阿,与穆彰阿是同科进士。穆彰阿深受道光帝宠信,担任军机大臣二十余年,权倾宇内。因为这个缘故,郑祖琛才得以出任广西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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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皇帝即位后,罢绌穆彰阿,永不叙用。郑祖琛作为穆党余孽,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另一方面,广西境内天地会起义已成燎原之势,拜上帝会又蠢蠢欲动。不久前,天地会陈亚贵发动起义,连克修仁、荔浦,目标遥指省会桂林。
郑祖琛整日如坐针毡,盼着朝廷调兵增援广西。穆特恩带兵进入广西,等于为郑祖琛解围。穆特恩要粮草军饷,郑祖琛不敢不给。
满清官场最讲究礼仪,穿什么公服、坐什么轿子、用什么规格迎来送往,自有一套严格的规范。
都说旗人礼数多,可穆特恩公然不给郑祖琛面子,令郑祖琛有些难堪。他可以料想到,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两广官场。自己的威信本来就不高,今后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郑祖琛悲从心起,和前来迎接的梧州知府、梧州协副将稍作寒暄,便急匆匆地进城,前去拜见穆特恩。
穆特恩借住在知府衙门里,在花厅里接见郑祖琛。
行礼已毕,郑祖琛强颜欢笑,对穆特恩说道:
“穆大人公忠体国,亲自带兵进入广西,必能威服群丑。什么天地会、拜上帝会,这些丑类哪是广州八旗的对手?有穆大人在,本部院可以高枕无忧矣。”
这番吹捧,让穆特恩很受用。他笑了笑,却告诉郑祖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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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台,广西多事。你受先帝垂青,巡抚广西,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呀。广西前任提督闵正凤颟顸无能,天地会打到了城外,闵正凤却不敢出城御敌。
“皇上英明,骂闵正凤‘专讲应酬,于纪律运筹一无所知,畏缩无能,纵贼养患’。闵正凤去职,湖南提督向荣接任广西提督。
“向军门英勇善战,久经战阵,前不久刚镇压过湖南李元发起义。有向军门在,陈亚贵这种小毛贼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郑祖琛略感放松。
向荣是绿营名将,行伍出身,受杨烜祖父杨遇春提携,从小兵积功至提督。不久前,向荣迅速平定李元发起义,生擒李元发,在**无能的绿营中犹如一股清流。
穆特恩话锋一转,说道:“闵正凤被皇上革职,殷鉴不远,抚台也不能掉以轻心呀。虽说提督乃一省绿营之官长,负责全省军事,巡抚却总领一省军政,有权节制全省绿营。
“向军门来了广西,奋力击贼。本将军来广西,自然也不会畏葸不前。可抚台要知道,广西乃抚台之广西,非向军门之广西,亦非本将军之广西。
“前面,广西天地会起义渐成燎原之势,拜上帝会亦如火如荼。抚台替皇上抚政广西,却坐视天地会、拜上帝会坐大。
“尤其是拜上帝会,听说现在四百八方的信众都往桂平县跑,必是要举旗造反了。如今,大患已成,抚台难辞其咎,总得奋发补救,以图亡羊补牢。”
听到这儿,郑祖琛坐不住了。他久历宦海,深知穆特恩的话是极厉害的指控。亏得这位满大人性格耿直,还肯当面指陈他的不是。.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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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险恶,穆彰阿倒台后,很多人铆足了劲要打击穆党,好赢得新皇帝的好感。郑祖琛是封疆大吏,平时行为还算收敛,一时半会还倒不了。
但有些人躲在暗处,就等着郑祖琛犯错,然后纠集罪名,把他打倒,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郑祖琛心里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能再犯任何错误。他忍不住辩解道:
“穆大人有所不知,本院蒙先帝信赖,受命抚政广西,颇思作为。怎奈广西积弊已久,拜上帝会势力坐大,本院也有难言之隐。”
“哦?”穆特恩假装好奇,询问郑祖琛原因。
郑祖琛痛心疾首,说道:“第一,本院失察,受属下欺瞒。拜上帝会坐大之前,当地地主便向知县控诉,说拜上帝会意图谋反。可谋反是项大罪,知县怕事,担心上面怪罪下来,一直隐瞒不报,反而借机敲诈银钱。”
正如郑祖琛所说,拜上帝会早期常与地主团练发生冲突。那时,拜上帝会羽翼未丰,斗不过地主团练,常被地主团练控诉谋反。
但官府怕事,不敢惩治拜上帝会,生怕激起大变。他们大事化小,把谋反案办成普通案件,再从中索贿。这种鸵鸟政策,为拜上帝会的壮大提供了温床。
官员自作聪明,隐瞒不报,像击鼓传花一样,把这个注定要爆炸的炸弹传给下一任官员。
郑祖琛作为广西巡抚,绝对难辞其咎。
第97章 郑祖琛直言四大患
穆特恩装作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附和道:“地方官吏心里没有大局,干什么事总想着雁过拔毛,先捞一把银子再说。事后留下祸患,都丢给下一任官员处理。
“拜上帝会起于桂平,当地知县隐匿不报,遗祸无穷。抚台治理广西,得好好治一治这些地方知府、知县,抓几个典型出来。要不然,他们欺上瞒下,出事了还得咱们背黑锅。”
广西巡抚郑祖琛略感安慰,深以为然,接着向穆特恩诉苦:
“第二,拜上帝会势力坐大,本院寝食难安,只得向上面求援。先向徐制台求援,徐制台置之不理。再向京里求救,同样无人过问。
“写信给大军机潘世恩,潘世恩再三告诫‘切勿以贼多入奏’;写信给领班军机大臣穆彰阿,穆彰阿却说‘水旱盗贼,不当以时入告,上烦圣虑。国家经费有常,不许以毛发细故辄请动用’。
“穆大人您看,我该找的都找了,可就是没人理会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可我孤掌难鸣,一个人对付不了拜上帝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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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是清朝独有的机构,总辖军国政务,权限凌驾于内阁和六部之上。但军机处并不是正式的机关,军机大臣都是兼职。
因此,在清朝,内阁大学士有宰相之名,而无宰相之实。军机大臣有宰相之实,而无宰相之名。如此名实分离,可以避免权臣威胁皇权。
而军机大臣人数不定,少则三四人、多则六七人,彼此互不相属,直隶于皇帝。
这种巧妙的制度安排,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皇权。皇帝通过军机处,完全控制全**政大权,实现“乾纲独揽”。传统封建**,在清朝达到了巅峰。
军机大臣又称大军机,区别于军机章京(小军机),权力很大。至于领班军机大臣,则类似于明朝内阁首辅,在诸多军机大臣中地位最尊。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郑祖琛接连向两广总督、军机大臣、领班军机大臣求援,都未得到奥援。当时,道光帝年迈多病,只愿粉饰太平。大臣们揣测上意,对地方灾情、民变大多隐匿不报。
道光时,穆彰阿做领班军机大臣,地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穆彰阿都责备郑祖琛多事,郑祖琛还能向谁求助?
不过,巡抚总揽一省军政,权力极大,捧场极为威风。朝廷定制,巡抚一年养廉银达上万两白银。
郑祖琛做广西巡抚,因循守旧,遇事推诿。广西省内天地会、拜上帝会接连坐大,艇军控制江河,“米饭主”把持地方,简直乱得一团槽。
这一点,郑祖琛没法抵赖,更不能把责任推到上面,说上面不肯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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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恩对此心知肚明,语气冷淡地说道:“抚台,咱们做地方疆吏,总归是守土有责。遇到事情,总要自己先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才得向上面伸手求援。
“如今新皇即位,罢奸佞,亲君子,朝局气象一新。咱们做疆臣的,理应奋发振作,主动为君父分忧。否则,广西前任提督闵正凤,就是我们前车之鉴呀!”
郑祖琛听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咸丰帝即位前,便对穆彰阿非常厌恶。即位后,他立即将穆彰阿革职,永不叙用,起用林则徐等强硬派。
作为穆党余孽,郑祖琛对自己的仕途已经不抱希望。他只想在自己的任上安安稳稳不出事,等时间到了,或致仕,或调任他处。
但如今广西境内民变四起,局势日益失控,郑祖琛左右为难:若是向皇上据实上奏吧,难免要得罪军机处,皇上也会认为他无能。若是不上奏吧,只能放任拜上帝会坐大。
他现在摸不准咸丰帝的意思,只能头疼医疼,脚痛医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穆特**到广西,无疑是件好事,有助于缓解广西局势。郑祖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得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争取得到穆特恩的支持。他说:
“穆大人公忠体国,本院自愧不如,只能尽力而为。只是,广西积弊已久,事情得一件接着一件办。愚以为,广西境内有四大患。
“第一患乃是天地会,尤以陈亚贵祸害最大。第二患乃是拜上帝会,纠集信众最多。第三患乃是来土之争,年年械斗,争执不休。第四患乃是米饭主,把持地方,官府莫能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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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患最为紧迫,陈亚贵啸聚十余万人,接连攻克数座城池。第二患遗害甚广,流毒甚深。因此,我打算会同向军门,先剿灭陈亚贵,再移军镇压拜上帝会。
“穆大人不辞辛苦,带兵进入广西,此乃广西父老之幸,也是本院之福。本院代表广西百姓,欢迎、感谢穆大人,请穆大人早日移兵,与向军门荡平四患,还广西以安宁。”
郑祖琛给穆特恩戴了顶高帽子,让穆特恩有些飘飘然。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这些汉族文官别的本事没有,写文章、说大话倒是一绝。就像这个郑祖琛,办事糊涂,总结问题倒是头头是道。
他说了半天,还是想请自己帮忙靖乱。这本是穆特恩职责所在,但先剿谁再剿谁,这事郑祖琛说了不算。
穆特恩沉吟片刻,说道:“抚台刚才议论四患,鞭辟入里,发人深省。只是,本将军觉得,第一患不在陈亚贵,而在黑旗军杨烜。
“杨忠武侯武勋卓著,门生故吏遍天下。只是,杨家家门不幸,出了杨烜这样的孽子。他年纪轻轻,登高一呼,应者云集,远非陈亚贵这种小毛贼可比。
“本将军既已带兵入桂,不是过来做样子的,而是要趁黑旗军、拜上帝会羽翼未丰,严加痛剿。天地会陈亚贵那边,虽然声势浩大,却无足挂齿,向军门一人便可应付。
“但黑旗军与拜上帝会似有合流之势,此乃心腹大患。咱们一定要集中兵马钱粮,全力对付他们。
“我这边,主要是坐镇梧州,居中调度。广东陆师提督陶煜已带兵来到粤东,阻止广东境内的拜上帝会信众进入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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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州府那边,我准备奏派广州副都统乌兰泰过去。乌兰泰是我们八旗名将,出身于火器营,善于训练士兵,精通火器,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武将。”
都统是八旗官职,为驻防各地的八旗长官。若地方重要,则设驻防将军,以副都统为将军的副手,官阶为正二品。若地方不重要,则不设将军,只设都统,官阶为从一品。
乌兰泰是广州副都统,是个正二品的八旗武官。他是满洲正红旗人,早年担任火器营鸟枪护军,从征回疆有功,是八旗中少有的猛将。
郑祖琛闻言大喜,说道:“有穆大人运筹帷幄,咱们齐心协力,必能扶持危局,剿灭群丑。”
穆特恩只是笑了笑,并不多语。他知道,广西大局糜烂,想挽救时局并不容易。
按惯例,朝廷应当简派一个得力的钦差大臣,调派各地精兵,节制巡抚、提督以下所有文武官员。如此事权统一,方有成功的希望。
穆特恩很想出任这个钦差大臣。但他和郑祖琛一样,不敢直接上书咸丰,直言拜上帝会、黑旗军的威胁。
毕竟,拜上帝会还未起事,黑旗军羽翼未成。若是危言耸听,很容易招致中枢反感。
于是,众人皆知广西将有大变,却都不敢上奏皇上,只瞒着咸丰一人。
第98章 黑旗军兵临大湟江口
8月底,黑旗军越过平南县,逼近大湟江口。大湟江口距离此行目的地金田村很近,走水路只需不到一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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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湟江口是思盘江与浔江交汇的地方。两江交汇,形成一片繁华的商镇—江口圩。此地商业繁荣,有不少广东商人常驻圩上。
从江口圩溯思盘江北上,很快便到达新圩,蔡村江在此汇入思盘江。清廷在此设有一个大湟江巡检司,相当于现在的公安派出所,只有区区十来个绿营兵。
从新圩转入蔡村江,向西溯流而上,便能到达金田村。
拜上帝会总部,就设在金田村。太平天国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金田起义,便以金田村得名。
从金田村向蔡村江上游走,经过思旺,便是紫荆山区。早年,冯云山在紫荆山区艰难传教,发展出三千名信众,为拜上帝会打开了局面。
紫荆山-金田地区,正是拜上帝会的核心区域。日后的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正是紫荆山煤炭工人。北王韦昌辉,则是金田村地主。
这片区域东西宽二十五里,南北长七十里,相对封闭,自成一体。
从军事上看,紫荆山层峦叠嶂,险隘重重,易守难攻。金田村濒临蔡村江,可直通思盘江、浔江,粮产丰富。二者通过思旺结合起来,便是一处理想的根据地,既能防御敌人,又能自给自足。
明朝后期,瑶民在此起义。清朝康熙年间,这里又爆发过反清起义。这些起义之后,紫荆山区的瑶民被屠戮殆尽。官府只得召集广东人来此垦殖。这些客家人斗不过土人,转而加入拜上帝会寻求庇护。
拜上帝会在此地区经营多年,选择在此发动武装起义,可谓眼光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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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临近大湟江口,浔江上的波山艇越来越多。不少波山艇上公然架设火炮,有的船上水手甚至留着长发。不用多想,这些波山艇十有**属于天地会艇军。
拜上帝会即将举事,信众从四面八方涌向金田村。艇军见拜上帝会势力强大,也准备前去金田村投靠拜上帝会。
时间已近黄昏。今天的晚霞不同寻常,颜色格外鲜艳,仿佛新鲜的鸡血:鲜红、热气腾腾。
杨烜下令靠泊北岸,在此停军宿营。黑旗军两百余艘船只,连绵近二里,使得附近的艇军相形见绌。
艇军纵横广西多年,战船总数不下千艘。但这些战船分属好几支艇军,彼此不相隶属。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张钊,也不能与黑旗军抗衡。
若论水上力量,清军未在广西设置水师,只有少量小船,既打不过艇军,更非黑旗军水营的对手。
水营二支队长苏三娘得到消息,前来迎接黑旗军。肇庆之战一结束,苏三娘便率领少数战船,提前来到大湟江口,联络艇军罗大纲。
罗大纲已经四十出头,是广东揭阳客家人。此人早年游侠江湖,“犷猛异常”,成为天地会头目,石达开、张国梁等人都受过他的提携。
1849年,岭南大饥荒,罗大纲率领天地会起义,事败,逃入广西。洪秀全、冯云山知道罗大纲有大才,手下水寇为太平军所急需,亲自游说罗大纲入伙。
罗大纲见太平军纪律严整,最终加入太平军,成为太平军名将。此人“剽悍机警,用兵剽疾如风,雄杰冠诸将”,常常担任先锋,深受西王萧朝贵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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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朝贵在长沙战死,罗大纲没了靠山,受到排挤。但罗大纲极有才干,虽然出身草莽,却眼光独到。他曾极力反对定都天京、孤军北伐,主张经营水师、控制长江,是个非常难得的帅才。
日后,曾国藩俘虏李秀成,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罗大纲功勋卓著,为什么没有封王封侯。李秀成则认为,罗大纲功劳在西王萧朝贵之上,可与冯云山相媲美。
但罗大纲出身于天地会,不信拜上帝会,讲话狂悖,肆行饮酒,受到洪秀全、杨秀清的猜忌。战事一急,洪、杨便派他过去救火,战事一缓,就把他晾在一边坐冷板凳。
杨烜为什么派苏三娘过去游说罗大纲呢?因为在历史上,苏三娘嫁给了罗大纲。
纵观整个太平天国历史,曾有数十万天地会武装加入过太平军。但至始至终追随太平军的,只有苏三娘、罗大纲两部天地会。
见到苏三娘,杨烜令亲兵备下一桌酒菜,叫上参谋长薛昊、副司令薛昊、侦察科长毛人杰、二营长陈虹、水营副营长陆雨晨等人,商议下步战事。
众人边吃饭,边听苏三娘介绍艇军、拜上帝会的近况。她说:
“拜上帝会起事在即,会众从四面八方涌向金田。我去金田村走了一遭,那里已经聚集了两三万人,群情激愤。官军亦有防备,调集绿营、团练驻扎在新圩、思旺等军事要地。
“拜上帝会人马较众,尚未公开起事。官军人马偏少,也不敢贸然镇压拜上帝会,只是抢占了新圩、思旺等处要地。至于艇军,大多处于观望状态。
“艇军骨干都是广东客家人,以劫掠为生,靠各地米饭主帮忙销赃,实际上受制于各地米饭主。他们飘零无家,见拜上帝会势力较强,便有归附之心。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最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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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拜上帝会军纪太严,艇军望而却步。大头羊张钊、大鲤鱼单芳等艇军骨干发出约定,等各路艇军汇齐之后,再一起前往金田村。至于是否投顺拜上帝会,由各部自行决定。”
参谋长冯可钦一向对黑旗军的军纪颇有信心,听说拜上帝会军纪严明,颇有些不以为然,问道:“三娘去过金田村吗?你说拜上帝会军纪太严,有多严?比黑旗军还要严吗?”
苏三娘怔了一下,严肃地说道:“我去了金田村,亲眼看到拜上帝会正在编练军队,称为太平军。太平军纪律非常严,但有抽大烟者立即处死,亦不许抽旱烟,不许饮酒。
“男女分营居住,即便是夫妻,亦不得私相约会,违者处斩。一切财产归公,藏于圣库。所有人吃穿用度,都从圣库里支取,个人不得藏匿私产。
“太平军的纪律,已经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但金田村附近的太平军,绝大多数乐于遵从这种严苛的军纪。他们士气高涨,不怕死,不怕苦。拜上帝会教导他们,若是战死,他们可以升入天堂,世代享福……”
众人听罢,惊愕不已。黑旗军纪律严明,大家颇感自豪。但听过苏三娘的话,众人才知道,太平军的纪律远比黑旗军严明。
在拜上帝会日复一日的宣扬中,这场太平军大都具有宗教狂热,不怕死,不怕苦。不难想象,一旦太平军正式起事,必将如山洪爆发,迸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杨烜并不感到意外,问道:“三娘,你在金田村见过哪些人,可曾见过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石达开等人?”
苏三娘答道:“我在金田村停留时间不长,见到了萧朝贵、韦昌辉。现在,金田村那边都由萧朝贵理事,韦昌辉做辅助。至于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石达开四人,我都没有见到他们。太平军对他们四人也都讳莫如深。”
众人感到疑惑,都把目光投向杨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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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历史,杨烜是非常熟悉的。他思考片刻,对众人说道:“据多方面的情报,太平军高层主要分为两个派系。洪秀全是教主,冯云山是拜上帝会实际缔造者,在拜上帝会前期威望最高。
“两人是发小,都是广东花县客家人,关系亲密。杨秀清、萧朝贵也是好朋友,都在紫荆山烧炭,算是拜上帝会的后起之秀。
“金田起义前,杨、萧刻意打压洪秀全、冯云山,通过天父下凡、天兄下凡,指示洪秀全、冯云山前往平南县花洲山人村,躲入拜上帝会元老胡以晄家。
“太平军即将在金田村举事,杨、萧却把洪秀全、冯云山打发到了离金田村一百里外的山人村,显然是为了夺取太平军领导权。洪秀全、萧朝贵没有办法,只得照办。
“三娘没见到洪秀全、冯云山,原因便在于此。为什么没见到杨秀清呢?因为杨秀清从小父母双亡,吃了很多苦头,体弱多病。金田起义前,杨秀清大病一场,难以下床。
“至于石达开呢?他是贵县客家地主,也是当地天地会头目。现在,贵县发生来土大械斗,石达开难以置身事外,留在贵县帮客家人打土家人。
“韦昌辉则是金田村客家地主,也是拜上帝会中最富有的人。拜上帝会总部,就设在金田村韦家庄园内。三娘能见到韦昌辉,也是理所当然。”
众将不仅再生敬畏:杨烜耳目众多,情报得力,似有鬼神相助。
第99章 局势复杂
太平军即将发动金田起义,天地会起义、来土之争仍然方兴未艾。局势错综复杂,黑旗军又该何去何从?是按照原计划全军投靠拜上帝会?还是做出些许改动?
这是一个必须认真考虑、必须慎重对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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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心生动摇,说道:“山雨欲来,形势复杂。按计划,我们应该前往金田投靠太平军,把清军引到太平军那里。现在,形势复杂,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我们必须认清形势,做出最为有利的决策。毛科长,请你概要介绍侦察科搜集来的情报,主要讲讲天地会陈亚贵起义、贵县来土械斗、艇军三个方面。”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侦察科长毛人杰放下了筷子,请近卫连的官兵挂起一副简易地图。他说:
“广西境内天地会起义,一共有四十余股,其中又以陈亚贵部声势最为浩大,一度攻占武宣、修仁、荔浦等县城,兵锋遥指桂林。前任广西提督闵正凤颟顸无能,无力应对陈亚贵起义。
“清廷调湖南提督向荣为广西提督。此人骁勇善战,号称绿营名将。陈亚贵手下天地会武装超过十万,却涣散无能,被向荣接连打败,如今已落下风。
“贵县来土械斗,规模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残忍。土人拉来‘土马’帮忙,来人则拉来‘广马’、‘艇军’帮忙。至于官府,则站在了土人这边,支持土人对付来人。”
所谓土人,是指世代居住广西的汉人、瑶人、僮人,包括那些进入广西较早的汉人。所谓来人,即客家人,主要来自广东客家人。广西中部的来人,祖先基本都是来自广东鹤山、嘉应一带的客家人。
所谓“土马”,是指广西本地天地会武装。所谓“广马”,是指来自广东的天地会武装。
广东官军强,广东天地会武装无法在广东立足,纷纷逃到广西,被称为“广马”。艇军属于“广马”中的水上武装,以波山艇为战船,故被称为“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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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的是,广马、艇军里的骨干,大都属于鹤山-嘉应片区的客家人。广马、艇军的方言、习俗与广西中部的来人基本一致。广马、艇军进入广西中部后,很快便与当地来人打成一片。
杨烜听到这里,陷入了沉思,示意毛人杰暂停。
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历史上,这次来土之争规模很大,官军支持土人,来人最终落败。在官军默许下,土人大肆屠杀来人,烧毁来人的村庄,使得数万来人流离失所。
这次贵县来土械斗,中心区域在于大墟。大墟毗邻赐谷村,而赐谷村王家乃洪秀全的表亲,是最早一批拜上帝会信徒。
王家与洪秀全一样,同样来自广东客家人。这次来土之争,拜上帝会同样不会置身事外,而是派人积极联络来人,争取来人前往金田团营。
历史上,石达开最终争取到五千来人,前往金田参加起义。这支队伍,是金田团营中最大的一支力量。除此之外,尚有来人通过其他途径参加金田起义,数量接近万人。
可以说,贵县来土械斗,成为金田起义的导火索。这些走投无路的来人,也为太平军提供了绝佳的兵源。
想到这里,杨烜便动下心思,准备在贵县来土械斗中做点文章。他问毛人杰:
“贵县来土之争,现在有多少人参加了?石达开应该还在贵县,从中招募了多少来人?广马、艇军,又有多少人参与来土械斗?”
毛人杰皱起眉头,说道:“大帅,实不相瞒,贵县离大湟江口距离较远。侦察科派去的斥候尚未回信。我刚才所说,主要听自天地会同袍、茶馆里的流言,有些是官府里的胥吏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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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们讲,贵县来人落了下风,并不甘心,从桂平、武宣、横州等地调集来人。不少广马、艇军也去了贵县,支持来人对抗土人。
“据说,双方已经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方战胜,就屠杀另一方的人,烧毁另一方的房屋,毁掉另一方的庄稼。
“贵县来土之争牵涉力量较多,参加人数应该已经超过十万。这其中,来人包括广马、艇军,大概有三万人。
“至于说石达开是否还在贵县,参与来土之争的广马、艇军数量,侦察科尚未取得准确的情报。”
照这么说来,贵县的来土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日后不管谁成功,另一方都将无家可归,无田可种,只能走上造反的道路。按现在的形势看,结合历史走向,最终落败的必是来人。
若有人带着他们造反,这些来人尚能争取一条活路。若是群龙无首,势必会被官府、土人屠杀殆尽。
杨烜一直认为粤兵不如桂兵精锐。这些走投无路的广西来人,势必将成为最精锐的桂兵。他说:
“贵县来土之争,土人必将获胜,来人必将落败。这些落败的来人,将来的出路不多,要么加入天地会,要么加入太平军。我倒觉得,我们可以给他们一条出路,请他们加入黑旗军。”
参谋长冯可钦想了想,说道:“广西俍兵名声在外,来人又吃苦耐劳,服从纪律,是很好的兵源。咱们黑旗军现在只有三千人,按现行编制,至少还有两千人的缺额。招募两千来人,问题不大。”
众人还在盘算如何招募来人,杨烜的思路已经跳到了艇军上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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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江河纵横,而艇军以船为家,进入广西多年,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毛科长,你讲讲艇军,他们的态度如何?主要分布在哪里?有哪些力量?”
杨烜连番发问,迫切之情溢于言表。众人也感同身受,把目光都投向地图边的毛人杰。
作为侦察科长,毛人杰备感压力。侦察科很受杨烜重视,在人手、财力方面都有倾斜。
但是,侦察科的工作尚有很多不足,显然不能达到杨烜的期待。有些情报,杨烜已经掌握了,毛人杰尚不知道。
他缓了缓神,说道:“艇军主要在梧州府、浔州府一带活动,数量不下十支。目前,在桂平县一带的艇军,一共有七支,主要集中在大湟江口至新圩一带。
“其中较强者,主要是大头羊张钊、大鲤鱼单芳,各自有一千多人、波山艇上百只。张钊和单芳关系较好,单芳一向听从张钊,两支艇军经常在一起行动。
“这两人在艇军中很有威望,曾两次投降官军。但官军认为他们反复无常,只让他们做了个县衙里的衙役。现在,两人再次反叛。
“张钊、单芳曾在官府当差,黑白两道通吃,隐然成为艇军首领。他们把艇军集结在江口圩、新圩一带,官军没有水师,无力打击他们。
“新圩位于蔡村江与思盘江交汇处,也是紫荆-金田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江口圩位于思盘江与浔江交汇处,也是紫荆-金田地区与外界沟通的交通干道。
“眼下,官军驻扎在新圩、江口圩,艇军也集结在江口圩、新圩,双方尚能相安无事。我估计,艇军反复无常,似乎想在太平军与清军之间投机取利。.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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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太平军还是清军,都缺少水师力量。因此,艇军的态度至关重要。艇军支持太平军,太平军就能冲出金田闭塞之地,进入浔江。
“艇军支持清军,太平军就不能进入浔江,只能从紫荆山区突围。有流言说,官府准备重新招安艇军,封他们做正儿八经的绿营军官。
“听说也有几支艇军去了贵县,支持来人械斗。另外,艇军罗大纲部进攻永安失利,听说也要撤往新圩。如果算上罗大纲,思盘江上的艇军就有八支了。”
杨烜注意到,苏三娘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转而问苏三娘:“三娘,你前面提前过来联络罗大纲,可曾见到他本人?有何收获?”
苏三娘才二十出头,风情未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杨烜见状,便知苏三娘与罗大纲有戏,罗大纲也就有可能会归顺黑旗军了。
第100章 分兵
苏三娘说道:“我见过罗大纲本人了。之前,他联合天地会何洪基,一起进攻永安州,不利。洪秀全、冯云山认为罗大纲骁勇善战,不似张钊等人反复无常,亲自前去游说罗大纲入伙。
“我游说罗大纲加入黑旗军,罗大纲说拜上帝会游说在先,他要先去金田看看,再决定是否入伙。在此之前,张钊将召集各部艇军召开一次会议,协调彼此行动,罗大纲也会参加。
“罗大纲部虽然有船,却并不像艇军那样吃住都在船上,也不像艇军那样只知抢劫。他已有两千人马,时而下陆地,时而上船,既能攻城,也能水战,并非普通草莽之辈。
“现在,艇军都奉张钊为首领。我已见过张钊,送他了一百两银子。张钊收到了平南县米饭主韦四的来信,说黑旗军是艇军的朋友,邀请我们一并参会。”
罗大纲是广东梅州客家人,自小游侠江湖,日后成为天地会重要头目,张国梁、石达开等人都受过他的提携。此人志向远大,骁勇善战,与那些劫掠成性的艇军大不相同。
众将久闻罗大纲的大名,也知道杨烜有意收降罗大纲。只是罗大纲已是四十多岁,威震江湖,不会轻易投顺他人。
面对当前的复杂形势,黑旗军要不要按计划前往金田团营?还是调整计划,介入来土械斗?参与艇军集会?争取罗大纲归顺?
广西真是乱成了一团糟:天地会起义、来土械斗、太平军金田团营、艇军待价而沽、米饭主把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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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又该采取何种立场?
众人把目光都投向杨烜,却见他眉头紧锁,正在苦苦思索破局之策。Α
他猛然觉醒,发现众人都在盯着他看,等着他拿主意。杨烜尚未定下决心,转而问水营副营长陆雨晨:“副营长,冯子材那边怎么说?”
冯子材是张国梁的部将,此番已经归降黑旗军。杨烜认为冯子材熟知张国梁的底细,让陆雨晨向冯子材问话,套取情报。
陆雨晨答道:“冯子材诚心归降黑旗军,知无不言。据他说,张国梁此行目的地是贵县,去帮土人镇压来人。张国梁原是广东客家人,曾在贵县混江湖,后来成为天地会头目。
“张国梁在贵县扯旗造反时,碰巧张钊第一次投降官府,官府令张钊打击张国梁。张国梁打了胜仗,顺势投降官府,受到官府重用。张钊反复无常,官府没给他授予官职。
“张钊不服,再次反叛。官府无力镇压,再次招降张钊,让他做了县衙里的衙役,算不上是什么官。张国梁作战卖力,如今已是绿营千总,是正六品的武官。
“张钊见状不服,再次反叛,带着艇军控制思盘江。他与张国梁,亦敌亦友。张国梁借张钊获取情报,在浔江流域畅行无阻。张钊结交张国梁,也能抬高身价,日后不管投降太平军还是清军,都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众人一听,更感头疼。太平军决意反清,张国梁决意投顺清朝,他们立场鲜明,容易判别敌友关系。罗大纲虽然反清,立场摇摆不定,是个变数。艇军反复无常,时而为敌,时而为友。
在这种复杂的形势下,黑旗军该何去何从?即便聪明如冯可钦、陆雨晨者,亦有犹豫难决、无从下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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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亦踌躇良久。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说道:
“诸位,局势错综复杂,黑旗军应该何去何从?我想,我们要首先弄明白,黑旗军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把清军引向太平军那里。为此,我们要假装投靠太平军,要前往金田参加团营。为了欺骗太平军和清军,我们还要隐藏黑旗军的实力。
“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把全部兵力带到金田。艇军张钊部才一千多人,单芳部也仅有一千多人。罗大纲刚从永安撤围,兵马稍多,有两千人。
“另一方面,紫荆-金田地区地形较为封闭。若我们把全部兵马带进金田,一旦敌人封锁江口圩,我们将成为瓮中之鳖,陷入被动地位。
“因此,我打算带少部分兵马进入金田,人数控制在一千人至一千五百人之间。一营、火器营、水营一支队跟我去金田。
“其他兵马归参谋长、副司令指挥,前往贵县介入来土之争。参谋长注意,我们介入来土之争,不是要帮来人打土人,而是要招募那些无家可归的来人,争取他们加入黑旗军。
“我们黑旗军大部分都是广东客家人,贵县来人祖上都是广东客家人。我们招募来人入伍,问题不大,关键是不能和土人大打出手,不能引起官军注意。
“参谋长招募来人入伍后,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暂时驻扎起来,借机整顿部队,侦察南宁方面的敌情。这个地方要离金田足够远,避开太平军、清军的耳目;也不能是贵县,避免来土之间再次仇杀。”
冯可钦并不想与杨烜分兵。毕竟,杨烜带兵深入金田,无异于以身试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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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平军与清军之间将爆发大战。这场大战不同于天地会起义、来土械斗这样的小打小闹,将是一场规模宏大、毫无妥协的战争。
杨烜是司令,肩上责任更大,不能承担这样大的风险。于理于情,都应该由冯可钦前往金田。
冯可钦说道:“大帅,上次广州之战,你留我在三水留守,自己亲自前往广州冒险。这次金田团营,你又要以身试险,让我置身事外。
“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请大帅让我前往金田,大帅改去贵县收编来人。大帅放心,我去金田,一定能够不辱使命,把清军引向太平军那里,把队伍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此言一出,立马有好几个人附和。
二营长陈虹说:“何需司令、参谋长出马?我带着二营前往金田,花上千两银子,再招募千余名流民,打出黑旗军的旗号,必能吸引清军前往金田。到时侯,司令、参谋长再带着主力前往南宁,大事可成矣。”
水营一支队长张黑仔说话更为直接:“艇军这种反复无常的鼠辈,何足挂齿?咱们先灭了艇军,抢占江口圩、新圩要地,控制住思盘江、蔡村江、浔江。
“然后,我们再放太平军离开金田-紫荆地区,让太平军把广西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咱们再趁机脱离太平军,前往南宁创立根据地!”
……
杨烜不为所动。陈虹、张黑仔都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对敌人过于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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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堪称是传统农民起义的巅峰,其组织能力、战斗力、纪律、战斗意志史所罕见。太平天国领导层,杨秀清是个军事天才,冯云山是个天才的组织者和实干家,萧朝贵勇猛无双,一般人根本糊弄不了他们。
至于艇军,拥有波山艇上千艘,在西江流域经营多年,黑白通吃,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杨烜止住众人,说道:“我意已决,众将不要再争了。太平军、艇军决非普通小毛贼,不可等闲视之,必须由我亲自出马。
“我是黑旗军司令,最能代表黑旗军。我亲自前往金田团营,不管是太平军、清军还是艇军,都不会起疑。到时侯,我还要游说罗大纲加入黑旗军,这个差使也只能由我来做。
“此番金田之行,我必能祸水西引,带部队全身而退。倒是贵县那边,需要参谋长、副司令费些心思。我们黑旗军里新兵太多,也要劳烦参谋长勤加操练。
“众将无需担心。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四五个月,我们就能再次会师。到时候,咱们黑旗军齐装满员,一起攻下南宁府,创建根据地!”
第101章 来土械斗
在封建时代的华南,来土械斗一直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到了清朝,人口剧增,客家人迁徙速度加快,进一步加剧了客土矛盾。
晚清时代的广西,来土之争尤为突出。清中叶以来,广西人口激增,人口增长速度比全国高一倍以上。
清初,1661年,广西有人口58万,人均占有土地14亩。到1851年,广西有人口782万人,人均占有土地仅有1.1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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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吃苦耐劳,生产技术先进。而广西八山一水一分田,当来人开垦完荒田后,不可避免地与土人产生了矛盾。
广西土人一般不从事商业活动,广西境内的商业、高利贷业、矿业等,基本都由来人垄断。譬如,广西较为繁华的商业城镇,如大乌墟、江口圩、戎墟等,基本都由来人控制。
1788年,来人商人花了1万8千多两白银,重建戎墟粤东会馆,颇有炫耀财力之嫌。再如,1722年,平南县捐建列圣宫。土人只有数十名捐了钱,而来人有600多人捐钱。
来人有了钱,便开始大肆购买土地,成为地主,与土人发生直接冲突。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来人毫不收敛,大有盖过土人之势。
在士绅阶层,土人、来人也在科举名额分配上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在晚清,人们最好的出路便是通过科举,获取做官资格,进而获得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而科举名额的分配,事关来人、土人权力分配,非同小可。
再加上自然灾害、风俗语言、宗教信仰的不同,土人与来人矛盾重重,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太平军金田起义前,广西来土之争愈演愈烈。仅就金田-紫荆周围地区而言,来土械斗便时有发生。
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金田村黄谭两姓大规模械斗。日后的太平军名将黄文金,便参与了这场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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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贵县北岸发生来土械斗。北岸与龙山相离不远,而龙山正是拜上帝会元老石达开、秦日纲的地盘。
道光三十年(1850年),贵县赐谷村来土村民争夺水源,再次发生械斗。赐谷村王家是洪秀全的表亲,也是最早的拜上帝会信徒。
从历次械斗中,来人逐渐落败,倒向拜上帝会求助。这些来人长期与土人械斗,组织程度高,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具有一定的战斗经验,是优良的兵源。
太平军金田起义成功,来人功不可没。
杨烜带领黑旗军进入桂中,自然不会在来土之争中作壁上观。
1850年8月,广西贵县大墟地区,发生了一件偶然的事。这件偶然的小事,最终引发了一场大械斗,席卷数百村寨、波及数万户来土村民。
根据杨烜的命令,黑旗军参谋长冯可钦、副司令薛昊,带领着一千八百余名官兵,伪装成艇军。船队沿浔江溯江而上,在浔州府桂平县折入郁江,逼近白沙墟。
特务连副连长曹沛祥迎了上来。他原是侦察科长毛人杰手下的斥候,是个搞情报的天才,曾在肇庆获得“一等功臣”称号。
见过冯可钦,曹沛祥向他汇报给当前的情况:
“参谋长,贵县来土大械斗起于一件小事。大墟有一个名叫温亚玉的富户,看上了邻村的土人美女,备上一份厚礼过去求亲,准备把她纳为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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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人贪财,接受了温亚玉的聘礼,答应了这门婚事。没想到,这个土人美女已有婚约,许的夫家是另一户土人。未来婆家听过消息后,纠集宗族过来闹事,逼迫亲家退亲。
“温亚玉听说后,无可奈何,只得接受退亲,但要求退还财礼。土人早已把财礼花了大半,仗着人多势众,既要退亲,也不还钱。
“温亚玉不服,召集来人同族,逼迫土人‘要么还钱,要么送姑娘’。两族各不相让,为此大打出手,规模愈演愈烈。
“贵县来土械斗,已有近百年历史。双方经常因为水源、土地、风俗、宗教等问题发生冲突,引发械斗。但这一次,械斗规模非常大,双方参与人数在十万以上。
“土人争取到官府、土马的支持,来人则召集桂平、平县等邻县来人,争取到广马、艇军的支持。械斗之惨烈,堪比灭国之战。
“此次贵县械斗,中心在大墟。土人人多势众,逐渐占据上风,将来人渐次逐出大墟。温亚玉是此次来土械斗的始作俑者,备受土人打击。
“大墟一带的来人村落,都被土人攻占。之后,土人焚毁来人的村落房屋,毁坏来人的庄稼,发掘来人坟墓,抛撒来人祖先尸骨,情况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曹沛祥难过得呜咽起来。黑旗军多是广东客家人,曹沛祥也不例外。
冯可钦同样是广东客家人,早年经历过来土纷争,深知来土械斗之痛。
广东来土械斗,惨烈情况并不亚于广西。广东濒临海疆,来人战败后,纷纷逃往南洋。土人俘获来人,或者杀戮,或者卖到美洲做奴工,官府莫能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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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黑旗军占领两广,必须制止来土之争,杜绝来土械斗。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冯可钦尚无思路。杨烜足智多谋,或许可以破解来土之争。
冯可钦叹了口气,问道:“接着说,贵县来土械斗进行到何种地步了?官军持何态度,有多少兵马?”
曹沛祥缓了缓神,说道:“贵县来人落败,大都退到了白沙墟一带。正如大帅所言,石达开正在白沙圩组织来人,准备带他们前往金田参加太平军起义。
“目前,整个白沙圩一带有两万多名来人。石达开召集了五千多个来人,剩下的来人大多对拜上帝会抱有偏见,但也无路可去。
“官军有三千多人,表面采取武装中立的态度,监视来土械斗。实际上,官军明显偏袒土人,为土人提供各种方便。
“土人屠杀来人,官军不管不问。来人反击土人,官军横加干涉。如今,贵县来土械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来人败局已定,只能龟缩在白沙墟一带。
“假以时日,土人必能攻破白沙墟。来人走投无路,我们这时过去招募来人,也算是救人于水火,必能得到来人响应。”
于是,冯可钦率领船队继续前行,抵达白沙墟。这里本是一处繁华的商埠,濒临郁江,交通便利。来人在此设有粤东会馆,垄断了白沙墟的商业。
此次来土械斗的中心大墟,位于白沙墟以西。来人战败后,纷纷撤往白沙墟。
土人不依不饶,从四面八方把白沙墟团团围住。他们不仅想把来人赶尽杀绝,还觊觎白沙墟各类商铺的财富。这些商铺基本都由来人开设,土人认为来人赚了他们的血汗钱,必欲夺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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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已经陷入绝境,要么与土人同归于尽,要么放弃白沙墟,一走了之。
冯可钦的到来,恰如雪中送炭,为来人带来了一丝希望。
第102章 招募来人
冯可钦率领一千八百多名黑旗军,打起艇军旗号,来到白沙墟。
在广西,临近江河的乡镇通常被称为墟,也可称之为圩。白沙墟位于郁江西岸,是来人最后一处据点。
在这场历时三个多月的来土大械斗中,来人大败,被土人逐出家园。
贵县龙石地区有个客家地主,名叫石达开,即日后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父亲早亡,十四岁便开始行走江湖,年纪轻轻便成为天地会里响当当的人物。
当时,浔江、梧江一带艇军横行。石达开人小鬼大,轻财好施,与艇军首领罗大纲、张钊等人来往紧密。
这一年,他仅有十九周岁,却名声在外,在天地会、来人中很有威望。
金田起义前,洪秀全、杨秀清等高层都反对吸收天地会加入太平军,认为天地会组织涣散,万事不足,败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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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洪秀全、冯云山特别看重罗大纲、石达开两部天地会,亲自过去游说二人入伙。
石达开只有十九岁,却受到洪秀全、冯云山的青睐,由此可见石达开的才能。
这次贵县来土大械斗,首先在大墟展开,与石达开的家乡龙山很近。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只能积极召集族人、天地会会众组织自卫,石家所受损失不大。
现在,来人大败,石达开难以独善其身。他自知不能再在贵县立足,便自毁龙山老家,退到白沙墟召集来人。
来人在各个地方落败,听闻石达开的号召,纷纷退到白沙墟自保。来人聚在白沙墟,力量集中,更有利于抵御土人。
土人很快便追了过来,从北、西、南三面包围白沙墟,又征召战船封锁郁江,防止来人从水上逃跑。
艇军过来帮忙,却受到土人阻击。加之艇军数量有限,对来人的帮助可谓杯水车薪。m..ζa
冯可钦率领黑旗军水营来到白沙墟,打的是艇军的旗号。土人不知道黑旗军的虚实,不问三七二十一,抢先向黑旗军开炮。
哪知道,黑旗军足有一百多艘战船,又装备了洋铁炮。黑旗军水营经历过广州之战、肇庆之战,打败过清朝广东水师、红单船武装,对付土人的战船更是小菜一碟。
水营副营长陆雨晨率领三支队将士,逆流而上攻击土人战船。土人缺乏水战经验,一窝蜂地涌向黑旗军,自以为顺流而下,取得了速度上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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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这边,率军将来人从土人包围中解救出来。这些来人无路可去,有前往金田团营的,也有准备下南洋的。冯可钦争取到来人头领何震川,招募了四千多名来人加入黑旗军。
至此,冯可钦这支黑旗军,已经壮大到五千人。他们继续溯郁江西进,越过贵县县城,转入武思江,暂时驻在木梓墟一带。
木梓墟靠近广东廉州府灵山县,处于两省交界处,官府统治力量薄弱。冯可钦下令在此停军休整,加紧练兵,一面派人前往南宁侦察敌情,一面与桂平县的杨烜保持联络。
对外,他们声称是贵县来人,因与土人战败,暂时停在木梓墟休整,准备退往越南。为掩人耳目,冯可钦花重金贿赂当地米饭主,得到米饭主的庇护。
杨烜这边,所率一千两百人都是黑旗军精锐,进入思盘江后,先抵达新圩。
新圩位于蔡村江与思盘江交汇处,是金田-紫荆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清军在新圩设有一处大湟江巡检司,平时驻有二三十个绿营兵,主要负责维持治安、监视新圩市集。
太平军起义在即,清军正忙着镇压天地会起义、来土械斗,无力主动进攻太平军。广西巡抚郑祖琛非常无奈,只得从浔州协绿营、地主团练调集兵马,抢占江口圩、新圩、思旺等战略要地。
各地拜上帝会信众络绎不绝地涌向金田村。清军不敢镇压,甘当鸵鸟,任由他们前往金田团营。
与此同时,艇军也乘坐波山艇,从各地汇集思盘江,散布在新圩、江口圩、金田村等处江面上。
杨烜带着黑旗军进入思盘江,如入无人之境。艇军首领张钊早派人迎了过来,指定江面码头供黑旗军靠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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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清军没有水师,只有少量小船,根本不敢在艇军、黑旗军面前班门弄斧。他们虽然占据了险要的地方,布置了火炮,却根本不敢拦截黑旗军,也不敢盘查黑旗军。
这真是战争史上一大奇观。金田村那边,已有数万名拜上帝会信众,即将举旗起事。新圩这里,亦有数千名艇军控制了思盘江,密谋襄助太平军。
而清军却一直不管不问,坐看事态恶化。绿营兵照常抽烟喝酒,地主团练更无死战之心。
新圩、江口圩等地的老百姓,已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各种商业活动如同往常。
按计划,杨烜将在新圩参加艇军集会,商议下步策略。在此之前,在苏三娘的引介下,杨烜秘密拜会罗大纲。
一见面,杨烜便送给罗大纲一枚怀表、一枚燧发式手枪,极力笼络罗大纲。这罗大纲果然如史书上所说的那样,“虎目虬髯,体貌魁梧”,为人极是豪爽。
寒暄过后,双方分宾主坐下。罗大纲这边,另外有罗琼树、陆顺德两员部将。罗琼树是罗大纲的族弟。
陆顺德原是水兵出身,也是贵县大黎里人。历史上,他随罗大纲加入太平军,曾参与创建太平军水师,是太平军后期名将,受封“来王”。
杨烜这边也有三人,除了杨烜和苏三娘,另有李秀成。李秀成与陆顺德是同乡,又是近卫排长,故杨烜把他带到身边增长见识。
罗大纲已经四十多岁,端坐主位之上,开门见山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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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年纪轻轻,兴起义兵不到一年,却两占三水,大闹广州,克肇庆,攻藤县。真是应了那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杨烜看得出来,罗大纲话说得客气,却颇有几分傲气。这也难怪,毕竟他已经四十多岁,自年轻时便开始闯荡江湖。论资历,论在江湖上的威望,杨烜自认不敢望其项背。
他笑了笑,对道:“罗大哥闯荡江湖多年,骁勇善战,我在四川便听说过大哥的威名;劫富济贫,两广百姓都称颂大哥的恩德。小弟不过一时侥幸,取得了些许成功,哪敢跟大哥相提并论呢?”
这番马屁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却令罗大纲十分受用。罗大纲是个草莽英雄,闯荡江湖多年,却并未攻克过大的城池。
他在两广或许有些名声。但那个时候交通不便,地方闭塞。若说他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四川内陆,罗大纲自己都不相信。
倒是杨烜在广州大闹天宫,又攻下了肇庆府城。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可能已经传到了四川,甚至京城。
罗大纲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好老弟,得亏你做人谦虚,说话客气,抬举你老哥。否则,你老弟年轻有为,老哥我一事无成,在你面前真有些自惭形秽了。”
杨烜连忙客气道:“罗大哥,你这是哪里话?大哥闯荡江湖时,小弟尚未出世。按理说,小弟是晚辈,当向您施以叔侄之礼。
“但这么一来,倒把大哥显得年纪大了。为此,小弟斗胆称呼您为大哥。若大哥不嫌小弟狂傲,请受小弟一拜。”
说罢,杨烜就要向罗大哥再次行礼。他知道,罗大哥行走江湖多年,对义气、礼数看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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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罗大纲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未能如愿。部队打了胜仗,军心就容易涣散;攻下了一座城镇,却不知道怎么治理城镇,官兵反而大肆抢劫;队伍壮大,军纪就会变坏,指挥困难……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罗大纲,使他难有作为。究其原因,主要是罗大纲见识有限,善用兵而不善治军,会打仗而不会抚民。
与之类似,两广境内的天地会、艇军足有百万之众,却始终未成气候,原因尽在于此。
没有旗帜鲜明的纲领,没有严明有序的组织纪律,天地会、艇军终将毫无作为。罗大纲纵然骁勇善战,也将一事无成。
在这方面,太平军和黑旗军已经摸到了门道。但太平军借用基督教义,全面排斥传统文化,已经走入异端;黑旗军潜力无穷,却刚成立不久,羽翼未丰。
罗大纲笑了笑,问杨烜道:“若是不合呢,贤弟该怎么办?继续漂泊无定,还是像太平军那样另立旗帜?”
这话问得就刁钻了。苏三娘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把目光投向杨烜。在这样的场合,她并不能代替杨烜发声。
杨烜看了下罗大纲身旁的罗琼树、陆顺德,欲言又止。
罗大纲会意,说道:“贤弟,琼树是我的族弟,顺德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嘴巴都很严,老弟无需顾忌他们,但说无妨。”
杨烜犹豫片刻,决定向罗大纲坦白。历史上,罗大纲在太平天国劳苦功高,却一直受到洪秀全、杨秀清等人的猜忌,至死仅是个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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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的丞相,并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平天国官制,共设天、地、春、夏、秋、冬六类丞相。每类丞相,又分为正、副、又正、又副四个丞相,一共二十四个丞相。
罗大纲死前为冬官正丞相,属于排序较后的丞相。丞相这一级,除了这二十四个实职丞相外,还有数目众多的“职同丞相”,相当于荣誉职位,却与实职丞相级别相同。
丞相之上,又有数量众多的侯爵、王爵。
罗大纲的功劳可与冯云山媲美,却仅受封冬官正丞相。就连曾国藩也感到不可思议,俘虏李秀成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罗大纲为什么不能封王封侯。
杨烜坦言道:“不敢隐瞒罗大哥。我之所以率领黑旗军前来金田,主要是受到洪秀全的邀请。洪秀全看重你我,想借我们的力量壮大太平军,共同抵御清军。
“广东遍地都是官军,黑旗军在那里处境艰难。我带黑旗军参加金田团营,也想把清军引到太平军这边,让太平军帮忙分担清军压力。
“这一路上,我收到大量情报,对太平军有了更深的认识。黑旗军与拜上帝会政见不合,理念纲领更是天差地别。我此番前去金田,十有**会与洪、杨不和。
“到那时,我只能带着黑旗军另立门户,前往桂南、南宁割据一方。”
罗大纲听得很认真,脸上表情凝重,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杨烜继续说道:“罗大哥,你我都是天地会出身,又不信拜上帝会,必不会得到重用。咱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在各自军中说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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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平军中,你我都要受制于人,仰人鼻息。咱们好歹英雄一场,岂能轻易附身于拜上帝会这样的异端邪教?
眼见罗大纲动心,杨烜进而激道:
“罗大哥骁勇善战,小弟略懂洋务,你我何不联手,共同开创一番事业?小弟不揣冒昧,想请罗大哥担任黑旗军水营主帅,不知大哥是否愿意?”
杨烜的话虽然客气,却明摆着想要收编罗大纲。但凡做大事,第一要紧的是实力。杨烜的实力远大于罗大纲,故敢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黑旗军水营船坚炮利,编有三个支队,绝非艇军可比。杨烜请罗大纲担任水营主帅,已是格外慷慨,颇有诱惑力。
苏三娘也不失时机地撺掇起来:“罗大帅的威名响彻两广,黑旗军的战绩更是有目共睹。若我们两军能够联手,日后何事不可为?”.ζa
十年前,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陆顺德与罗大纲一道,积极应募水勇,亲眼见证了满清的**、官军的无能。战后,两人决意反清,从此蓄发易服。
作为罗大纲麾下大将,陆顺德是一个难得的水战人才。日后,太平军组建舟师,陆顺德亦出力不少。
他见罗大纲沉吟不语,便接过话头,说道:“杨大帅,听说黑旗军在广州沥滘水道全歼红单船武装。只是,据我所见,黑旗军在思盘江上的战船并不多,似乎并不能装载很多人马。”
杨烜看了下李秀成,示意由他回答这个问题。李秀成和陆顺德是纯老乡,都是贵县大黎里人。很多年前,乡里便流传着陆顺德的故事,说他跟着罗大纲发了财,做了天地会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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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很仰慕陆顺德,更感激杨烜对他的知遇之恩。从一开始,杨烜便超拔李秀成为近卫连排长,带他参与机要会议。
对这个二十八岁的、从未离开过贵县的穷光蛋来说,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礼遇。李秀成也暗下决心,一定要知恩图报,免得别人在背后说他的闲话。
杨烜向李秀成点点头,暗示他如实应对。李秀成仔细斟酌词句,不卑不亢地说道:“陆前辈,实不相瞒,黑旗军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在新圩,另一路去了贵县,准备解救那些战败被围的来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杨烜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说道:“罗大哥,李秀成说得没错,黑旗军已经分兵两处。金田-紫荆山区犹如一个葫芦,江口圩、新圩就是葫芦嘴,容易被官军封锁。
“我们前往金田团营,万一被清军围困,可以得到外面黑旗军的支援,继而破除清军的围困。
“另一方面,太平军难成大器。我这样做,也相当于两手准备,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实话,我们黑旗军数量已近万人,足以与太平军分庭抗礼。若罗大哥加入黑旗军,我们将如虎添翼,必能开创一番天地。”
罗琼树和陆顺德频频点头,隐然已有归顺黑旗军之心。
罗大纲知道,杨烜在说大话。但他的艇军没有纲领,军纪涣散,奋斗多年却无事可成。只有投靠太平军或者黑旗军,他将来才能有所成就。
沉思片刻,罗大纲冷静地说道:“贤弟,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先参加艇军集会,再去金田实地看看,之后再作决定吧。”
第105章 艇军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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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洪秀全果真虚怀若谷,诚心接纳我们,咱们也不妨加入拜上帝会。毕竟,拜上帝会信众多,纪律严。在拜上帝会麾下,咱们艇军能有更大的作为,取得更大的成就。”
任文炳胸怀大志,却无大才。他创立了艇军,却无力约束部下,张钊、单芳、侯志等人纷纷自立门户,与任文炳分庭抗礼。
他志在反清,却并不懂得用纲领、纪律凝聚人心,只能靠江湖义气笼络部下。手下上千号人,每天要吃要喝,任文炳只能打起劫富济贫的口号,靠劫掠商旅维持队伍。
任文炳态度鲜明,明确表示反对清军,愿意归降太平军。张钊生怕任文炳带偏了方向,急忙说道:
“任大哥是我们艇军所有人的老大哥,为人极有见识。当年,官军裁撤水勇,大家走投无路。多亏任大哥带着我们创建艇军,咱们诸位才有了今天的队伍,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正如任大哥所言,这次拜上帝会起义,对于我们艇军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太平军没有水师,广西清军也没有水师。
“太平军需要我们,清军也需要我们。我想,我们得抓住这次机会,在清军、太平军之间选择合适的立场。对于我们艇军来说,最要紧的是要保住我们的地位,提高我们的实力。”m..ζa
艇军骨干大都是广东肇庆府鹤山县人。这些人中,像任文炳这样决意反清的人并不多。更多人像张钊、单芳那样追求利益最大化,反常无常,时叛时降。
金田起义前,张钊曾三次投降官府:
第一次,为1845年,张钊投降于平南知县王华封。官府无力阻止张钊劫掠客商,转而官匪合作,授权张钊“护航押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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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王华封得以设卡收税,张钊获得合法身份,公开向客商勒索“押帮费”,双方都有利可图。
但好景不长,王华封去职后,倪涛担任平南知县,大办团练,剑指张钊。张钊无奈,只得再次反叛。
第二次,为1849年,张钊复降于苍梧知县。这一次,张钊得到“重用”,担任苍梧县衙里的捕快。有了官吏身份,张钊与官府狼狈为奸,把势力伸向浔州,成为浔州、梧州两府的艇军首领,以郁江重镇戎墟为老巢。
当年,张钊还曾受命参与围剿天地会张国梁。但张钊的胡作非为引起两广总督徐广缙的注意,受到徐广缙的打击。加上官府重用张国梁,张钊不服,再次反叛。
第三天,1850年初,张钊再降于梧州候补知府刘继祖。这一年,广西天地会起义进入**,官府无力打击艇军,只得“以抚代剿”。
这一次,张钊投降时间很短,没过多久便再次反清。他见拜上帝会即将起义,便率军来到大湟江口,将老巢从戎圩移到江口圩。
张钊在江口圩私设水卡,向来往客商勒索商税。江口圩位于思盘江与浔江交汇处,地势紧要。太平军要想冲出金田村,要么走水路经过江口圩,要么在紫荆山区翻山越岭。
张钊抢占江口圩,正是想在太平军和清军之间投机,借机抬高自己的身价。
单芳绰号大鲤鱼,是大头羊张钊的好老弟,一向唯张钊马首是瞻。张钊降,他也降,张钊反,他也反。
可以说,单芳与张钊狼狈为奸,直接导致了艇军的分裂,也给艇军贴上了“反复无常、阴险狡诈”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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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芳明白张钊的意思,说道:“任大哥说得不错,张大哥说得也很在理。生逢乱世,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保住现有的荣华富贵。
“这年头,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有底气。现在拜上帝会正在酝酿起事,日后能否战胜清军也很难说。咱们夹在拜上帝会与清军中间,做事不能草率,得三思而后行。”
杨烜知道,张钊和单芳都是见利忘义之辈,决不能轻易相信。金田起义后,这两人第四次投顺官府,甚至奉官府之命攻打昔日的老大哥任文炳。
多行不义必自毙。太平军遁走湖南后,广西境内局势缓解。清军见张钊、单芳没有了利用价值,向两人痛下杀手。
大头羊张钊上岸“剿匪”,被地主团练捕杀。至于大鲤鱼单芳、卷嘴猴侯志,也被广东水师巧施鸿门宴,设计擒杀。
这些人都不足道哉,唯有罗大纲和任文炳值得杨烜费心笼络。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罗大纲当仁不让,说道:“诸位,咱们既已来到新圩,与金田近在咫尺。拜上帝会到底怎么样,只有亲眼见了,才能看出好坏。
“咱们在这凭空猜测,毫无裨益,何不去金田一窥究竟?若能得到拜上帝会重用,咱们便顺势加入拜上帝会,总归比在浔江上烧杀抢掠为好。”
罗大纲受到洪秀全、冯云山的礼遇,对金田之行颇为期待。黑旗军起于广东,决意反清,洪秀全也向杨烜写过邀请信。
张钊、单芳等人臭名昭著,洪秀全并不欢迎他们,也没向他们写过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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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罗大纲的话,大家纷纷附和,决定一起前往金田团营。
第106章 进入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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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士卒却忍受了这些制度,并借此杀出了清军重围,建立了太平天国。这其中,宗教信仰无疑发挥了很大作用。
这令杨烜产生了某种敬畏。太平军靠宗教信仰强化军纪、锤炼战斗精神,虽说是误入歧途,却起到了很明显的作用。
那么黑旗军靠什么强化军纪,靠什么锤炼战斗精神呢?那自然是“均田免赋、恢复中华”的革命纲领。
但宗教信仰见效快,革命纲领见效慢。就眼前而言,太平军的军纪显然好于黑旗军,实力也过于黑旗军。
等到杨烜等人进入金田村时,已是午饭时间。太平军制度,饭前均要祈祷,犹如基督教徒一样。祈祷之后,军官要做好表率,亲手把饭菜端给伤病号,以示官兵平等,与官军绝不相同。
萧朝贵忙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吃饭。听说杨烜、罗大纲、任文炳等人造访金田,他顾不上吃饭,亲自出门迎接。
太平军核心领导层,除了洪秀全之外,主要就是首义五王,即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朝辉、翼王石达开。
当然,现在太平军尚未起义,洪秀全虽已称天王,这五个人尚无王爵封号。要等到1851年,太平军夺取永安州,洪秀全始封五人为王。
这六人各有特点,简单来说,可以归纳为“杨智萧勇、洪阴韦狡、冯仁石义”。即杨秀清睿智、萧朝贵勇猛、洪秀全阴险、韦昌辉狡诈、冯云山仁义、石达开义气。
1847年,冯云山作为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天才的组织者和实干家,不幸被地主团练捕捉,押送官府。洪秀全应对失策,只身跑到广州求见两广总督,恳求总督释放冯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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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山被捕,洪秀全跑了,拜上帝会人心涣散,即将分崩离析。关键时刻,杨秀清假装天父下凡,利用广西当地降童巫术,及时凝聚人心,使拜上帝会转危为安。
他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下令“科炭”,从信徒中筹集了一笔钱。利用这笔钱,杨秀清贿赂官府,成功救出冯云山。
萧朝贵自小便是杨秀清的好朋友,又娶了杨秀清的族亲杨宣娇,与杨秀清亲上加亲。他效仿杨秀清“天父下凡”,玩起“天兄下凡”的把戏,与杨秀清一唱一和。
冯云山出狱后,洪秀全也从广州返回广西,只得追认杨秀清、萧朝贵的权力,承认两人确实可以代天父、天兄发言。
自此,杨秀清、萧朝贵的权力盖过洪秀全、冯云山。
现在,杨秀清病重,洪秀全、冯云山又远在山人村,萧朝贵成了拜上帝会的扛把子,对外主持大局。
第107章 初见萧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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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朝贵为人豪爽,自幼喜欢结交江湖豪侠。听说杨烜、罗大纲、任文炳、张钊、单芳等人率军来到金田村,萧朝贵非常高兴,先是派韦朝辉出村迎接,自己则在韦家门外等候。
进入金田村,到处戒备森严。太平军五步一岗、三步一哨,人人警觉,处处严整。杨烜见了不仅暗自赞叹,自认黑旗军不如太平军。
韦昌辉带着杨烜等人,一起向自家庄园走去。韦家是金田客家地主,倍受土人欺凌。金田团营后,韦昌辉第一件事便是带上太平军,将仇家诛戮殆尽,从此死心踏地追随太平军。
靠近韦家,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侯在门口,头戴黄巾,浑身散发着英武之气。
韦昌辉介绍说,萧朝贵亲自出门迎接了。萧朝贵身后簇拥着十来个太平军,有戴黄巾的,还有戴红巾的。
太平军已经蓄发易服,普通官兵都戴红巾,只有高级官员才能戴黄巾。
众人推举任文炳居前,代表艇军与萧朝贵周旋。任文炳推辞不过,走在最前,与萧朝贵作揖行礼。
韦昌辉居中引介,向萧朝贵介绍两人。韦昌辉读书不怎么样,却自有一番交际的本领。他时年二十四岁,说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最新内容
杨烜不禁暗中生叹,韦昌辉能做上北王,能在天京事变中灭掉杨秀清,确实有些本事。
继而,任文炳向萧朝贵引介身后的艇军兄弟。萧朝贵非常高兴,对大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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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兄弟,我萧朝贵平生最喜欢结识英雄豪杰。任大哥、罗大哥都是萧某前辈,萧某景仰已久。张兄、单兄、侯兄、关兄等兄弟各有艇军,在浔江纵横一时。杨老弟则是后起之秀,在广东打出了威风。
“今日,大家率军加入太平军,共襄盛事。我萧朝贵代表天王,欢迎各位加入拜上帝会大家庭。大家各有兵马、战船,必能建功立业,成为天国功臣。”
众人大喜过望。
他们早就听说,拜上帝会对宗教信仰看得极重,只信任教徒,不信任外人。没想到,萧朝贵热情洋溢,十分欢迎众人,令大家心中的猜疑一扫而空。
罗大纲、任文炳尤为心喜,他们两个本来就决意反清,只是苦于力量孱弱。太平军实力雄厚,又诚心接纳他们,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即便是张钊、单芳等人,也很受触动。一路走过来,太平军士气高涨,严整有序,决非绿营、团练可比。
张钊、单芳等艇军头目混迹江湖多年,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料定太平军奇货可居。以广西清军的能耐,很难打得过太平军。既然萧朝贵如此客气,既然太平军乐于接纳艇军,张钊等人也情愿追随太平军。
毕竟,艇军虽然厉害,却只是浔江上的水寇。跟了太平军,艇军就能摇身一变,从水寇变为太平军水师,从而建立更大的功业。
只有杨烜洞烛先机,知道太平军不可能诚心接纳杂牌武装。
太平军早期,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权力最大、地位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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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人里,只有萧朝贵乐于接纳杂牌武装,认为此举可以加强太平军。
其他三人则认为天地会等杂牌武装纪律败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太平军吸收了天地会武装,必会受到天地会的影响,带坏太平军的纪律。
萧朝贵剽悍勇猛,在拜上帝会信徒中很有威望。早在金田起义前,他便被信众尊称为“萧将军”。再加上他能天兄下凡,即便杨秀清也要让他三分。
几人争执不下。
最后,洪秀全、杨秀清妥协,允许天地会武装加入太平军,但要求他们必须信奉拜上帝会。
当然,本着实用主义精神,对于天地会中的佼佼者,洪杨等人是举双手欢迎的。譬如石达开、罗大纲,既有才干,又有名望,洪杨亲自游说他们入伙。
现在,萧朝贵热烈欢迎他们。洪秀全、冯云山回来之后怎么看?杨秀清病愈之后又该怎么看?
杨烜只能把这些秘密压在心底,曲意逢迎萧朝贵。
萧朝贵甚是客气,留众人吃晚饭。
金田团营后,所有人的财产都要上交圣库。但拜上帝会信徒大多为贫苦百姓,太平军依然很穷。即便萧朝贵有意招待众人,太平军也烧不出像样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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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太平军厉行禁酒,萧朝贵不能拿酒款待众人。没有酒,没有好菜,这顿晚饭吃得有些寡淡。
张钊、单芳等人都是江洋大盗,每顿饭都要吃肉喝酒。眼见太平军过于“艰苦朴素”,张钊等人不免有些惊疑,萌生畏难情绪。
倒是萧朝贵、罗大纲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相谈甚欢。罗大纲是天地会前辈,在两广威名远播。萧朝贵一向景仰罗大纲,此刻便费尽心机笼络罗大纲。
杨烜见状,不免有些心急。太平天国早期,罗大纲与萧朝贵意气相投,颇受萧朝贵重用。罗大纲不信拜上帝会,在太平军中肆行饮酒,引人侧目。
但有萧朝贵罩着,罗大纲依然受到重用,屡屡担任先锋。直到萧朝贵战死后,罗大纲才靠边站。杨秀清改用林凤祥、李开芳为先锋,直至攻克金陵。
吃过晚饭,众人正在闲聊,谈得正为投机。
萧朝贵借口有事,避开了众人。总的来说,萧朝贵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很好,众人都有归顺太平军的意向。
不多时,便有一个名叫李开芳的太平军小将,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
“诸位,天兄下凡了!天兄传旨,要给大家‘灯照面’、‘超升灵魂’。这是从未有过的礼遇,请大家速作准备。”
李开芳是广西郁林州人,也是萧朝贵的嫡系爱将。萧朝贵战死后,李开芳归入杨秀清麾下,与林凤祥并列先锋,直至攻克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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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杨秀清执意北伐。李开芳、林凤祥两人率领两万精锐,孤军北伐,一直打到天津,最后力竭被俘,不屈而死。
至于“灯照面”、“超升灵魂”,乃是萧朝贵愚弄拜上帝会教徒的把戏。
当时,广西浔州地区流行降僮、跳大神等巫术。杨秀清、萧朝贵受此启发,巧借“天父下凡”、“天兄下凡”,地位迅速窜升。
萧朝贵对此乐此不疲,“天兄下凡”的频率远高于“天父下凡”。
杨烜等人身处太平军老巢,不便拒绝“天兄美意”,只好硬着头皮,等待“天兄”召见。
任文炳第一个进,大约一刻钟后出来。他眼神有些迷乱,脸上又带着兴奋。看到杨烜等人后,立马就说:
“诸位兄弟,蒙天兄召见,任某灵魂登天,现在只觉得神清气爽。日后,我立誓效忠天父天兄天王,放胆诛妖,襄建天国。”
众人看着任文炳神魂颠倒的样子,敬畏中带着一丝惊骇。任文炳好歹也是个草莽英雄,见多识广,怎么会被萧朝贵轻易降服?
难道,“天兄”耶稣真的附在萧朝贵身上了?
杨烜也感到惊奇,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天父下凡、天兄下凡都是骗人的巫术。可萧朝贵能骗过任文炳,这其中必有门道。
第108章 “灯照面”、“超升灵魂”
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杨烜了。时间已近晚上九点,杨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留了十二分的心眼,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内室。
一员小将守在门口,杨烜一进门,便紧闭房门。又有一员小将端来一杯“天露”,说道:
“兄弟,这杯‘天露’,是天兄下凡时特意从天上带来的,赐与世间信男善女。兄弟有此口福,快快喝尽吧。”
杨烜早已起疑:这杯所谓的“天露”,十有**就是麻醉药水!前面几个人表面是被“天兄”超升灵魂,实际上是被这药水迷住了!
他不动声色,端起天露,却一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杨烜连忙扶住杯子,小声说道:
“坏了,杨某不小心打翻了天露,罪过罪过。”
那小将正要为杨烜续水,却被杨烜抢过杯子。他把残余的“天露”倒进嘴里,丢下杯子径直进入里间。
趁小将不注意,他把嘴里残余的天露吐在地上。
里间非常昏暗,只有一支蜡烛。萧朝贵端坐在蜡烛后面,身后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太平军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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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毕恭毕敬地站在萧朝贵面前,就听萧朝贵说道:
“我天兄耶稣也,今日下凡,超升尔等灵魂。杨烜,尔不要说话,一门心思盯紧蜡烛。我全知你的心思,待会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杨烜恭恭敬敬地答道:“是。”
遵照“天兄”指示,他微眯眼睛,盯着眼前的蜡烛。里间寂静无声,杨烜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漆黑的里间里,只有一支红色的蜡烛。红色的蜡烛,又产生了红色的烛光。红色的烛光不时跳动,杨烜的目光也跟着烛光游动。
他感到眼睛有些疲劳,头脑也跟着混沌起来。
片刻之后,杨烜感到有些目眩。加之劳累了一天,他隐隐有些昏昏欲睡。但是,瞌睡之余,他头脑中又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幻觉。
他想起了爷爷杨忠武侯,也想起了穿越前玩过的“文明游戏”,想起了肇庆之战,也想起了未来的辛亥革命……
这时候,一员太平军小将吹灭了蜡烛,萧朝贵也让杨烜闭上眼睛。
杨烜照做,红色的蜡烛依然在脑海中不时显现。与此同时,来自清朝四川杨烜、未来江苏杨烜的两股记忆不断重叠,令他头脑更加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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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猛然惊醒:所谓的“灯照面”,本质就是一种催眠术!所谓的“超升灵魂”,不过人被催眠后的幻觉!
现代心理学家对红色色彩有过研究,得出过这样的结论: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红色对身体具有一定的‘刺激性’。一旦植物性神经系统受到影响,身体内部整个系统都会被刺激并加速运行。”
萧朝贵先让杨烜等人喝麻醉药,再把他们置入黑暗的密闭空间内,刻意营造神秘气氛。
在威严、神圣的“天兄”注视下,杨烜等人只能紧遵萧朝贵的指示,紧盯红色的烛光。
这种红色烛光会刺激人的植物性神经,加上麻醉药的刺激,会使人陷入催眠状态,任由萧朝贵摆布。
任文炳等人不明所以,不断感叹“天兄”的神力。杨烜没有喝麻醉药,却也差点被萧朝贵所骗。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当时的拜上帝会信徒,不管是底层信徒,还是洪秀全这样的高层人物,都对萧朝贵的把戏深信不疑。
萧朝贵“演戏”极为投入。有一次“天兄下凡”战妖,萧朝贵竟然扭伤了脖子。
还有一次,萧朝贵化身“正月宫”,与洪秀全展开了含情脉脉的谈话。正月宫即洪秀全在天上的妻子,洪秀全认为自己在天上另有家室,妻子便是正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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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对此深信不疑,还把这件事编入太平天国官方文书,公开发行。
天王宠臣蒙得恩的儿子蒙时雍,对12年前天兄为其父子超升灵魂之事记忆犹新,感触良深,多次追忆。
洪仁玕在提到杨秀清、萧朝贵时,亦崇敬地说:“东王蒙上帝降托,能知过去后来,令人钦服之至。西王萧朝贵蒙天兄降托,即能大获胜仗。”
我们现在知道,所谓的天父下凡、天兄下凡,都是杨秀清、萧朝贵骗人的把戏。但当时的拜上帝会会众,确实对此深信不疑。
洪秀全要提高拜上帝会的凝聚力,要提高太平军的战斗力,也只能选择相信天父下凡、天兄下凡,公开为天父下凡、天兄下凡站台。
久而久之,在日复一日的宗教灌输下,拜上帝会信众大都相信天父、天兄能够通过杨秀清、萧朝贵发言。
正如德国纳粹所说,谎言重复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
但是,天父下凡、天兄下凡是一个悖论,为天京事变、诸王火并埋下了隐患。
早年,拜上帝会濒临崩溃。关键时刻,杨秀清、萧朝贵通过天父下凡、天兄下凡,力挽狂澜,使拜上帝会转危为安。
洪秀全必须承认杨秀清、萧朝贵可以天父下凡、天兄下凡,借此凝聚人心。但这样一来,杨秀清、萧朝贵就会骑在洪秀全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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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是拜上帝会教主,冯云山是拜上帝会实际缔造者,却只能把权力让给杨秀清、萧朝贵。
所幸,天父下凡也好,天兄下凡也好,都只是临时性的。天父、天兄升天之后,拜上帝会仍是洪秀全、冯云山说了算。
这种权力的不稳定性,为拜上帝会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六年之后,天京事变,诸王火并。杨秀清为天父第四个儿子,能代天父下凡,却被身为天父次子的洪秀全诛杀。太平天国信仰崩塌,从此走上下坡路。
杨烜识破了萧朝贵的诡计,却不能拆穿他,只能配合他接着演戏。
“灯照面”之后,便是“超升灵魂”。所谓“超升灵魂”,其实就是把人催眠,然后控制、引导被催眠者,使被催眠者产生幻觉。
萧朝贵问道:“我是天兄,尔认得我吗?”
杨烜对道:“认得。”
萧朝贵又问:“尔相信我是天兄吗?”
杨烜镇定自若,说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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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朝贵很满意,说道:“我二弟亲自写信给尔,请尔来金田团营。尔果真带兵来到金田,可是诚草加入天军?”
按,太平军讳“心”为“草”,所以萧朝贵说“诚草”。为避免语句不顺,方便读者,本书行文不再顾及太平军的讳字。
在拜上帝会神学中,洪秀全为天父次子、耶稣之弟。所谓天兄,便是基督教中的耶稣、上帝耶和华之子。萧朝贵天兄下凡,意指耶稣附在萧朝贵身上,通过萧朝贵之口发声。
随着杨秀清等首义五王的崛起,洪秀全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地位,在宗教上拔高他们。
按照洪秀全的设计,他们共尊天父耶和华为父亲、耶稣为长兄。至于洪秀全等人,则奉命下凡诛妖。其中,洪秀全为二兄,冯云山行三,杨秀清行四,萧朝贵行五,韦昌辉行六,石达开行七。
拜上帝会组织严密,仿照天地会形成了一系列暗语、黑话。他们自称天军、圣兵,把清军贬称为清妖。
杨烜答道:“杨某诚心想要加入天军,从此诛杀清妖。”
萧朝贵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说道:“尔说得很好!尔在广东时便很威风,屡屡打败清妖,是个有本事的人!天王与朝贵都很爱惜人才,尔在天军必能得到重用!”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杨烜假装欣喜,说道:“谢天兄恩赏,杨某一定尽心用命,从此为天军效力。”
萧朝贵有些得意,说道:“我知道,尔把部队都带到了金田,足见尔的诚意。尔既做天军,就要知道天军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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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钊、单芳等四支艇军继续据守新圩、江口圩等战略要地。生逢乱世,广西又兵荒马乱,艇军可选择的路径不多,要么投降太平军,要么投降清军。
张钊等人既与太平军不合,必会倒向清军。之后,艇军控制大湟江口,太平军就难以进入浔江,也难以从外界获取补给。
侯志、关具等三支艇军离开大湟江口,重新占据商业重镇戎墟。在此之前,戎墟是艇军大本营,受张钊、单芳控制。
张钊等人率领艇军叛离太平军,是太平天国早期一件大事,影响极为恶劣。他们据守大湟江口,把太平军封锁在紫荆、金田地区。
历史上,金田起义后,太平军缺少水营,无法攻占大湟江口,只得在紫荆山区兜兜转转。直到罗大纲攻占永安州,太平军才找到落脚地,在永安建制封王。
(国际上,欧美、苏联历史学家大多批评洪杨不重视艇军,没有费心笼络艇军,导致张钊等人倒向清军。实际上,张钊等人反复无常,重财轻义,不可能真心归顺太平军。)
张钊等人走后,金田村周围只剩下三支艇军,即任文炳、罗大纲、杨烜三部。
任文炳态度动摇,对太平军越来越失望。
罗大纲与萧朝贵非常投缘,他有心归降太平军,但实力不济,战船不多。
倒是杨烜态度尚不明朗。黑旗军水营较为精锐,可与艇军一战。若能争取到杨烜的支持,太平军便有机会打败艇军,进而进入浔江,冲破清军的包围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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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妙,久病在身的杨秀清也坐不住了。
第110章 杨秀清病愈展拳脚
太平军金田起义前,有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排名最前的三个领导人,全都隐匿了起来。
太平军举旗起事,势必要做大量的准备,要召集拜上帝会信徒,要编建太平军,要部署人马防守军事要地……
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三个最重要的人悉数缺席,排名第四的萧朝贵走到台前,全面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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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别有隐情。
杨秀清、萧朝贵要抢夺太平军领导权,巧借天父下凡、天兄下凡,把洪秀全、冯云山支到了平南县花洲山人村胡以晄家。
山人村距离金田村足有一百多里,山路崎岖难行,音讯难通。杨秀清、萧朝贵在金田村总部筹备起义,不必再事事请示洪秀全,办事得心应手。
杨秀清人在金田村,为什么迟迟没有露面呢?后世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害了一场大病,躺在病床上不能理事。也有人说,杨秀清故弄玄虚,对外假称重病,实则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杨烜来到金田村,有机会亲自验证这一历史悬案。虽然并未见到杨秀清,但杨烜确信,杨秀清确实重病在身。
这可从以下方面佐证:
第一,太平军起义条件已经成熟,萧朝贵却反复告诫信众“忍耐”,不愿与清军发生冲突。
拜上帝会信众从四面八方涌入金田村。除了广东罗定州凌十八部外,其余各地信众基本都已到齐。韦昌辉负责打造军械,筹措粮草弹药,基本已经准备完毕。
现在,清军还在忙着镇压天地会陈贵起义、贵县来土械斗,在紫荆、金田地区驻扎兵力不多。
若太平军此时发动起义,可以趁清军不备,抢占战略要地,改善太平军防御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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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朝贵一再隐忍不发,推迟金田起义日期,显然是另有顾忌。他虽然勇猛无双,却缺乏统领全局的能力。
洪秀全没什么才干,但冯云山却是个天才的组织者和实干家,具有统领全局的能力。
萧朝贵显然不可能把领导权让给冯云山,他必须等到杨秀清病愈,才好发动金田起义。
第二,萧朝贵下令遍访名医,特意征集善于医眼疾者。杨秀清自幼孤苦无依,身体多病,尤其患有眼疾,时常发作。
对此,杨烜亦派黑旗军军医谢良裕,带着大蒜素为杨秀清医治眼疾,顺便刺探杨秀清病情。
杨秀清本来不愿接见外人。
但艇军叛离太平军,很可能会投降清军。广西局势缓解,清军也得以腾出手来,持续往新圩、江口圩、思旺等战略要地增兵,俨然要把太平军封死在紫荆、金田地区。
情况紧急,杨秀清只得接见谢良裕,请黑旗军军医为他医治疾病。
大蒜素是一种抗生素,几乎包治百病。谢良裕带来的大蒜素,经由杨烜发明,并经过了提纯,药效非常显著。毕竟在晚清时,人类药物还不发达,细菌、病毒也不发达。
杨秀清注射过大蒜素,病情好转,开始下床理事。此人虽不识字,却无师自通,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天才,时年仅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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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杨秀清是紫荆山区平在山东旺冲的烧炭工。他为人轻财好义,喜欢听人说书、结交朋友。但凡卖炭赚了钱,杨秀清就喜欢买点酒菜招待朋友,颇笼络了一帮朋友。
冯云山到平在山传教时,杨秀清也入了教。他与萧朝贵同乡,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萧朝贵娶了杨秀清的族人杨宣娇,两人亲上加亲。
冯云山被捕后,拜上帝会濒临瓦解。关键时刻,杨秀清假装“天父下凡”,及时笼住人心。萧朝贵也受到启发,假装“天兄下凡”。
杨、萧两人地位迅速窜升。
这样的好事,别人看了也会眼红。一时间,拜上帝会有几十人效仿杨、萧,紫荆山区到处都有天父、天兄下凡的事迹。
事后,洪秀全只追认杨秀清、萧朝贵两人可以天父下凡、天兄下凡,其余人一概驳斥。
自此之后,杨、萧两人地位隐然凌驾于洪秀全、冯云山。m..ζa
杨秀清可以“天父下凡”,天父是天兄的父亲,故杨秀清地位高于萧朝贵。更重要的是,杨秀清才能杰出,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都无人可以匹敌。杨秀清在拜上帝会中的威望不断上升,萧朝贵难以望其向背。
萧朝贵自知才干不如杨秀清,甘愿服从杨秀清的领导。两人彼此相熟,结成同盟对付洪秀全、冯云山。但两人并非铁板一块,萧朝贵遇事很有主见,并非盲从杨秀清。
杨秀清病重时,萧朝贵无力应对清军,对内强调忍让,避免激怒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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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病情好转,开始下床理事。他一改萧朝贵的保守做法,指挥太平军多路出击,使得太平军的处境大为改观。
首先,杨秀清请萧朝贵率军打垮金田村附近的地主团练,确保金田总部的安全。
这些地主团练大多为本地土人。眼见拜上帝会信众越来越多,土人深感大难临头,只得组织起团练武装,希望凭此自卫。
这其中,又以地主王作新最为惶恐不安。王作新是紫荆山区的大地主,家有良田数千亩。
早年,冯云山前往紫荆山区传教。冯云山读过书,志向远大,却又温文尔雅,颇受王作新的礼遇。
冯云山与王作新一度成为朋友,还赠送王作新一副对联,上书“暂借荆山栖彩凤,聊将紫水活蛟龙”。
王作新也是读书人出身,仔细品咂冯云山的对联,觉得他要谋反,从此不再与冯云山来往。
日后,冯云山在紫荆山区发展出三千多名拜上帝会信众。作为紫荆山区的最大地主,王作新惶恐不安。
他是传统读书人,憎恨拜上帝会,屡屡向官府告密,请官府捕捉冯云山、洪秀全。
官府不愿多事,放任拜上帝会壮大。王作新情急之下,指挥家丁绑架冯云山、卢六,将其押送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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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拜上帝会群龙无首,洪秀全逃往广州。杨秀清借天父下凡稳住人心,又利用“科炭”筹集银钱,救出冯云山。卢六是拜上帝会元老,早期地位很高,不幸死于狱中。
可以说,太平军与王作新有不共戴天之仇。
为了应对太平军,王作新扩大团练规模,使麾下队伍达到两千多人。
然而,这点儿人又怎会是太平军的对手?
萧朝贵率领两千太平军,轻而易举地打败王作新的团练武装。
大仇得报,太平军上下倍受鼓舞。
紧接着,杨秀清派蒙得恩前往平南县山人村,接应洪秀全、冯云山回到金田。
起初,清军为防备太平军向平南县转移,抢占战略要地思旺。此举可谓误打误撞,却对山人村的洪秀全、冯云山构成直接威胁。
当地拜上帝会头目为胡以晄,他组织会众突围,与清军交战。因寡不敌众,胡以晄屡战屡败,只得向金田总部求救。
杨秀清胸怀宽广,知道洪秀全、冯云山在拜上帝会信众中具有崇高的威望,必须把两人接入金田,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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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部署,周密计划,指派蒙得恩率军增援胡以晄,又请熟悉地形的罗大纲随军行动。
这是太平军第一次与清军正规军接仗,堪称太平天国开局之战。
此战中,杨秀清料事如神,太平军以少胜多,顺利接回洪秀全、冯云山。
这就是太平军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迎主之战”。
第三,为打破艇军封锁,杨秀清派韦昌辉率军袭击新圩、江口圩。
韦昌辉作战勇猛,顺利击败两地清军,攻占新圩、江口圩。
韦昌辉逼迫两地绅商“中立”,要求他们继续向太平军售卖粮草弹药,之后便在两地设置防御工事,准备长期据守。艇军武装中立,并未干扰太平军的行动。
韦昌辉虽然知道艇军正与清军勾连,但太平军没有水师,无力打击艇军,只得严密监视艇军。
最后,忙完这一切,杨秀清破例接见杨烜,一来感谢黑旗军治好了他的眼疾,二来邀请黑旗军加入太平军,请黑旗军派出水营,帮忙控制大湟江口。
第111章 结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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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天国历史上,杨秀清是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人物。总的来说,太平天国随着杨秀清的崛起而勃兴,随着杨秀清的被诛而衰落。
杨秀清以一己之身,影响太平天国一国之命运,可见他的重要性。
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他是个军事天才,却缺少战略眼光,在定都金陵、孤军北伐上犯了大错;
他胸怀宽广,赏罚分明,自承过失,宽宥部下,但打击政敌不遗余力、手段残忍。有时候,为了一点儿过失,就要把自己的部下斩首;
他不识字,却格外尊敬读书人,不惜通过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保留传统儒家经典;
……
正如史家所说,杨秀清掌权时,太平天国是进攻的、扩张的。等到杨秀清被诛后,太平天国就迅速衰落了。
与萧朝贵热衷于“天兄下凡”不一样,杨秀清并不特别依赖“天父下凡”。“天父下凡”的频率,远低于“天兄下凡”
萧朝贵第一次接见杨烜,还要玩“灯照面”、“超升灵魂”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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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帝听从帝师杜受田的建议,改令李星沅为钦差大臣,前往广西督师。又调周天爵为广西巡抚,从云、黔、湘、粤等地调集客兵增援广西。
李星沅之前为两江总督,因病离任回籍。周天爵则是个有名的酷吏,推崇严刑峻法,曾因滥刑被言官弹劾,被道光帝勒令退休。
这两人都负一时之清望,进入工作状态很快。李星沅甚至还搞了“调查研究”,向咸丰帝列出了一张贼寇名单。在这张名单里,太平军名列榜首,成为清军的优先打击对象。
“迎主之战”提前爆发,“蔡村江之战”也随之提前爆发。
起先,贵州镇远镇总兵周凤歧率领黔兵来援,驻扎在浔州府城,距离金田-紫荆山区不远。
在前任广西巡抚郑祖琛的计划中,周凤歧部黔兵将是打击太平军的主力。
广西清军只有两万六千多名绿营兵,散布各地镇压天地会、来土械斗。因此,剿灭太平军的重任,将落在黔、湘、云、粤等客兵身上。
顺便提一下郑祖琛。咸丰将他革职后,同僚纷纷落井下石,说他“笃信佛教,酷似梁武帝以不杀一人为功德”,“于是一省鼎沸,鱼烂日馁矣”。
郑祖琛革职回家后,不久就忧愤而死。官场险恶,由此可见一斑矣。
太平军发动“迎主之战”,攻克战略要地思旺,打败广西浔州协副将李殿元。贵州镇远总兵周凤歧驻守浔州,被迫作出反应,督师进攻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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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凤歧的黔兵常年镇压民变,号称清军精锐,非常骄纵。副将伊克坦布指挥中路黔兵主攻,甚至准备了两百多担绳索,用来捆绑太平军俘虏。
此时,洪秀全、冯云山刚刚从平南县返回金田。太平军虽有两万多人,却散布在思旺等地,与各地清军、地主团练、艇军对峙。
关键时刻,石达开率领四千来人赶到金田,极大地加强了太平军的力量。杨秀清指挥三千太平军,杨烜、石达开配合默契,大败周凤歧的黔兵,斩杀副将伊克坦布。
思旺“迎主之战”、“蔡村江会战”,是太平军金田团营后的两次大胜仗。在这两次战役中,太平军先后打败广西浔州协副将李殿元、贵州镇远总兵周凤歧,打破了清军对金田的围剿。
太平军的宗教崇拜心理得到战争证实,士气高涨,内部空前团结。杨秀清指挥若定,接连取得大胜,在太平军中威望大增。
洪秀全大受鼓舞,毅然决定建立新朝,定国号为“太平天国”,公开称“天王”。他将幼子洪天贵改名为洪天贵福,立为幼主。
因1851年1月11日为洪秀全的生日,为“恭祝万寿”,按照太平天国历法,特以1851年为太平天国辛开元年。
根据冯云山的设计,太平天国始设百官,洪秀全敕封四大军师:即左辅正军师杨秀清,右弼又正军师萧朝贵,前导副军师冯云山,后护又副军师韦昌辉。杨秀清为正军师,总揽天**政事务。
洪秀全公开建国称王,等于彻底与满清决裂。彼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毫无转圜余地。
传统封建王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公开造反、“称王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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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此举,虽然很有必要,虽然一时痛快,却也把清军矛头指向了自己,也为杨烜“祸水西引”之计提供了完美助攻。
清军接连战败,钦差大臣李星沅苦闷不已。他谘请广西提督向荣速来浔州,全力对付太平军。向荣号称绿营名将,之前在率军镇压天地会陈贵起义。
李星沅自己坐镇柳州,“居中策应,兵力强弱多寡,均在鉴中”。他请署理广西巡抚周天爵坐镇桂林,又请两广总督徐广缙派数千潮勇增援广西。
徐广缙说广东廉州府、罗定州有事,拒不发兵。广州将军穆特恩率军坐镇广西梧州府,正在奋力镇压粤西拜上帝会凌十八部,也无法派兵增援。
李星沅手上缺兵,唯有滇黔楚数千客兵可供驱遣。他向咸丰帝写信诉苦,说“今所恃以转战者,唯提臣向荣一人;提臣所恃以转战,唯湖南客兵两千。”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向荣来到浔州,向李星沅建议“先灭金田大伙,然后以得胜之师,分别剿捕,用力较易”。他是绿营宿将,从小兵积功至提督,功名素著。
咸丰帝知道向荣的名声,把他从湖南提督调任广西提督。向荣从湖南带来两千楚兵,号称“不可战胜”,仅用月余功夫便底定天地会陈亚贵起义,可见他的能力。
李星沅是个文官,不懂得军事,对向荣很信任,把大部分黔兵、滇兵都交给向荣指挥。
向荣行伍一生,经验丰富,积极排兵布阵。他允诺士兵每打赢一仗,每兵赏银一两。但李星沅以饷源不继为由,将赏银标准降为三钱。
李星沅急于进攻,对战局估计比较乐观,一再催促向荣发兵进攻金田。向荣不以为然,认真准备作战,决心在南翼江口圩发动辅攻,在北线排云岭发动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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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咸丰帝急于剿贼,一再催促向荣李星沅、向荣用兵。向荣拖了好些天,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动进攻。
南翼,艇军张钊、单芳再次投降清军,配合清军进攻江口圩。太平军本来没有水营,由韦昌辉负责守卫江口圩。幸赖杨烜、罗大纲支持,韦昌辉总算挡住了张钊等人的进攻,守住了江口圩重镇。
北翼,向荣亲自指挥清军发动进攻。北线清军有一万多人,锐气尚存,一战即抢占牛排岭要塞。
但在萧朝贵的指挥下,太平军很快就反攻牛排岭要塞,取得大胜。清军仓皇逃窜,好在向荣临慌不乱,预设火炮阵地阻击太平军追兵,使清军全身而退。
这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牛排岭之战”。
此战中,太平军的剽悍善战给李星沅、向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意识到,太平军决非一般的小毛贼。
向荣向咸丰写信,哀叹道:“生长兵间数十年,未尝见此贼;自办此贼,大小亦数十战,未尝有此败。”
钦差大臣李星沅、广西巡抚周天爵、广西提督向荣会奏清廷,说太平军势大,兵力不够,请求朝廷特简总统将军兼程来桂督剿,并调安徽、河南、广东等地精兵前来,否则全局不堪问。
咸丰帝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派军机大臣、大学士赛尚阿督剿太平军,以蒙古都统巴德、满洲副都统达洪阿随往协同办理。
又命广州副都统乌兰泰驰往浔州前线帮办军务,命广州将军穆特恩督剿粤西拜上帝会头目凌十八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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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清廷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太平军身上。
杨烜“祸水西引”之计初步实现,开始谋划与太平军“和平分手”。
第113章 蒙得恩搜求美女
太平军刚刚团营,一无精良武器,二没作战经验,却接连打赢“迎主之战”、“蔡村江之战”、“牛排岭之战”三场战役。
杨烜虽然熟知这段历史,却也不由得对太平军生出许多敬意。现实永远比史书记载精彩得多,杨烜亲身参与金田起义,对太平军的战斗力、组织力、宗教热忱有了更为真切的了解。
他不得不承认:太平军以拜上帝会凝聚军心士气,实行军、政、教高度统一,确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
这与传统农民起义军“篝火狐鸣、神道设教”或者“埋石造反、斩蛇起义”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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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上帝会虽才创建七年,却已超越白莲教、天地会、斋教等传统反清势力,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它被史学界誉为传统农民起义的巅峰,实有过人之处。
现在,清军对金田、紫荆地区的合围态势砰然瓦解,太平军的防御态势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按理说,太平军应该趁着“牛排岭之战”新胜,夺取战场主动权,在北线发动攻势,打通东进平南的交通线。或者,巩固大湟江口,请杨烜、罗大纲、任文炳率领水营彻底击败张钊的艇军。
但事实是,太平军并未乘胜出击,仍旧奉行单纯防御的策略,大军驻在江口圩、新圩、金田等地,不思进取。
清军也意识到太平军决非普通小毛贼,不可能一战胜之。李星沅、向荣意见一致,决定由进攻转入坐困,试图长期围困太平军。
这样一来,清军得到休整,李星沅、向荣也能等待援兵,让赛尚阿、乌兰泰等满臣帮忙分担责任。
太平军为什么不肯主动出击呢?因为洪秀全才称天王,正急着纳妾呢!
自金田团营起,太平军便开始实行男女别营制度。在此制度下,男女分营居住,即便是夫妻亦不得私相约会,违者斩首。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而是得到了严格执行的。
金田团营时,拜上帝会信众都是携家带口而来,有必要实行男女别营。洪杨许诺信众,说到了小天堂,就准许夫妻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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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平军定都天京后,洪杨借口尚未推翻满清,继续维持男女别营制度。
1854年,太平天国镇国侯卢贤拔、秋官又正丞相陈宗扬同犯“夫妻同宿罪”,被人告发。
按照太平天国法律,杨秀清将陈宗扬夫妻斩首示众。但卢贤拔是杨秀清手下第一谋士,又与杨秀清有亲谊。杨秀清不舍得杀卢贤拔,将他“革职带罪立功,免其枷号游营”。
同罪不同判,朝官不服。杨秀清不得不天父下凡,宣布自己犯了“徇私枉法罪”,令女官事后杖责自己五十大板。
夫妻房事本是天经地义,男女寻欢也是正常生理**。太平军男女别营制度不得人心,却在太平天国的严刑峻法下维持多年。
天**民对男女别营制度怨声载道。直到1854年底,杨秀清才借助天父下凡,宣布取消夫妻同宿禁令,准许男女成家。
当然,这样的禁令,只是针对普通太平军的。洪秀全贵为天王,自然不能与皇宫妃嫔分开居住。
相反,天王子嗣繁盛,天国才能后继有人。为了天国“大局”,洪秀全应该多纳妃嫔才“对”。
历史上,太平军金田起义后,每打下一地,洪秀全都要选聘妃嫔。太平军大将知道洪秀全的嗜好,每夺下一地,往往搜罗美女,贡献给洪秀全。
譬如,李秀成夺下苏南后,便搜罗了三千个美女,将其送往天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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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定都天京后,洪秀全天王府内已有八十八个娘娘。加上各种女官,天王府里已有两千三百多个女人,仅有洪秀全、洪天贵福两个男人。
只是洪秀全没有什么才能,不仅治国理政不行,就连自己的后宫都管理不好。他首开“数字化管理”之先河,给八十八个娘娘统一编号,称为“第xx娘娘”。
杨秀清曾经多次天父下凡,调解洪秀全夫妻关系,要求诸位娘娘尊敬天王,不得与公主勾心斗角,以免影响国体。
洪秀全忙于纳妾,自然也就没心思率军主动出击。
太平军攻下新圩、江口圩后,洪秀全立即派宠臣蒙得恩前去选聘“娘娘”。洪秀全认为,拜上帝会男女平等,他的后宫佳丽将不再区分高低,统一称为“娘娘”。
新圩是金田-紫荆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太平军已将总部转移至新圩。
江口圩位于大湟江口,是思盘江与浔江交汇的地方。杨烜、罗大纲、任文炳三人都有水营,与太平军并肩作战,尚未正式加入太平军。杨秀清请他们驻守在江口圩,阻止艇军张钊进入思盘江。
这两处都是非常繁华的城镇。
蒙得恩到新圩、江口圩“选聘”娘娘,自然是予取予求,老百姓谁敢说个不字。
一时间,新圩、江口圩被蒙得恩搞得鸡犬不宁。富家千金连夜出嫁,一时嫁不出去的也卸去装饰,涂上煤灰,只求不要被蒙得恩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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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玉昆饱读诗书,岂不知“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典故?听闻蒙得恩过来求亲,黄玉昆大惊,派儿子与蒙得恩周旋,自己带上女儿,直奔黑旗军军营。
在黄玉昆眼里,杨烜出身名门,年轻有为,思想开明。若能把女儿嫁给杨烜,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杨烜知道,黄玉昆是个人才,日后成为太平天国卫国侯。太平天国法律,都由黄玉昆制订。
听闻黄玉昆求见,杨烜大喜过望,急忙出门接见。
一见面,黄玉昆开门见山,作揖行礼,说道:“杨大帅,实不相瞒,天王派蒙得恩四处搜求美女。蒙得恩跑到我家,要强取我家女儿嫁与天王。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大帅,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岂能让她做个白头宫女?听说大帅年轻有为,正单身着。如果大帅不嫌弃,我情愿让我女儿做大帅的妾,也不愿让她嫁给天王。”
婚嫁大事,万万草率不得。黄玉昆做出此举,实因被带无奈。
杨烜知道,黄玉昆的女婿另有其人。他就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石达开翁婿都是精明强干之人,颇受杨秀清的忌惮。1854年,太平天国“牧马人事件”爆发。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秦日纲的马夫不向杨秀清的叔父下跪行礼。
黄玉昆秉公执法,不愿加罚秦日纲的马夫。杨秀清借机生事,杖黄玉昆三百,革除侯爵,降为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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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之首陈承瑢与黄玉昆私交甚好,愤而辞职,燕王秦日纲亦辞职。杨秀清大发雷霆,借机生事,惩处黄玉昆、陈承瑢、秦日纲三人。
这起事件,也是天京事变的导火索。黄玉昆深受其辱,愤而自杀,被友人救起。
历史多有其必然遵循的轨迹。历史上,苏三娘嫁给了罗大纲。杨烜派苏三娘过去游说罗大纲,两人果然渐生情愫。
那么,历史上石达开娶了黄玉昆的女儿,两人也必有姻缘。
黄玉昆是客家人,女儿不避外人,正跟在黄玉昆身后。她虽然不施粉黛,却也颇有姿色。听说父亲要把她嫁给杨烜,她羞得耳根都红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杨烜正想收服石达开,灵机一动,说道:“谢阁下美意。只是,敝人在四川老家还有婚约,不敢擅行婚事。”
眼见黄玉昆有些失望,杨烜连忙说道:
“阁下放心,天王的为人我也清楚,这个忙我一定会帮。我最近与石达开相善,彼此投机。惹阁下允许,我想做个媒人,请石达开娶贵千金做正妻,如何?”
第114章 杨烜再牵姻缘
黄玉昆大喜。
虽说杨烜不愿娶自己的女儿,却愿意帮他的大忙,不惜得罪天王,也要救人于水火。这种精神,令黄玉昆感激涕零。
黄玉昆这个宝贝女儿,一直都是他的心头肉。只要能让她躲过蒙得恩的魔爪,黄玉昆就是为杨烜做牛做马也愿意。
况且,石达开虽然年纪轻轻,早已声名在外。黄玉昆是桂平县的讼师,早就听说过石达开的威名。
杨烜既然说要为石达开说媒,让他娶黄玉昆的女儿做正妻,自然也不是空口瞎说的。
民间流传有谚语:“宁做穷人的妻子,不做富人的小妾。”
只因古时妻妾地位悬殊,小妾混得不好,如同正妻的奴婢。若是正妻心思歹毒,或者其他姨太太争风吃醋,往往治得小妾生不如死。
很多妙龄女子嫁入富贵之家做妾,表面风光,过不了几年便郁郁而终,原因便在于此。
杨烜出身名门,自然会对婚嫁之事慎之又慎。对黄玉昆来说,与其把女儿嫁给杨烜做妾,还不如把她嫁给石达开做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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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玉昆拉住女儿,让她给杨烜磕头,感谢杨烜再造之恩。
杨烜连忙劝止。
恰在此时,亲兵来报,说蒙得恩追上门来。黄玉昆大惊,生怕杨烜口是心非,顶不住天王的压力。
却见杨烜不慌不忙,安排人藏起黄玉昆的女儿,继续与黄玉昆谈笑风生,晾了蒙得恩好长一会。
蒙得恩等得焦躁,再次请黑旗军门官进去通报。那门官早就听说蒙得恩强抢民女,早就瞧不起他。
蒙得恩说:“兄弟,我奉天王号令,特来找黄玉昆说事,请你速开营门。”
门官毫不相让,说道:“我只听杨大帅的命令。杨大帅正在召集众将,商讨对付清妖,外人不得入内。”
蒙得恩只好来软的,摸出二两银子贿赂门官。门官不为所动,说黑旗军军令严整,自己不敢违令收受贿赂。
蒙得恩无计可施,只得来硬的,准备强行入营。
门官那能惯着他,抽出兵器阻止蒙得恩,双方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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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得恩此人,最受洪秀全信任。金田起义前,蒙得恩受封御林侍卫。洪秀全、冯云山被困山人村,蒙得恩带兵救援,打赢“迎主之战”。
后来,天京事变时,韦昌辉先杀杨秀清,后率军围攻天王府。蒙得恩发动广西大脚妇女保卫天王府,打败韦昌辉的亲兵。
事后,蒙得恩担任中军主将兼正掌率,掌理朝政,是太平天国中央亲贵。但此时,太平天国中央亲贵与地方功勋阶层矛盾重重,蒙得恩已经无力回天了。
杨烜见营门处闹得差不多了,派李秀成前往营门,接蒙得恩入营。
一见面,杨烜便抱歉地说道:“蒙大人,实在抱歉。敝人听亲家黄大哥说,清妖张钊与浔州知府刘继祖预谋进攻江口圩,只好召集众将商议对策。若一时冷落了蒙大人,万请见谅。”
蒙得恩怒气未消,看到黄玉昆后正要发作,却听杨烜称黄玉昆为亲家,顿时都懵圈了:
什么?杨烜和黄玉昆成了亲家?杨烜这么年轻,哪会有什么儿子?
不等蒙得恩发问,杨烜便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军中有员小将,娶黄大哥的女儿为妻。因他是个孤儿,杨某便自作主张,充当那小将的长辈。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呀。蒙大人,您怎么看?”
蒙得恩知道自己被杨烜和黄玉昆耍了,却也无可奈何。杨烜有黑旗军,黑旗军有水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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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没有水营,只得依靠任文炳、罗大纲、杨烜的水营抵抗艇军。这三个人都未归顺太平军,处于独立状态,算是太平军的友军。
任文炳态度消极,作战并不卖力。罗大纲态度积极,但水营比较孱弱。杨烜的态度比较难以捉磨,既不消极,也不积极。
但毫无疑问的是,杨烜反清意志坚决,多次打退艇军的进攻。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在黑旗军在,太平军就能牢牢地控制大湟江口,确保这一战略要地。蒙得恩可不敢贸然得罪杨烜。
他原本想结交黄玉昆,让黄玉昆攀上天王。哪知道,黄玉昆不知好歹,竟把女儿嫁给了黑旗军中的穷小子。
这事,往大了说,是杨烜与黄玉昆不敬天王,违抗天令;往小了说,就只是一场误会。
蒙得恩虽然愚忠,却也精明强干,知道现在大局未定,必须笼络杨烜,不能和他翻脸。
他立马换了副笑脸,说道:
“黄大哥一家是太平军的人。黄家闺女与黑旗军小将结亲,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太平军与黑旗军亲上加亲。有杨大帅坐镇大湟江口,清妖休想动咱们一根寒毛。”
三人大笑,聊起了江口圩的防御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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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蒙得恩借口有事,告辞离营。
当晚,杨烜带着黄玉昆父女,前往拜会石达开。
石达开麾下有五千来人,实力雄厚,反清意志坚决。但他和任文炳一样,对太平军尚存疑虑。
杨烜以此为契机,倾心结交石达开,邀请他加入黑旗军。又派水营副营长陆雨晨频繁拜会石达开,向他解说黑旗军的纲领。
但石达开自视甚高,认为黑旗军实力有限。他连太平军都看不上,更不会轻易投靠杨烜。
杨烜饱读诗书,见识甚高,年龄与石达开相近。两人接触后甚是投机,私交颇笃。虽说石达开不愿加入黑旗军,却并不影响两人的友谊。
这晚,石达开见到黄玉昆父女,又听杨烜说明来意,不禁有些犹豫。
黄玉昆是讼师,为人正直,饱读诗书,属于地方上的上流人物。若能娶上黄玉昆的女儿,对石达开来说也算门当户对。
再看黄家女儿,正值妙龄,冰雪聪明,相貌也很端正。石达开第一眼见到她,便怦然心动,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唯一令石达开疑虑的是,黄玉昆自己也讲了,蒙得恩想索求黄家女儿作天王娘娘。自己若娶了她,岂不会得罪洪秀全、蒙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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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见石达开面露喜色,便知有戏,说道:
“老弟,洪秀全刚称天王,尚未夺下一城一地,便四处搜罗美女。他严令部下男女别营,自己却率先破坏规矩。由此不难看出,此人决非人主。
“你我都是志向远大之人,岂能侍奉这样的庸碌之辈?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乎久居人下!咱们既以英雄自许,就当娶娇妻,建功业,何必违心信奉邪教,何必有美女不敢娶,有妻不得团聚?”
石达开年仅十九,血气方刚。他被杨烜一激,再看一眼黄家美女,当即心动,说道:
“大哥说得对!汉光武帝年轻时说过,娶妻当娶阴丽华!我与贵千金一见钟情,又蒙杨大哥好意,岂能坐失美妻?”
杨烜大喜,说道:“今日我做了媒人,撮合两位佳人,比打了胜仗还高兴。事不宜迟,请你们早日成婚,也让我这个媒人喝上喜酒。”
杨烜做了两次媒人,一为罗大纲,再为石达开。两次姻缘都成,杨烜内心也极为高兴。
他正为如何收服罗大纲、石达开而苦恼。有了这两段姻缘,杨烜便能请苏三娘、黄家千金在罗大纲、石达开耳旁吹吹枕头风,敦促罗大纲、石达开加入黑旗军。
另外,太平军实行男女别营,夫妻得分营居住。罗大纲、石达开新婚燕尔,自然会对太平军敬而远之。
杨烜不禁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意,自己熟知历史走势,故能成就这两段姻缘。由是观之,自己应当顺势而为,招降更多的有志之士,不断壮大黑旗军的队伍。
第115章 洪秀全摆喜宴
蒙得恩在新圩、江口圩两地“选聘”到十五位娘娘。加上原配赖莲英,洪秀全已有了十六位娘娘。
这天,为庆祝喜娶十五个娇妻,洪秀全特意在新圩举办一场宴席,邀请了诸多太平天国高层。
杨烜、罗大纲、任文炳三人驻防江口圩,与新圩很近,亦受邀参加宴席。他们三人与石达开坐在一桌。这四人都尚未加入太平军,算是太平军的友军。
洪秀全时年三十六岁,喜气洋洋,以茶代酒,作开幕词:
“诸位,太平军金田起义,接连打败清妖。朕上赖天父保佑,下赖诸位将士用命,建成太平天国,聚拢十万兵马。
“诸位且看,用不了多久,朕必能彻底打败清妖。天军必能早日进入小天堂,子孙后代永世享福。诸位都是开国功臣,有功皆可封赏官爵,子孙后代永世继承。”
在拜上帝会教义中,大天堂在天上,是信徒死后升天的地方,即基督教信仰中的天堂;小天堂则是信徒生前居住的地方。
洪秀全提出了“小天堂”的概念,激励太平军奋勇杀敌。他声称,只要太平军信教虔诚,奋勇诛妖,太平军就能早日进入小天堂,父母妻子都能进入小天堂享福。
此外,洪秀全规定,太平军官兵战死后,子嗣可以世袭官爵。老子生前担任什么官职,有什么爵位,等他死后,其儿子可以继续担任同样的官职,承袭同样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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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样不是说着玩的,而是得到了贯彻执行。譬如洪秀全的宠臣蒙得恩病死后,其子蒙时雍袭爵,掌管外交事务。蒙时雍只有十几岁,哪懂什么外交,被洋人耍得团团转,闹了很多笑话。
太平军心心念念的“小天堂”到底在哪,洪杨等人尚无清晰的概念。
实际上,直至现在,洪秀全、冯云山对未来仍无长远的规划,也不知道下步该往哪个方向发力。
此时的洪秀全、冯云山威望甚高,洪秀全是教主,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在太平军官兵心目中,洪、冯的地位是高于杨秀清、萧朝贵的。
但洪秀全庸碌无能。冯云山长于组织建设,短于运筹帷幄,既不知道要建设根据地,也不知道夺取金陵作为国都。
洪秀全继续说道:“《圣经旧约》上说过,以色列人的祖先拥有众多妻子,所罗门王的妃嫔更有上千人之多。朕今日娶了十五个娘娘,也是为了天国大业,好让天国后继有人。”
杨烜、罗大纲、任文炳三人驻军江口圩,蒙得恩强抢民女,三人都曾亲眼目睹。
任文炳小声抱怨道:“天王初登大位,一下子就娶了十五个娘娘。这可不是开国之主应有的气象呀!”
蒙得恩在江口圩抢夺民女,百姓不堪其扰,想尽办法逃避。有的老百姓送钱给杨烜等人,从江口圩逃入浔江。
有的老百姓甚至找到杨烜、任文炳、罗大纲等人,宁可把女儿嫁给他们或者他们麾下的军官,也不愿把女儿嫁给洪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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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得恩甚至把魔爪伸到了自己人身上。要不是杨烜勇于担责,黄玉昆的女儿恐怕就要被蒙得恩抓去了。
却听罗大纲笑道:“诸位,你们知道天王的选美标准吗?”
不等众人回答,罗大纲自问自答,说道:“首先,娘娘得出自书香之家,知书达礼。其次,个头要高,身高五尺以上。最后,还得是天足、腰直、肩削、胸平、肤白、貌美、处女。
“天王选美标准高,胃口又大,一开口就要十五个娘娘。蒙得恩也没有办法,只得四处搜罗,几乎把新圩、江口圩访查遍了。”
这话当众说出来,未免有些不恭敬。但蒙得恩抢夺民女时,罗大纲与之也有些冲突,此刻便借着宴席说了出来。
石达开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罗大哥说话要注意,小心被其他人听到。”
石达开时年仅十九岁,却已闯荡江湖多年,与罗大纲、任文炳等人很熟。他读过书,很有见识,不信拜上帝会,对太平军持狐疑态度。
为此,洪秀全颇有些猜忌石达开。金田起义时,石达开带领来人参加团营,作战并不积极。洪秀全初封杨秀清、冯云山、萧朝贵、韦昌辉为四大军师,并无石达开的份。
后来,石达开走投无路,只得决意加入太平军。永安建制时,洪秀全也投桃报李,加封石达开为翼王。石达开成为首义五王,跻身太平天国高层。
石达开虽然年轻,却智识过人,尤其富有政治智慧。他对洪、杨、冯、萧之间的权力斗争心知肚明,超然事外。但凡行军打仗,石达开总以保存实力为要,凡事并不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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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不信拜上帝会,颇受洪、杨等人的猜忌。直至挂帅西征,石达开都没什么大的作为。
石达开备受后世推崇,被后世家包装为“石敢当”。其实,太平军早期只有两个敢当,分别是林敢当(林凤祥)、李敢当(李开芳)。
石达开的才能在于民政,不在军事。即便如此,他依然在西征战役中表现卓著,击败如日中天的湘军,逼得曾国藩跳江自杀。
他十四岁便闯荡江湖,十九岁便成为贵县来人首领。此次,贵县来土械斗,石达开无路可去,又受到洪杨邀请,便赶到金田团营。
太平军纪律严整,令石达开备受震惊。但拜上帝会教义严苛,又令石达开望而却步。
石达开麾下有五千来人,实力不容小觑。同时,石达开在来人中很有威望。太平军永安被围时,石达开檄令龙山矿工救急。龙山矿工收到命令,果真过来增援太平军。
基于此,洪秀全在永安建制时封石达开为翼王。至于石达开的老乡、洪秀全的心腹秦日纲,则未能封王,只被封为天官正丞相。
石达开与秦日纲虽是老乡,却矛盾重重。天京事变时,秦日纲受韦昌辉之令,屠杀石达开全家。石达开则率军勤王,逼迫洪秀全诛杀秦日纲。
石达开、秦日纲两人始终不和,祸根便起于金田团营。
现在,杨烜做了石达开的媒人,把黄玉昆的女儿说给石达开做老婆。黄家千金也投桃报李,时常在石达开耳旁吹枕头风,劝石达开离开太平军,与杨烜联手反清。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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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颇为心动。但他心思缜密,做事谨慎,尚未做出最终决定。在此之前,他并不愿与太平军决裂,也不愿当面铺排洪秀全的不是。
杨烜感叹道:“治国治军以得人心为根本。太平军虽然占领了江口圩、新圩,当地的富户却纷纷外逃,可见不得民心。
“天王禁止臣下娶妻,即便夫妻亦不得团聚,自己却一下子纳了十五个娘娘。听说太平军对此多有怨言,可见不得军心。
“民心、军心如此,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呀!”
石达开附和道:“杨兄所言甚是。太平军凝聚人心,一靠拜上帝会宗教信仰,二靠严刑峻法。
“可这拜上帝会是外来宗教,天王垄断教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平军中的中上层分子,对此多有不服。杨秀清之所以能够天父下凡,萧朝贵之所以能够天兄下凡,就是钻了拜上帝会的空子。
“至于军中的严刑峻法,更是苛刻残酷。士卒稍微犯一点小错,譬如隐匿财产、夫妻约会,就要被斩首示众。太平军中的下层士卒,对此大多敢怒不敢言。
“太平军上层不服,下层恐惧。正如杨兄所说,这并非是个好兆头呀!”
四人正在议论时,现场气氛突然大变,太平天国文武大员纷纷离席,就地跪倒。即便是天王洪秀全,亦仆地跪倒。
只有杨秀清在台上左右打滚,两眼翻白,犹如巫师喃喃自语。突然,他站立起来,睁开双眼,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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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小子听着!我乃天父是也!今日下凡,降托杨秀清,来传圣旨。秀全小子何在?”
第116章 天父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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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来到金田后,见识过好几次天兄下凡,却从未见过天父下凡。
今天是洪秀全大喜的日子,杨秀清居然在他的婚宴上玩起天父下凡的把戏。这个场合选得实在不妙,杨秀清也太不给洪秀全面子了。
历史上,杨秀清给人一种智商高、情商低的印象。发展到后面,他竟敢借天父下凡杖责洪秀全、逼封万岁、抢夺天王府的妃嫔。
看来,杨秀清的跋扈早有端倪。李秀成说他“威风张扬而不知收敛”,也并非虚言。
杨烜知道,后面必有好戏,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杨秀清如何耍弄洪秀全。
只见洪秀全一脸惶恐,膝行至杨秀清跟前,说道:“小子在此。”
杨秀清傲立台上,俯视脚下的洪秀全,一脸庄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说:
“秀全小子,蒙朕开恩,许尔有许多娘娘。但尔要知道,尔在天上亦有正月宫娘娘。朕令尔下凡诛妖,尔要时时记得,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得在娘娘身上浪费功夫。”
天父的话说得毫不客气,令洪秀全大为羞赧。他赶紧说道:“父亲大人放心,我奉父亲之令下凡诛妖,时刻将其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烜心里好笑:这两人一个演爹,一个演儿子,都知道对方是假冒的,却不得不装模作样,配合对方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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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贵为天王,是拜上帝会教主、太平军元首,却得喊自己的军师杨秀清为“父亲”。
杨秀清鄙视洪秀全,却只能向洪秀全称臣,凡事都要奏准洪秀全。只有天父下凡时,他才能压制洪秀全,逼迫洪秀全听从自己。
可以说,洪、杨之间的矛盾,从杨秀清第一次天父下凡时便铸成了。这种矛盾无法调和,日后将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
直至天京事变,洪秀全借韦昌辉之手诛杀杨秀清,洪杨之争才总算告终。
杨烜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太平军文武大员们个个神情肃穆,大气也不敢出,更没人敢抬头。很显然,他们已经见识过杨秀清的厉害,对于天父下凡非常恭敬。
只有杨烜这一桌上,石达开、任文炳、罗大纲都不相信拜上帝会,脸上露出鄙夷、想笑又不敢笑的复杂表情。
杨秀清厉声说道:“胡说!”
洪秀全吓了一跳,在场众人也都吓了一跳。天父发怒,非同小可。
洪秀全连忙说道:“小子知错,甘受父亲大人责罚。”:魰斈叁4
杨秀清冷笑一声,说道:“秀清多次告诫尔,向妖头十分厉害,李妖头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如今,这两个妖头带着大队清妖,再次包围了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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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为何不思对策,反而急着纳下许多姬妾。朕且问尔,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是打清妖重要,还是纳姬妾重要?”
太平军称清朝大官为妖头、妖首,杨秀清口中的向妖头、李妖头,指的是清广西提督向荣、钦差大臣李星沅。
清军虽然接连战败,但动员能力强,很快就召集了许多绿营、练勇,再次对太平军形成包围、封锁之势。
论拼消耗,太平军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过清军的。
太平军不乏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这样的明白人,主张再接再厉,彻底打垮清军,摆脱不利形势。
但洪秀全忙于纳妾,置大局于不顾。再加上蒙得恩强抢民女,太平军高层对此早有怨言。
在这件事上,杨秀清、冯云山都曾向洪秀全谏言。但洪秀全性格暴烈,根据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断然拒绝了杨秀清、冯云山。
洪秀全此人,本事不大,性格却非常暴烈,且患有多动症,极易暴躁发怒,整天处于烦躁之中。据考证,他当年科举失利后大病一场,这就是当年大病留下的后遗症。
在流传下来的《天父诗》里,洪秀全写了许多诗告诫别人:不要惹他发火,他发起火来就会杀人:不要轻易劝谏他不杀人,否则他要大肆株连无辜。
杨秀清借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以大局为重,也算是拿捏到了洪秀全的软肋,也能得到众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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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洪秀全却出奇地冷静,答道:
“父亲大人教训的是,秀全知错,只顾着迎娶娘娘,忘记了太平江山。幸而清胞头脑清醒,时刻以江山为重,既是秀全的好胞弟,也是古人所言的骨鲠之臣。”
洪秀全口中的清胞,指的是杨秀清。为笼络杨秀清,洪秀全宣布杨秀清是天父第四子,称其为清胞,意为秀清弟弟。
杨秀清颇感满意,说道:“尔要打江山,全靠兄弟姊妹组成天军,打仗诛妖。如今清妖云集,围困天军,天军只能一日食两顿稀粥。
“尔倒好,娶下许多娘娘,布下这顿宴席,摆上许多饭菜。尔可知道,尔有许多兄弟姊妹正在忍饥挨饿?尔如此对待兄弟姊妹,还想指望他们替尔卖命?”
拜上帝会认为,信众都是天父的子民,彼此平等,互称兄弟姊妹。
杨秀清说太平军一日只能吃两顿稀粥,并非危言耸听。清军加紧封锁、围困,太平军已经出现了断粮的现象。
好在杨烜有水营,战船可以随时离开大湟江口,到浔江两岸买粮。
杨秀清的指责十分严厉,洪秀全也感到一丝羞愧,对道:“小子知错,甘受父亲大人责罚。”
杨烜偷偷瞄了眼杨秀清和洪秀全,只见杨秀清一脸严肃,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天父。洪秀全面露惶恐,似乎真的相信天父附在了杨秀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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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接着说道:“尔既封秀清为军师,就当信任秀清,凡事不能横加掣肘。”
此时洪秀全威望甚高,对“世俗事务”兴趣很大。冯云山是洪秀全的亲密战友,与洪秀全处于同一战线。
杨秀清虽然担任军师,总揽军政大权,却必须奏报洪秀全,得旨后方可施行。遇有分歧,杨秀清只能通过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采纳自己的主张。
洪秀全看了眼假天父,随即恭顺地低下头,说道:“清胞智谋过人,小子谨遵父亲教诲,放手让清胞施展本领。”
杨秀清有些得意,说道:“清妖围尔甚紧,尔不能坐以待毙,得请秀清帮尔,杀破重围。尔要赶快建立小天堂,让兄弟姊妹进入小天堂享福。”
洪秀全只得答道:“是。”
杨秀清得寸进尺,说道:“朕当年偏爱尔,许尔下凡做天王,却令秀清为天下兄弟姊妹赎病主。是故尔做天王,秀清却体弱多病。”
这,是哪门子的事情?
洪秀全脑袋转得飞快,对道:“四弟替天下人赎病,小子愧作二兄。小子愿替四弟受苦,求父亲大人恩准。”
杨秀清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说道:“尔有这份心思,可见朕当年没有白疼尔。尔是人间天王,不必替秀清受苦。不过,尔可以加封秀清为‘赎病主’,也算宽慰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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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恍然大悟,弄了半天,杨秀清是要讨封号。他连忙说道:“谢父亲大人明示,小子明日就封清胞为‘赎病主’。”
金田起义后,杨秀清被洪秀全封为左辅正军师。日后,杨秀清威望不断提高,洪秀全不断为其加封封号,最后成为“劝慰师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
杨秀清得到“赎病主”的称号,颇感满意,继而说道:“传赖媳过来。”
所谓赖媳,就是洪秀全的妻子、天父的儿媳妇赖莲英了。
赖莲英也在宴席上,很快膝行到杨秀清身前。
杨秀清对她说道:“赖媳,尔与秀全关系不睦,朕早已知道。朕长子常常下凡,教导尔与秀全互相敬爱。
“朕今日下凡,也要告诫你们两个,要相敬如宾,不得彼此打骂,既辱国体,又使朕在天上蒙羞。
“尔是秀全小子正妻,要管好后宫里许多小婶。尔要教导她们尊重秀全,若有嫌弃、怠慢秀全者,不拘哪一个,云中雪飞。”
“云中雪飞”是太平军中的隐语,代指斩首。洪秀全自称早年上过天堂,奉天父令下凡诛妖。天父赐他了一柄宝剑,名为“云中雪”。
洪秀全与赖莲英关系不睦,他性格暴烈,时常家暴赖莲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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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朝贵曾多次天兄下凡,调解两人关系。但天兄下凡,大多是在私人场合,以兄长的口吻说话也显得更为客气。
杨秀清公然天父下凡,以老子教训儿子、儿媳的口吻,教训洪秀全、赖莲英,这就有点羞辱的意思了,无疑令洪秀全更为难堪。
但天父是拜上帝会教义中的最高神,不管他说什么,信众都得遵守。
赖莲英出身于农家妇女,没有什么见识,面对天父的责难,只能唯唯诺诺。
杨秀清非常满意,说道:“朕回天矣。”
本是一场热闹的喜宴,经杨秀清这么一闹,气氛立马跌入冰点。众人各怀心思,匆匆吃了点饭菜,各自向洪秀全告辞。
第117章 收服罗大纲
已是1851年2月,临近春节。太平军实行天历,不过传统春节。清军忙于过节,疏于防备。太平军乘机发动攻击,试图打破清军包围、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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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太平军取得牛排岭会战的胜利,本该乘势追击。但洪秀全忙于纳妾,不思进取,错过了最佳时机。
清军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以战为守,以守为战”,实施积极防御,不断压缩防线,试图把太平军困死。
清军能调集全国资源对付太平军。太平军局促在江口圩、新圩等地,资源有限。拼消耗,太平军绝对打不过清军。
实际上,湘军最终打败太平军,靠的就是消耗战。湘军每进攻一城,往往把太平军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深挖堑壕,断敌补给,围城打援。
这种方法虽笨,却非常有效。九江、安庆、天京等太平天国重镇,都是这样被湘军攻克的。
在清军的围困下,江口圩、新圩的太平军已经濒临断粮,必须尽早突围。要突围,有两个方向最为合适。
第一个是江口圩。江口圩位于大湟江口,由杨烜、罗大纲、任文炳等友军帮忙守卫。
要想从这里突围,太平军必须借助杨烜等人的水营,除了要打垮叛降清军的艇军,还要借用杨烜、任文炳、罗大纲的船只,帮助太平军渡江。
杨烜等人至今不肯加入太平军,必有异志。这条线路变数太多,洪杨不敢在此冒险。
另一条线路,便是东北方向,通过牛排岭进入平南县,突破清军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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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选择的就是这条线路。但向荣看穿了太平军的计谋,调集重兵阻击太平军。
太平军无法突围,只得折而向西,进入武宣县。这一带都是山区,物产贫瘠,清军在此防守薄弱。太平军顺利突围,占据了东乡、三里墟等地,在此补充了军资、给养。
任文炳已对太平军彻底失望,决定加入杨烜的黑旗军。他在此时脱离太平军,率领属下战船离开大湟江口,前往贵县木梓墟。
黑旗军参谋长冯可钦正在木梓墟休整,整编来人新兵。
杨烜随太平军前往三里墟。三里墟濒临蔡村江,黑旗军水营可以乘船直达。
之所以要追随太平军西撤,杨烜有三方面的考虑:
一、罗大纲受到萧朝贵的礼遇,对太平军抱有幻想,在黑旗军、太平军之间左右摇摆。杨烜对争取罗大纲很有把握,不想半途而废。
二、太平军还未打破清军重围。杨烜要帮助太平军突破重围,“指导”太平军“专意金陵”,把清军带离广西。
三、一营长杨田前往四川崇州老家招募杨氏族人,至今尚无音信。杨烜要留在太平军这里,接应自家族人。
不久之后,“陈来事件”如期爆发,为杨烜收服罗大纲提供了神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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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是杨秀清的岳父。
几个月前,罗大纲与杨烜等人一道来到金田,受到萧朝贵的礼遇。尤其是罗大纲,与萧朝贵气味相投,彼此非常投机。
杨秀清发动思旺“迎主之战”,以罗大纲熟悉地形,请罗大纲参与作战。
当时,罗大纲妻子病重,请萧朝贵代为照顾。萧朝贵与杨秀清关系紧密,与杨秀清的岳父陈来也很熟,便把罗大纲的妻子托给陈来照顾。
不久,罗大纲妻子病故,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太平军刚突围至东乡、三里墟,有人告发陈来,说他吞没了罗大纲亡妻“银牙签一副、金戒指一只”。
萧朝贵闻讯大怒,他倾心结交罗大纲,想把罗大纲招为己用。没想到,陈来如此没出息,竟然贪墨人家亡妻的首饰。
萧朝贵再次表演给天兄下凡,下令拘捕陈来。
待陈来被五花大绑捉来,萧朝贵劈头盖脸喝道:“尔把天父、天兄降托秀清、朝贵是假的么?”
萧朝贵这句话,也从侧面证明出,太平军中仍有很多人不相信天父下凡、天兄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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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罪迹败露,哪敢说个不字,只得再三讨饶。
萧朝贵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现今朝贵有件龙袍,给尔穿起来。尔可顶的天父天兄星兄江山起,就赦尔;尔若顶不起,尔就莫怪也。”
这话载于太平天国官方文书,传于后世。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陈来盗窃罗大纲亡妻的首饰,有着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有何政治目的呢?当然是要拆散罗大纲与萧朝贵的关系,削弱萧朝贵的势力。
谁会这样做呢?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杨秀清。因为陈来是杨秀清的亲戚,杨秀清的权力欲极重,难以容忍萧朝贵爬到自己头上。
杨、萧两人自年轻时就是好朋友,也是同乡。在拜上帝会中,两人是天然的盟友。
但随着各自地位的上升,杨、萧两人也隐然出现权力斗争。
这在太平天国历史上,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譬如石达开与秦日纲,陈玉成与李秀成,这两对人早年都是朋友、同乡,最后却因争权而反目成仇。
金田起义前,杨秀清患眼疾,耳朵流脓,眼睛半失明,不能下床理事。在此之前,洪秀全、冯云山两人又被赶到了平南县山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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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大权一度掌握在萧朝贵手中,他不断通过天兄下凡指示教众,打压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三派势力。
根据《天情道理书》的记载,广大拜上帝会教众一度“不知尊敬东王,反为亵渎东王”。
杨秀清病愈后,迅速重掌大权,萧朝贵再次屈居杨秀清之下。
萧朝贵才掌大权没多久,就被杨秀清重新夺权。现在杨秀清的亲戚陈来犯事,萧朝贵自然要借机生事,与杨秀清斗法。
陈来认罪,再三求饶。没过多久,陈来的儿子、杨秀清的小舅子陈得桂跑过来求情。
萧朝贵左右为难:若重罚陈来,自己难免得罪杨秀清。若是放过陈来,自己没有面子,也会让罗大纲寒心。
最后,他把皮球踢给了杨秀清,对陈得桂说:“尔求得天父下凡,托秀清口出讲准赦,我就准也。”
杨秀清心狠手辣,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无名之辈,而与萧朝贵翻脸。相反,他还要借此树立威信,敲打萧朝贵。
于是,按照太平军军法,杨秀清以岳父陈来违反圣库制度为由,判他“云中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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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下,这样的事,太平天国北王韦昌辉也干过。定都天京后,韦昌辉的亲大哥与杨秀清的小舅子争夺地产,事情闹到了杨秀清那里。杨秀清把案子推给韦昌辉,韦昌辉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大哥五马分尸。
陈来事件表面是件小事,实则折射出杨秀清与萧朝贵的权力之争。
杨烜听闻“陈来事件”,连忙找到罗大纲,劝他道:
“罗大哥,陈来是杨秀清的岳父。萧朝贵为人仗义,为了给罗大哥出头,不惜得罪杨秀清。杨秀清为了压服萧朝贵,不惜杀掉陈来。
“杨秀清与萧朝贵是什么关系,他们年轻时就是好朋友,在太平军中算是盟友。即便如此,他们尚且明争暗斗,不惜牺牲陈来的性命。
“杨秀清、萧朝贵之外,还有洪秀全、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再怎么斗,也算是内斗、文斗。面对洪秀全、冯云山,杨、萧还是会携起手来,一致对外。.しa
“前面,洪秀全纳妾,杨秀清在他的婚宴上羞辱洪秀全夫妇。你我当时都在现场,看得一清二楚。洪秀全没有人主之象,杨秀清虽有小才,却飞扬跋扈,两人日后必然相争。
“龙虎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太平军必败无疑,你我要早作打算,尽快脱离太平军才对。罗大哥剽悍绝伦,若肯加入黑旗军,小弟情愿让出水营营长之职,请大哥统领黑旗军水营。”
罗大纲尚存疑虑,对道:“萧朝贵诚心待我。况且,他在太平军中甚有威望,韦昌辉、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等大将都听命于他。我想,杨秀清一时半会也斗不过他。”
杨烜成竹在胸,丝毫不急。反正他已经与罗大纲交往半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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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事件”后没多久,萧朝贵在水窦村之战中伤重不起,再也不能与杨秀清抗衡。
罗大纲既贪酒,又不信拜上帝会,只能借萧朝贵作靠山。眼见萧朝贵势力萎缩,无力保护自己,罗大纲只能感叹天意如此,决意放弃太平军。
加上杨烜巧施“美人计”,罗大纲与苏三娘渐生情愫,情投意合。他最终决定加入黑旗军,杨烜也允诺罗大纲,请他出任黑旗军水营主帅。
第118章 族人归来
太平军作风顽强,打了不少胜仗,却犹如流寇,在金田-紫荆山区狼奔豕突。
他们并无建立根据地的远见,往往占领一个乡镇,夺取当地的粮食,与尾追而来的清军对峙。等粮食尽了,再换一个地方,抢占另外一个乡镇。
历史上,直至罗大纲攻占永安州,太平军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在永安建制封王。
现在,罗大纲已经归降杨烜,不可能再帮太平军攻打永安。杨烜也开始为脱离太平军做准备。
好巧不巧,一营长杨田从四川老家赶回来了。半年前,肇庆之战还没结束,杨烜便令杨田赶回四川崇州老家,征召杨氏族人。
半年过去了,杨田风尘仆仆,从四川老家赶到广西武宣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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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武宣县已是太平军与清军交战的主战场,清军四面封锁武宣。杨田几经周折,才找到杨烜。
听说杨田回来了,杨烜大喜过望,亲自跑到营门处迎接。一见面,杨烜见他皮肤晒得黝黑,头发凌乱,显然吃了很多苦。
杨烜破例拥抱杨田,说道:“兄弟,你受苦了。”
杨田只是憨笑一声,说道:“少爷,我把杨家族人带来了一大半,共有男女老少五百七十二人。还有一百多个安土重迁的远房族人,留在了崇州老家。”
杨烜左右张望,并未看到族人。杨田身后只有八个人,有几个是黑旗军官兵,还有两人头戴毡帽,面目看不清楚。
有个头戴毡帽的人走到杨烜面前,接下帽子,笑道:“小烜子,别来无恙。”
杨烜定睛一看,这不是九叔杨国瑞吗?
杨田、杨国瑞等人依然留着根辫子。而杨烜已经斩断了辫子,留短发,换上了新式军装,显得特别神气。
金田团营时,拜上帝会信众都蓄发易服。杨烜率领黑旗军参加金田团营,也正式剪断辫子,以示与清廷决裂。
太平军留发时间长,被官军蔑称为“长毛”。杨烜、罗大纲、任文炳等部留发时间短,头发比较短,被官军蔑称为“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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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附近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杨烜把杨田、杨国瑞让进营内。
从营门口到中军账,短短一段距离,杨国瑞看到黑旗军处处严整,官兵神情肃穆,不觉暗自感叹。
整个军营依江而建,与蔡村江中的水营互为倚恃。营门、望楼、炮位、营账、哨兵等要素布置体,巧借地形,防御设备完备。
再看蔡村江中的水营战船,更是排列有序,虽在停船休整,依然戒备森严。
黑旗军这番森然景象,即便是清军、艇军,也不能望其项背。
杨国瑞心中暗喜,觉得自己不虚此行。此人辈份较高,与杨烜父亲杨国佐同辈,但只有三十出头。
1835年,杨烜祖父杨遇春致仕还乡,见到尚未成年的杨国瑞,一见奇之,认为他有担当大将的潜力。
杨国瑞不负众望。1848年,崇州当地哥佬会起事。杨国瑞组织民团,参与镇压哥佬会,立有功劳。
但官府忌惮杨氏势力,不但不为杨国瑞请功,反而诬陷他把持乡间,肆意摊派钱粮。最后将功折罪,杨国瑞白忙活一场,一点功劳都没捞到,反而上了官府的黑名单。
杨国瑞科场不顺,不是读书的料,只是能军功赚点功名。他想靠民团攒点军功,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文的不行,武的不行,杨国瑞的进身之阶完全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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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佐在广州死于教乱。杨国桢先是被薅夺昭勇侯爵,又被革去闽浙总督之职。杨家两个大官,一个冤死,一个罢官。
杨遇春的嫡子都遭遇这种悲剧,杨国瑞这种无名之辈还能有出头之日吗?要想飞黄腾达,除了像杨烜那样举旗造反,杨国瑞再也找不到别的出路。
晚清时,华夏有四亿人口,却是一个极其落后的小农社会,社会阶层严重固化。国家落后,没有工业,商业受到政府排斥。青年没有出路,只能通过科举、军功改变命运。
杨国瑞于科举、军功都无希望,人生苦闷,一眼就能忘到头。杨田回老家征召族人,与杨国瑞一拍即合。
杨烜已经造反,官府派兵驻在杨家周围,武装监视杨家。惮于杨遇春威名,尚不敢
进入中军账,杨烜拉住杨国瑞的手,说道:“九叔,你肯过来帮忙,我们黑旗军就更有底气了。”
杨国瑞对道:“杨忠武侯在世时,黑旗杨家军赫赫有名,敌人闻风丧胆。贤侄再次树起黑旗军大旗,则我杨家复兴有望了!”
杨田也在一旁说道:“九叔在族人中很有威望,第一个响应大帅的号召。有九叔打头,族人对于参加黑旗军十分踊跃。m..ζa
“大帅已经兴举义旗,官府对咱们杨家十分防备,派官差下乡监视。惮于杨忠武侯威名,官府尚不敢把族人捉拿归案。
“我得到九叔相助,暗中串联族人,花钱买通官府,求助江湖豪杰,自不必说。最后,在九叔帮助下,我总算把族人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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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对杨田勉励一番,众人分宾主坐下。
杨烜端坐虎皮帅椅上,吩咐亲兵奉茶。趁喝茶的功夫,杨烜慨然说道:
“我杨烜兴起义旗,非为杨氏一姓之兴衰,而是为天下黎民百姓之幸福、是为华夏全国之振兴、是为中华民族之存亡。
“如今,国家内忧外患,老百姓穷得吃不饱、穿不暖。满清失德,积重难返,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亡国灭种了。
“我兴起义旗,为天下苍生谋福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现在,黑旗军已有上万人马,水营、枪炮、骑兵完备。
“九叔肯出山辅佐小侄,咱们黑旗军一定可以再接再厉,国家民族复兴也就有希望了。”
杨烜在崇州老家时,与杨国瑞性情相投。但杨国瑞是长辈,杨烜是晚辈,两人交往时总归有些拘束。
现在,杨烜成了黑旗军主帅,隐然成了杨国瑞的上级。
战争打破了旧秩序,杨烜急需杨国瑞这样的本族人才,好把他引为亲信。杨国瑞三十而立,却无半点功名,也需要杨烜为他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
两人患难与共,关系反而变得更为紧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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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瑞为人精明,很有眼色。他知道杨烜已是黑旗军主帅,乃一军之主,自己不便在他面前充当长辈,便谦虚地说道:
“国瑞无能,三十多岁仍然一事无成。今日投奔大帅,若能在黑旗军有所作为,此生便也无憾了。
“这一次,共有五百多个族人前来广西。我和杨田打头阵,先到大帅军中报到。族人由三哥带领,从湖南走灵渠进入广西,此刻应该已经过桂林了。””
这话说得十分乖巧,令杨烜刮目相看: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九叔,经历过诸多挫折后,现在也变得成熟稳重了。
至于杨国瑞口中的三哥,也是杨烜的三叔,名叫杨国琛。他在杨家国字辈中排老三,被杨家族人敬称为三叔。
杨国琛已经四十有余,为人老成持重,多谋善断,是个智勇双全的人才。最可贵的是,他曾追随杨遇春征战多年,立过很多功劳,作战经验丰富,决非一般纸上谈兵之辈。
然而,杨遇春功高震主,凡事退让,不肯轻易为族人请功。
杨遇春长子杨国佐,也就是杨烜的父亲,随杨遇春征战多年,最后才落了个四川茂州营都司,仅是个正四品的绿营武官。杨国琛同样官运不佳,只混了个正五品的守备。
杨国佐是杨遇春的长子,也是杨家族长。他带杨烜来广州时,托杨国琛代理族长,总管全族事务。
这次,杨氏族人背井离乡投奔杨烜,得到了杨国琛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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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之际,五六百号人离开四川前往广西,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杨田与杨国瑞充当“先锋”,大队族人由由杨国琛统带。
好在杨国琛带过兵,见多识广,凡事考虑周到,一路有惊无险。
杨烜思考片刻,说道:“我不日就要脱离太平军,率军前往桂南。咱们杨家族人众多,行动不便,没有必要冒险到我这里。
“这样,我派给你们一些精兵强将。你们稍事休息,稍后回去接应三叔。会合之后,你们带族人直接去贵县木梓墟,投奔我的参谋长冯可钦。”
杨国瑞见杨烜杀伐决断,大有先祖杨遇春之风,不禁心喜,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他点头附和,凑过身子说道:“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全靠中途遇到了一个故交。要不是他暗中相助,我们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抵达三里墟。”
杨烜不知此事,好奇地问道:“哪个故交?”
杨国瑞低声说道:“向荣。”
第119章 向荣遣使
向荣字欣然,四川大宁人,早年穷苦无依,被迫投军,隶属甘肃绿营,是固原提标下的小兵。Α
当时,杨遇春担任陕甘总督,偶然发现向荣,认为他有大将之才。杨遇春率军镇压河南滑县天理教起义、回疆张格尔叛乱,多以向荣为先锋。
向荣打仗勇敢,又是四川老乡,颇受杨遇春赏识。在杨遇春麾下,向荣积功至甘肃镇羌营游击,成为从三品的绿营武官,跻身高级军官之列。
对此,向荣感恩戴德。
杨遇春死后,杨家衰落。不少门生故吏纷纷与杨家划清界限。杨烜在广州时,广东陆路提督陶煜便受过杨遇春的提携,却对杨家非常冷淡。
此时的向荣已是广西提督。提督是从一品武官,基本是汉人武官的“天花板”。向荣在绿营中是一等一的名将,很受朝廷倚重。
最难能可贵的是,此公知恩图报。杨田、杨国瑞等人前来武宣,因持外地人口音,受到清军盘查。所幸这部清军隶属向荣,他念及昔日杨遇春的恩情,私自释放杨田。
除此之外,向荣还派来一员密使随行,试图说服杨烜反正。
杨烜知道,向荣并不简单。太平军起义后,清廷调集各路清军围剿。清军废弛已久,并非太平军的对手,各部清军都畏葸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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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向荣奋勇杀敌,一路追击太平军,直到金陵城下。咸丰帝感其忠勇,授予他钦差大臣头衔,令他担任江南大营统帅,节制十万正规军。
向荣一路追击太平军,又长期围困天京,是早期太平军的头号大敌,也是洪杨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此公死后,被清廷谥为“忠武”,这是清朝武将规格最高的谥号。清朝两百多年,仅有八个武将得此谥号,包括杨遇春。
杨家有恩于向荣,向荣又派来了密使,杨烜自然要在这方面做点文章。他思索片刻,传令接见向荣的密使。
这个密使名叫邓绍良,是向荣的心腹。向荣麾下大将多为四川老乡,如虎坤元、周天培、张玉良等。邓绍良却是湖南人,追随向荣多年,心思缜密,嘴巴很严,对向荣忠心耿耿。
杨烜接见邓绍良时,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杨田、杨国瑞、二营长陈虹三人。
寒暄过后,邓绍良不卑不亢,说道:“杨忠武侯在世时,我曾有缘在他老人家军前效命,受过忠武侯的提携。
“大家都说,若忠武侯多活几年,由他老人家主持鸦片战争,咱们必能打败英夷。若打赢了那场战争,华夏必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内忧外患。”
杨遇春死于1837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于1840年。战争中,清军丧权辱国,被英国人打得灰头土脸。
华夏民族自信心受到极大打击。时人常讲,若杨遇春还活着,若皇上重用林则徐,两人一文一武,必能扭转战局。华夏泱泱大国,必不会被英吉利这种蕞尔小国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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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两国国力悬殊,两军战斗力差距太大。不管由谁主持这场战争,华夏都绝难打赢英国。
杨烜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向军门与先祖有旧,协台亦与先祖有旧。前番,蒙向军门、协台好意,我杨家族人一路畅行无阻。在此,我代表杨氏族人,感谢向军门、协台。”
邓绍良已是楚雄协副将,故杨烜称他为协台。此人也是一员悍将。
去年时,邓绍良随向荣平定湖南李沅发起义,率军五百生擒李沅发。咸丰闻言大喜,赐他“扬勇巴图鲁”称号。
“巴图鲁”是满清赏赐武将的封号,多用来赏赐忠勇担当的猛将。
双方客气一番,邓绍良进入正题,说道:“杨帅出身名门之后,见多识广,必然知道拜上帝会不过是歪门邪道,太平军也绝非官军对手。
“忠良子弟跟着太平军闹事,岂非不智?向公念及杨忠武侯提携之恩,特派邓某面见杨帅,请杨帅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邓某受过杨忠武侯恩惠,故愿冒险前来劝说杨帅。向公也说了,若杨帅浪子回头,他甘愿奏明皇上,保举杨帅做个总兵或者道台。”
向荣、邓绍良不愧是晚清名将,皆是有情有义之人。
两广总督徐广缙、广东陆路提督陶煜皆有招抚杨烜之意,却根本不敢奏明朝廷。因为杨烜身份敏感,总兵、道台又是国家名器,官阶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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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向荣有情有义,甘愿冒险为杨烜说情,显得颇为不易。
不过,太平军特别依赖杨烜的水营,清军也非常忌惮黑旗军水营。太平军离开黑旗军水营,就如同失去了臂膀,更易遭到清军打击。
对于向荣来说,若能招安杨烜,就能拔除太平军的水营优势,绝对是一件大功劳。
向荣做官做到绿营提督,已到了职业天花板。除非他兵行险着,立下奇功,否则很难再进一步。
这便是向荣招安杨烜的动机。
杨烜自然不可能接受向荣的招安,但也不能断然拒绝,而要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吊足向荣的胃口。他说:
“杨某去年一时糊涂,为报一己私仇,不幸铸成这等大错。想起来,总归是追悔莫及。只是,杨某犯下的大错,皇上岂会轻易宽恕?
“皇上对我杨氏十分猜忌,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我父亲被广州将军穆特恩陷害,叔父被满人排挤,官、爵全丢了。
“向军门、邓协台都是先祖故交,对我十分照顾,诚心帮我归正。杨某十分感激,只是,杨某干的事、犯的错,非同小可。
“我愿接受向军门、邓协台的美意。只是,这关系到杨氏一族身家性命,关系到黑旗军数千将士的安危,还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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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现在黑旗军人马壮大,我手下有水营,有炮营,好多人都想跟着我混个一官半职。如果再让我当总兵、道台,未免有些小气了,我手下的将士如何安置?”
二营长陈虹坐在一旁,秒懂了杨烜的意思,立刻配合演戏,说道:
“大帅说得不错,我们跟着大帅混,无非想和协台一样,混个正儿八经的军官做,好光耀乡里。黑旗军兵马雄壮,朝廷若想招安我们,总得让大帅做个提督、藩台,让我做个总兵、道台才行。”
邓绍良精明强干,知道杨烜诡计多端,一时半会摸不准杨烜的意思。
若说杨烜想造反吧,他与太平军不合,至今没有加入太平军。若说他想接受招安吧,他又狮子大开口,竟然想做提督。
提督虽是武官,却也是封疆大吏。譬如广西提督,手下编制绿营兵26800人。平时,就算是吃空饷,每年也有万把银子进账。若到战时,军费都是天文数字,提督雁过拔毛,想发财轻而易举。
不过,谈判与做买卖一样,无非是你开价、我还价。邓绍良好不容易见到杨烜,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非让杨烜动心不可。
他笑了笑,说道:“大帅,如今有个天大的功劳摆在大帅面前。若大帅肯接手,若此事能够成功,料想提督、藩台也不是不行。”
众人都来了兴趣,忙问何事。
邓绍良不慌不忙,说道:“大帅何不与向公联手,一起剿灭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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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记载,太平军肆虐南方,咸丰帝无计可施,曾做出口头承诺:谁能平定太平军,谁就可以封王。
邓绍良这么一说,杨烜也有点动心了。不过,他不是为提督、藩台的官职动心,而是另有他图。
若能与清军联手剿灭太平军,那么,黑旗军能否像历史上的太平军那样,北上湖南,顺江而下,定都金陵呢?
拿下了金陵,黑旗军就有希望割据东南,与满清争夺天下。东南为华夏膏腴之地,是建设根据地的不二之选,条件比两广优越多了。
历史上,南方政权夺取天下,只有两次成功的案例:一次是明朝朱元璋,以金陵为根据地,底定天下。另一次是国民革命军,以广州为根据地,在形式上统一了中国。
抛开其他因素讲,东南比岭南更优越,金陵比广州更适合做大本营。
关键是,黑旗军与清军联手,能剿灭太平军吗?
第120章 将计就计
杨烜的脑袋转得飞快,盘算起黑旗军与清军是否能够联手剿灭太平军。
清军这边,朝廷已经意识到太平军的危害,调集了多路大军围剿太平军。除了向荣外,还有乌兰泰、巴德、周天爵等多支清军。
清军的指挥系统比较混乱,向荣、乌兰泰、巴德等武将彼此不相隶属,之上又有广西巡抚周天爵,钦差大臣赛尚阿、李星沅,监军姚莹,两广总督徐广缙等文官。
名义上,赛尚阿是最高领导,但底下向荣、乌兰泰、巴德等人都是骄兵悍将,彼此不服,赛尚阿的军令难以得到贯彻执行。
尤其是向荣,与乌兰泰、巴德等满人武将势同水火,互相拆台,赛尚阿无力节制。
历史上,清军内部四分五裂,是太平军势力坐大的重要原因。向荣是绿营宿将,战场经验丰富。但赛尚阿偏袒乌兰泰等满人武将,排挤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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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有功不赏,一度气得称病,拒不出战。直到巴德、乌兰泰先后战死,他才重新出山,前去追击太平军。那时候,太平军已经北进湖南、兵临长沙了。
清军中真正能够与太平军一战的,只有向荣的楚军。假如黑旗军投顺清军,只能与向荣并肩作战。巴德、乌兰泰等满人武将很可能会作壁上观,甚至会暗中拆台。
黑旗军这边,表面看来人马强壮。黑旗军本部人马有三千人,算上罗大纲部两千人、任文炳部八百人、石达开部五千人、贵县来人新兵四千人,大约已有一万五千人。
但假如黑旗军反水围剿太平军,罗大纲部、石达开部、任文炳部基本不可能参与,很可能会叛离黑旗军,甚至反过来攻击黑旗军。
贵县来人与太平军中的来人同源同宗,基本也不可能自相残杀。
最近,清军围困太平军时,有一支广东过来的潮勇,大多是潮州来人。潮勇同情太平军,暗中接济太平军,售卖给太平军物资。
清军无奈,只得裁撤潮勇,还给他们发了一笔遣散费。哪知道,潮勇转身就加入了太平军。
那么,黑旗军能与太平军作战的,也就本部三千人。
杨烜加上向荣,也不过七八千人,围剿太平军并无胜算。
最后,还要计算道义上的得失。黑旗军举旗反清,以金田团营之名援助太平军,成为太平军的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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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黑旗军与清军联手剿灭太平军,世人将怎么看杨烜?天下有志之士还会投靠黑旗军吗?
如果黑旗军剿灭了太平军,再次举旗造反,岂不给人一种反复无常的印象?这与张钊、单芳的艇军又有何异?
杨烜盘算了好一会儿,觉得此事并不可行,不免有些失落。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太平军已经成立八年了,羽翼已成。黑旗军才成立不到一年,羽翼未丰。东南膏腴之地,只能暂时让给太平军了。
“这样也好,东南是满清赋税重地。太平军进军东南,清军必会全力对付太平军。到时候,清军注意力都在东南。黑旗军再趁机占据两广,抓紧发展壮大。”
盘算已定,杨烜看了眼对面的邓绍良,说道:“杨某不才,却并非见利忘义之辈。我既受太平军所请,与太平军并肩作战,自然不会在太平军背后插刀。
“向公与先祖有旧,先是高抬贵手放过杨氏族人,又派协台前来说合,杨某感激不尽。请向公、协台放心,杨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以后我们两军相遇,黑旗军不敢与贵军为敌,当退避三舍。”
邓绍良颇感意外,对杨烜又有了几分好感。看样子,杨烜口气松动,立场动摇,并不像太平军那样冥顽不灵。他毕竟是忠良之后,跟他讲道理还是讲得通的。
邓绍良换了个角度,劝道:“杨帅有情有义,不愧是杨忠武侯的子孙,邓某自愧不如。不过,我想,杨帅既然不愿背叛太平军,不妨撤出蔡村江。
“只要黑旗军水营离开蔡村江,官军就能派出艇军封锁蔡村江。太平军将成瓮中之鳖,难以从外界获得补给。至于杨帅,可以率领大军保护杨氏族人,向公决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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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绍良的言外之意是,若杨烜不识好歹,向荣就有可能会在杨氏族人身上做文章。这话绵里藏针,隐隐透出一丝威胁。
看情形,清军这边似乎只有向荣知道杨氏族人的事。他暂时还没胆量加害杨氏族人,却可以凭此要挟杨烜,要求黑旗军叛离蔡村江。
黑旗军虽然人马不多,却有水营,牢牢控制着蔡村江。
清军虽然人多势众,却缺少水营,无法控制蔡村江,也就不能彻底封锁太平军。向荣主张“以战为守、以守为战”,也就无法真正奏效。
因此,黑旗军的立场非常重要,对于战局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杨田、杨国瑞担心族人安全。二营长陈虹则更关注大局。他们把目光投向杨烜,等杨烜拿主意。
却见杨烜眉头紧锁,正在苦思破局之策。众人都不敢打扰他,只得耐心等待。
现在,罗大纲、石达开都愿加入黑旗军,黑旗军脱离太平军的条件已经成熟。族人归来,向荣遣使,这也许是一个完美的契机。
是时候了,该做出最后的决心了。杨烜深吸一口气,慨然说道:“承蒙向公、协台好意,为我指点迷津,我又岂能不识好歹?
“不久之后,我即会率领黑旗军,脱离太平军。向公与协台尽可率军进占蔡村江,包围、进攻太平军,黑旗军概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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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黑旗军这边,我本人愿意接受朝廷招安。但是,还是那句话,一要为我父亲报仇,把广州将军穆特恩捉拿归案;二要赏我一个好位子,最好是提督、藩台,我才好安置底下许多兄弟。
“此中委屈,还请向公、协台代为陈情。皇上圣明,若能知道先父遭遇,若能知道我的心意,想必会实现我的心愿。”
邓绍良大喜过望,觉得自己不虚此行。杨烜开出的条件不切实际,朝廷恐怕不会答应他。但这是朝廷的事,与邓绍良、向荣无关。
就眼下而言,邓绍良成功说服杨烜脱离太平军,这对当前战局大有裨益。
他说:“杨帅迷途知返,殊为可贵。当今皇上圣明,一定可以理解杨帅的苦衷,满足杨帅的心愿。到时候,令尊沉冤昭雪,杨帅当上朝廷大员,岂不美哉?”
这种鬼话,杨烜才不会信呢!他在等邓绍良提问。果不其然,邓绍良抑制不住好奇心,问道:
“杨帅,向公奏请圣上,来往文书颇费时间。黑旗军既已离开蔡村江,不知杨帅接上族人后,去向何处?”
杨烜不假思索,说道:“我准备先去越北避避风头。听说那里爆发民乱,阮氏王朝无力镇压。我去北越,或许能够割据一方。”
邓绍良并不感到意外。
广西天地会里有一支花旗军,本在广西活动,后被官府围剿,逃到了越北。听说花旗军在越北混得不错,杨烜可能有效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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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绍良鼓足勇气,接着问道:“杨帅以为,官军此次能在武宣剿灭长毛吗?”
杨烜等的就是这句话,笑道:“协台与太平军打过交道,自然知道太平军的厉害。现在清军内部四分五裂,彼此互相拆台。
“除非向公掌权,统一指挥各部清军,否则绝无剿灭太平军的可能。”
邓绍良又问:“依杨帅高见,长毛有可能向哪里逃窜?”
杨烜盯住邓绍良半天,不情不愿地说道:“也许会是北方。”
第121章 深入虎穴
杨田、杨国瑞和邓绍良前脚刚走,杨秀清便派使者急召杨烜,说有要事相商。
事出蹊跷,杨秀清又善于反间肃谍。水营副营长陆雨晨、二营长陈虹、水营一支队长张墨都认为杨秀清不怀好意,反对杨烜出营面见杨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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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墨即是张黑仔。杨烜重用陆雨晨,让陆雨晨担任水营副营长,对张黑仔触动很大。之后,杨烜为争取罗大纲,允诺让罗大纲担任水营营长,使张黑仔更觉难堪。
若论水战功劳,水营里没人能比得过张黑仔。可杨烜志向远大,立志建设一支一流的水营。张黑仔勇于冲锋陷阵,却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练兵打仗毫无思路。
陆雨晨说话办事头头是道,张黑仔不得不服。罗大纲虽然出身草莽,却见识非凡,文武双全,连陆雨晨也甘拜下风。
张黑仔颇受刺激,只得痛定思痛,虚心向支队里的文化教员学习。
黑旗军重视文化教育,在营级以上单位配有文化教员。部队在行军打仗之暇,都要开展文化教育。
扫除文盲,是黑旗军文化教育的重要目标。军官要带头提高文化,努力提高部队识字率。
这是一项长期而又艰苦的工作。张黑仔起先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只要官兵能打胜仗,识不识字都没关系。
然而,杨烜是来真的,把文化高低作为提拔军官的重要指标。他重用陆雨晨、罗大纲,都是明证。
而那些文化程度高的人,果真得到了黑旗军的重用。那些识字率高的连队,确实要比其他连队战斗力更强、士气更高。
张黑仔慌了,只得加强学习,甚至利用晚上时间攻读古人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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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见张黑仔变化很大,非常高兴,为他赐名“张墨”,向他讲叙吴下阿蒙的故事,激励他奋发成才。
于是,张黑仔成了张墨。张墨虽出身于海盗,却是中葡混血,聪明过人。加上他小时候上过教会学校,会说葡萄牙语,有一定的文化功底,进步非常明显。
张墨说:“大帅,我们即将脱离太平军,不应节外生枝。依我看,不如由您写封信给杨秀清,说明去意。或者派个使者,代为传达。
“如今,太平军与清军对峙多时。多亏我们黑旗军控制蔡村江,太平军才能从外界获得补给。杨秀清即便要阻拦我们,也是有心无力,更不敢冒险招惹我们。”
张墨以前有勇无谋,打战勇猛,却无谋略。若要论及敌人,他往往咬牙切齿,一言不合就要请兵出战,缺少大局观念。
张墨刚才这番议论,与以往大不相同,考虑周全,理由充分,令大家刮目相看。
杨烜高兴地说道:“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张墨,你不仅名字变了,说话办事也长进不少。做军官要勤于学习,争取文武双全,日后才能出任大将。”
陆雨晨也附和道:“古有吴下阿蒙,今有岭南张墨。张黑兄才气甚高,进步甚快,照这样下去,连我也要甘拜下风了。”
张墨心里有些得意,这种得意不同于打胜仗之后的喜悦。对于张墨来说,打胜仗并不难,只要战船够快,只要火炮够强,只要军官身先士卒,就一定能打胜仗。
但是,如何统筹全局,如何部署作战,这是张墨所欠缺的。以前他只会执行司令部的命令,经过学习,他已经摸出了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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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下级军官跻身黑旗军高层的必经之路,张墨已经找到了这条路,又得到杨烜、陆雨晨的表扬,心里怎会不高兴呢?
他也学会了谦虚,说道:“司令、副营长过奖了,我只有一丁点长进。跟司令相比,不过是班门弄斧。”
杨烜勉励张墨一番,转而说道:“我们虽然人少,张墨的水营所向无敌,罗大纲、石达开又站在我们这边。杨秀清绝对不敢把我怎么样。
“反正我们也要走了,所谓好聚好散,临别之前,总归要和他道个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祸水西引的大计已经得逞,但日后还要仰赖太平军拖住清军,方便我军南下。
“此次面见杨秀清,我正好向他陈明利害,让他引军北上,掩护我军南下。我意已定,诸位不要再劝我了。”
于是,杨烜在一队近卫连官兵的护卫下,前往三里墟面见杨秀清。
太平军戒备森严,杨秀清脸色难看。简单行礼之后,杨秀清来不及寒暄,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惠清老弟,听说有清妖混进了黑旗军里,不知可有此事?”
杨秀清是个谍报天才,被部下吹捧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他极为重视谍报工作,往太平军各部派遣耳目,经常“发人**,无所不中”。
大到阴谋诡计,小到房闱秘事,杨秀清都能掌握,政敌对此无比恐惧。历史上,石达开不信拜上帝会,却对杨秀清的谍报网惧怕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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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留辫子的人潜往黑旗军,杨秀清也收到了相关情报。
却见杨烜镇定自若,说道:“大哥说得不错,确实有个清妖求见小弟,邀请小弟反水,被小弟严词拒绝。”
杨秀清不依不饶,说道:“老弟既然拒绝了他,何不把他杀了,怎么会放他离营呢?”
杨烜心里一震,杨秀清的情报网确实及时、准确,令人不得不服。他不慌不忙,说道:
“不敢隐瞒大哥,我杨氏几百个族人背井离乡,准备过来投靠小弟。清妖已经侦知,以族人要挟小弟,要小弟反戈一击。
“我与大哥兄弟一场,自然不会在大哥背后捅刀子。但清妖拿捏杨氏族人几百条性命,小弟左右为难。因此,我将率领黑旗军脱离三里墟,前去解救族人。”
杨秀清没有想到,杨烜这么快就承认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问道:
“你救过族人之后怎么办?还打算加入太平军吗?你有没有想过,黑旗军离开三里墟,我们没了水营,还怎么守卫三里墟?”
杨秀清有些气急败坏了,可自己没有水营,没法阻止黑旗军。
之前,张钊、单芳、侯志等人率领各自艇军脱离太平军,接受清军招安,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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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无法惩治艇军,只得通过天父下凡指责张钊等人变妖,教育太平军认清忠奸,与艇军划清界限。要是他把黑旗军逼反了,太平军的处境将更加困难。
杨烜叹了口气,对道:“大哥,清妖以族人相逼,我实在没有办法。况且,你我虽然情投意合,但我军官兵实在抵触拜上帝会。若我强制他们加入太平军,必生大变。
“譬如,黑旗军水营张黑仔本出身于澳门海盗,为人桀骜不驯,我平时也要让他三分。张黑仔狂言,若我执意加入黑旗军,他一定带着手下造反。
“我再三思索,别无良策,只得选择离开太平军。不过,大哥放心,小弟虽然不才,却决意反清,决不会接受满清招安。
“我与满清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灭掉满清,誓不罢休。即便我离开三里墟,仍会遥奉太平天国年号,在别处打击清军,随时策应太平军。”
杨秀清脸色缓和不少,却听杨烜继续说道:
“况且,大哥且看,我们已被清军团团围住。三里墟、东乡附近多山,形势局促。两军十万多人挤在这里,清军从外线包围我军,我军粮草不继,难有作为。
“我们必须尽快从这里突围出去,打到清军包围圈外。我可以率军离开三里墟,在清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方便天军突围。
“然后,我们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根据地,安置下老弱妇孺,遴选精兵四处征战,攻城略地,与满清争夺天下。”
杨秀清颇受触动,脸上的敌意顿时消减。那只患有眼疾的眼睛受到刺激,让他不由得揉起了眼睛。他思索片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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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说这个根据地,不知是指哪里?依老弟高见,黑旗军准备去哪?天军又该去哪?”m..ζa
杨烜胸有成竹,说道:“华夏泱泱大国,可作根据地的地方很多。古人多以陕西为根本,向东争夺天下,或者割据四川,偏安一方。
“陕西有关中平原,四川乃天府之国。但对我们来说,这两地都太过遥远。即便我是四川人,也不敢轻易谋取四川。这一路翻山越岭,急流险滩,风险太大,成功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依我看,倒有两地比较合适。一为东南,以金陵为根本。二为北越、桂南,以河内或者南宁为根本……”
杨秀清听到这里,急忙打断杨烜,陷入了深思。
洪杨早就向太平军灌输过小天堂的概念,可小天堂到底在哪,洪杨心里也没底。
杨烜这番话,无疑使杨秀清豁然开朗。
第122章 献计
杨秀清虽不识字,却酷爱听书,尤其喜欢说书人讲述历史。他知道,西安、成都、金陵都曾做过国都,可以成为拜上帝会的小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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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南宁,则是个小城市,尚未进入杨秀清的法眼。虽说南宁是现代广西省会,但在清朝,广西省会是桂林,南宁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府城。
河内是越南国都,属于外国。太平军人生地不熟,又缺少水营,杨秀清对此更无兴趣。
再说西安、成都、金陵这三座城市。西安、成都距离太远,路途不便。倒是金陵,曾是六朝古都,虎踞龙盘,适合作为太平天国的国都、拜上帝会的小天堂。
金陵所在的江苏,是满清财税重地,一省赋税占全国两成。周围安徽、江西、浙江、湖北粮产丰富,足为霸业之基。
杨秀清困惑已久,经过杨烜的点拨,瞬间耳聪目明,隐隐已有主意。他不动声色,对杨烜说道:
“老弟所论甚是,令我豁然开朗。只是,依老弟之见,东南、桂南、北越,孰优孰劣?”
当然是东南好了。杨烜也很想夺取东南作为基地,可他实力有限,一口吞不成胖子,便老实说道:
“愚以为,东南为上,桂南为中,北越为下。
“上计,当取东南,以金陵为根本。然后出师北伐,直捣燕京。清妖废弛已久,必可一击破之。
“同时,派兵东征,夺取镇江、扬州,切断京杭大运河,割断漕运,使燕京得不到南方的漕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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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冗余兵力,可以派兵西征,夺取上游安庆、九江、武昌、荆州,取高屋建瓴之势,屏护金陵。”
历史上,太平军定都金陵后,先后率军北伐、东征、西征。孤军北伐,两万广西老兄弟全军覆没,是杨秀清一大失误。东征镇扬,太平军触动满清经济命脉,遭到清军拼死抵抗,收获不大。只有西征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太平军一度打到长沙。
杨烜的计策,使杨秀清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大感兴奋。杨秀清只是不知道,杨烜是个穿越者。他所说的上计,只是把杨秀清在历史上的作为描述了一遍。
杨秀清性格阴鸷,一向深藏不露。眼见杨秀清面露兴奋,杨烜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便继续说道:
“中计,当取越北。越北位于红河三角洲,土地肥沃。阮氏王朝统治不稳,民变四起,法国人又在南越虎视眈眈。
“我们与越南人文字相同,祖先都是越人,同处百越之地,相当于同文同祖。趁阮氏王朝衰落,可以仿效秦朝的赵佗,夺取越南,易如反掌。”
杨秀清沉思片刻,评论道:“越南与我语言不通,风俗不同。跟东南比,宛如天差地别。”
杨烜见他不满意,也就不再坚持,继续说道:“下计,当取桂南,以南宁为根本。桂南附近也有一片平原,足以养活两三万大军。桂南形势虽不如东南、越北,却足以割据一方……”
杨秀清笑了笑,不等杨烜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越来越差了。咱们既然已经举旗造反,就当志在天下,夺取最好的地方,譬如金陵、燕京这样的大城市。何必局限在越南这样的外邦?何必拘泥于南宁这样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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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好大喜功。
历史上,他仅派两万人孤军北伐,甚至指示北伐军统帅林凤祥、李开芳勿作停留、勿与清军纠缠,直趋燕京。
朱元璋北伐大都,历时二十余年,前后八次,才最终夺下大都,灭掉北元。杨秀清仅以两万孤军,就想夺下燕京,不可谓不狂妄。
最终,这两万名最精锐的广西老兄弟全军覆没。杨秀清嫡系大将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朱锡琨等人尽皆战死,教训极为惨痛。
现在,太平军起义至今,尚未夺下一城一地。杨秀清却口气不小,仿佛燕京、金陵已经唾手可得。
杨烜只是笑笑,说道:“天军实力雄厚,清妖不堪一击。杨大哥率军夺取金陵、燕京,正当其时。”
杨秀清盯住杨烜,说道:“老弟满腹韬略,为人坦荡,大哥深感佩服。依我看,黑旗军虽然创建不久,日后必成大器。抛开其他东西,小弟想带黑旗军去哪?金陵?河内?还是南宁?”
这还用问吗?
杨烜一脸坦诚,对道:“如果不考虑其他方面的东西,我自然要优先选择金陵。但黑旗军实力有限,我有心无力,不敢前往金陵冒险。太平军羽翼已丰,实力强大,不妨夺取金陵作为小天堂。”
出乎杨烜意料的是,杨秀清脸上并未露出喜悦,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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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犹豫再三,说道:
“老弟,你为人坦诚,知无不言,令我深感欣慰。不妨向你坦白,我也有北上之意。但天王、冯云山都主张留在广西,我一时半会儿还说服不了他们。”
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在太平军中威望很高。洪秀全称天王时,平在山老兄弟多有不服,认为洪秀全德不配位,应当由冯云山担任天王。
好在冯云山宽宏大量,并不计较个人得失,欣然居于洪、杨之下。但他擅长组织建设,军事才能倒很一般。
在冯云山的阴影下,杨秀清的军事才能未能得到充分发挥。直至冯云山在湖南全州战死,杨秀清才总揽大权,实现军、政、教高度统一。
自此之后,杨秀清的军事才华得到充分释放。在他的领导下,太平军一改流寇习气,专意金陵,北走湖南,克岳州,下武昌,占安庆,取金陵。太平军就像开挂了一样,佛挡杀佛,神当杀神。
能代天父代言的杨秀清,竟然也有不敌冯云山的时候?杨烜淡然一笑,说道:
“大哥能代天父发言,何愁压不过天王、冯云山?况且,天军挤在三里墟、东乡,清妖援军源源不断地赶来。局势越来越严,天军必须尽早突围。
“大哥且看,三里墟以西有黔江,有大藤峡天险,以南有浔江。天军缺少战船,难以向西、向南突围。东线为清军主力,天军只能向北突围。
“北面为紫荆山区,峰峦叠嶂,崎岖难行。从紫荆山区突围,颇能出敌不意。紫荆山往北,为永安州,再往北,为平乐府、桂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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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挖林启荣
历史上,太平军确实曾奇袭桂林。当时,太平军被清军围困多时,洪杨下决心夺下桂林,作为拜上帝会的小天堂。
清军多认为太平军要进军平乐或者梧州。但向荣乃绿营宿将,经验丰富,凭直觉料定太平军将奇袭桂林。他率领楚军赶在太平军之前抵达桂林。
太平军围困桂林月余。因桂林是座大城,又是喀斯特地形,穴地攻城法难以奏效。洪杨无奈,只得放弃桂林,北上湖南。
桂林之战是太平天国初期较为重要的战事。此役中,太平军虽然没有攻下桂林,却放弃了消极防御战略,改行运动作战战略,作战风格更趋大胆。
杨烜建议杨秀清奇袭桂林,杨秀清深感兴趣,觉得可行。
正如杨烜所说,太平军奇袭桂林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打赢了,太平军可以从桂林中获得大量钱粮补给,鼓舞全军士气;打输了,杨秀清可以趁机带太平军北上湖南,从此“专意金陵”。
可当着杨烜的面,杨秀清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夸奖杨烜,说道:
“老弟这一番话,犹如拨云见日,令我豁然开朗。为兄不禁想到,你若能留在天军,时时为我出谋划策,该有多好!”
杨烜想了想,故作为难,说道:“大哥,你我虽然情投意合,但黑旗军将士实在不愿加入天军。小弟无能,不能约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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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知道,杨烜所说不过是些托辞。封建时代的军队,非常强调忠诚。士兵要无条件地服从上级,官长对士兵有生杀予夺之权。
只要杨烜下令加入太平军,哪个黑旗军官兵敢不从?若真有刺头,杀了便是,无需废话。只需杀一儆百,黑旗军必能改编成太平军。
这种一眼就能识破的说词,杨秀清却不能把它说破。他猜忌心重,很快起了疑心:进军金陵是个绝妙的主意,杨烜为什么要把这个好主意告诉别人?他真有这么好心?
杨秀清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弟,假如我真的带太平军去金陵,你将带黑旗军去哪?南宁?还是河内?”
杨烜思考片刻,坦白说道:“南宁离得近,交通使得,我打算先去南宁看看。”
杨秀清盯着杨烜,似笑非笑地说道:“东南为华夏财赋重地。假如我带太平军去攻金陵,东南震动,清妖必会全力阻击。
“到时候,老弟带黑旗军进攻南宁,可要容易多了。别说是南宁,就算是桂林,恐怕也不在话下。”
杨烜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笑道:“大哥说得不错。金陵乃前朝首都,也是东南重心。金陵有失,东南震动,京师粮饷也要受到影响,清妖不会善罢甘休。
“这事就像做买卖,风险大,收益也大。如果大哥不愿北取金陵,不妨把这机会留给小弟,小弟求之不得。”
被杨烜将了一军,杨秀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他脑袋转得飞快,盘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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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金陵让给杨烜,那么太平军只能留在两广。这样一来,虽说更为稳妥,日后却难有大的发展。
“黑旗军已经打了不少胜仗,还曾攻克过肇庆这样的大城,很有可能会夺下金陵。这样一来,黑旗军尽取东南膏腴,很可能会后来居上,实力超过太平军。这还了得?”
杨秀清是个好面子的人,也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自然不能把夺取金陵的美事让给别人。他故作大度,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老弟,金陵城大,南宁城小;太平军大,黑旗军小。这次你大哥就霸道一回,先把金陵抢在手里。你,不会有意见吧?”
杨烜当然不会有意见了。只是,他感到些许好笑。黑旗军和太平军力量仍弱,两个姓杨的却开始瓜分天下了。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项羽。
项羽年轻时,和叔叔项梁一起围观秦始皇车驾。秦始皇威风凛凛,众人又羡慕又惧怕。只有项羽镇定地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之也”,俨然已有称王称霸之心。
眼下,太平军虽然强大,领导层却很不稳定,日后必有内讧。黑旗军虽然弱小,自己却有绝对权威,无疑能够笑到最后。
另外,黑旗军这次来金田,没吃什么苦头,没打什么大仗,却收获很大。罗大纲、任文炳、石达开各有兵马,都愿投顺黑旗军。
还有李秀成、冯子材,此时尚未出名,也都已经归入黑旗军麾下。人才是无价的,杨烜收服这么多人才,比夺了城池、抢了钱粮还要高兴。
想到这,杨烜灵机一动,决心再挖挖太平军的墙角。太平军各个派系中,杨秀清的东殿、萧朝贵的西殿人才最盛。杨、萧是好朋友,萧朝贵死后,西殿大将大都归入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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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殿中,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朱锡琨、黄文金、杨辅清等人都是一等一的大将。但这些人资历很深,加入拜上帝会很早,不大可能归降黑旗军。
杨秀清注意从底层士兵中挖掘人才,东殿中还有一些后起之秀,譬如李秀成、吴如孝、林启容、林绍璋等人。
李秀成、吴如孝都已归降杨烜,在黑旗军中表现优异。林启容、林绍璋此时尚不知名,大概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亲兵。
林启荣善于守城,林绍璋则忠诚勤奋。但林绍璋早年在湘潭战败,破坏西征大局,故杨烜更青睐林启荣。
杨烜想了想,对道:“大哥,我们兄弟一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太平军强大,大哥英明神武,自当先取金陵。大哥夺了东南,当与满清争夺天下。
“我也会遥奉太平天国旗号,与清妖争夺桂南。咱们遥相呼应,互为支援,让清妖顾此失彼,岂不妙哉?”
杨秀清闻言大喜,夸奖杨烜想的长远。
杨烜趁机说道:“大哥,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秀清生出了一丝戒备,问道:“老弟但说无妨。”
杨烜说:“大哥若带兵去金陵,小弟只能去南宁、河内。我们两人相隔遥远,音信难通。大哥何不派个亲信到我黑旗军中,随时为我指点一二,监督我军行动。日后若有急事,也可托他代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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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心里长舒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杨烜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没想到,杨烜只是请自己加派监军。
这种事,杨秀清求之不得呢。他一高兴,便直接说道:“老弟觉得谁合适,但说无妨。不过,我十分仰赖读书人,像卢贤拔这样的读书人,我一刻也不能离开。”
卢贤拔这样的狗头军师,杨烜才不稀罕呢。他凑过身子,说道:m..ζa
“大哥,实不相瞒,我之前纳了一个小妾。这小妾出身不好,家庭穷苦,唯有一个亲戚,有大恩于她。这个亲戚名叫林启荣,说是正在大哥账下当差。
“我最近特别喜欢那个小妾,一日不见,就提不起精神。若是大哥允许,请把林启荣派入我军。到时候,我在小妾面前长面子,必能赢得她的芳心。”
杨秀清猥琐地笑了笑,说道:
“老弟,想不到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既然老弟与弟妹情深意切,我自然要想方设法成全你。这个林启荣是我麾下的亲兵,我就把他送给老弟,以讨弟妹芳心。”
林启荣是杨秀清的亲兵,为人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利索。除此之外,他并未给杨秀清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实际上,林启荣长期担任杨秀清的亲兵,一直默默无闻。直至1853年4月,杨秀清才发现林启荣的才干,擢升他为“土官正将军”。
太平军编制一百零五个将军,将军之上还有上百个指挥、检点、丞相、侯、王。每一级官职,又有数量更多的“职同官”。林启荣想要出人头地,难上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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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烜知道,此人是太平军名将,尤其善于守城。杨秀清曾派他镇守长江中游重镇九江,湘军大将童添云、塔齐布都折戟九江城下,湘军曾国藩、罗泽南、胡林翼都只能望城兴叹。
直至天京事变后,林启荣孤立无援。湘军才趁机围城十七个月,林启荣粮尽,最终被湘军所乘。
曾国藩承认“林启容之坚忍,实不可及也”。胡林翼哀叹“昔年九江之贼,剖腹皆菜色。三日无米,究能坐困,兵不如贼,其理难通”。
日本人白浪庵滔天论林启容守九江,说“睢阳而后有斯人”,把林启容与唐朝名将张巡相提并论。
杨秀清把林启容拱手送给杨烜,又使黑旗军增加一员大将。
第124章 拜别杨秀清
杨秀清不知林启荣有大才,轻易把他拱手让给杨烜。杨烜也投桃报李,决定向他透露“周锡能叛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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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小弟不敢隐瞒大哥,有两件大事还需禀告大哥。”.しa
杨秀清误信杨烜纳妾,以为他贪恋女色,戒心有所放松,连忙询问何事。
杨烜环顾中军账中的太平军亲兵,欲言又止。
杨秀清会意,说道:“账中都是我的亲信,老弟但说无妨。”
杨烜凑过身去,说道:“大哥,我听到风声,说周锡能要叛变。清妖许他六品顶戴,让他居中策应,与清妖里应外合偷袭天军。若真能这样,天军危矣!”
杨秀清听完,稍经思考,勃然大怒,脸上布满杀气,恶狠狠地说道:
“周锡能借口回博白老家招募信徒,我早就有所怀疑。天军外围都是清妖,周锡能在清妖阵地上穿行无阻,必有阴谋。
“混蛋东西,竟敢欺骗到我的头上了!传陈承瑢过来!”
在太平天国历史上,周锡能是第一个投降清朝的太平军大将。当时,他已经做到军帅,是博白县拜上帝会头目。
周锡能请求回博白老家招募信徒,与清军暗通款曲。回来之后,杨秀清怀疑他,派御林侍卫陈承瑢暗中调查周锡能。周锡能做事毛糙,拉笼亲戚朱锡琨、黄文安投敌,被二人严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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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冯云山蒙在鼓里,认为周锡能带回许多信徒,功劳不少,便召集高层开会,准备表彰、提拔周锡能。
就在这场表彰会上,杨秀清表演天父下凡,揭露周锡能投敌,拉来朱锡琨、黄文安做人证。
周锡能瞬间崩溃,以为杨秀清真能天父下凡,磕头求饶。杨秀清宣布周锡能变妖,斩首前拉他游街,让他一路高喊天父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告诫全军将士要一心一意辅佐天王打江山。
“周锡能事件”是太平军早期历史上的大事,杨秀清的谍报天才表露无遗。经此事件,杨秀清威望大增,信徒们对其天父附身能力深信不疑,太平军也空前团结。
杨秀清正在气头上,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正在思考应对之策。
杨烜不便打扰他,便坐在位上喝起了茶。
没多久,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走进账内。此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却目露精光,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杨秀清吩咐他道:“周锡能回博白老家招募信徒,过几天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后,你暗中跟踪他,看他干些什么勾当。若有不法之事,立即告诉我。”
那人非常机警,很快就悟出了杨秀清的意思,答道:“军师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看来,这人便是陈承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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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也是个大人物,地位仅在秦日纲之下。他是陈玉成的族叔,早年在藤县为人赶车。
陈承瑢有权谋,受到洪杨重视。最重要的是,此人有项特殊的本事,能同时取得洪秀全、杨秀清的信任。洪秀全认为他公忠体国,杨秀清也把他引为心腹。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杨秀清与洪秀全之间来往奏章,都由陈承瑢居中传达。天国颁布命令,也都由陈承瑢代为宣布。
可以说,陈承瑢的位置无人能够取代,在天京炙手可热。但此人是天京事变的罪魁祸首,没有陈承瑢的倒戈,洪秀全根本就不可能诛杀杨秀清。在某种程度上,陈承瑢也是太平天国走向灭亡的罪魁祸首。
当时,杨秀清刚刚打败清军江南、江北两大营,威望达到顶点,逼迫洪秀全封他为万岁。他志得意满,派东殿亲信出京,抢夺沿江战略要地。
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等高层也被杨秀清打发出京,天京城防改由陈承瑢负责。陈承瑢诬告杨秀清谋反,从洪秀全那里拿到密诏,召集韦昌辉、秦日纲、石达开回京勤王。
韦、秦半夜回京,陈承瑢打开城门,接应两人进城。杨秀清毫无防备,不幸被诛。不久之后,韦昌辉杀红了眼,令秦日纲屠杀石达开全家,又丧心病狂围攻洪秀全。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天京事变。
经此大变,诸王从神坛上跌落下来,拜上帝会神话体系崩溃、不攻自破。太平军人心涣散,天国开始走下坡路,但在李秀成、陈玉成的努力下又苟延残喘了八年。
杨烜看着陈承瑢猥琐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冲动,想请杨秀清诛杀陈承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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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纲与石达开要脱离太平军,杨秀清早已掌握,但他无力阻止,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要走,我也拦不住。好在你们三人都铁了心要反清,不像张钊、单芳那些人反复无常。
“亏你念及兄弟情义,临走之前告诉我这桩事体。你提醒我专意金陵,又告诉我周锡能叛变的事,我也不妨告诉你,石达开已经决定加入黑旗军了。”
杨烜知道,石达开虽未明言加入黑旗军,但此事也**不离十了。他一脸诧异,不知道杨秀清的情报来自何处。
杨秀清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都是你老弟办的好事。你先夺了天王的娘娘,又做了石达开的媒人。石达开最讲情义,难道会知恩不报吗?”
杨烜会心一笑,说道:“大哥,小弟就此告别。日后,大哥坐镇金陵,出师北伐,我必在岭南遥奉天国年号,从旁牵制清军。
“等大哥扫荡清妖,大功告成,我再亲自面见大哥,当面向大哥贺喜。祝大哥武运长久,早作人王。”
说罢,杨烜向杨秀清作揖告别。
这番话说得杨秀清心花怒放,他破例送杨烜到营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中军账。
第125章 争取石达开
此次前来广西,杨烜并不奢望能够收服石达开,之前都没想过要收服石达开。因为石达开在太平天国地位很高,算是首义五王,不大可能会归降黑旗军。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石达开竟然愿意加入黑旗军,令杨烜颇感意外。
不过,仔细分析一下,便可得出结论,石达开转投黑旗军的可能性很大。只是杨烜考虑不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一,石达开出身于天地会,并不相信拜上帝会,在太平军中必受排挤。
第二,石达开读过书,会作诗,很有见识,必能看出拜上帝会的荒诞之处,也绝不会看好太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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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石达开年纪与杨烜相仿,彼此更为投机。黑旗军朝气蓬勃,开出的条件更为优厚,更能吸引石达开。
第四,贵县来土械斗惨烈,来人家园已被焚毁。石达开虽是来人领袖,却提不出完整的革命纲领,只能投奔太平军或者黑旗军。
此外,杨烜做了石达开的媒人,介绍黄玉昆的女儿做石达开的妻子。此举无疑将成为石达开加入黑旗军的催化剂。
拜别杨秀清后,杨烜以庆祝石达开新婚为名,备上一份厚礼,前去拜访石达开。
这家伙虽然只有十九岁,却很有城府。他明明已对太平军失去好感,明明有意加入黑旗军,却并不明确表态,一直吊着杨烜的胃口。
无奈之下,杨烜只好让步,准备让石达开出任陆军团长,仍旧统带原先的来人旧部。
现在,黑旗军人马强壮,杨烜准备把陆军扩编为三个团。杨烜让石达开出任团长,已是格外慷慨。
杨烜带着厚礼拜访石达开,石达开甚是高兴,招呼妻子、岳父一齐会见杨烜。
寒暄过后,黄玉昆说道:“前面,多亏大帅舍身相助,我家女儿才能逃过魔爪,与达开喜结连理。此再造之恩,老夫感激不尽。”
黄玉昆饱读诗书,为人刚直不阿。黄家女儿冰雪聪明,知书达礼,说话办事落落大方。若放在寻常年月,黄玉昆绝不会把女儿嫁给石达开这样的草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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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对这门婚事很满意,尤其喜欢自己这位贤内助。他斟酌词句,说道:“杨大哥救人于水火,又为小弟撮合姻缘。这番恩德,我们夫妻两个没齿难忘。”
杨烜只是笑笑,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这话虽然轻描淡写,却并不能掩盖历史的血雨腥风。
历史上,天京事变时,石达开收到洪秀全的诛杨密诏,却按兵不动。韦昌辉先杀杨秀清,再指令秦日纲屠杀石达开全家老小,死者就包括石达开的妻子、黄玉昆的女儿。
杨烜自然不能把这事告诉石达开一家。当着黄玉昆父女的面,他坦白说道:
“石老弟、黄先生、弟妹,实不相瞒,我已向杨秀清声明,不日之后即将脱离太平军,率领黑旗军前往桂南。我与杨秀清坦诚交换意见,杨秀清也理解我,不会阻拦我。
“届时,罗大纲会加入黑旗军,担任黑旗军水营统帅。我想邀请石老弟加入黑旗军,此事已经说过多次,老弟一直不肯明确表态。
“临别之即,我想再次邀请石老弟一起南下。届时,黑旗军陆军将设三个团,每团人数在三千人以上。如果老弟愿意,可以担任某个团长,仍旧统带贵县来人旧部。”
石达开颇为心动。如果让他在太平军、黑旗军之间选择,他自然会选择黑旗军。
杨烜一再强调,贵县木梓墟还有六千黑旗军,石达开在贵县也有耳目,对此基本相信。另外,杨烜大闹广州,攻破肇庆府,黑旗军的实力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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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烜在三里墟只有一千两百人马,石达开却有五千来人。让他向杨烜称臣,石达开总归有些不甘心。
他避开杨烜的话题,问道:“桂南形势局促,不是能够成就霸业之地。大哥是四川人,岂不知四川乃天府之国,足以割据一方,何不引军前往四川?”
石达开饱读诗书,一向主张割据四川。
历史上,太平天国高层在定都问题上出现分歧。洪秀全主张定都开封,杨秀清主张定都金陵,石达开则主张定都成都。
天京事变后,石达开受到洪秀全猜忌,被迫带兵出走。他在浙江、福建、江西、广西、湖南等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决定进军四川,却折戟大渡河畔,死时年仅三十二岁。
杨烜犹豫片刻,决定向石达开坦白。他把鼓动杨秀清“专意金陵”之事告诉石达开,又坦承自己打算经营两广。.ζa
石达开绝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杨烜的用意。如今太平军强、黑旗军弱,故杨烜把太平军引向金陵,让太平军与清军血战,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石达开一向以英雄自许,不肯轻易臣服他人。听过杨烜的话,他才明白,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大哥,确实有鬼神之计。
他不得不感叹,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与杨烜相比,确实还有很大差距。
石达开沉吟不语,却听杨烜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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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上帝会是歪门邪道,黑旗军从不扰民,真心为百姓谋福利。咱们应该亲近黑旗军,远离太平军。我虽然不出门,却听说过很多黑旗军的故事。
“大家都说,杨大帅是个大善人,黑旗军是为民当家作主的部队。人心如此,咱们要顺势而行,加入黑旗军,跟着黑旗军建功立业。”
石达开看了下众人,哈哈大笑,说道:“杨大哥,人心如此,我今日就加入黑旗军,请受小弟一拜。”
杨烜连忙扶住他,笑道:“老弟,咱们黑旗军上下平等,废除跪拜之礼,改行握手之礼。你可别觉得别扭,咱们握个手吧。”
石达开大喜,与杨烜握手致意。
南方人都爱面子。石达开之前不愿意投顺杨烜,跪拜礼仪是一大原因。杨烜只比他大一岁,要他向杨烜下跪,着实令他有些难堪。
既然黑旗军不行跪拜之礼,石达开感觉舒服多了。
第126章 罗大纲出任水营统帅
罗大纲已经决定加入黑旗军,正在准备撤离三里墟。他已经四十多岁,从小闯荡江湖。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罗大纲公然举旗造反,官府无力禁止。
十年来,罗大纲带领部下漂泊四方。由于缺少革命纲领,罗大纲所部犹如流寇,始终未能打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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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拜上帝会纪律严明,又受洪秀全、冯云山礼遇,便有归顺太平军之心。没想到,杨烜半路截胡,成功说服他加盟黑旗军。
这些天来,杨烜派水营副营长陆雨晨向他宣传黑旗军的纲领,又请苏三娘不时吹枕头风。
罗大纲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黑旗军比太平军有希望。再加上杨烜请他统帅黑旗军水营,更令他喜出望外。罗大纲加入黑旗军,也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临行前,杨烜再一次拜访罗大纲,协调两军行动。见面之后,罗大纲非常豪爽,说道:
“司令如此抬举罗某,让罗某担任黑旗军水营主帅。罗某也要知恩图报,从即日起,我就改行黑旗军的旗号。”
杨烜大喜,说道:“大哥智勇双全,剽悍绝伦,理应出任水营统帅。你即日改行黑旗军旗号,即日便是黑旗军水营统帅。”
罗大纲被杨烜称为大哥,心里极是得意。
拜上帝会表面宣扬平等,声称天下信众皆为兄弟姊妹,实际上等级观念极严。不管是行文称呼,还是礼仪礼节,太平军都极为讲究,等级森严、礼仪繁琐。
譬如,太平天**律定营规条十要里面,第八要便是“要学习为官称乎问答礼制”。
譬如,丞相至军帅皆称大人,儿子皆称公子,女儿皆称玉;师帅至两司马皆称善人,儿子皆称将子,女儿皆称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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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丞相子至军帅子同称公子,亦有区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指挥子称指公子,将军子称将公子,侍臣子称侍公子,侍卫子称卫公子,总制子称总公子,以下类推。
称呼有错,轻则杖刑,重则罢绌为奴。
再如仪卫舆马,亦有严格规定。太平天国法律甚至明文规定,百姓遇到高官车马,皆要下跪避让,若有违反,斩首不饶。
罗大纲不信拜上帝会,萧朝贵只能让他担任军帅,已是格外慷慨。杨烜请罗大纲统帅水营,又称他为大哥。两相比较,罗大纲对太平军更无好感。
他捻捻胡须,也不谦虚,当仁不让地说道:“司令带我们去南宁创业,无疑是正确的。只是,南宁濒临郁江,郁江航运条件一般。咱们水营去了南宁,一时不会遇到对手。
“但广州的红单船,船坚炮利,吃水在两千吨以上,此船极为厉害。咱们此后偏居南宁,不能坐井观天,必须时刻重视水营,思考如何对付红单船。”
洪秀全、冯云山之所以高看罗大纲,主要在于他精于水战、反清意志坚决。但罗大纲进入金田后,屡次与太平军高层言及水营,洪杨等人都顾左右而言他。
罗大纲建议太平军单独成立水营。洪秀全、冯云山见识不够,认为此举没有必要。杨秀清则担心水营大权落入罗大纲之手。萧朝贵虽然有意支持罗大纲,却孤掌难鸣。.ζa
历史上,太平军之所以能够迅速夺占金陵,最大的功劳就是水营。他们在湖南抢夺了民船,组建了水营,全军乘船顺流而下,所向披靡。
诡异的是,太平军虽然成立了水营,却只是陆营的附庸。水营战船都为民船,不能载炮,只能充当运输工具。遇有水战,陆军上船成为水兵,使用火攻、火箭等传统水战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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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建都金陵,以长江流域为统治核心。依江建国,必须大力经营水营。洪杨不重视水营,也就为日后的衰败埋下了隐患。
李秀成、陈玉成都曾直言,太平军打遍湘军陆军无敌手,唯独不能打败湘军水师。曾国藩论及平定太平军,也明言水营居功最伟。
杨烜深知水营的重要性。晚清没有铁路,最经济、最方便的运输方式便是水运。尤其是南方,水网密布,有了水营,行军打仗极为方便。
对于罗大纲的疑问,杨烜也有对策,说道:“大哥所言甚是。不过,红单船徒有其表,不足无虑。去年,我们水营一支队便在广州大败红单船武装。
“大哥且看,红单船属于民间私船,广东水师能雇佣红单船,我们也能雇佣红单船。另外,红单船较为笨重,却使用风帆作动力。
“现在,洋人已经发明了蒸汽战船。我估计,不出几年,就会出现铁甲战舰。只要我们从洋人那里购买几艘蒸汽战船,必能大败红单船。”
这,行得通吗?罗大纲大感疑惑。他出身于水寇,出没江湖十余年,对各种中式船只都很熟悉。可他从未上过蒸汽战舰,更对蒸汽战舰心存恐惧。
十年前,罗大纲应募水勇,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在这场战争中,英国人动员了四艘蒸汽战舰。
这四艘蒸汽战船技术还不成熟,使用木壳、明轮,头冒滚滚黑烟,却在珠江口来去自如。至于英国人的一级战列舰,载炮都在一百门以上。
英国人船坚炮利,打得广东水师毫无还手之力。罗大纲亲身经历这场战争,同袍死伤无数,令他至今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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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了,满清依然不思进取。相反,欧洲列强军事技术日新月异,来复枪、金属定装弹、线膛炮、蒸汽战舰等新武器不断问世。
罗大纲发现,广东海面上的洋船,已与十年前大不相同。十年前,洋船仍以风帆为主要动力,蒸汽战船很少。现在,很多新船改以风帆、蒸汽混合动力,甚至出身了纯蒸汽动力的洋船。
罗大纲对洋船一窍不通,听说杨烜要引进洋船,不仅有些恐慌,问道:“大帅,咱们华人不懂洋务,能驾驭得了蒸汽战船吗?”
杨烜只是笑笑,说道:
“咱们华人聪明伶俐,吃苦耐劳,洋人能驾驭洋船,华人为什么驾驭不了?大哥应该知道,广州城外有许多钟表行。中国工匠仿制的瑞士钟表,物美价廉,大量返销至瑞士。
“华人聪明绝顶,能仿造钟表,自然就能驾驭洋船,就能仿造洋船。实不相瞒,我已经从洋行订购了两艘蒸汽船,一艘做战船,一艘做运输船。
“不久之后,洋人就会向我们交付蒸汽船。大哥,我们不仅要学会驾驭洋船,还要学会仿造洋船。我对此很有信心。”
杨烜很清楚,蒸汽船才问世不久,结构并不复杂,追赶起来并不难。历史上,中国第一艘蒸汽船是无锡人徐寿、华蘅芳设计的“黄鹄号”,诞生于1865年。
当时,徐寿、华蘅芳毫无造船经验,只登上洋船参观了一番,凭借一本介绍蒸汽机的书籍,就模仿设计出了“黄鹄号”。“黄鹄号”试航时,曾国藩还曾上船参观。
罗大纲这才意识到,杨烜不仅志向远大,还很有办法,并非好高骛远、纸上谈兵之辈。这也让他感到一丝压力:黑旗军水营要装备蒸汽战船,自己这个营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127章 再收陈玉成
罗大纲不懂洋务,更不懂蒸汽战船,便转换了话题,说道:
“我听雨晨兄说,黑旗军水营有三个支队,一支队主水战,二、三支队主运输支援。依我看,不如改成两个支队,一个主水战,另一个主运输。不知大帅意下如何?”
杨烜注意到,罗大纲难得喊了自己一声大帅。毕竟,罗大纲是前辈,自己是晚辈,罗大纲已经四十多岁,而自己只有二十出头。
要罗大纲向杨烜低头称臣,确实有些难堪。
杨烜笑了笑,依然称罗大纲为大哥,说道:“大哥说得不错,二支队与三支队职能重合,理应合并。不过,我倒有个主意,请大哥考虑一下。
“水营除了水战、运输,还有一项职能。大哥也许不知道,洋人有一种特殊的兵种,名叫海军陆战队,专门负责渡海登陆作战。
“海军陆战队,顾名思义,既是海军,又能陆战,就像青蛙一样,能在水上、陆地来去自如。海军陆战队以船为载具,主要遂行登陆作战。
“十年前,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他们靠海军打败满清广东水师,派海军陆战队从炮台侧翼登陆,从背后夺取炮台。
“最后,英国人再派出陆军大队人马,绕至广州城北的越秀山,夺控广州至高点,成功拿下广州。对于英国人来说,这一战的关键,在于夺取炮台。能否夺取炮台,关键在于海军陆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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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纲若有所悟。
杨烜接着开导他:“大哥设想一下,假如我们现在实力足够强大,准备夺取广州。从广西浔州到广东广州,路途超过千里。陆军行军不便,必须乘坐水营运输船前往。
“这种长途奔袭,贵在出奇制胜。水营一支队行军速度快,可以战胜广东水师。但一支队主水战,能水战却不能陆战。要想攻城,只能指望陆军。Α
“陆军乘坐水营运输船,要与水营沟通协调,还得经过分配船只、搬运物资、人员装备定位、编队等必要步骤,相当浪费时间。
“那么,我们能不能像洋人建立海军陆战队那样,成立一支类似的部队呢?这支部队装备战船,却不负责水战,主要执行登陆作战任务,遇有战事,可以省去以上步骤,迅速机动。
“我们要打广州,可以先派水营一支队打败广东水师,控制珠江。这支陆战队紧随一支队,在广州附近登陆,先破除城外炮台,再抢占越秀山至高点。
“这时候,水营运输船载着陆军,随后到达广州城外,专心致志攻城。以这种方法攻城,岂不更有把握?
“因此,在我的设想里,水营应该设立三个支队,分别负责水战、登陆作战、水上运输。”
经杨烜这么一讲,罗大纲就明白了。他拍手叫好,说道:“大帅所言极是,如同醍醐灌顶,发人深省。”
既然已经说开了,杨烜决定向他坦白,把水营人事安排透露给罗大纲。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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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黑旗军的水营独立于陆营,与陆营平级。大哥做主帅,我准备让陆雨晨担任副帅,兼任水营参谋长。
“水营成立三个支队,一支队主水战,仍由张墨担任支队长。二支队主登陆作战,我准备让陆顺德担任支队长。陆顺德追随大哥多年,善驾舟船,大哥比我更了解他。
“三支队主运输,仍由黄涛作支队长。至于三娘,既与大哥喜结连理,不宜再在水营任职。我准备请她退出水营,负责管理黑旗军家眷。
“大哥,你意下如何?”
杨烜语气谦逊,主动征求罗大纲意见。但罗大纲也知道,自己在黑旗军初来乍到,不应标新立异。况且,杨烜知人善任,人员安排较为合理。
苏三娘成了罗大纲的妻子,自然不能再在罗大纲手下任职。她是女人,不便再冲锋陷阵,杨烜让她负责管理女眷,倒也合适。
至于陆顺德,更是罗大纲的心腹。陆顺德今年三十二岁,十八岁起便追随罗大纲,是罗大纲手下得力干将。杨烜让他担任二支队长,罗大纲求之不得。
倒是陆雨晨,饱读兵书,智勇双全,略懂洋务,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但他资历浅,为人儒雅,适合作参谋长,不适合作统帅。罗大纲闯荡江湖多年,自信驾驭得住陆雨晨。
罗大纲对水营人事安排非常满意,说道:“大帅知人善任,罗某深感佩服。我对此并无意见,全听大帅安排。”
恰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从中军账后门闪了进来,为罗大纲、杨烜二人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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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杨烜把李秀成召入账内。杨烜收服李以文后,把他改名为李秀成。李秀成做近卫排长,一直负责护卫杨烜,此刻正在账外等候。
陈丕成听杨烜喊出自己的名字,又极力笼络自己,不禁有些惊疑。
他见李秀成一身黑旗军军装,差点没认出他。笔挺的军装、丰富的伙食,使得李秀成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穷困潦倒的光棍汉了。
陈丕成再回看自己,一身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加入太平军后,陈玉成积极表现,却因年仅十四岁,被编为“牌尾”,即童子兵。
这么多天来,太平军只发给他一块红头巾、一根竹子削成的长矛。现在物资紧缺,太平军“牌面”一天只能吃一顿干饭、两顿稀饭。陈丕成是牌尾,一天只能喝两碗稀粥。
按,太平军规定,凡男子十六岁至五十岁,编为牌面,又叫牌正;十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编为牌尾。因此,牌面是青年壮年,牌尾是儿童和老年。
相比李秀成,陈丕成混得可太差了。杨烜说陈丕成有大将之才,又承诺让他担任连长,令他心动不已。
罗大纲见状,说道:“小子,杨大帅是黑旗军司令、杨忠武侯嫡孙。黑旗军大闹广州,夺占肇庆,威震两广。实话跟你说罢,我已经决定加入黑旗军,出任水营主帅。
“咱们跟着黑旗军混,比跟着太平军这种歪门邪道强多了。你既是我的亲兵,也得听我的命令,跟着我加入黑旗军。杨大帅抬举你做连长,你可别拂了大帅的好意。否则,军法从事。”
李秀成也在一旁撺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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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丕成思索片刻,拜倒在地,说道:“谢两位大帅好意,小人愿意加入黑旗军,从此为两位大帅赴汤蹈火。”
杨烜大喜,摘去陈丕成的红头巾,说道:“小子,从此以后,你就是黑旗军连长了。我为你改个名字,你从此改名陈玉成,如何?”
陈丕成大喜,自无不允之理。
李秀成见陈丕成没有尺寸之功,却被杨烜赏拔为连长,自己却只是个排长,不免有些失落。
杨烜看在眼里,私下安慰他道:“秀成,我准备提拔徐作新担任步兵营的副营长。近卫连长之职,改由你担任。”
近卫连长不同于一般的连长,李秀成自然知道近卫连长的份量,立即转忧为喜。
第128章 谢绝冯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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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再次调兵遣将,从战略上合围三里墟、东乡。太平军物资紧缺,情况越来越糟。雪上加霜的是,杨烜串联罗大纲、石达开,决意脱离太平军。
冯云山一直忙着创建、完善太平天**政制度,对此后知后觉。等他得空前去挽留石达开、罗大纲时,却发现木已成舟,罗大纲甚至已经在准备黑旗军旗号。
冯云山知道,杨烜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只要留住了杨烜,就有可能留住石达开、罗大纲。
这天,杨烜正在与陆雨晨、陈虹商量改编黑旗军的事。亲兵来报,说冯云山来访。
陈虹警觉,询问亲兵冯云山带了几个随从。亲兵说,冯云山骑马过来,只带了两个随从。
太平军中,只有一个人能让杨烜肃然起敬,这个人就是冯云山。
冯云山是广东花县人,与洪秀全是同乡、同学。他家庭殷实,自幼喜读经史、天文、地理,却不好科举,以教书为业。
鸦片战争后,冯云山见满清腐朽无能,百姓穷困潦倒,便隐然升起谋反之心,从此绝意科举,留心经世致用之学。
洪秀全创办拜上帝会,试图谋反,与冯云山一拍即合。但洪秀全才能平庸,只能创建教义,缺少组织才能和吃苦精神。他和冯云山外出传教,成果寥寥,气馁回乡。
冯云山则毫不气馁,认为广东人富,广西人穷,去广西传教更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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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辞别洪秀全,来到广西浔州府桂平县紫荆山区,“历山河之险阻,尝风雨之艰难”。最终,冯云山来到平在山烧炭工人中传教,短短两年便发展出两三千信徒。
这群平在山煤炭工人,成为太平天国革命骨干,被称为“平在山勋旧”,对冯云山极为拥护。
可以说,拜上帝会的发展壮大,冯云山居功至伟。
太平天国高层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胡以晄、陈承瑢等人,大多由冯云山发展而来。太平天国政制、太平军军制,也都由冯云山创制。
因此,冯云山在早期太平天国具有极为崇高的威望,即便是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也得让他三分。
洪秀全有精神疾病,有些走火入魔,迷失在自己创办的拜上帝会中,对拜上帝会教义深信不疑。
其他太平天国高层,包括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等人,大多只是投机革命,想借此飞黄腾达,并不相信拜上帝会教义。
但冯云山却对拜上帝会深信不疑,并衷心拥护洪秀全。杨秀清智勇双全,热衷争权夺利,冯云山顾全大局,甘愿让出第二把交椅。
杨烜敬重冯云山,明知冯云山的来意,依然出门迎接,把他让进中军账内。
寒暄过后,冯云山开门见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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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天军志在扫荡清妖,急需老弟这样的忠勇之士。听说你和达开、大纲都要率军脱离天军,这样一来,我们力量分散,容易被清妖各个击破呀!”
杨烜来到金田后,与冯云山接触不多。这并不影响他对冯云山的崇敬之情。
他先把冯云山恭维一遍,说道:“冯先生,去年我在广东三水,偶遇黄盛均、侯昌伯。天王派他们回花县老家迎接家眷。
“您与天王同乡,却并未派人接家眷,为了天国抛妻弃子,公而忘私。冯先生是拜上帝会的实际缔造者,为了顾全大局,您却请天王做第一把交椅,又把第二把交椅让给杨秀清。
“可以说,冯先生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我对您个人充满崇敬。然而,黑旗军与太平军政见不合,若让我们强行加入黑旗军,官兵不服,日后恐会生变。”
冯云山深知黑旗军水营的重要性,说道:“杨老弟过誉了,冯某不过一心为了拜上帝会,只想让天下兄弟姊妹都能过上好日子。
“不过,我与天王、秀清商量过了。如果老弟愿意留在天军,除了可以继续统带黑旗军,黑旗军也能保留自己的旗号,不必改编为天军。
“急时,黑旗军当与太平军并肩作战。平时,黑旗军可以自行其事,天军概不干扰。”
这就有点“听封不听调”的意思了。太平天国定都金陵后,多路用兵,兵力不敷使用,只得接受天地会、捻军投诚。
捻军多骑兵,实力很强,不愿被太平军改编,只同意“听封不听调”,即接受太平军封号,却不听太平军调遣。太平军对此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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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冷笑一下,反问冯云山道:“冯先生,若按你刚才所说,黑旗军要不要男女别营,要不要把财产上缴圣库?”
这个问题,冯云山可不好回答。如果黑旗军不实行男女别营、圣库制度,还不如不收编为太平军呢!
杨烜继续说道:“冯先生请放心,我们黑旗军此次脱离天军,会从江口圩方向突围。江口圩为清妖防御重点,在此布置有重兵。
“我与大纲、达开三部大军沿蔡村江到达江口圩,在此吸引清军火力。天军可趁势从东乡突围,经永安、修仁、荔浦、阳朔,直逼广西省会桂林,就像去年陈亚贵起义那样,震动清妖老巢。”
去年,天地会陈亚贵部起义,先占武宣,而后直逼桂林。杨烜指出的这条突围路线,与杨秀清的主张不谋而合。
这条路线过于大胆,洪秀全、冯云山都反对,担心重蹈陈亚贵覆辙。奈何杨秀清通过天父下凡,逼迫洪秀全同意北上桂林。
冯云山不知道的是,杨秀清主张北上桂林,正是受杨烜启发。杨秀清做事太狠,直接天父下凡。天父要求他们进军桂林,谁还敢说个不字?
天父还说,黑旗军要前往桂南、越北,仍会遥奉太平天国年号。
冯云山对此将信将疑,问杨烜道:“老弟,黑旗军从江口圩突围后,将去哪里?”
对于冯云山,杨烜没必要再欺骗他。杨烜略作踌躇,讲明自己准备前往桂南、越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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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山惆怅不已,叹道:“老弟,我走遍两广,能入冯某法眼的人并不多。老弟智勇双全,日后必能建立一番大功业。只是,你我政见不合,只能分道扬镳。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恐怕不能再见了。
杨烜知道,冯云山死于1852年。当时,太平军路过湖南全州,冯云山乘坐八抬大轿,在城墙外招摇过市。守军炮击大轿,冯云山身受重伤。
不久之后,太平军走水路,顺湘江北上长沙。途径蓑衣渡时,太平军疏于防备,受到湘军鼻祖江忠源的阻击。
太平军损失惨重,为成军以来第一次大败。冯云山本就在全州受伤,又在蓑衣渡受伤,不治而亡。
不久之后,萧朝贵又在长沙战死,死因与冯云山类似。当时,他衣着华丽,在长沙城外督战。
守城清军见萧朝贵衣着鲜艳,认为他是个大官,瞄准他开炮。炮子击穿萧朝贵胸膛,萧朝贵当场毙命。
太平天国早期,冯云山为核心人物,萧朝贵也与杨秀清貌合神离。后世常常感叹,假若冯云山、萧朝贵不死,杨秀清就不能像日后那样猖狂,太平天国也就能够避免内讧。
杨烜思索片刻,说道:“冯先生,临别在即,我只有一言相劝。拜上帝会宣扬平等,认为天下苍生皆为兄弟姐妹。冯先生深明教义,就应以身作则。
“譬如,士卒衣衫褴褛,王侯就不应衣着华丽;士卒步行,王侯就不应乘轿;士卒不能娶妻,王侯就不应纳妾。如此,士卒才能心服口服,才会甘愿为王侯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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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之际,冯云山以为杨烜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些鸡毛蒜皮之事,冯云山不免有些不以为然。
杨烜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礼送冯云山出营。
第129章 突围
1851年3月,广西巡抚周天爵来到武宣县前线。太平军据守东乡,黑旗军据守三里墟,互为犄角,两地均属于武宣县。
堂堂一省巡抚,不呆在省城统筹全局,跑到武宣前线干嘛呢?
周天爵虽然年迈,却勇于任事,在清朝官吏中实属罕见。他早年是个酷吏,因为滥刑屡被弹劾,被道光帝勒令退休。
如今广西局势紧张,咸丰帝又想起了他,把他派到广西帮忙收拾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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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平军屡战屡胜,清廷不得不从各地调集大军,交由钦差大臣李星沅统一指挥。
满清对兵权防范极严,李星沅虽然是钦差大臣,遇有大事必须奏报军机处,由军机处批转同意,方得实行。譬如,用兵计划、作战方略,都要经过军机处的批准。
此举可以保证朝廷对兵权的控制权,却不利于前线战事。加上李星沅是汉人,不受中枢信任,所以广西局势日益糜烂。
李星沅已经五十四岁,体弱多病,无力应付广西局势,便向朝廷告病,请求辞职。咸丰同意李星沅辞职,派赛尚阿赴任。赛尚阿抵达前线之前,仍由李星沅总摄大局。
周天爵是个急性子,认为李星沅畏葸无能,自己率领两百名兵勇,奔赴武宣前线。兵勇听说只有两百人,纷纷哭泣,不愿送死。
周天爵却不为所动,毅然来到武宣县。到了县城之后,他留下五十兵、五十勇守城,自己只带一百兵勇,试图攻击太平军东乡大营。
按,满清常备兵很少,只有二十万八旗、六十万绿营。遇有战事,则临时招募勇丁。常备兵称之为兵,临时招募的勇丁称之为勇。
前线清军大将向荣、乌兰泰闻言大惊。
周天爵已经七十六岁,是杜受田的学生。杜受田又是咸丰帝的老师,帮助咸丰帝夺取帝位。算起来,七十六岁的周天爵与二十岁的咸丰帝还是同学呢!
周天爵只带了一百兵勇,就想冲击太平军大营,是不是脑残了呢?其实不然,周天爵打得一手好牌:万一战死,可以名留青史;万一战胜,更是不世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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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乌兰泰本来势同水火,各自按兵不动。听说周天爵找死,他俩难得取得了共识,共同派兵增援周天爵,一起向太平军大营发起冲击。
太平军顽强抵抗,清军很快溃败。唯有向荣所部镇筸兵敢于接战,却被太平军包围。周天爵驱使所部兵马前出解救,兵马“如雀如羊”,宁愿被斩首也不愿出战。最好,好在东勇肯战,将向荣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清军各部畏葸不前,周天爵率兵浪战,最终造成溃败。战后,清军士气更低,更不敢主动挑衅太平军。
此时,钦差大臣李星沅病重。两广总督徐广缙把战败责任推在周天爵身上,弹劾他“自逞匹夫之勇,贪功失利,全局顿挫,气难复振,遂至畏贼如虎”。
太平军乘机突围,向东北方向突围。兵贵神速,杨秀清下令急行军,沿途不作停留,长途奔袭桂林。
杨烜、罗大纲、石达开也在此时正式脱离太平军,沿蔡村江顺流而下,攻占新圩,而后转入思盘江,攻占江口圩,再度控制大湟江口。
石达开、罗大纲两部多陆军,选择在此渡过浔江。
钦差大臣李星沅听闻太平军突围,忧愤交加,在浔州前线病死。大学士兼军机大臣赛尚阿赶到柳州,统一指挥前线各路清军。
赛尚阿是蒙古正蓝旗人,老成持重,很得咸丰信任。李星沅做钦差大臣时,要兵没兵,要饷没饷,有苦没地方诉,使太平军势力不断坐大。
咸丰新用赛尚阿做钦差大臣,对赛尚阿的请求有求必应。仅请饷一项,咸丰帝大手一挥,拨给赛尚阿军费七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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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上这七百万两银子,清廷用在太平军身上的银子已经超过一千万两,超过岁入四分之一。朝廷户部深感吃力,盼着赛尚阿能够扭转战局,早日剿灭太平军。
要知道,李星沅做钦差大臣时,讨要几十万两银子,都要和咸丰讨价还价。咸丰帝厚此薄彼,满汉之防昭然若揭。
清军新败,前线将帅争执不休。周天爵推卸责任,指控楚兵作战不力,责怪总兵秦定三中途收兵。讲到激动处,周天爵竟然把秦定三“脚踹大骂”。
向荣以周天爵乃帝师杜受田的学生,隐忍不发,借机打击政敌周凤歧。周天爵知道向荣乃是宿将,便拉笼向荣,弹劾李星沅“皆李星沅一人之过,彼不遑军务,惟事空谈”。
清军前线两位最重要的大将,乌兰泰与向荣,一个是汉人,一个是满人,各执一端,攻讦不休。前线将帅也隐然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向荣,一派支持乌兰泰。
面对太平军、黑旗军的突围,向荣和乌兰泰都认为要优先打击太平军。因为太平军已经建国称王,实力最强,威胁最大。而黑旗军遥奉太平天国年号,又放出风声,愿意接受招安,声称准备前往越南。
但如何对付太平军,向荣与乌兰泰有不同意见。
向荣认为,太平军向东北方向突围,目标必是桂林。桂林乃广西省会,桂林有失,一省震动。因此,必须尽快分兵前往桂林,确保省城重地。
向荣的主张,不仅正确于否,乌兰泰都要反对。乌兰泰坚持认为,太平军目标不明,最大的可能地去梧州府或平乐府。因此,清军应当紧随太平军,痛加追击。
两人争执不下,赛尚阿又远在柳州,难以约束这两个骄兵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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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向荣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径直带兵前往桂林。乌兰泰兵马不如向荣多,却也不甘示弱,带兵追击太平军。
向荣、乌兰泰分兵,造成清军兵力分散。赛尚阿身为钦差大臣,无力控制骄兵悍将,对二人的抗命束手无策,只得在事后追认两人的行动。
尤其是向荣,不给赛尚阿面子,令他大为光火。监军姚莹素来与向荣不和,也借机向赛尚阿诬陷向荣。
不久之后,乌兰泰在龙寮岭追上太平军。这部太平军由秦日纲统带,多为老弱妇孺,是太平军的后卫军。杨秀清把太平军精锐都派给萧朝贵的前卫军,令萧朝贵疾驰桂林。
秦日纲才能一般,疏于防备。乌兰泰带兵追上秦日纲的后卫军,派人乘夜夺占龙寮岭至高点,将太平军包围在山谷内。
太平军浴血奋战,但所部多为老弱妇孺,不敌清军。秦日纲只带数十人突围,两千多名老弱皆被清军歼杀。
清军一战歼灭两千多名太平军,这是从未有过的胜利。赛尚阿闻讯大喜,上书为乌兰泰请功,指摘向荣不服调遣。
太平军遭此大败,却也在客观上减轻了太平军的负担。因为清军所歼灭的两千太平军,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杨秀清闻讯大怒,暗中调兵遣将,准备阻击清军。太平军将士群情激愤,誓报龙寮岭之仇。
清军气焰大张,乌兰泰异常骄狂,力主乘胜穷追。赛尚阿也倍受鼓舞,“严督催剿,不得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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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天降大雨。清军追击太快,后勤补给困难。乌兰泰异常骄纵,不顾清军粮食将尽,驱使部下继续追击。
结果,清军在大峒地区中伏。杨秀清布置周密,将清军先头部队团团围住。乌兰泰闻讯之后,不退反进,试图解救先头部队。
双方在大峒爆发一场血战。太平军以逸待劳,报仇心切。清军又累又饿,又突然遭到伏击,死伤惨重。
是役,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天津镇总兵长瑞、甘肃凉州镇总兵长寿、河北镇总兵董光甲、湖北郧阳镇总兵邵鹤龄五位大员阵亡。其余被杀的副将、参将、游击、千总等军官不可胜数。
至于被杀的清军士卒,人数在三千人以上。
乌兰泰被杀,清军胆寒,只敢远远地尾随太平军,不敢再和太平军交战。
太平军摆脱了乌兰泰的追击,得以专心奔袭桂林。可等他们赶到桂林城下时,却发现清军技高一筹。向荣率领楚军已经提前赶到桂林城,接过了桂林城防。
向荣乃绿营宿将,能征善战。桂林又是喀斯特地形,易守难攻。太平军围攻桂林近一个月,破城无望。清军又从背后追了上来。
杨秀清见状,再次天父下凡,正式向洪秀全、冯云山、萧朝贵提出北上湖南、专意金陵。洪秀全等人只得同意,太平军遂引军北上。
向荣守卫桂林城有功,但朝廷却认为他与乌兰泰不和,对大峒之败负有责任。于是,向荣不仅没有被赏,反受了个革职留任的处分,赛尚阿也被降四级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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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荣一气之下,称病不出,躲在桂林城内养病。
此时,杨烜也率领黑旗军渡过浔江,准备南下前往木梓墟,与参谋长冯可钦会合。
第130章 各怀鬼胎
1851年5月,广西省会桂林城内戒备森严。太平军刚刚解围不久,城内依然风声鹤唳,生怕太平军杀一个回马枪。m..ζ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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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众多满清大员继续进入桂林城,计有钦差大臣赛尚阿、两广总督徐广缙、广州将军穆特恩、广西巡抚周天爵,其他藩台、臬台、总兵、副将等官员无算。
赛尚阿费了好大劲,才召集齐这么多的文武官员,准备开会统一思想,协调各部行动。
一个戈什哈悄悄来到赛尚阿身边,说道:“中堂,向大人自称病重不能下床,不来参会了。”
戈什哈是清代高级官员的侍从护卫。中堂则是明清两代对内阁大学士的尊称。
赛尚阿眉头一皱,问道:“见过他本人了吗?”
戈什哈凑到赛尚阿耳朵旁,小声说道:“见到了。向大人躺在床上,不停咳嗽,面色很差。”
向荣已经五十九岁了,军旅生活三十余年,身体确有些病根。
赛尚阿听罢,有些不悦。放眼两广的武将,能与太平军一战的,也只有向荣了。这场会议若有结果,也要靠向荣这样的武将贯彻执行。
向荣称病不出,最重要的武将缺席这次会议,给赛尚阿泼了一盆冷水。
经历过桂林之战,赛尚阿心有余悸。要不是向荣抢先抵达桂林,太平军很有可能就攻下桂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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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尚阿这才知道,乌兰泰、周凤歧等人要么只会纸上谈兵,要么只有匹夫之勇。要剿灭太平军这样的巨寇,还得倚靠向荣这种经验丰富的绿营宿将。
前两天,赛尚阿初到桂林,便去探望向荣。他能看得出来,向荣确实有病,但不至于重病不起。
向荣忠勇可嘉,每战必冲锋在前,却有功不赏,备受同僚排挤。赛尚阿初来乍到,以为向荣跋扈难制。朝廷不明真相,给了他一个革职留任的处分,让他戴罪立功。
向荣也不示弱,称病不出。
赛尚阿愧对向荣,不便再找向荣的麻烦,便招呼同僚入座。
周天爵是广西巡抚,算是东道主,大喇喇地坐上主位。赛尚阿、穆特恩、徐广缙等人礼让一番,总算排定了位置,在花厅里坐下。
战事焦灼,众人都提不起兴致。赛尚阿端起酒杯,说道:
“诸位都是封疆大吏,事务繁忙,不辞辛苦来到桂林。诸位给本部堂面子,本部堂心得感激得很。我先敬大家一杯酒。”
说罢,赛尚阿把杯里的黄酒一饮而尽。
咸丰帝登基后,对赛尚阿非常赏识,提拔他为大学士,兼任军机大臣,是名副其实的当朝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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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位极人臣,官阶为正一品,通常被人敬称为中堂或者相国。同时,大学士一般兼有六部尚书的虚衔。而六部尚书通常自称为本部堂。
清朝总督通常兼有兵部尚书的虚衔,自称本部堂较为合适。赛尚阿自称本部堂,在官职上就低不就高,属于一种谦虚的做法。
在场诸位都知道,赛尚阿人品官声很好,却一直在中枢任职,缺少地方历练经历,手段不够强硬。他此次前来广西督师,无力驾驭向荣、乌兰泰等武将,赏罚不公,属下多对其阳奉阴违。
大峒之败后,咸丰帝大怒,将赛尚阿连降四级,使他威信大减。在座诸位表面客气,实则有些轻视他。
他们之所以愿意前来桂林,一要协调各部行动;二要向赛尚阿讨要军饷;三是广西战事日急,就连两广总督徐广缙都跑到了肇庆府,离桂林较近,方便他们前来桂林。
广西巡抚周天爵当仁不让,嚷嚷道:“诸位的官职都比老夫高,老夫只能倚老卖老,先说一说我的意见。
“老夫以为,长毛乃数百年来未有之巨寇,其飘忽不及李自成、张献忠,而深沉过之。综观军中提镇,无与敌者!”
周天爵已经七十六岁,又是帝师杜受田的学生,故敢在众人面前自称老夫。他担任广西巡抚以来,勇于任事,受到咸丰帝的表彰:
“看其精神矍铄,并非老不能军,现即亲历戎行,着即专办军务,带兵督制。”
周天爵受到表彰,更加来劲,很想好好表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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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咸丰帝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周天爵鲁莽,没有督抚之才,便令他帮办军务,广西巡抚改由邹鸣鹤担任。邹鸣鹤抵桂之前,仍由周天爵署理广西巡抚。
周天爵这番话,指出提督、总兵中没人能打得过太平军。这话虽然不假,却令在座诸位有些不以为然:
全国这么多的提督、总兵,如果他们没人能打得过太平军,难道你周天爵行吗?难得八旗行吗?
赛尚阿见周天爵语出惊人,场面有些尴尬,但转移话题,说道:
“中丞说得不错。不久前,我们在桂林郊外捕获一个长毛俘虏,他对长毛高层十分熟悉。通过刑讯逼供,我们终于弄明白,长毛以洪秀全为首领,麾下包括冯云山、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等干将。
“洪秀全以下,冯云山掌管政务,杨秀清掌管军事,萧朝贵常作先锋,韦昌辉则负责后勤。这五人皆为巨寇,狡猾难制。
“洪秀全僭称天王,建号太平天国,长毛皆信拜上帝会,愿意死战,此前所未有之巨寇。
“多亏诸位共同努力,长毛屡受打击,已经逃窜进入湖南。咱们要调集一切兵马,穷追猛打,彻底歼灭长毛。这方面,还需要广东这边多出点力,若能调拨万名兵勇,于大局大有裨益。”
赛尚阿话音刚落,徐广缙便反驳道:“中堂,广东现在也乱得很。罗定州境内有长毛凌十八,聚集数万人,又有洪兵起义,洋人又虎视眈眈。
“广东官军顾此失彼,哪有多余的兵马分拨中堂呢?我是一点儿兵力也分不出来,还指望中堂可怜广东同僚,给我们拨点饷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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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遁入湖南,离开了两广,就跟两广总督徐广缙没关系了。徐广缙去年逼退英国人,得了个“男爵”爵位,尾巴也翘了起来,颇有些瞧不起赛尚阿。他不仅不调兵给赛尚阿,还想从赛尚阿手里要点军饷。
赛尚阿非常不悦,却只得压住怒火。如今自己连降四级,论官阶高低,自己已经不如徐广缙了。
他只得把目光投向穆特恩,请求穆特恩帮忙。穆特恩出身于满洲正白旗,与赛尚阿同属八旗。
然而,军兴以来,两广境内的总督、巡抚、提督、总兵权势大增,各领兵马。广州将军直管的旗营只有区区四千人,这些督抚提镇已经不大卖广州将军面子了。
况且,赛尚阿是钦差大臣,相当于流官。太平军跑到湖南,他就要追到湖南。
徐广缙是两广总督,一直呆在两广。穆特恩凡事都要央求徐广缙照应,自然不能得罪徐广缙、结好赛尚阿。
他斟酌词句,说道:“中堂,我还要坐镇梧州,一方面要帮忙剿灭凌十八的长毛,另一方面还要监视、追击杨烜的黑旗军,实在是分不出兵。”
想起杨烜,赛尚阿更感头疼。杨烜那也有一万多名黑旗军,一直扎堆在贵县木梓墟,说是要去越南,却迟迟不见行动。赛尚阿脑袋乱成了浆糊,已经完全顾不上杨烜了。
清军官员各怀鬼胎。赛尚阿虽是钦差大臣,两广地方大员都不服他,暗地里拆他的台。
赛尚阿把心一横,决定调集所有兵马北上湖南,追击洪秀全的太平军。至于杨烜的黑旗军,就让徐广缙、穆特恩他们处理吧。
第131章 整编部队
贵县木梓墟本是一处不大的商镇,位于武思江下游,广西浔州府、广东廉州府交界处。两省交界的地方,官府统治往往比较薄弱。黑旗军选择在木梓墟驻营休整,起先并未引起官府的注意。
和广西其他商镇一样,木梓墟的商业多由来人垄断。去年贵县大墟地区发生来土大械斗,木梓墟虽然远离大墟,当地来人也都人心惶惶。
冯可钦率领黑旗军来到木梓墟,对外宣称是械斗中战败的来人,受到当地来人欢迎。官府正忙着镇压太平军,只派了少量团练前往木梓墟,监视冯可钦部黑旗军。
冯可钦麾下有一千八百多名黑旗军、四千多名来人新兵,得以从容不迫地训练新兵、编练部队。
杨烜、罗大纲、石达开三部人马携手抵达木梓墟,与冯可钦会回。此时的黑旗军人马已经接近一万五千人,杨烜立马开始大刀阔斧地整编部队。
其要点有:
一、扩大编制。
黑旗军由陆师、水师组成,均为师级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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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师人马有一万一千人,编为步兵一团、步兵二团、步兵三团、步兵四团,另设炮兵营、骑兵营、侦察营、工兵营、辎重营、警卫连、通信连等直属部队。
陆师首长称司令,冯可钦为司令,陈虹为参谋长。陈虹原为黑旗军二营长,在三个营长中能力最强,战功最大。
步兵团是陆师的主力部队,可以单独执行任务。步兵一团团长为杨田,二团团长为毛人杰,三团团长为张运贤,四团团长为石达开。
大致上,一、二、三团由原先的步兵一营、二营、三营扩编而成。二营长陈虹升任陆师参谋长,二团团长改由侦察科长毛人杰担任。四团则为新成立的部队,由石达开担任团长。
水师以罗大纲为司令,陆雨晨为参谋长。
水师下设三个支队:一支队主水战,支队长为张墨;二支队主登陆作战,支队长为陆顺德;三支队主水上运输,支队长为黄涛。
二支队原支队长苏三娘改为负责管理黑旗军家眷,支队长之职由陆顺德继任。陆顺德追随罗大纲多年,是罗大纲的心腹爱将。
二、完善指挥系统。
司令部制度是黑旗军的独创,也是黑旗军战斗力提升的重要保证。
华夏传统,部队通常设置营务处、粮台。黑旗军司令部的参谋处、后勤处便类似于营务处、粮台,相当于参谋机关、后勤机关,一个负责指挥打仗,一个负责后勤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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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证军队领导权的集中统一,杨烜在参谋机关、后勤机关之外,增设一个军政机关,称之为军政处。军政处主要担负宣传、教育、监察、人事、奖惩、防奸、保密等职能。
黑旗军在师、团两级设立司令部,下辖参谋处、军政处、后勤处三大机关。陆师、水师以上,设立总司令部,下设参谋部、军政部、后勤部三大机关。
总司令部是黑旗军的最高领导机关,首长称总司令。毋庸置疑,杨烜为总司令,薛昊仍为副总司令。陆师司令冯可钦兼任参谋部部长,杨烜兼任军政部部长,薛昊兼任后勤部部长。
参谋部堪称是总司令部的核心部门,下设作战处、侦察处、测绘处、火力处、通信处、机要处等下属部门。
军政部排序在参谋部之后,下设人事处、敌工处、纪检处、保卫处等部门。敌工处顾名思义,主管对敌工作,包括处置俘虏、策反敌人、情报获取等。
军政部敌工处与参谋部侦察处工作职能上存在重叠,这也是杨烜有意为之。搞情报工作,权力容易失控,进而反噬母体,故而需要分权。
另外,情报工作极其重要,惹有疏忽,关乎战局成败。同时设置侦察处、敌工处,可以形成某种程度的竞争、查漏补缺,完善情报工作。
大体上,参谋部侦察处主要侧重于军事侦察,尤其重视交战前线的侦察。军政部敌工处主要负责策反敌人、处置战俘、防范间谍、肃清内奸等工作。
就职权上讲,敌工处的权力明显大于侦察处。
后勤处除了负责保障军饷、粮草、弹药,还要负责打造军械、铸造火炮、制作火药、修理战船等工作。相比参谋处、军政处,后勤处的人员更为庞杂,工作更为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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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参谋、军政、后勤三大机关,总司令部还下设很多直属单位,比较重要的有办公厅、近卫营、军法处、宪兵队、讲武堂、教导队等。
办公厅是总司令部的协调机关,对总司令负责。但凡召集开会、确定总司令行程等工作,多由办公厅承办。
近卫营编制五百人,负责保卫总司令部,位置极为紧要,首任营长为杨烜亲信徐作新。
军法处负责制订军事条例、审判重大军事案件等工作。
宪兵队负责维持军纪,执行军法处的裁决。Α
讲武堂负责研究军事理论,培训正营级以上军官,相当于黑旗军的军校,侧重于战略教学。杨烜亲自负责讲武堂的工作。
教导队专门负责轮训副营级以下军官,侧重于战术教学。
师、团一级司令部,参照总司令部设置,但机构、人员更为精简。
三、实行官兵平等。
官兵平等包括政治上、经济上的平等,军官爱护士兵、士兵尊重军官,团结互助,同甘共苦,增强军队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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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黑旗军队伍壮大,饷银耗费大,杨烜决定进一步压缩津贴。普通士兵津贴不变,仍为每月一两银子。班长以上骨干,津贴在原有基础上减少。杨烜为总司令,饷银最高,为二两银子。
这样一来,从士兵到最高统帅,津贴变化不大,官兵在经济上趋于平等。士兵津贴一两银子,与最普通的绿营兵相当。
但黑旗军的伙食、衣服等费用都由公费开支,官兵家眷也都由后勤部统一供养。官兵的津贴成了纯收入,实际收入比绿营士兵略高一些。
除了津贴,黑旗军军官在衣、食、住、行上都与士兵保持一致。士兵吃什么,军官就吃什么。行军宿营,军官与士兵一样挤在大通铺里。所有人不得乘轿,不得吸食鸦片。
黑旗军官兵在政治上也是平等的。军官不得打骂体罚士兵,上级军官对下级军官亦不能打骂体罚。官兵犯有错误,主要通过两种途径制裁:
情节严重的,军法论处。犯多大的错,治多大的罪,由军法处独立裁判;情节较轻的,批评教育。上级不能徇私包庇下级,下级亦不及诬告上级,凡事以军法为准绳。
士兵有功,可以提拔为士官,士官可以逐级晋升为士官长。士官长辅助连长、营长管理部队,在基层部队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特别优秀的士兵,可以破格提拔为军官。譬如李秀成的侄子李世贤,才加入黑旗军不久,却因表现优异,被提拔为排长。
士兵提升为军官,通常离开原来的连队,到其他营连任职。李世贤原是近卫连的战士,超拔为排长后,到步兵一团任职。
四、发扬军事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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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传统军队,通常由主帅独断专行。这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却不利于集思广益。主帅一旦犯错,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危及战局。此外,主帅专断,容易把持兵权,尾大不掉。
清朝为了把控兵权,通常由中枢简派钦差大臣,从各省抽调军队,交由钦差大臣临时指挥。皇帝通过军机处,遥控战局。
这种指挥体制已经完全落伍,早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便暴露出无数弊端。太平军兴,清廷不思进取,仍然沿用这种落后的指挥体制。
杨烜创造了司令部制度,完善了指挥体制。在部队层面,则充分发扬军事民主,提高部队凝聚力。
营、连一级成立军人委员会,通常由副营长、副连长担任委员会主任,士官长担任副主任。军人委员会定期召开会议,就部队管理、伙食、战术等问题展开讨论。讨论结果不具有执行力,供营长、连长参考。
总司令部,师、团司令部成立执行委员会,简称执委会,由总司令、师司令、陆师团长、水师支队长担任执行委员会主任。副司令、副团长、副支队长为执行委员会副主任,参谋机关、军政机关、后勤机关负责人为委员。
如果说司令部是部队的领导机关,执委会则相当于司令部的领导机关。但凡部队重大事项,都由执委会讨论决定,交由主任签发。情况紧急时,由主任临时专断。
营、连一级参照设立执行委员会,由军官、士官长组成。
设立执行委员会、军人委员会,可以在制度层面保证军事发主。
五、黑旗军要履行多种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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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行军打仗,还要组织政府、平均地权、开矿设厂、大办学校、宣传教育等。
譬如,黑旗军攻占南宁,就要组织军政府。为了提高效率,政府应由军队接管,采取军政府的形式。
要实行“均田免赋”,就要把地主的土地平分给农民。这就要统计人口,测量土地,设计分地方案。这些工作,也只能由军队来承担。
再譬如,要大办学校,但一时招募不到许多合格教师,就要组织教学培训,从军中选拔教学骨干,从民间遴选优秀知识分子,把民间知识分子培养成合格教师。
第132章 讲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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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广州期间,杨烜便从美商旗昌行订购了大量军械,包括《战争论》、《普鲁士步兵操典》等军事书籍。
不久前,后勤部军械处长周旻虎、军医马修潜回广州,从旗昌行接收订购军械,顺便接收了大量书籍,包括西方军事经典著作《战争论》。
《战争论》诞生于1832年,由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创作。这本书被誉为“战略学的《圣经》”,是近代军事思想的里程碑之作。
在此之前,黑旗军组织军事授课,主要借助于传统军事著作,主要为《孙子兵法》、《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广西选锋兵操法》、《兵法发微》等。
但这些书都比较简略。《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是明代戚继光的著作,《广西选锋兵操法》、《兵法发微》是明代俞大猷的著作。这两人都是抗倭名将,著作较新,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黑旗军拿到的《战争论》是英文版,也是美**校教材。杨烜如获至宝,请马修加紧翻译《战争论》,把它作为讲武堂的授课教材。
讲武堂负责培训中高级军官,职责重大。杨烜亲自担任讲武堂的校长,但他事务繁忙,便委托三叔杨国琛担任讲武堂教习,主持讲武堂日常工作。
杨国琛四十有余,早年追随杨遇春多年,行伍经验丰富。他初来黑旗军,杨烜不便授予他太高的官职。杨烜请他主持讲武堂的日常工作,倒也算合适。
木梓墟的环境还算安全,清军正在集中兵力对付太平军,对黑旗军尚不重视。黑旗军加紧整编部队,杨烜也趁机组织了一期军官轮训。
讲武堂负责培训营以上军官,教导队则负责培训副营以下的优秀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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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讲武堂上面。他与参训军官一起研读《战争论》,对书中论及的战争政治关系、精神力量、民众战争等内容进行了探讨。
在此基础上,杨烜结合华夏实际,著成一本《用兵纲要》的小册子。
这天,他亲自为军官授课。他说:
“用兵问题,主要分为战略和战术两大问题。战略为大,战术为小,战略着眼全局,战术着眼局部,战略统揽全局,战术服从战略。我先讲讲战略。
“第一,要以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华夏传统作战,往往以夺城为第一目标。不管是太平军还是天地会,都极其渴望占据城池,进而抢夺物资、强拉壮丁。
“之前太平军夺下过很多城镇,包括江口圩、新圩、东乡、三里墟等。有时候,太平军明明可以全歼清军,却以夺取城池为满足,放任清军溃逃。
“这造成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敌军实力仍在。满清仍是华夏正统,敌强我弱的形势将长期存在。如果我们只是击溃清军,满清可以从全国调取资源,被击溃的清军将满血复活。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只是击溃而非歼灭清军,对清军的伤害微乎其微。打个比方,击溃敌人就是皮外伤,很快就能康复;歼灭敌人就是不治之症,敌人只能断臂求生。
“只要我们坚持大量杀伤敌人,天才日久,就能给敌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逼迫他们断臂求生。一个人没了胳膊,也就成了残疾,只能被动挨打。
“今后我们作战,务必要大量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如果只是击溃了敌军,则敌人实力仍在,很快便能卷土重来。为了杀伤敌人有生力量,必要时,可以主动撤退,甚至可以主动放弃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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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人们的观念里,坚守城池至关重要。
满清法律明确规定,一城主官如总督、巡抚、道台、知府、知县等,皆有守土之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主官以死殉城,可得朝廷褒奖抚恤。或主官弃城而逃,就算侥幸逃脱,日后被抓捕后也要处死。
太平军起于微末,更把城池视为生命线。日后湘军围困天京,洪秀全宁愿饿死在天京,也决不出逃。比起咸丰“北狩”,洪秀全总算有些骨气。
三团长张运贤有些不解,问道:
“大帅,华夏历来重视坚守城池。唐朝邓国公张巡死守睢阳,挡住安禄山数万叛军,保全唐朝东南半壁江山。他虽然最终战死,却绘像凌烟阁,从祀历代帝王庙同,何其荣耀!若不是坚守城池,他怎能成此大功?”
对于张巡,杨烜是十分熟悉的。无锡人特别崇敬张巡,在惠山东麓建有张中丞庙,香火十分旺盛。
张运贤的疑问,也是众将的疑问。杨烜想了想,说道:
“张巡死守睢阳,只因睢阳扼守睢阳渠,地理位置重要,不得不守。守到最后,弹尽援绝,已无可守之理,理应提前撤退,保存己方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之前肇庆之战,清军急于收复肇庆。咱们兵力少,只得弃守鼎湖山、羚羊峡阵地。清军不明就里,派兵追击。咱们在肇庆城东设伏,大量杀伤清军,使清军不敢再图谋肇庆。
“设若当时咱们死守鼎湖山、羚羊峡,又要守卫肇庆府,哪有那么多兵力?我们只有放弃鼎湖山、羚羊峡阵地,才能收缩兵力,把能用的兵力集中到一起,寻歼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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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稍微有所领悟。这个弯子,他们一时还难以转过来。待日后打上几仗,实践过几次,他们应该就能理解了。
杨烜接着说:“第二,要坚持先易后难。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再打集中和强大之敌。先占农村、中小城市,后占大城市、水陆枢纽。
“这是由我们的特点决定的。我们当前最大的特点,便是敌强我弱。柿子要捡软的捏,敌人要捡弱的打。尤其是广大乡村,满清不重视,太平军亦不重视,是我们的广阔舞台。
“乡村的政权,正由族长、地主把持。咱们只需平分土地给农民,就能争取到农民支持,就能把广阔乡村变为我们的根据地,变成我们的坚强后盾。”.しa
这个问题不难理解,众将都未表示异议。杨烜接着说:
“由此,就要引出第三个问题,要建立牢固的、坚不可摧的根据地。何为根据地?根据地是黑旗军赖以生存的基地、基础,是黑旗军的龙兴之地,是我们的大本营。
“没有根据地,我们就得不停地迁徙、逃难,就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就会成为李自成、张献忠那样的流寇。有了根据地,我们才会据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方,才有精力大兴教育、开办工厂。
“清廷的根据地是燕京,各省的根据地是省会。太平军暂时还没有根据地,只能四处流窜。不过,杨秀清已经定下了决心,要取金陵作为根据地。我们也必须加紧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先取南宁,再取两广。”
第133章 战术
杨烜认为,对于黑旗军军官来说,战术比战略更为具体,更为实用。他讲述战略问题较为简略,把重点放在了战术方面。他说:
“战术,是指导战斗和进行战斗的方法,与我们在座诸将联系最为紧密。”
众将一听,精神为之一震,纷纷挺直了腰板。
杨烜注意到众将的反应,脸上微微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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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问题,第一要紧的,乃是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实施重点突破。就整体而言,我们是不如敌军的,力量是弱小的。但在某个战场上,在某次战斗中,只要我们能集中优势兵力,便能占据上风。
“集中优势兵力,是最重要,也是最简单的战术原则。战术上如此,战略上亦如此。积小胜为大胜,积少胜为多胜,久而久多,我们最终能够扭转敌我力量对比,从而战胜敌人。
“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明清萨尔浒之战。此战中,八旗人数远远少于明军。但明军兵力分散,八旗则始终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明军,最终以少胜多。
“怎么才算优势兵力呢?对付普通绿营兵力,两倍、三倍就算优势兵力了。对付清军精锐、团勇精锐,譬如江忠源的楚勇、张国梁的捷勇,则需要四倍、五倍甚至六倍的兵力。
“以往经验表明,只要敌我兵力相当,我们就能击溃敌军。但我们目标不是击溃敌军,而是要大量歼灭敌军有生力量。
“为此,有必要集中优势兵力。进攻时,要根据情况,把六到八成的兵力集中到突击点上,把二到四成的兵力分散在其他方向,牵制其他方向的敌军。”m..ζa
众将信服,杨烜便开始讲第二条战术原则:
“第二,要控制战场主动权,把握战斗节奏,该快时快,该慢时慢。进攻要快,扩张要快,追击要快。尤其是野外运动战,要猛打、猛冲、猛追,必要时,可以不等上级命令,可以不管友邻部队,可以不顾敌众我寡,甚至可以乱打一气,各自为战。
“为了控制战场主动权,必须塑造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战斗精神,必须培养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坚韧作风。两个战斗之间,应留下时间休整和打扫战场。但休整时间不宜过长,不能留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骑兵营营长王征原是至臻堂“白扇”,塾师出身,此时提问道:“大帅,要保持较快的战斗节奏,我们骑兵是不是要派上大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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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答道:“不错。骑兵就像是……”他差点说岔嘴,说成“骑兵就像是后世的装甲兵”。
“咳咳”,杨烜以咳嗽掩饰刚才的失态,说道:“骑兵就像是洪水一样,迅捷,势不可挡,用来追击、突击最合适不过。骑兵营是陆师的直属部队,各团也要建有专门的骑兵连,平时注意搜集战马。”
回答完王征的问题,杨烜接着说:“不过,控制战斗节奏重点不在于快,而在于慢。何谓慢,战斗之前的准备要慢,侦察敌情、地形要慢,部署兵力、火力要慢,战前鼓动也要慢。”
水营二支队长陆顺德有些不解,问道:“大帅,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小人真的有些懵圈了。听大帅的意思,是不是准备时间越长越好,越慢越好?”
杨烜笑笑:“当然不是了。之所以强调慢,并不是说作战准备时间越长越好,而是指要准备充分,准备齐全。我们不求万无一失,但至少要有六成以上的把握。
“须知打仗是一件凶险的事,作为指挥者,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伏,不能打无把握之仗。每次战斗,都要有充分的准备,要有充分的把握,不能仓促应战,不能冒险浪战。
“为此,要注意三点。其一,要慎重初战。一场战斗,是由若干场战斗组成的。第一仗打得怎么样,能否打赢,直接影响后续战斗,直接关系全军士气。因此,必须打好第一仗,开一个好头。为此,可以花费更多的时间准备第一场战斗。
“其二,要做好统筹协调,做好兵力、火力、行军路线、阵形等方面的安排。太平军行军,一般分为前军、中军、后军,三军互相配合,这就叫有统筹。我们要学习运用这种统筹,不能打乱仗。进攻时一窝峰地上,不分轻重缓急,这是不可取的。
“为此,我设计了一种三三制的战术方法。沿河行军,兵分三路,这是三三制。每一路又可为前军、中军、后军,这也是三三制。往下看,一团辖三营,一营辖三连,一连辖三排,一排辖三班,也能看作是三三制。
“设计这种三三制,主要就是为了方便大家统筹使用手下部队,亦有助于同级之间的彼此协调。进攻时,三三制可成品字队形;退却时,三三制又能变成倒品字形,方便互相掩护,减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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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初建不久,运用三三制规范队形,直切中军中时弊。
“其三,不能磨蹭拖延,不能怯敌怕敌。要善于转换快慢节奏。一旦准备好了,就应改变谨慎小心的态度,迅猛无畏地投入战斗,以高强度、高密度、快节奏的连续进攻,打垮敌人。”
众将总算明白过来。杨烜开始讲第三个问题:
“下面讲第三个战术问题,要灵活、熟练地掌握基本战法。尤其要重点学会打攻城战、阵地战、运动仗、伏击战,要学会围点打援、重兵合围、穿插迂回等基本战法。”
杨烜讲授的战略战术太过超前,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能力,有些人领悟能力不够,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冯可钦、陆雨晨、石达开、罗大纲、杨国琛、杨国瑞等个别人体会到了其中的精髓。
实践出真知,要想真正领悟这其中的奥秘,还得经过战争的洗礼。
不过,众将对于攻城战、阵地战还是熟悉的。他们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听杨烜讲课。他说:
“攻城战是当前我们进攻的主要形式。在没有引进洋人重型火炮之前,穴地攻城、云梯攻城仍是重要的攻城方法。特别是穴地攻城,需要我们熟悉掌握。
“之前我们讲过,攻城要集中优势兵力于突破口,同时也要与重兵合围、围点打援等战法结合。这里所讲的攻城,主要指地位非常重要的城市,敌我所必争。比如说桂林、肇庆、广州、梧州这样的大城市。
“攻击这样的城市,必须做万全的准备,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合围。这样的城市,敌所必救。在我们攻城时,援军必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因此,我们要分出兵力,在援军必经之路上设置阻击阵地、伏击阵地,以阻击战、伏击战歼灭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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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瞬息万变,总以灵活应对为妙。围点与打援,亦可以灵活处置,总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最高目标,不为攻城为目标。譬如援军来势汹汹,兵力雄厚,负责阻击的部队抵挡不住,就应该从围城的部队中抽取兵力,加强阻击力量。”
“阵地战乃是我们守城的主要形式。清军守城,往往只凭借城墙,尽弃城外险要,将兵力全部缩入城内,分散在各处城门、城墙垛口处。这等于将战场主动权拱手让人,一旦敌军攻克城墙,城内守军再无凭恃,便会土崩瓦解。
“我们守城经验不多,但上次守肇庆,却是卓有成效。当时,我们以重兵守卫城外险要,在城外险隘处设置防御工事,部署重兵,内外联动,内外并重。”
以华夏实际情况论,攻城战与阵地战仍是当前主要作战样式。敌我双方往往围绕攻守城池展开战斗。
杨烜觉得,有必要向众将普及更多的战术方法。他说:“攻城战和阵地战是我们作战的基本样式,是我们在城市的作战。到了野外,运动战和伏击战将唱主角了。何为运动战,一言以蔽之,避敌主力,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运动战的作战特点决定了我们要走很多路,要绕很多弯子,战士们要吃很多苦。你们作为中高级军官,可能也会觉得打运动战有些窝囊,没有攻城战和阵地战打得痛快。但是,敌强我弱,以弱小之敌对强大之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运动战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的优点,放大敌人的弱点。我们熟悉地形,和百姓关系密切,便能利用地形优势快速转移,利用百姓获取更多情报,从而在广阔战场上灵活自如,利用预设阵地伏击突出之敌、落单之敌。
“这就引出了伏击战。伏击战要求我们熟悉地形,在伏击地点上预设阵地,提前埋伏兵力。通过运动战,通过佯败,吸引敌人进入伏击圈,然后快速、勇猛地攻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运动战和伏击战密不可分,而要打好运动战和伏击战,迅猛地穿插、迂回是必不可少的。穿插、迂回,本质上是深入敌后,迂回、包抄、分割敌人,将貌似强大之敌,一口一口分开吃掉。
“一旦决定穿插、迂回,就得果断、勇猛、迅速。必要时,背水一仗,脱离大部队,都是允许的。”
第134章 教导总队
黑旗军在总司令部、师、团三级设置教导队,主要负责培训中下级干部骨干。总司令部教导队,常被称为教导总队,学员都是全军各个单位遴选过来的优秀骨干,以副营以下军官、士官长为主。
大军停驻木梓墟,教导总队也抽空组织了一期优秀军官轮训。这一期参训军官,都是黑旗军中的后起之秀,包括冯海洋、李秀成、陈玉成、冯子材、林启荣、李世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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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总队授课,主要针对中下级军官,侧重于部队实操,与讲武堂大不相同。
杨烜很重视教导总队的工作,亲自担任教导总队队长。但他平时太忙,便委托胡晓贞主持教导总队日常工作。
胡晓贞是广东香山人,读过一段时间的教会学校,后在佛山镇加入黑旗军,是个十分难得的参谋人才。
教导总队扎营在讲武堂旁边。这天,杨烜从讲武堂授课结束,路过教导总队,看见胡晓贞正在集合学员讲课,便饶有兴趣地旁听起来。
学员们盘腿坐在地上,胡晓贞站在前面,也不落座,口若悬河地说道:
“诸位,我们教导总队第一次组织集训,你们也有幸成为第一期的学员。你们的花名册我都看过了,大家都是从各个部队挑选过来的精英,有的是司令部的参谋,有的是陆师、水师的连长,有的是营里的士官长。
“教导总队的规矩很简单,你们都听说过,即‘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你以前立过多大的功劳,不管你有什么来历,到了教导总队,一切从零开始。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不要跟我说你在原部队怎么怎么样。
“实话告诉你们,我以前做作战参谋,基本每个部队都去过,每个部队都了解。全军这么多军官,这么多部队,能入我老胡法眼的,还真没几个。”
这话说得十分狂傲,底下便有几人面露不服,也有窃窃私语的。
却说胡晓贞继续说道:“你们来到教导总队,就要服从教导总队的管理,学会组织训练,学会管理部队,学会基本战术,学会拟制基本文书,学会白刃格斗,学会行军打仗的基本战法,学会抢救伤员,学会做思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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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你们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黑旗军军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你们若能在教导总队完成学业,就能学到教导总队的精髓,日后回到部队,也基本可以独当一面了。”
学员大多是年轻人,听过胡晓贞的鼓动,又喜形于色,仿佛已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杨烜见状,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用对了人。胡晓贞确实有才,但资历太浅,不足以出任团长。
师团主官非常重要,既要有才干,也得考虑资历。杨烜虽是黑旗军总司令,在用人问题上也得慎之又慎。
譬如自己的九叔杨国瑞,也有大将之才,却暂无资历,杨烜只能安排他在参谋处担任侦察参谋。
不过,战争会打破常规惯例。黑旗军即将西进南宁,新一轮战事又将展开。杨烜立志取南宁为根据地,这次战事将不同于肇庆之战,战争强度、战争范围、战争持续时间都将加大。
届时,军官能者上,庸者下,资历将退居其次,一切以战功为衡量标准。陈玉成、李秀成、杨国瑞、林启荣等人都将脱颖而出。
最后,胡晓贞说道:“教导总队有个口号,叫做‘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从这几天的训练情况看,你们每个人都坚持了下来,但离我的预期还很远。
“今后的训练,只会越来越苦。希望你们团结互助,希望你们坚持不懈。如果哪个人坚持不下来,自己主动打报告,让你们团长、支队长过来领人。”
学员们最怕的就是这句话。教导总队组训非常严格,课目非常多,但只要学员态度认真,教导总队都能耐心施教,争取让每个人顺利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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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真的想放弃,也很简单,只要写一纸申请书即可。但是,退学的结果非常严重,令人闻风丧胆。哪个学员要退学,所在的团长、支队长、司令部处长要亲自过来接人。
教导总队的集训名额非常宝贵,各单位选送学员都非常慎重。一旦学员半途而废,不但自己丢脸,领导要跟着丢脸,整个部队也要跟着丢脸。
中高级军官也非常关注教导总队的训练。讲武堂就在隔壁,课程不像教导总队这样紧凑。讲武堂学员们在学习之余,常常来教导总队观摩,督促自己单位的学员努力训练,力争上游。
胡晓贞演说完毕,邀请杨烜训话。杨烜也不推辞,来到台前,对学员们说道:
“各位,诚如胡教习所说,你们都是各部队选派过来的精英。何谓精英,按照我的理解,就是在能力、见识、胆量、文化、体能等诸多方面超越常人的人。
“如今华夏内忧外患,万马齐暗,虽有四亿人口,却大多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虽有全世界最多的读书人,却大都浑浑噩噩、愚昧无知;虽有百万军队,却大都畏葸无能,不敌洋夷蕞尔小国……
“黑旗军提出了完整的革命纲领,是一支有思想、有文化、有担当的新式军队。从某种意义讲,黑旗军是整个华夏的精英。诸位是黑旗军的精英,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既然是精英,就要朝气蓬勃,驱除华夏大地上的暮气;就要积极进取,唤醒更多麻木的中国人;就要坚决执行‘平分土地、驱除鞑虏’的革命纲领,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这是我们黑旗军的历史使命。这一历史使命是光荣的,也是艰巨的,归根结底要靠你们来完成。希望你们认真参训,把教导总队的本领学好用好。
“集训结束后,你们还要把教导总队所学到的东西,带回各自的部队,开花结果,惠及全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的事业一定可以成功,而你们就是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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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话完毕,学员们倍受鼓舞,紧接着开始体能训练。学员们每八人编组成一班,需从现地奔跑至瓦塘渡,在瓦塘渡拿回一张回执,再折回木梓墟,全程约十公里。最后,学员们需徒手翻越粤商会馆围墙,训练才告结束。
一班学员大多来自同一单位。譬如一班,八名学员都来自陆师步兵一团。训练成绩以时间快慢衡量优劣,所用时间最少,成绩最为优异。若有一名学员掉队,全班成绩判定为零。
一声哨音响过,所有学员如箭一般向瓦塘渡奔去。杨烜则和胡晓贞目送学员远去,携手前往粤商会馆。
第135章 胡晓贞点将
杨烜同时担任讲武堂校长、教导总队队长。但他事务繁忙,只能把工作精力侧重于讲武堂,向中高级军官灌输战略战术原则。
这次路过教导总队,杨烜饶有兴趣地拉起胡晓贞,询问起教导总队的近况。
胡晓贞说:“我们教导总队才成立不久,就组织起第一期集训。总的来说,各部队选派的都是精英,参训态度很好。有些学员虽然只是连长、副连长,却已经展现出天将之资。”
“哦?”杨烜饶有兴趣地望着胡晓贞,说道:“说说看,哪些人有大将之资?”
胡晓贞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是教导总队教习,需对第一期八十余名学员负责。若自己看走了眼,就有“失察之罪”;若是厚此薄彼,难免会得罪人。
不过,既是教导总队教习,自当为人师表,敢说敢做。既然杨烜发问,他更应秉持公心,为黑旗军举荐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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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胡晓贞便斟酌词句,谨慎地说道:“陆师这边人才最盛,冯海洋、李秀成、陈玉成最为突出。
“冯海洋战功卓著,为人谦逊,大局观念强。他是步兵一团一营副营长,此次集训担任一班班长,带队负责一团学员。班里人都很服他,一班的训练成绩也是最好的。”
冯海洋确有大将之才。他是近卫营营长徐作新的同乡,在佛山镇加入黑旗军。肇庆之战中,冯海洋因作战英勇,成为第一批“一等功臣”。杨烜曾亲自为他颁发奖状,对他印象很深。
胡晓贞接着说道:“李秀成聪明伶俐,学习领悟快,能够举一反三。他年龄偏大,资历不深,表面木讷,实则绝顶聪明,深不可测,前途不可限量。
“陈玉成少年老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人小鬼大,一肚子主意。他似乎是个天才,凡事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还能讲出很多独创性的观点。
“除此之外,陈玉成训练刻苦,实操能力强。不管是队列训练,还是战术动作、擒拿格斗,他看一遍就能准确地模仿出来,令人叹为观止。”
胡晓贞对李秀成、陈玉成赞不绝口,颇有识人之明。是金子总会发光,假以时日,李秀成、陈玉成二人必能成为将才。
两人走到粤商会馆,这是木梓墟面积最大、装饰最华丽的建筑。粤商会馆归军医院驻扎,住满了黑旗军伤病员。
军医院的士兵送来两把椅子。杨烜和胡晓贞就在会馆门口坐下,等待教导总队的学员们跑步归来。
杨烜问道:“水师和司令部那边呢,有没有特别突出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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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贞对道:“水师这边,有两个人值得注意。一个叫许朝阳,来自水师一支队,去过南洋,在洋船上当过水手,经历丰富,未来必是个指挥水战的好苗子。.ζa
“另一个叫郭松明,来自水营三支队,只有十七岁,原是胥民的孩子。听说他参加黑旗军时,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今已经学会了两千多个常用字,看书过目不忘。
“这孩子极为聪颖,凡事一点就通,学习刻苦,心思缜密。”
胡晓贞也是胥民出身,属于贱民阶层。好在他父亲有些见识,顶住压力把他送去教会学校,让他去教会学校混口饭吃。
那时,教会学校为学生提供免费食宿、教育,但要求孩子入教,毕业后服务教会。在时人的观念里,教会学校的学生都是二鬼子,受到社会歧视。
胡晓贞毕业后,备受歧视,便逃离了教会。看着胥民出身的郭松明,胡晓贞便想起了自己的凄惨经历。他对郭松明有种偏爱,借机说道:
“大帅,三支队主要负责运输,表现机会不多。愚以为,不妨把郭松明调入一支队或二支队,让他的才华得到充分施展。”
杨烜听说过许朝阳和郭松明,对于胡晓贞的建议表示赞同。他说:
“晓贞兄说得极是,人尽其材,物尽其用,本就是应有之义。刚好二支队要改行登陆作战,人才缺口很大,正好派郭松明过去加强二支队。”
胡晓贞忍不住笑道:“二支队长陆顺德正为此事发愁呢?集训之前,他便跑过来说情,非要我们多给二支队几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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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罗大纲是水师司令,又是陆顺德的老大哥,不方便给陆顺德开后门。我这里擅作主张,多给了二支队两个名额。陆顺德也三天两头过来,督促二支队学员积极参训。”
“哈哈”,杨烜也笑了起来,说道:“这是件好事呀。有人说我们黑旗军喜欢标新立异,咱这教导总队确实是黑旗军独创。晓贞兄大手笔,把教导总队打理得有声有色,谁看了敢说个不字?”
胡晓贞可不敢在杨烜面前表功。实际上,杨烜才是教导总队的“总设计师”,胡晓贞不过是个忠实的执行者而已。
胡晓贞连忙谦让,说道:“全靠大帅把控大局,制定章程。卑职,不,我只是严格执行大帅的指示而已。”
黑旗军提倡官兵平等,禁止下级在上级面前自称“卑职”、“小人”,提倡以“你”、“我”互称。
言归正题。胡晓贞继续说道:“司令部这边,也有三个特别优秀的人才。第一个便是大帅的族亲杨国瑞。此人确有大将之才,已经三十出头,自我要求很严格,不输那些年轻学员。”
杨烜知道杨国瑞有大将之才,但杨国瑞是自己的族叔,年纪不大,在黑旗军中资历太浅。如何安排杨国瑞,也是一件令杨烜颇感头疼的事。
安排得高了,别人会有意见,认为杨烜任人唯亲。杨国琛已经四十好几,追随杨遇春征战多年。杨烜安排杨国琛担任讲武堂教习,众将隐约有些不服杨国琛。
但讲武堂地位紧要,又有杨烜坐镇担任校长,众将还不敢说什么。
安排杨国瑞低了,又会使他感到屈才,杨烜也心有不忍。最后,杨烜让他担任总司令部侦察参谋。侦察处长毛人杰出任步兵二团团长,杨国瑞进入侦察处,正好可以加强侦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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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司令部参谋接触面广,学会机会多,提拔起来也比基层部队快。杨烜鼓励司令部从基层部队遴选参谋,也鼓励优秀参谋到基层部队任职,借此促进军官的全面发展。
杨国瑞到侦察处担任参谋,凭他的才干,不难脱颖而出。关键是要沉得住气,快速融入黑旗军,赢得同僚好评。届时,杨烜才好进一步提拔他,让他独当一面。
杨烜说:“我们黑旗军用人讲究德才兼备,不看出身,不看背景。杨国瑞虽是我九叔,年纪也大了些,但你可得一视同仁。若你迁就他、照顾他,反而是害了他。”
胡晓贞知道这里面的利害,慌忙应允。他继续点评起司令部学员,说道:
“第二个优秀参谋,名叫王浩。此人目前是副营职作战参谋,听说业务很强,很得总参谋长的赏识。他作风非常踏实,为人虚心,组织能力很强。
“若有集体活动,我们都让他组织指挥。他在全队学员面前都有威信,能镇得住全队几十名学员,组织活动井井有条。”
杨烜是总司令,对王浩十分熟悉。他说:“王浩这个人确实有才,下一步可以让他出任营长。人才都是锻炼出来的。此人之所以成才,一靠天赋,二靠总司令部作战处这个平台。
“你们教导总队有什么集体活动,也可以让其他人试试,不一定非盯着王浩一个人。我们用人也是一样的,一个人用习惯了,总想让他干同一件事。这对其他人不公开,对他个人成长进步也不好。”
胡晓贞点点头,表示认同杨烜的观点,继续说道:
“司令部第三个人才,名叫陈至立,是军政部宣传处的参谋。他是广东番禺人,有文化,思辨能力强。难能可贵的是,陈至立对大帅的思想领悟得很透彻,又能把它转化成形象生动的语言,极善于宣传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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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加强军队凝聚力、组织力?杨烜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太平军靠的是拜上帝会宗教信仰,黑旗军靠的是司令部制度。
还有一个大杀器,杨烜尚未祭出,即政治建军制度。政治建军要求筹建马克思主义政党,需要大量意志坚定的知识分子。这些条件,黑旗军尚不具备。
如果要实施政治建军,这个陈至立无疑会是个好帮手。
杨烜若有所思,问道:“听说罗大纲的儿子也在教导总队,表现怎么样?”
胡晓贞笑了笑,说道:“罗大纲的儿子叫罗楫,今年十四岁。大纲对他期待甚高,很早便找人教授罗楫读书。但罗楫似乎不是带兵打仗的料,若让他当个参谋,或许可以差强人意。”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罗大纲的儿子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太平天国“陈来事件”也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胡晓贞说罗楫适合当参谋,其实并不准确。杨烜觉得,让他钻研科技、管理企业,或许更为合适。
第136章 训练小比武
听完胡晓贞点将,杨烜叮嘱他道:“教导总队组织优秀军官集训,重点是组织训练。但是,思想教育工作也很重要,是塑造人才的必要之举。
“眼下这批学员大都是青年,或者加入黑旗军不久,价值观还不成熟,需要多费心思教育改造他们。这些人朝气蓬勃,是黑旗军未来希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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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争取青年,改造青年,依靠青年,培养青年,使他们逐渐成为黑旗军的主力军。改造青年有很多方法,思想教育起着强根固本的作用,但尚未引起大家的足够重视。
“你也去过金田,见过太平军‘讲道理’。太平军‘讲道理’,也是一种思想工作。他们借助于宗教异端,一时也能奏效,却绝非长久之计。聪明人不会相信他们的虚假宣传,普通人迟早也会发现拜上帝会的荒谬。
“我们做思想工作,不能像拜上帝会那样脱离实际,除了要讲大道理,还要从细微处着手,讲为人处事,讲社会现状,讲个人成长进步。
“晓贞兄,教导总队是黑旗军培养青年才俊的地方。我希望你在教导总队带头重视思想教育,抓实思想教育,把这些青年才俊培养成德才兼备之人。”
杨烜这番话意味深长,胡晓贞也不得不再次审视思想教育的作用。
他早年曾在澳门教会学校读书,学校里的神职人员有好有坏,有急有缓。神父要是个和蔼的老年人,并不苛责学生。
修女负有管教学生的具体责任,对学生们要求很严格。如果胡晓贞背诵圣经时出错,或者唱诗时不够认真,事后都要遭到修女的打骂体罚。
胡晓贞记忆最深的,是修女强迫他们相信上帝。有一次,有个同学质疑上帝的真实性,修女当场暴怒,罚他不得吃饭。
胡晓贞以为神父各蔼可亲,偷偷去找神父。出乎意料的是,神父问明原因后,同样震怒不已。他召集全体学生,威逼那个同学承认错误,并宣称从此坚信上帝。
来到金田后,胡晓贞敌视拜上帝会,与年轻时的经历不无关系。在他看来,拜上帝会比澳门的天主教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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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逼迫信徒相信拜上帝会,为了从思想上控制太平军,洪秀全、杨秀清等人无所不用其极,不惜配合表演天父下凡。
现在,石达开、罗大纲等人率军加入黑旗军,大量流离失所的来人也加入了黑旗军。官兵成分复杂,思想活跃,亟须加强思想教育。
杨烜曾多次呼吁,要求部队大力开展思想教育。他自己身体力行,在讲武堂中客串政治教员。教导总队负责培训全军青年才俊,理应在思想教育方面走在全军前列。
胡晓贞想了想,说道:“大帅,我实在才情有限,若说组织训练,尚能差强人意;若说思想教育,实在是力有不逮。若是可以的话,请大帅调配一个熟悉思想教育的人才,专门负责思想教育。”
此事正合杨烜的心意,他说:“部队不久就要开拔,前去夺取南宁。届时,教导总队第一期集训也要宣告结束。以后若有集训,也以临时组织为主,不必常设政治教员。
“这样,我让总司令部教育处长何寅过来帮忙。他仍以教育处的工作为主,平时到教导总队过来兼职。”
何寅是广东肇庆人,精通西学,曾师从英国传教士马礼逊,在肇庆之战中加入黑旗军。此人学贯中西,思想开明,在黑旗军中学问很高,对杨烜的主张也非常认同。
有何寅负责思想教育,胡晓贞压力就小多了。他十分高兴,说道:“何处长学富五车,组织思想教育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恰在此时,第一批学员从瓦塘渡跑了回来。杨烜和胡晓贞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学员。卫兵随即撤去椅子,为学员们腾空场地。
按照规则,他们要以班为单位,互相帮助,徒手翻越一丈多高的围墙,才算训练结束。本次训练也是一次小比武,以班级最后一名计算成绩,若有一人掉队,全班成绩计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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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有一班学员靠近围墙,全班八人全部到齐。胡晓贞告诉杨烜:“这是一班的学员,跑在最前面的是班长冯海洋。”
杨烜也啧啧称奇,冯海洋真是神勇。他曾在肇庆之战中受伤,荣立一等功。现在,他不仅毫无受伤的迹象,还带领全班跑在最前面。
一班越跑越近。杨烜看得真切,他们用绑腿布连成一根绳子,缠在每个人的腰带上,防止有人掉队。队形排列亦有讲究,个矮的在前,个高的在后,瘦的在前,胖在在后。
快到墙跟时,冯海洋下令全班停下,把绳子从腰带上抽出,交给冯海洋。三个健壮的学员蹲在墙根下,两个学员站到他们身上,五人紧紧贴在墙壁上。
之后,冯海洋爬到第二层两个学员肩膀上,顺利爬上墙头。剩余两个学员按照这个方法,也依次爬上墙头。
最后,在冯海洋指挥下,墙头上的学员以猴子捞月的方式,把墙外的同学逐个拉上墙头。院内已经布置了梯子,供学员们下墙。
一班第一个翻入粤商会馆,学员们不顾疲惫,欢呼雀跃起来。
会馆内住着许多伤病员。有行动能力的伤病号纷纷走下病床,观摩比赛。没有行动能力的伤病号也都活跃起来,争相询问比赛情况。
得知一班夺得了冠军,一团的伤病号也都以此为荣,兴奋异常。
司令部直属队、步兵二团和水师一支队的学员班几乎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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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直属队由李秀成作班长,同样采用叠罗汉的方式翻越院墙。但直属队各支队伍平时不相隶属,学员配合不够默契。叠罗汉的速度、熟练度明显不如步兵一团。
步兵二团是陆师参谋长陈虹一手带出来的部队,在黑旗军陆师中最为精锐,作风极为剽悍。二团的学员已经落后一团,此刻只能争分夺秒,力争第二。
他们先派两名健壮的学员站在墙下,双手交叠。陈玉成则在十几米外助跑,跳至同学的手臂上。在同学的助力下,陈玉成一跃而起,顺利攀上墙头。
杨烜和胡晓贞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功夫,就是玩杂技的人也要训练多年。二团为了争名次,也是拼了。
紧接着,另有一名学员腾空而起。但他弹跳能力不如陈玉成,没有摸到墙头。关键时刻,陈玉成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上墙头。
最后,步兵二团抢得先机,拿下第二名。司令部直属队拿了第三名,水师一支队拿了第四名。
第137章 第一艘蒸汽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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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意外之喜是,美商旗昌行经理唐约翰来到了木梓墟。
去年,杨烜率领黑旗军大闹广州,曾在旗昌行订购军火。按照约定,旗昌行需在三个月内交付一批康格里夫火箭、六个月内交付两艘汽轮。
时局正乱,旗昌行迟迟未能交付军火。一方面,康格里夫火箭是英军的退役装备,英国人办事手续太多。另一方面,广州城外局势趋严,官军盘查格外严格。
军械处长刘旻虎曾三次潜往广州,除了催促旗昌行准时交货,也屡次下达新的订单。不过,后来的订单金额都不大,主要是购买书籍、测绘工具、印刷机器、铅笔、少量枪炮等物资。
随着彼此了解的加深,唐约翰向刘旻虎透露,自己曾是科班毕业的海军军官,在墨西哥有过实战经验。
刘旻虎知道,旗昌行在广州经营不善,已经把总部移到了上海。他敏锐地意识到,杨烜求贤若渴,唐约翰正是一个值得争取的海军人才。
刘旻虎邀请唐约翰到黑旗军中参观,而唐约翰正对黑旗军深感兴趣。
去年,黑旗军水营与满清广东水师在广州沥滘水道发生大战。黑旗军水营战船皆为海盗小船,广东水师则为红单船大船。结果,黑旗军巧借潮汐、地形,在沥滘水道全歼广东水师,表现可圈可点,令洋人刮目相看。
肇庆之战中,黑旗军义不扰民,尊重商旅,解救窑奴,更赢得民间交口称誉。
黑旗军是旗昌行的大客户,旗昌行延期交货,唐约翰心怀愧疚,便欣然接受刘旻虎的邀请。他与刘旻虎一道,帮忙押运汽轮、康格里夫火箭,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木梓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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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唐约翰来了,杨烜大喜过望,亲自前往迎接。
一见面,众人行礼已毕,唐约翰抢先说道:
“大帅,旗昌行延迟交货,有违商业诚信。敝人作为旗昌行经理,深感愧疚。为表诚意,我已向上海总行写信,申请总行履行违约条款,向大帅赔付违约金。”
黑旗军银钱即将告罄,若旗昌行能够赔付违约金,不论多少,对黑旗军来说都是件好事。
但杨烜十分大度,说道:“唐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我们的友谊。”
杨烜提前收到了刘旻虎的密信,掌握了唐约翰的底细,有心收服唐约翰。
此举果然赢得了唐约翰的好感。若杨烜坚持要赔付违约金,唐约翰的老东家很可能会迁怒到唐约翰的头上。
美国是一个以商业立国的新兴国家,自1776年独立至今,不过七十五年的历史。唐约翰出身于美**人世家,虽属上流阶层,却并非顶级上流。
现在,美国又秉持“光荣孤立”立场,对国际事务兴趣不大。美国海军规模较小,唐约翰这样的海军军官始终难有用武之地。
至于唐约翰的老东家旗昌行,则是一家纯粹的商业机构。唐约翰之所以愿意到旗昌行任职,是因为旗昌行坚持不做鸦片生意,符合唐约翰的道德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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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劣币驱逐良币。旗昌行赢利不多,在上海设立铁厂也困难重重。在股东压力下,旗昌行董事会已经决定试水鸦片贸易。
唐约翰正在寻找机会离开旗昌行。加入黑旗军,前往华南内陆冒险,正是唐约翰的选项之一。
既然杨烜不愿接受违约金,唐约翰便开始费心介绍起康格里夫火箭、汽船。他说:“大帅,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旗昌行提供了两艘汽船,一艘为战舰,一艘为运输船。
“蒸汽战舰排水量六百五十吨,长五十六点二米,宽八米八,吃水一点八米。此船使用纯蒸汽动力,外表覆盖一层铁壳,标准乘员一百零五人,最大船速十五节。装备火炮为两门三十二磅炮、六门六磅炮、一门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
“至于运输船,满载排水量为七百二十吨,长五十八点二米,宽九米二,吃水二点二米。使用蒸汽、风帆混合动力,外表同样覆盖铁壳,标准乘员二十三人,最大可装载货物五百一十吨。”
杨烜订购汽轮时,要求排水量在五百吨左右。旗昌行为了多赚钱,卖给黑旗军的火轮略微大些,排水量在六七百吨。
黑旗军照单全收。这两艘汽轮威武气派,表面覆有铁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少黑旗军官兵第一次见到洋人的战船,纷纷跑到江边围观。
近几年,英国公使璞鼎查力排众议,开始在广东海面打击海盗。英国海军凭借一艘排水量七八百吨的“侦察号”护卫舰,就把广东附近的海盗、走私犯打得七零八落。
仅从参数上看,旗昌行交付的蒸汽战舰的火力,已与英**舰“侦察号”不相上下。
杨烜知道,这艘蒸汽战舰表面仅有一层薄薄的铁壳,又使用明轮驱动,与十九世纪中后期出现的铁甲舰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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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对黑旗军来说,这毕竟是第一艘机器动力战舰,意义深远。这艘蒸汽战舰,也将成为黑旗军建设现代海军的开端。
关键是,黑旗军要尽早培养自己的海军人才,尽快驾驭起这两艘蒸汽动力船。
1842年6月,第一次鸦片战争仍在进行。吴淞水战中,英国海军仅凭一艘排水量六百吨的“复仇女神号”蒸汽战舰,就把清军江南水师十几艘主力战舰打残打沉。
如果黑旗军驾驭得住这艘蒸汽战舰,将在满清水师面前所向无敌,即便广东红单船武装亦不在话下。
唐约翰见杨烜等人很感兴趣,便邀请他们上船参观。
杨烜想了下,说道:“战船易得,人才难求。听说我们招募汽轮水手、炮手时,唐先生也出力不少,不妨为我引荐一下。我们先看人,再看船。”网站即将关闭,请下载爱阅app 最新章节
唐约翰若有所动,便招呼众人下船,为杨烜一一介绍。
这次,黑旗军共招募了三十多人,有洋人,也有华人,都是水师、造船方面的人才。有两个人引起杨烜格外注意,一个叫霍华德,一个叫费德罗。
霍华德四十多岁,美国海军退役军官,曾担任过护卫舰长,极爱冒险,热爱东亚文化。
费德罗三十出头,原是澳门造船厂的工程师。前年,中英在广州城外对峙。澳门的洪门义士焚毁洋人造船厂,费德罗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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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年轻,十二岁起就在英国造船厂做学徒,是个技艺精湛的造船工程师。
杨烜非常高兴,按照华人的规矩,额外为这些受雇的洋人馈送聘礼。
霍华德等人受雇于黑旗军,每月薪水不菲,普通水手最低,月薪二十两白银。霍华德、费德罗薪水最高,月薪一百两白银。若遇战事、节假,另有奖赏。
副总司令薛昊主管全军财政,对此肉痛不已。可杨烜觉得人才难得,值得花费重金争取。
之后,唐约翰带领众人登船,参观汽轮。黑旗军众将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时啧啧称叹。
这艘蒸汽战舰上已有近代军舰的影子。明轮、蒸汽机、三十二磅大炮、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密封舱门等设计遥遥领先,给黑旗军众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趁众人还在参观,杨烜拉上唐约翰、冯可钦进入船长室。整艘蒸汽战舰只有一个单独的住房,即为船长室,里面狭**仄。
杨烜开门见山,说道:“唐先生,听说旗昌行准备涉足鸦片贸易,又打算整体迁至上海。以先生大才,何必留在旗昌行这种唯利是图的商行呢?
“我们黑旗军志在解救天下黎民百姓,誓要学习美国,在华夏大地上建立一个全新的、人人平等的新国家。唐先生何不加入黑旗军,一展平生抱负?
“若先生有意,我想请先生出任黑旗军水师副参谋长,月薪二百两白银。请先生念在华夏四万万苍生的份上,出山帮助我们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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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约翰知道副参谋长的份量,却还有些犹豫。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后,林则徐等满清开明官员也曾购买洋人商船,雇佣洋人水手。
可在满清顽固派的打击下,这些洋人水手很快就被遣散,洋船也被闲置。林则徐更是丢官去职,被罚到西北守边。
杨烜见状,说道:“唐先生,实不相瞒,我志在建立现代海军。不久之后,黑旗军会取南宁做大本营。届时,我们将建立一支铁甲舰队,使用纯钢结构建造新式战船。
“唐先生既是海军学校科班毕业,又会说汉语,统率这支新式舰队最为合适。先生初来乍到,我只能先让你屈尊担任水师副参谋长。”
唐约翰有些震惊。英法两个海军强国已有建造铁甲舰的设想,却依然停留在理论层面,只有少数海军精英知情。杨烜有此提议,确实具有远见卓识。
一旁的冯可钦也说道:“唐先生可能不知道,大帅月薪只有二两白银,敝人是黑旗军总参谋长,月薪只有一两十五钱银子。唐先生月薪两百两白银,足足是大帅一百倍了。”
唐约翰再次受到暴击,慨然说道:“大帅英明,年轻有为。唐某愿意加入黑旗军,帮忙筹建现代海军。”
第138章 作战方案会审
1851年7月,黑旗军不得不离开木梓墟,西进南宁。
4月份,黑旗军在此胜利会师。杨烜原计划利用半年时间,在木梓墟整训部队,把黑旗军锻造成一支脱胎换骨的新式部队。
三个月来,两广的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广西境内的天地会起义被官军逐个扑灭,趋于低潮。
广东太平军凌十八据守罗定州罗镜墟,受到官军重重包围。情报显示,凌十八已经回天乏术,罗镜墟迟早要被清军攻破。
广西的天地会、广东的凌十八部太平军,分别拖住了广西、广东官军。他们一旦失败,清军必将集中力量对付黑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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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制订作战方案计划是司令部最重要的职责。我们黑旗军推行司令部制度已有一年时间。以往制订作战计划,都由总司令部一家代劳。
“现在,黑旗军壮大了,师团两级都设有司令部,都要按照职责,对照上级方案计划,细化自己的方案计划。日后,你们独当一面,还要自主制订方案计划。”
此话一出,底下几个师团主官、参谋长便有些面面相觑。杨烜知道,黑旗军是一支由底层百姓组成的部队,各级主官也大多出身于社会底层。
师团主官们习惯于以权代法、以口头命令代替作战计划。要他们沉下心来制订作战计划,确实还有难度。
在讲武堂上,杨烜、冯可钦努力授课,教授他们如何制订作战方案计划。本次会审,正是检验他们的大好时机。
敌工处长陆钟鸣首先介绍当前态势:“不久前,太平军在湖南全州停军两月之久,他们攻克了全州县城,却在全州城外蓑衣渡遭遇重大挫折。
“但太平军很快便恢复了元气,率军北上,一部直奔长沙,另一部在桂阳、郴州一带整训部队。赛尚阿调集各路大军,主力正在桂阳、郴州一带与太平军对峙。
“清军中只有向荣堪与太平军一战,张国梁、邓绍良等悍将都服他调遣。但向荣在桂林称病,所部交由满人和春指挥。张国梁、邓绍良等人不服和春,作战并不卖力。
“因此,清军在桂阳、郴州一带无所作为,消极避战。太平军恐将坐大,赛尚阿这支清军,会被太平军牢牢拖住,暂时不会回师广西,也就不会威胁到我们。”
敌工处是个谍报机关,地位相当紧要。杨烜本想让水师三支队长黄涛出任敌工处长。因为黄涛当过牙行中介,善于搜集信息,经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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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黄涛深知敌工处的利害,自认为无法胜任敌工处长之职,推荐朋友陆钟鸣担任敌工处长。陆钟鸣是广东香山人,曾与黄涛是牙行同行,正在水营负责运输粮草。
陆钟鸣一直不温不火,尚未引起杨烜注意。经过黄涛举荐,杨烜找他谈话,才发现此人确有搞谍报的才干,便让他负责敌工处的工作。
陆钟鸣不负众望,工作得力,深得杨烜嘉许。敌工处负责获取情报、策反敌人,重要性日渐凸显,人手、经费、权力都有膨胀。所幸陆钟鸣有自知之明,为人谦逊,凡事退让,尚未引起同僚猜忌。
总体上,敌工处的情报尚属准确。
值此关键时刻,向荣在桂林称病,引起咸丰皇帝震怒。他下令褫夺向荣军职,把向荣罚往新疆戍边。赛尚阿向咸丰求情,咸丰同意向荣戴罪立功,仍旧统率张国梁、邓绍良、虎蒿林等旧部。
至于太平军在湖南全州遭遇重大挫折,敌工处不知详情。杨烜却知道,太平天国南王冯云山在全州城下意外中炮,太平军又在城外蓑衣渡中伏,损失惨重。
陆钟鸣接着说道:“罗镜墟那边,凌十八已经穷途末路,败象已现。穆特恩纠集了两万多兵勇,历时大半年,终于成功封锁罗镜墟。我们估计,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罗镜墟必将陷落。”
凌十八是广东信宜县人,也是当地拜上帝会头目。金田团营时,凌十八邀集四五千名信众,准备前往金田。刚进广西,清军散布错误情报,说金田起义已败。
凌十八是广东人,算是洪秀全、冯云山的嫡系。杨秀清、萧朝贵便不欢迎凌十八,并不派人接应。凌十八轻信谣言,退入广东,决意反清。
广东官军较为强大,便集中兵力围剿凌十八部太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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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建议杨烜派兵增援凌十八,被杨烜断然拒绝。杨烜认为,派兵少了,不足以救援凌十八;派兵多了,又会影响黑旗军的大局。
第139章 运筹帷幄
接下来,侦察处汇报南宁方面的敌情。前任侦察处长毛人杰改任步兵二团团长,目前由曹沛祥代理处长。曹沛祥也是个搞侦察、谍报的天才,曾在肇庆之战中荣立一等功。
曹沛祥说:“广西绿营原先编制两镇、七协、四十六营,共有马、守、战兵23588名,嘉庆十九年(1814年)后开始逐渐裁减员额。各级军官为了吃空饷,实际在营人数更少。
“太平军金田起义后,广西绿营大多调往浔州前线。南宁府附近的清军主要是新太协,共有兵力两千两百余人。南宁府西南为镇安府,乃边疆重地,驻有镇安协,可能会派兵过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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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北上湖南后,新太协、镇安协均抽调兵力参与追击。南宁府内实有绿营一千五百余人,府城人数最多,其次为城北昆仑关。
“我们刚来木梓墟时,清军风声鹤唳,南宁方面亦增募了不少练勇。几个月来,我们在木梓墟按兵不动,南宁方面的清军也放松了戒备,裁撤了部分练勇。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地主团练,对黑旗军抱以敌视态度,总体上威胁不大。”
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放松。
杨烜接过话头,说道:“刚才,敌工处介绍了当前态势,侦察处介绍了南宁前线敌情。我简要讲一讲本次作战的目标。本次作战,共有两大目标。
“第一,夺取南宁府、太平府两处地盘。南宁府城位于郁江城北,左、右江在此交汇,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将成为黑旗军的大本营。
“右江那边,需溯江而上,夺下隆安县、归德州、上林县、果化州。日后,一旦形势有利,黑旗军可沿西江窥视云南、贵州。
“左江这边,同样要溯江而上,夺下整个太平府,与越南接壤。日后形势有利,可沿左江出平而关、水口关,进入越南,窥视河内。
“第二,夺取险隘,据险设防,御敌于国门之门,为建设南宁根据地做准备。主要有四大险隘,平而关、水口关、镇南关、昆仑关。
“平而关、水口关、镇南关位于中越边境,是我们窥视越南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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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平而关、水口关都是水路险隘,经平而关可溯江直至越南高平,经水口关可溯北江直至越南文米、那禄、那里。镇南关为陆路险隘,可通往越南谅山,直逼河内。
“昆仑关最为重要,位于南宁城北一百里处,是南宁北面的天然屏障。关道深长险要,东西两而峰峦对峙,绵亘不绝,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自古号称‘南方天险’,是有名的古战场。
“我们此次进军南宁,不只是为了夺取南宁府城,而是要夺取整个南宁府、太平府,据守险隘,形成割据之势。
“本次作战,将围绕以上目标实施。下面,请总参谋长介绍本次作战的总体计划。”
冯可钦来到地图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我简要介绍一次本次作战要点。按照总司令的指示,参谋部制订的作战计划较以前更为详细,时间精确到了小时,参战部队精确到了团一级单位。
“部队编为前锋、中军、后卫军三部分。前锋由水师司令罗大纲统帅,主要由水营一支队、步兵二团编成,集中全军精锐,配属部分司令部直属队。
“前锋有两个任务,一是夺取昆仑关,阻止广西清军主力南下增援;二是奇袭南宁府,夺南宁作为黑旗军大本营。郁江、右江沿岸的横州、八尺寨、隆安、归德州、果化州、上林县亦由前锋负责进攻。
“中军由我担任统帅,主要由水师二支队、步兵一团、步兵三团编成。任务有三个,一是夺取南宁府、太平府境内的全部城池,二是剿灭绿营、地主团练,三是夺取边境险隘。
“后卫由副总司令薛昊统帅,主要由水师三支队、步兵四团编成。任务有三个,一是供输各部粮草弹药,二是护卫全军家眷、伤病员,三是在郁江沿线的瓦塘渡、横县设立防线,阻击可能来犯的清军。
“总司令坐镇中军,总揽全局。各部需在7月6日19时,也就是三天后完成一切准备。前锋于7月7日7时准时开拔,奔赴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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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参谋部的估计,如果此战顺利,黑旗军将在45日至60日之间完成预定任务,即占领南宁府、太平军全境,夺取四大关隘。”
杨烜补充道:
“最迟于10月底,黑旗军必须攻占南宁、太平两府所有城池。届时,晚稻收割完毕。黑旗军必须结束作战,执行‘均田免赋’的革命纲领,为贫苦百姓平分土地。
“利用今年秋收至明年春耕之间的空隙,大致有六个月的时间,我们要集中精力完成平分土地的工作。分完土地,我们就能得到当地百姓的拥护,就能在桂南站稳脚跟,形成割据事实。
“此次作战,形势对我们较为有利,预计战争强度不大。难点不在于夺取城池要隘,而在于筹措粮草弹药,在于辎重的运输。这方面,请副总司令作一介绍。”
薛昊担任黑旗军副总司令,主要负责后勤工作。他原是天地会至臻堂的二把手,五十出头,并无特别突出的才干。
但薛昊老成持重,顾全大局,忠诚勤奋,因此颇受拥戴。他说:“粮食方面,问题不大。我们已经措筹了一个月的粮食。一个月之后,夏稻成熟,大家可以直接割取夏稻。
“至于军饷,可能会延迟发放,大家要教育好官兵。弹药方面,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供应前线暂无问题。
“粮草弹药的运输,是本次作战的重难点,由陆师辎重队、水师三支队负责。此次作战战线较长,时间较紧,任务较重。陆师辎重队、水师三支队运力有限,将动员官兵家眷参与运输。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高举‘打土豪、分土地’的口号,争取、发动当地百姓,请他们帮忙运输辎重。各部队也要不等不靠,主动与辎重队、水师三支队对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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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的作战方案周密可行,杨烜高瞻远瞩,薛昊安排后勤切实呆行,令在座众将暗自佩服。
只是,当杨烜环顾众将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生怕引起杨烜注意。开会前几天,总司令部办公厅便有预告,说杨烜将在会场上当场提问,询问各部队的作战计划。
众人不怕冲锋陷阵,却对自己制订的作战计划不够自信,担心被杨烜询问时当众出丑。
不过,也有些人熟悉参谋业务,昂首抬头,丝毫不惧杨烜审视的目光。譬如步兵二团团长毛人杰,原先担任侦察处长,久在司令部任职,自信二团的作战计划还算详实可靠。
杨烜点名让杨田介绍步兵一团的作战计划。
第140章 语重心长
杨田是杨烜的族人、玩伴,自年少时便开始负责服侍、照顾杨烜。杨烜在广州被关入大牢时,杨田不离不弃,算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可听到杨烜点名,杨田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只得硬着头皮向众人介绍步兵一团的计划。他说:“总司令、各位同袍,敝人代表步兵一团,向大家介绍一团的作战计划。
“根据上级部署,我团主要担负两项任务。一是夺取太平府城、新宁州、罗白、忠州、宁明州、思陵州、下石西州、凭祥州等城池。二是夺取镇南关,并分兵守卫镇南关。
“为实现以上任务,我决定分兵两路,一路为主力,由二营、三营、团直属队编成,与水师二支队配合行动,沿左江行动,先夺下新宁州、太平府,然后转入明江,夺占明江沿线的宁明州、明江厅、思州……
“另一路为偏师,由一营编成,配属部分团直属队,沿途不作停留,前去夺往镇南关……”
杨烜耐着性子听完,问道:“一营进攻镇南关,具体怎么部署?”
杨田有些窘迫,随即恢复了镇定,说道:
“大帅,镇南关主要防御越南,炮台多指向南面。我们从北面进攻镇南关,预计阻力不大。因此,一营将从正面主攻,再派人翻越金鸡山,进入炮台与清军展开白刃战。”
这个策略倒也不错。杨烜却并不满意,问道:“具体怎么部署?一营由步兵一连、二连、三连、骑兵排、炮兵排编成,你们团里还有很多直属队,哪些攻正面,哪些翻越金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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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杨田就明白了,侃侃而谈地说道:“一营一连较为精锐,负责翻越金鸡山,八连、九连、炮兵排负责进攻正面,骑兵排做预备队。届时,团直属队还将增派工兵、侦察兵加强一营。”
杨烜并不满意,说道:“增派工兵、侦察兵?派多少?什么时候到位?相应的粮饷弹药要不是跟着调配?”
这个问题就需要计算了,杨田停下来开始思考。
杨烜不等他回答,说道:“总司令部制定计划,精确到团一级单位。师司令部制定计划,理应精确到营一级。相应的,团司令部制定计划,就应精确到连一级单位。
“这种安排,有助于我们掌控部队,有助于上下级之间增进了解。步兵一团的作战计划,只精确到营一级,这是不应该的。
“一般来说,黑旗军上级对下一级具有直接领导权,再下一级则为间接领导权。再往下,就不便再干涉了,除非情况特别特殊。
“譬如,陆师是总司令部下一级单位,步兵一团为陆师下一级单位。总司令部可直接领导陆师,间接领导步兵一团,可决定陆师、步兵一团的人事、赏罚等重大事项。
“那么,总司令部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就应直接赋予步兵一团任务,负责为步兵一团筹措给养。同理,步兵一团在制定计划时,也应为每个连队明确任务、保障后勤。”
师、团两级作战计划不够详实,这是全军的普遍现象。杨烜单独抽点步兵一团,只因杨田是他的嫡系爱将,禁得住批评。
杨烜继而说道:“步兵一团的作战计划,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与水师二支队衔接不够紧密,彼此如何协同,在计划上体现不多。第二,步兵一团的作战计划,整体上存在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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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平时并不轻易批评人。在众人的印象里,杨烜说“失误”,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比较严重的指控。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杨田也一脸诧异,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错。
杨烜走到地图旁,解释道:“镇南关虽然重要,却并非我军急需。总司令部为什么要步兵一团进攻镇南关?因为镇南关是广西通往越南的关隘,是我们日后经营越北的必经之路。
“但我们的优先任务是夺取南宁、太平两府,是平分地主土地,是阻击清军援兵。短期内,我们不会派兵进入越北,也就不用急着进攻镇南关。
“昆仑关就不一样了。昆仑关位于南宁城北,是南宁的天然屏障。清军据守昆仑关,就能威胁南宁,随时派兵反攻南宁。我军夺下昆仑关,就能凭险阻击清军,防止清军南下。
“因此,前锋要把昆仑关作为作战的优先目标,步兵一团却不用急着进攻镇南关。杨田,你应该集中兵力,与水师二支队协同作战,先夺下新宁州、太平府城,再沿左江、明江扫荡沿岸城池。”
众将悦服。
杨烜又抽问几个单位的作战计划。总体上,师级单位比团级单位好,陆师比水师好。
看着眼前的司令、团长、支队长、参谋长们,杨烜颇有感慨。司令部制度是杨烜的独创,既能使他牢牢掌握军权,也能不断提高黑旗军的战斗力。
就眼下而言,师、团两级部队已经初步搭起了司令部的框架,师团主官们也摸到了司令部制度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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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各级司令部建设参差不齐,水平有高有低,总体上未能达到杨烜的期待。
他环顾众将,告诫他们道:“诸位,观一叶而知秋,其他单位我就不提问了。我们在木梓墟停军整训,已有四个多月。这些天来,很多人沉不住气,恨不得立即起兵西进,夺取南宁。
“我一向反对冒进,要不是形势有变,要不是粮饷将尽,我根本不会提前西进南宁。我们要利用尽可能长的时间,集中精力建设部队,整肃部队,统合部队。
“从计划会审的情况来看,大家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各级司令部已经建立起来,开始履行职能。但是,司令部建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比方说,作战方案会审之后,还应组织兵棋推演。但大家作战方案都制定不好,也就无法组织兵棋推演。诚然,南宁的清军不堪一击,我们可以省去兵棋推演。
“如果我们面临的敌人是穆特恩,是向荣,是越南人,兵棋推演实有必要,绝对不可省略。所以,大家不可松懈,不可骄傲,不要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杨烜这番话语重心长,让浮躁已久的众人感到些许冷静。他们原本以为,部队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盼望着早日走上战场。
经此会议,众将才意识到,部队作战计划、协同计划、后勤补给计划都很粗疏,需要尽快完善。
走出会议室,杨烜、冯可钦、薛昊也放松了下来,结伴沿武思江散步。
已是7月份,天气炎热起来。好在江风习习,吹走了不少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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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可钦打破宁静,说道:“今日这个计划会审,实有必要,全程气氛严肃。很多人来时心浮气躁,走时冷静镇定。今晚呀,估计很多人要挑战夜战,修改方案计划了。”
薛昊也苦笑道:“我今晚也要回去熬夜,把后勤保障计划再进一步地细化完善。”
不远处,水师一支队的官兵正在擦洗那艘蒸汽战舰“鲲鹏号”。
三人信步向“鲲鹏号”走去。杨烜说道:“按道理,部队应当一级领导一级。总司令部搞计划会审,只需带上陆师、水师司令部即可。
“但师、团两级司令部刚刚筹建不久,咱们带上他们,也算是一种指导、督促。等师团两级司令部趋于完善后,咱们也就可以放手让他们独当一面了。”
到了“鲲鹏号”,三人发现水师司令罗大纲也在船上。
罗大纲笑道:“三位首长,我不懂得参谋业务,作战计划自有参谋长陆雨晨主持修订。只是这蒸汽战舰十分新奇,速度又快、火力又猛,让人爱不释手。”
罗大纲虽是草莽英雄,却满腹韬略。有陆雨晨做参谋长、唐约翰做副参谋长,杨烜对水师十分放心。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罗大纲背后闪了一下,随即躲在一旁。
这少年长得与罗大纲神似,乃是罗大纲的儿子罗楫。他对蒸汽战舰很感兴趣,跑到“鲲鹏号”实习。.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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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纲认为“鲲鹏号”将战斗在最前线,担心罗楫安全,想劝罗楫回水师司令部任职。
杨烜不便戳破罗大纲的心事,说道:“罗大哥,你做水师司令,又有陆雨晨、唐约翰辅佐,我们十分放心。只是,水师专业性强,建设殊为不易。
“西方有个说法,叫做十年陆军,百年海军。咱们建设水师,也要高瞻远瞩,准备建设蒸汽舰队。到了南宁之后,我准备在南宁建设一所水师学堂。不知你意下如何?”
罗大纲自然没有异议。
第141章 誓师
7月5日,黑旗军开拔前两日。全军在木梓墟武思江旁集结,召开誓师大会。
除去瓦塘渡部分守军、部分水师留守部队,共有一万三千多名官兵参会。为保证安全,除少量近卫营官兵外,所有人都不得携带弹药。
黑旗军三位首长,吴捷、冯可钦、薛昊端坐主席台。台下官兵按照前锋、中军、后卫军的序列,肃穆站立。
主席台与官兵之间,留有一片空地,准备作为阅兵场地。为防止灰尘,阅兵场地上提前洒下了清水。
官兵们全部换装了新式军服,他们戴着军帽,绑着绑腿,看起来甚是神气。一年来,后勤部想方设法采购了棉布,定型制造新式军服,保证每名官兵都穿上了新军服。
军官们站在前列。团以上军官配有手枪、望远镜,踌躇满志。
誓师大会首先举行阅兵式。
陆师参谋长陈虹过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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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场上十分宁静,即便是周围的老百姓,亦自觉地闭紧了嘴巴。只见陈虹骑一匹雪白骏马,来到主席台前,停马,敬礼。
主席台上的人都站立起来。
陈虹直接向杨烜报告:
“总司令,黑旗军阅兵式前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杨烜大声答道:“开始!”
陈虹答以“是”字,骑马来到黑旗军面前。
五百多名等待检阅的黑旗军已在官兵右侧等候已久。
陈虹下达口令:“阅兵式开始!”
满清制度,八旗绿营等正规军每年秋后需要操演一次,通常在城内校场组织。
绿营兵军饷微薄,无法养家,通常在外做点小本生意。八旗兵皆为皆为世袭,只会遛鸟唱曲。他们不想参加秋操,往往雇佣无业游民冒名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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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废弛已久,秋操现场总是乱哄哄的。官兵衣着不整,精神委顿,武将不能驾驭战马,士兵不能拉开硬弓。若要开炮放枪,所需弹药费用都要从官兵军饷中扣除。
因此,清军对秋操极为抵触,每年只是应付差事。在场不少军民见识过清军秋操的洋相,又见黑旗军军容严整,不禁感叹万千。
骑兵最先登场,这是陆师机动部队,每战总是率先投入战场。陆师骑兵营精心挑选了一百名骑兵,白马在前,之后是灰马、红马。战马嘴上佩戴笼套,屁股后套有布袋,防止战马吃东西、拉屎。
接下来是炮兵。炮兵使用骡子拖拽火炮,最前面是一门修长高大的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配有一发最大装药的、去除引信的火箭弹。另有六门洋铁炮,四门三十二磅榴弹炮、两门臼炮。
洋炮都配有木轮,灵活机动,表面光滑,与华夏火炮截然不同,令众人惊叹不已。
炮兵过后,步兵、侦察兵、工兵、近卫营官兵依次从主席台下走过,先是齐步,再换正步,最后跑步。
最后一拨官兵刚刚走过阅兵场,一声汽笛响彻云霄。在场军民不由自主地汽笛声吸引,循声向武思江望去。.しa
只见两艘蒸汽战舰冒着黑烟,开足马力,沿武思江顺流而下。战舰上的军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明轮搅动出阵阵波涛。水师官兵跨立在甲板上,面向会场,威风凛凛。
蒸汽战舰最令百姓惊骇。一艘战舰不靠风帆,却能在江面上行走如飞。这样的事情,只能出现在神话里。有些百姓有点见识,知道洋人有汽轮,可以烧煤驱动。
可黑旗军什么时候也有蒸汽战舰了?什么时候也能驾驭蒸汽战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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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式结束后,便是军官代表、士兵代表发言,表决心。
军官代表是步兵一营副营长冯海洋。他已是黑旗军中的传奇,在肇庆之战中荣立一等功。在前不久的教导总队集训中,冯海洋亦表现优异,毕业时总评第一。
士兵代表名叫杨致远,三十八岁,出身于广东胥民。杨致远能说会道,却不识字,现任水师三支队八中队士官长。
黑旗军提倡官兵努力学习文化,优先选拔识字者作为军官。杨致远工作踏实,但资质一般,年龄又大,甘愿做个大头兵,积功至士官长。
誓师场地很大。冯海洋久经战阵,中气足,声音大,底下人大部分都能听清他的话。杨致远平时能说会道,毕竟只是个士官长,见识有限,上台发言不免有些紧张,语速稍快。
台下官兵依然给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便是挑应战环节。
步兵三团团长张运贤代表陆师,向水师发出挑战,要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比作风、比团结、比连续作战精神、比吃苦耐劳精神、比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水师三支队长黄涛代表水师,接受陆师挑战。
黑旗军有陆师、水师两大军种。历史上,各国海陆军往往明争暗斗,甚至如同仇敌。譬如二战时的日本海陆军,互不服气,经常互相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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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烜汲取教训,从一开始便非常重视协调两军关系,防止陆海军内斗。
这次誓师大会上,陆师出军官代表,水师则出士兵代表,陆师挑战,水师应战,都有利于两军团结。
最后,杨烜发表出征誓词。他走下主席台,手持圆锥形扩音器,大声说道:
“嗟我将士!尔肃尔听!盖闻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也。
“慨自满洲肆毒,混乱中国,而中国以**之大,九州之众,一任其胡行,而恬不为怪,中国尚得为有人乎?
“如今国民痛苦,火热水深。八旗绿营,为虎作伥,地主团练,以枭以张。本军兴师,救国救民,吊民阀罪,残厥凶酋。均田免赋,平等自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嗟我将士!为民冲锋,有进无退;为军效忠,至死不悔。牺牲个人,丹心碧血,壮烈之死,荣于偷生。
“我不杀贼,贼岂肯休,势不两立,义无夷犹。我不牺牲,国将沉沦,我不流血,民无安宁,国既沉沦,家孰与存?民不安宁,我孰与生?
“嗟我将士!保此国家。嗟我将士!保此人民。遵守纪律,服从命令,惟纪与律,可以致胜。生命为私,纪律为公,生命为轻,命令为重。
“嗟我将士!团结彻终,相爱相亲。毋惧强敌,毋轻小丑,万众一心,风雨同舟。如兄如弟,生则俱生,死则俱死。存亡绝续,决于今兹,不率从者,军法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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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誓文取材自国民革命军北伐誓词,杨烜做了大量修改。传统誓词多为古文,国民革命军的北伐誓词已经接近白话,容易理解,故被杨烜拿来借鉴。
最后,他意犹未尽,使用白话说道:
“诸位同袍,今日我们齐聚一堂,召开誓师大会,为即将而来的战斗鼓气加油。
“正如誓文中所说,接下来的战斗,是黑旗军的生死存亡之战。我们将继续与敌人战斗,夺取地盘,建设根据地;将占据城池,安置所有家眷;将平分地主土地,实现有田同耕,有衣同穿,有饭同食。
“希望大家继续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精神,英勇顽强,不怕牺牲,打倒一切敌人!
“希望大家精诚团结,不分陆师、水师,互帮互助,协同一致,坚决服从总司令部的统一指挥。
“祝大家在战场上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第142章 八尺寨首战告捷
自宋代起,桂林就是广西首府。因桂林位于广西北部,人口以汉人为主,又靠近湖南、江西,遇有战事可就近得到内地支援。
桂林以北,为越城岭,是岭南屏障,也是岭南进出内陆的重要通道。宋、明、清三代国势颓势,中原王朝往往采取消极防御的守势,退守桂林,凭越城岭监视岭南,屏护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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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明智,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广西西部、南部地区开发较远,少数民族较多,起义频繁。桂南、桂西一旦有事,桂林鞭长莫及。除此之外,交趾也常有不臣之心,屡乘中原王朝衰弱,派兵侵扰广西。
但宋代以前,譬如唐朝,中原王朝国力强盛,常以南宁为广西首府。南宁位于广西南部,与越南接壤。以南宁为广西首府,是一种积极进取的姿态,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实际上,南宁的军事地位、人口、耕地、交通、经济等条件并不弱于桂林。
尤其是耕地,冠绝广西。南宁不但占有黔江、郁江和西江两岸的冲积平原,还有武鸣盆地、上林至宾阳的冲积平原。
南宁周围地区耕地面积广大,分布较为集中,主要在郁浔江平原、大明山山前平原和武鸣盆地等地。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土层深厚,土壤质地适中,光热充足,适应大规模种植水稻等粮食作物。
自清朝中期起,南宁地区粮食已经不成问题。当地引入了玉米,产量较大,转销给桂西山区。
此时,罗大纲统率着黑旗军前锋,直扑南宁。大军越过横州、永淳两县,一路并不停留,却在八户寨遭遇卷嘴猴侯志的艇军。
八尺寨位于南宁城东,地处八尺江汇入郁江的地方,是一处商业港口,商旅云集。
在广西,但凡被称作墟的地方,往往是河流交汇处的商埠;被称作寨的地方,往往曾是明朝卫所,地势紧要;被称作司、厅的地方,往往是土司故地,改土归流后称为司、厅。
广西局势严峻,侯志接受满清官府招安,也成了一名绿营千总,霸占八尺寨作为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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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作战,黑旗军前锋统辖水师一支队,负有肃清水路的任务。广西绿营本无水师,却也有一些小型舟船,又招安了艇军,妄图螳臂当车。
罗大纲与侯志曾是艇军同袍。如今,罗大纲已做了黑旗军水师司令,今非昔比。侯志却投降了满清,战友变成了仇敌。
此次黑旗军进攻南宁,第一次对手就是侯志的艇军。
侯志并无大志,也不想为满清尽忠,只想霸占八尺寨,当一方土皇帝。他的艇军拥有大量波山艇,颇具威胁。
但八尺寨位于南宁城东,是南宁东面门户,据之可以阻塞郁江。这种军事、商业重地,岂能容艇军占有?
前锋未到八尺寨前,罗大纲便派罗琼树出使八尺寨,向侯志下达最后通牒,要求侯志无条件投降,让出八尺寨。
罗琼树是罗大纲的族弟,为人精明强干,是罗大纲的得力干将,在水师司令部担任侦察参谋。
侯志自然不肯,妄图凭险据守八尺寨。南宁方面,也派出了五百兵勇,逼迫侯志封锁郁江,阻止黑旗军进击南宁。
清军在八尺寨两岸设置炮台,又令艇军在江中升帆迎战黑旗军。
罗大纲早有应对,派步兵二团沿郁江两岸前进,攻击清军,解除炮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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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师中,步兵二团作风剽悍,最善于长途奔袭、迂回包抄。团长毛人杰指挥二团在正面佯攻清军炮台,派奇兵绕至背后袭击清军。
这种进攻方法屡试不爽,清军多次吃亏,至今没有汲取教训。他们原本还能靠枪炮抵御黑旗军,一旦黑旗军骑兵靠近炮台展开白刃战,清军便迅速溃败。
与此同时,水师一支队也逼近艇军。
一支队战船以海盗船为主,排水量略大,数量较少。艇军战船以波山艇为主,排水量小,数量较多。
两军交战,势均力敌,侯志自信可与罗大纲一战。
但令他骇异的是,黑旗军水师背后,突然冒出了两艘蒸汽战舰。
这两艘战舰,一艘为护卫舰,即“鲲鹏号”,编入水师一支队;另一艘为运输舰,即“枭龙号”,编入水师二支队。
此次作战,罗大纲把“枭龙号”借调过来,作为自己的座船。
“鲲鹏号”开足马力,逆流而上,冲向艇军。战舰外壳包覆着一层铁壳,在阳光下焕发出幽灵般的光泽。烟囱上黑烟滚滚,仿佛魔鬼的喘息。明轮快速转动,撑得江水哗哗作响。
艇军骨干大多是广东鹤山人,参加过第一次鸦片战争。当时,他们是临时招募的水勇,不曾与洋人直接交战。可满清广东水师一败涂地,战船有去无回,他们却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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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战舰比波山艇复杂百倍、厉害百倍,自己身为水师司令,却不懂蒸汽战舰,何以服众?”
兵贵神速,罗大纲来不及多想,留下一连步兵守卫八尺寨,清剿艇军残余,自己率军继续进军南宁。
读书人常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可对罗大纲来说,同样是兵到用时方恨少。黑旗军纸面上有一万五千余人,分给前锋的只有四千人。
这四千人中,又分出了一千两百精锐,交由陆师参谋长陈虹统带,前去进攻昆仑关。
罗大纲手上只剩不到三千人,却要受命进攻南宁,经略西江,攻占隆安、归德州、果化州、上林县等地。
罗大纲闯荡江湖二十多年,也曾短暂占据过一些小型城邑,却从来不曾、也不敢进攻南宁府、昆仑关,更不敢一口气夺取如此多的城市。
杨烜却认为,黑旗军有能力在45天至60天内完全占据南宁、太平两府,赋予前锋诸多作战任务。
在罗大纲看来,杨烜未免有些好大喜功。可经过作战计划会审,罗大纲意识到杨烜确有过人之处,前锋确实有可能在两个月内完成预定作战任务。
八尺寨之战中,黑旗军更是摧枯拉朽,打得艇军毫无还手之力。罗大纲才知道,黑旗军的作战方式已经远远超越了清军、太平军。攻占南宁、昆仑关,完全不成问题。
罗大纲信心大增,带兵直扑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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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南宁,风声鹤唳。清军尽弃城外险隘,全部龟缩至城内。加上临时招募的一千多名练勇,南宁城内已有两千多名兵勇。
肇庆之战后,清军每遇黑旗军,往往闭城坚守,贿以重币,乞求黑旗军不要攻城。此计屡试不爽,被广西绿营奉为法宝。
这一次,清军新太协副将照旧筹集了两万两白银,遣使携带红枣、灯笼、烧鸡、茶叶四样礼品,寓意“早登基业”,乞求罗大纲不要攻城。
罗大纲照单全收。但攻城是必然的,至于如何攻城,罗大纲尚存顾虑。
按计划,前锋要奇袭南宁城,若能攻下南宁,最好不过。若攻不下,则尽力疲惫守军,待中军抵达南宁,改由中军攻城,前锋则沿西江溯江而上,进攻隆安等地。
罗大纲心气甚高,前锋士气正旺,岂能把到手的功劳让给中军?
第143章 攻城受挫
南宁古称邕州,建置于东晋大兴元年(公元318年),初以竹木作城墙,称为“竹墙”。唐代始筑城墙,此后历代屡有修复。
清乾隆六年(公元1741年),南宁府大规模修复城墙。城墙高三丈一尺(约十米),厚二丈五尺(约七米),结构为“砖包土”,即内实夯土,外覆青砖。Α
府城周长一千零五十步,设垛一千零九十六个,共设东、南、西(苍西门)、北(迎恩门)、安塞、镇江六个城门。镇江门位于城南,濒临郁江,门外修有防波堤,防止郁江灌城。
按,清代一步为五尺,一尺约为0.32米。南宁府城方圆一千零五十步,就是1680米。在清朝,大型县城、小型州府大约就是这般大小。
南宁城高墙厚,黑旗军想要攻克南宁,并没那么容易。
最棘手的,是南宁知府李孟群。此人乃河南固始人,时年二十三岁,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进士,分发广西“遇缺即用”,1848年署理灵谷县知县。
十九岁中进士,二十岁任知县,李孟群可谓少年得志。但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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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9年,湖南天地会李沅发起义,从湖南攻入广西。李孟群率领团练镇压李沅发,受到时任巡抚郑祖琛赏识,加“同知”衔,改任桂平县知县。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桂平县则是一座大县。
1850年,李孟群转隶向荣麾下,参与镇压天地会陈亚贵起义。他生擒陈亚贵,被实授南宁府同知。
不久,钦差大臣赛尚阿抵达广西,以李孟群忠勇可嘉、素知兵事,保举他为南宁知府。
历史上,李孟群几经辗转,隶属曾国藩麾下,成为湘军名将。但湘军大将大都是湖南人,以落魄书生为主。
李孟群是河南人,又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在一众湘军大将中显得格格不入,受到湘军同僚排挤。
1859年,李孟群已是安徽巡抚,率军在皖北孤军奋战。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率部包围李孟群,湘军、八旗、绿营皆不救援。李孟群被陈玉成生俘,绝食而死,年仅三十一岁。
陈玉成曾说过,他平生只佩服三个湘军名将,即“一鲍二李”:鲍超、李孟群、李续宾。李续宾、李孟群都死于陈玉成之手,鲍超也是陈玉成的手下败将。
之前,李孟群与广西绿营新太协副将共同守卫南宁府。新太协副将畏葸无能,主张“花钱赎城”,李孟群不同意。
无奈同僚缙绅大多附和新太协副将。他们筹了一笔款子孝敬罗大纲,李孟群无力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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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纲不按常理出牌,收了礼品、定金,却依然引军向南宁杀来。新太协副将胆怯,借口守卫新宁州、太平府,擅自逃离南宁,带走五百多名绿营。
李孟群不为所动,取出官绅们筹出的“赎城钱”,散给手下兵勇,激励他们守城。
他手下有五百团练,曾追随他镇压天地会起义,甚是骁勇善战。另有一千多名练勇,大多是广西土人,誓要保卫家园。
加上南宁城高墙固,李孟群自信可与黑旗军一战。不过,他也听说黑旗军能征善战,善于诱敌出敌、伏而歼之。出于审慎,李孟群把兵力全部收缩至城内,凭借城墙固守。
下午三时,罗大纲乘坐战船逼近南宁城。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南宁城墙足有三丈多高,城墙上旗帜林立,清军人头攒动。
镇江门、南门外,又有一段石头砌成的防洪堤。
不多时,一艘舢板板插着黑旗,靠近“枭龙号”。船上坐着侦察参谋杨国瑞,罗大纲下令停船,等杨国瑞登船。
杨国瑞顺着绳梯爬上“枭龙号”,对等待已久的罗大纲说道:“司令,清军防守甚是紧密。我们与城内天地会保义堂失去了联络。估计清军已经察觉,咱们不能指望保义堂作内应了。
“好消息是,绿营新太协副将逃离南宁,带着五百人马逃到了太平府。城内现由知府李孟群主持城防,此人虽然年轻,却懂得军事,抵抗意志较为坚决。”
罗大纲一双鹰眼望向南宁城,说道:“绿营逃离南宁,是好事,也是坏事。李孟群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去年陈亚贵起义声势浩大,陈亚贵本人却被李孟群生俘,可见他本事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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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军步兵二团主力尚未抵达战场,主要靠舰炮轰击城墙,一时不能轰塌城墙。罗大纲见状,不再浪费炮弹,转而使用惊营战术,只是虚张声势,不断袭扰清军。
当晚,前锋水师分成四队,轮番上前轰击南宁城墙。罗大纲又派水师上岸,会同步兵二团先锋,打着灯笼,敲着锣鼓,绕着城东、城北、城西巡游,并时不时地燃放鞭炮。
清军惊不已,以为黑旗军要乘夜攻城,连忙走上城头御敌。但黑旗军只打雷不下雨,清军彻夜不能休息,只得胡乱放炮,驱赶敌军。
到后半夜,李孟群实在不能忍受,带上一支亲兵打开东门,出城截击黑旗军。谁知道,黑旗军见清军出城,并不接战,立即向水师营地撤退。
李孟群深知黑旗军神出鬼没,不敢贸然追击,生怕误中敌军埋伏,赶紧引军回城。
黑旗军见状,重新逼近南宁城墙,使用鞭炮、锣鼓袭扰清军。
清军彻夜不能休息,苦不堪言。
罗大纲久经战阵,在岸边中军账里睡了个好觉。次日早晨,步兵二团陆续赶到。罗大纲见到二团长毛人杰,要求二团强攻南宁城。
黑旗军选择在城南、城东两个方向发动进攻进攻。水师一支队进攻城南镇江门,步兵二团进攻东门。
然而,一支队熟悉水战,并不擅长攻城。步兵二团使用云梯强攻东门,守军顽强抵抗。两次进攻都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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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至傍晚,黑旗军并无进展,守军亦死伤惨重。罗大纲只得下令撤兵,停军休整。
当晚,黑旗军再次抽调官兵,实施惊营战术,彻夜袭扰清军。主力趁着战事间隙,抓紧睡了一觉。
次日,罗大纲变换策略,转而集中陆师进攻西门。西门并不濒江,城墙不像南门那样雄厚,也没有防洪堤。
可步兵二团没有三十二磅大炮,水师的三十二磅大炮又打不到西门。
而且,南宁是个小城,方圆不到两公里。李孟群站在城墙上,从容调兵增援西门。
黑旗军此次进攻,再次无功而返。
第144章 陈玉成献计攻城
罗大纲颇有些沮丧,召集众将商议战事。他说:
“如果快的话,中军明天下午就会抵达南宁。中军一来,咱们就得交出阵地,让中军进攻南宁。他们实力雄厚,下辖两个步兵团,又有总司令坐镇,时间充裕,一定可以攻下南宁。
“咱们前锋已经围攻南宁两日,虽说进展不大,却也让敌军吃尽苦头。我有一种直觉,守军两日不得休息,已是强弩之末,必可一击破之。
“只是,咱们累死累活,白忙活了两天。到头来,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让中军捡个大便宜,岂不可惜?你们说说看,可有什么计策,能让我们赶在中军到来之前攻下南宁?”
参谋长陆雨晨扼腕长叹,说道:“我们不是打不下南宁,只是因为时间太紧,中军马上就要赶到南宁。如果时间充裕,我们有很多办法拿下南宁。
“比方说,咱们可以调来工兵挖掘地道,穴地攻城;可以从‘鲲鹏号’战舰上卸下三十二磅主炮,集中炮火轰击东门、西门,一定可以轰塌城墙;还可以把大炮搬到城东北望仙坡高地,在望仙坡上居高临下轰城,掩护步兵攻城。
“只是,这些办法都太浪费时间,一时半会不能奏效。”
二团长毛人杰叹了口气,说道:“战争不是儿戏,咱们不能为了抢夺功劳,就不顾大局。中军一到,咱们就得让出战场,立即引军溯往右江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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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杰同样感到憋屈,可他原是总司令部侦察处长,必须带头服从大局,带头执行总司令部的方案计划。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声:“要是能用康格里夫火箭就好了,几发火箭弹就能让守军葬身火海!”
康格里夫火箭威力虽大,准头奇差。一旦点燃民居,城内建筑多为木头结构,数万百姓或将葬身火海。总司令部已经下令,严禁部队在攻城时使用康格里夫火箭。
水师一支队长张墨深知康格里夫火箭的厉害,说道:“不妥不妥。康格里夫火箭容易伤及无辜,总司令部本就有禁令。咱们尚未进城,先失民心,总司令一定会震怒。”
张墨本出身于海盗,早年惯于烧杀抢掠。自从加入黑旗军后,张墨受到杨烜感染,弃恶扬善,又发奋读书,早已脱胎换骨。
军中大佬认为,张墨身上兼有吕蒙、周处的风采,既能像吕蒙那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又能像周处那样浪子回头,成为国之栋梁。
连张墨都反对使用康格里夫火箭,罗大纲、陆雨晨等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个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中军账外响起:“我要见罗司令!放我进去!”
又有警卫连的官兵喝道:“司令正在开会,有事你向你们营长反应。”
那人又说:“来不及了,我必须现在、当面向罗司令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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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像是个少年。罗大纲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便打发参谋出帐查看。
参谋很快回来,说是步兵二团七连连长陈玉成,嚷着要面见司令,有要事相商。
二团长毛人杰深知陈玉成人小鬼大,平时很赏识陈玉成。但连长与水师司令之间隔着许多层级,就算陈玉成有很多奇思妙想,也不应该贸然闯到水师司令部。
按理说,罗大纲是前锋统帅,统一指挥水师一支队、步兵二团,陈玉成也算是罗大纲的下级。但中国人最讲人情世故,部队最看重上下级关系。
陈玉成一个步兵连长,跑到水师司令这边献计。这在司令部这帮人精看来,无疑是冒失的、鲁莽的。这些人位高权重,一句话就可以影响陈玉成的前程。
毛人杰有心袒护陈玉成,当着罗大纲的面骂了几句陈玉成,准备出帐赶走陈玉成。
罗大纲却不以为然,制止住毛人杰。之前,陈玉成曾奉太平天国萧朝贵之命,担任过罗大纲的亲兵。罗大纲知道陈玉成有大将之才,便说: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都无良策,不妨听听陈玉成的意见。”
陈玉成进入中军帐,看到满桌子的高级军官,先是一愣,继而慨然说道:“司令,我只要三十根绳索、两百名身轻灵活的精兵,就有把握一举攻克南宁。”
众人听罢,顿时来了兴趣,都把目光投向陈玉成。有人嘲笑,有人质疑,有人不解:“前锋三千人两日攻不下南宁,你陈玉成只要两百人就能攻下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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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都不理会,只看着罗大纲一人,一脸期待。
罗大纲面露微笑,有点难以置信,怀疑陈玉成在说大话。
毛人杰护犊,担心陈玉成出丑,故意讽刺他道:“你要绳索干嘛,要学八旗武将巴德吗?”
巴德带绳索出征太平军,是个流传已久的笑话。太平军金田起义后,巴德奉命讨伐太平军。出征之前,他下令购买两百担绳索,准备捆绑太平军俘虏,再带他们到燕京献俘。
谁知道,才一战斗,清军便被太平军打得落花流水,巴德也命殒战场。
值此战局僵持之际,众人都没有心思说笑,而是盯着陈玉成,期望他能说出破敌之策。
罗大纲没有赐座,让陈玉成一直站着,问道:“陈玉成,你有何策,但说无妨。”
黑旗军规矩,禁止行跪拜之礼。内部之间行礼,通常采取敬礼或者握手。
陈玉成入帐之后,向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但他官阶太低,不足以像众人那样坐在椅子上,便站着回话:“司令,团长,各位领导,我年少时,曾在地主家里做工。
“有户王姓地主见我机灵,让我帮忙牧马。我在他家学会了骑马,还学会了套马的本事。二十米之内,不管马匹是否在奔跑,我都有把握套住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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