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谋》 第1章 汪汪叫的狗 五月初五端午节,相府里从晨醒就十分忙碌,打扫的打扫,挂灯笼的挂灯笼,忙碌直到晌午,精致的流水席面涌入正厅。 与这热闹景象不同的是,一小花园里,上了年纪的婆子正指挥几个小厮,对一个倒地姑娘施加拳脚。 “夫人的‘春喜包’你也敢偷吃,胆子肥了?!” “真是晦气,给我狠狠的打!” 殷栖落浑身痛的厉害,踹在身上的力道让她猛地睁开眼睛。在逆光中,她看到了眼前婆子那副恶狠狠的嘴脸。 身上的疼痛顷刻间都麻木了,眼前的景象让她蜷缩的身体紧绷起来。 她不是被一条白绫绞死在了东宫?十年的时间,她一路从睿王妾室做到了正妃,到帮扶着睿王夺嫡成为太子,再到立太子后二年,“灭族案”爆发,睿王成为第二个自缢的太子,她被强行绞杀。最终,竟真的是那个曾经毫无威胁的翊王胜了。 挣扎谋权的一生,她从未将情爱放在眼里,原本以为她利用男人得偿所愿,到头来虽得失皆有,却结局不甘。 ‘唔’身上又是重重一脚让她闷哼一声。 眼前的婆子使她遥远的记忆点滴袭来,这里是相府!是她还没出阁的时候! 自娘亲在她十岁那年死后,她这个妾室所出的相府庶女,便过上了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眼前这个琴婆子,就是相府夫人柳千惠那个女人派来磋磨自己的。克扣用度不算,这种动辄打骂,六年来已经十分顺手了。 “好了,别打死了,夫人留着她留着还有用呢。” 琴婆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神情较之前舒爽了不少。忽地眼睛一亮,两步上前一把从殷栖落脖子上拽下个玉坠来。 “这玩意儿看着不错,能值个几两银子。”琴婆子说着,扭着宽厚的腰转身要走。 “还给我!” 顾不上细想自己如何重生到十年前,再来一次,她要将上一世的遗憾全都弥补,改写结局。 她从地上爬起来,眸底暗色翻涌,以至于她那双极美的眸子都冷的叫人心生畏惧。 一向病病歪歪的殷栖落从未露出过如此气势,琴婆子被一时间喝住了,不可置信张大眼睛,“你说什么?是拳脚不够狠?竟然还硬气起来了?!” “我让你把玉坠还回来!”殷栖落冷声,她娘亲的遗物就剩这么一件,被那肥胖的脏手握着,她恶心! 琴婆子被那眼神激的又怕又怒,忽地松开手,玉坠摔在地上,碎了,继而还阴恻恻地笑看过去: “就这几两碎银子我还看不上,这玉坠是甄姨娘的遗物吧,你想要,就偏不给你留下!” 殷栖落看着第二次碎成两半的玉坠,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血雾色。她没有和琴婆子抢夺,玉坠还是碎了。 但命运齿轮即将再次开启,她就不用再做几年来咬碎牙忍着吞下的殷栖落了。 嫣红的唇角冰寒,她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朝着琴婆子冲了过去,在小厮们反应过来之前,尖锐的石头已经插进了琴婆子的左眼! 极美的面容苍白憔悴的仿佛不堪一击,可偏偏那股寒凉萧杀的气势震的人心尖颤抖。 冷锐的唇开合,“我是相府二小姐,而你,只是条摇尾乞食的狗!你以为我会一直被你踩在脚下?!” 琴婆子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睛,痛的弯腰惨叫。 小厮们被吓得呆立在原地,看着一身杀气的殷栖落不敢上前。 琴婆子抬起鲜血淋漓的脸,扭曲的脸接近疯魔,“小畜生你找死!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打死这小贱种,狠狠地打!!” 殷栖落伫立在原地,稍显稚嫩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气势不输那些久居上位者,“你也配对我喊打喊杀?” “狗仗人势这么多年,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府里的主子了?” 刚刚还痛下狠手的小厮们现在没一个敢动的,琴婆子恨的咬牙,“夫人白养你们了,她不过是吃着下人都不吃的残羹剩饭长大,姨娘生的小贱种!整日被关在西小院里,哪个记得她?!死了都没人管!今天你们不动手,等我禀报了夫人,打折你们的腿,扔到街上要饭去!” 小厮们面色闪烁,犹豫不定。 殷栖落从睿王妾室到睿王妃,最后成为太子妃,这一路上什么样的下人没见过,但琴婆子这样的,算是当中出类拔萃的。 记得上一个东宫里折辱她娘亲的,她叫人拔去了舌头,扔到辛者库去了。 她嘴角的笑意越盛,气息越冷。 往前走一步,小厮们往后退一步,直到都退到了琴婆子身后。 “你……你想要干什么?”琴婆子捂着眼睛指缝里还往外流血,露着凶光的那只眼忽然警惕起来。 “汪汪叫的狗牙一定也很硬,让人忍不住想要敲碎了试试!”殷栖落抬了抬自己手里的石头,她进入睿王府,跟着一个叫阿昭的暗卫学了些功夫,这几个人,拦不下她。 琴婆子怕的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模样别提多滑稽。 这时候,琴婆子跟班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夫人来了!”说完,还瞥了眼殷栖落,眼神仿佛想说看你还怎么猖狂,却顷刻间被沉冷的眼神吓退回来。 殷栖落抬眼看过去,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的冷冷挑起。柳千惠,相府里最尊贵的女人,都城中最端庄贤明,脾气和善的夫人。而那张皮相下面,藏着最阴毒,最自私自利的算计。 等走近了,便让人看清她展露出的那副慈母做派,“怎么闹成这样……琴婆子的眼睛怎么伤的这么重?” 琴婆子鼻子一酸,立刻痛哭着跪到了跟前,“夫人要为奴婢做主啊!二小姐她偷了厨房的‘春喜包’,奴婢说那是夫人要吃的,二小姐不仅辱骂夫人,还将奴婢的眼睛戳瞎,更要将奴婢的一口牙都敲碎!” 听了琴婆子告状,柳千惠看向殷栖落,目光询问道,“琴婆子说的可是真的?” 殷栖落看着柳千惠头间摇晃的金钗,觉得十分刺眼。 五年前,娘亲死的时候就攥着一支那样的金钗,‘刚者易折,娘亲知你有聪明才智,但需隐忍,待能保护自己之时,才可破茧而出。这根金钗你留好,难以度日之时,可换取钱财。日后艰难,是娘亲对不住你们……’ 娘亲含泪不舍离世,相府却只给娘亲一副下等棺材,打算潦草下葬,她便拿着金钗去换钱买上好棺木,却被琴婆子发现,抢了金钗不算,还诬陷她偷府柳千惠财物,趁机搜刮了院子里所有值些钱的东西。 最后,柳千惠罚了她十板子,打的很重,十岁的她差点没熬过去。 那时柳千惠做出一副痛心地样子,“你小娘去了,我还是你的母亲,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日后我必定对你严加管束,不会再如你小娘那样放纵你的性子。” 自那以后,纵她百般隐忍,依旧时时不对,事事不对,责罚越来越重,几乎被禁足在西小院里。 殷栖落心间冰凉一片,上一世即便柳千惠最后被她逼得自焚身亡,但曾经的仇怨再次袭来,依旧让人恨得咬牙。 可眼下,她能动一个婆子,却不能对当家主母做什么。 嘴里几乎咬出了血,才硬生生跪在了地上。 “母亲,请您为女儿做主!” 第2章 膝盖上跪着钉子 柳千惠询问的面容一僵,皮肉看起来都紧致了不少,显然没想到会主动跪她。 憋了半晌才迟疑着问道,“是琴婆子冤枉了你?” 殷栖落撩起衣袖,拳打脚踢过后的痕迹浮现出来,新伤旧伤层层叠加,看得人倒吸凉气。 “这些年琴婆子假借母亲名义对女儿打骂欺辱,甚至还教唆其他下人一起对西小院苛待,有一次女儿病的要死了,她都不肯向母亲禀报一句,甚至还到处扬言说是母亲不让管。原本女儿是不想将这些说给母亲烦心,可现在琴婆子要打死女儿,必定让母亲名声受累,女儿才敢反抗。过往的委屈不算什么,女儿却不想母亲的名声受到一点玷污。” 一向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的人,在相府里活的像空气一般的人,忽然能言善道起来,而且还言辞清晰,情真意切,就如真的相信多年欺辱只是个婆子使坏一般。 柳千惠圆润的脸蛋白里透红,怔了好一会儿,才怒斥道,“琴婆子竟还做过这些事,平日里二小姐做错了事自有我作为母亲处罚教训,琴婆子敢擅自以下犯上,当从重处罚,先将人关入柴房,查清她这些年都做了哪些背主的事!” “夫人饶命,老奴都是……” “将她的嘴堵上,带下去!” 柳千惠身边的老人做事干净利落,将人嘴塞上到拉下去,琴婆子再没吐出一个字来。 殷栖落跪在地上,面上一片感激。殊不知她指甲都要嵌进肉里,这就是柳千惠,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为她办事多年的忠心奴仆说舍弃就能舍弃。跪这样一个人,就像膝盖上跪着钉子。 “快将二小姐扶起来,送回去好好养伤,厨房若还有春喜包都给西小院送去。”柳千惠说着,目光温和地转向自己,眉目间还露出些许疼惜来,“日后需要什么和母亲说就是。” 这态度转变太大,让殷栖落一怔,不过这种感觉转瞬让她想起,眼下应该是宫中传出选秀消息的日子。相府要将她送入宫中,柳千惠一改往日,对殷栖落呵护有加,就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入宫。 眼下对她和琴婆子的处置,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选秀的事。 压下所有思绪。 “多谢母亲。”殷栖落感激的红着眼眶看向柳千惠,“女儿还有一事,殷衡高热不退,还请母亲帮忙请个大夫。” 柳千惠疼惜的将殷栖落亲手扶起,“琴婆子将这样重要的事也拦着不报,母亲会请京中最好的大夫给城儿诊治的。” 这幅母慈女孝的场面,看得府中下人都一愣一愣的。不禁怀疑,难道真是他们此前曲解了夫人的意思?毕竟一切都是出自琴婆子之口,事情也都都是琴婆子做的。 殷栖落被送回了西小院。 院子整洁小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西北角一处小小的亭子,下方一观赏缸,里面三条锦鲤。后院里围出了小园子,里面种了一些蔬菜。中间一颗槐花树,正是开花时节,散发阵阵幽香。 殷栖落踏进园子,久远的记忆和熟悉感扑面而来。有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娘亲,抱着她坐在亭子里,给她讲诸子百家的故事。 眼睛一阵温热,回神后迈开步子,走到左厢房推门进去。 “小姐您回来了!” 房中,白萤听到动静赶紧从床边起身迎过去,紧张的视线在殷栖落身上来回,很快眼底上了一层雾气。 “他们又打小姐了?”衣服那样脏,还有几处破了。 殷栖落看着白萤,她此生曾经最愧对的人。进入睿王府做妾委屈自是不少,白萤护着她,最终被正妃所害,早早的就没了性命,连最后相府被一点点摧毁,所有人都得到应有的下场都没有看到。 压下胸口的翻涌,她掏出两个包子,“衡儿说想尝尝‘春喜包’是什么味儿的,等他醒了给他热热。” 白萤看着被护得很干净的包子,再看殷栖落淤青红痕交错的手背和手腕,豆大的眼泪终于无声的掉了下来。 “这种事应该是奴婢去的。” 殷栖落安慰的拍了拍她,“我已经被打的皮实了,你虽大我几岁可身板还不如我。”她说着,轻轻握住白萤温暖的手,这一次,她不会让白萤早早地就离开自己。 走到床边坐下,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红的厉害,她心头疼的紧。娘亲死的时候,殷衡才刚刚出生。 原本所有人都说娘亲是产后体虚才会离世,但两年前,一个神秘人忽然出现,带着她挖出了娘亲的骸骨,确定了娘亲是死于慢性中毒。 那个神秘人告诉她娘亲是让人毒死的,然后就离开了,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了,之后十年都再没出现过。但十年之间,她查出了毒和柳千惠有关,就算直到柳千惠被她逼的葬身火海,依旧没有正面承认过,但她知道,就是那个女人害死娘亲的。 “姐姐……咳咳……” 床上传出虚弱的声音,是殷衡醒了。殷栖落握住他发烫的手,轻声安慰着,“衡儿不会有事的,姐姐给你找了大夫,很快就来了。” 前世因为发热的时间过长,虽然治好了病症,却落下了经常咳嗽的毛病。她做了侧妃之后,想办法将衡儿带进了睿王府,找了很多法子医治,甚至她自己都开始钻研医书,好多年后才治好。 也是因为殷衡这次病后体弱,她对他宽纵溺爱,才养成了他后来顽固不化,不服管教的性子,以至于最后闯下大祸。 “姐姐,我刚刚梦到娘亲了,娘亲很漂亮是不是?”咳嗽平缓,殷衡虚弱稚嫩的嗓音慢慢问道。 殷栖落温柔的笑着,“娘亲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而且学识渊博,善良豁达,就像天上的明月,和尘俗隔着遥远朦胧的距离。” “那……娘亲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嫁给那个男人?” 殷栖落愣住,是啊,娘亲在她心中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怎么会嫁给殷奎山那样的男人做妾? 忽然想起曾经那个神秘人对着娘亲的骸骨说过的一句话,万般皆是你所求,现在可后悔了? 娘亲到底经历过什么?自她有记忆直到她娘亲死前,殷奎山都对娘亲很好,也对她疼爱。但她懂事之后,便知道娘亲对殷奎山的客气并不是爱意。 到后来,娘亲死前的一个月,殷奎山忽然就对西小院冷淡下来。 娘亲曾经所求,她真的得到了吗? 第3章 误入局中 之后几日,殷衡的病养的差不多了,面色逐渐红润起来。 “姐姐,这几日怎么吃得这么好?” 点心小菜肉饼,对西小院来说,曾经是触不可及的奢侈。 六岁的孩童过惯了残羹剩饭的日子,大大的眼睛里既有珍惜又有害怕,就像是怕这是一场梦忽然就破了。 殷栖落心疼地摸了摸软乎乎的小脑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稚嫩的脸蛋懵懵懂懂,嘴里塞满了肉饼。 等到殷衡吃完饭去院子里放风筝,白萤才边把晒干的汤药残渣收进黑匣子,边小声说道,“琴婆子死了,说是伤口感染发热不治。” 殷栖落将银针递给白萤,“她欺辱我们多年,只瞎一只眼睛太便宜她。”所以,她在石尖上蹭了假山根儿自然发酵过的鸟粪,又碾在一颗有些毒性的草上,势必要了琴婆子的命。 白萤心中惊疑了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今日熬药的丫鬟起了疑心,应该不会再让奴婢帮忙倒药渣了。” 殷栖落看了眼黑匣子,里面还有那日向郎中要来的方子,“这些足够了,他们有恃无恐的在衡儿的药中动这种手脚,可惜我已经不是十岁的时候了。” 在殷衡的药里下慢性毒,对治疗风寒无碍,不查验根本发现不了。而这种毒,正是两年前在母亲骸骨上发现的毒。原本这种慢性毒于身体无碍,但遇到一种奇毒便能激发出来,就连发作之后不剖尸都查验不出。 “接下来小姐打算怎么做?”白萤握紧发颤的拳头,在虎狼环伺的相府,只有愤怒是不够的。 “殷奎山。” 殷栖落冰冷的启唇。 自从娘亲死后,她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明知她和殷衡在府中度日艰难,却从未言语过半分。 但殷奎山身上有一点可以利用——那就是没什么比利益更能打动他。 之所以让他们姐弟平安长大,是因为她的这张脸。 画仙赞誉过她的一句话曾记入史册,秋水为神玉为骨,绝一代之丽。 容貌初显不过十余岁,殷奎山要她做相府棋子,殷衡则是要挟她乖乖听话的筹码。选秀,就是他早早为她这颗棋子想好的落子之处。 上一次她选择睿王挣出棋局,不过回廊一瞥,便让他娶她入府做侧妃。 这一次,她要先利用殷奎山的利益至上,在府中为自己争出一片天地,而不是再拿自己做赌注,做人妾室。 当下除了即将到来的选秀,还会发生另一件大事。 太子青楼杀吏部侍郎之子。 吏部侍郎之子本就是纨绔,喝多了酒,在雅间里大放言词说太子资质平庸,德不配位。隔壁同样醉酒的太子正因为朝中越来越多人倒向二皇子而郁闷难舒,一怒之下冲过去斩了此人。 殷栖落也是在入睿王府之后才知道事情的详细始末。 陛下九子,五子成年。太子嫡出,封太子两年,名师做太傅,却依旧毫无建树,德行暴躁。反而二皇子能征善战,朝中声望越发高涨,甚至私下有议论,二皇子更像陛下。二皇子被册封宣王后,拥护太子和宣王的,暗地里已然划分了阵营。 被太子撞上有人敢妄议自己,自是忍不了。 巧的是,那一日宣王也在青楼。原本能压下去的事,被宣王大加利用,引发了废太子风波,最后还是向来中立的殷奎山站出来,强力保下了太子。也因此,皇后许诺了相府太子妃之位。 殷栖落眸光闪动,或许,她可以利用这次事件。 曾经相府和太子府联姻之后,再加上皇后的亲兄安定侯,势力固若金汤,斗了七年,才让四皇子睿王登上太子之位。 这一次,她首先要做的就是破坏这场联姻。 三日后,殷栖落在高处将信射在了翊王的马车上。 “太子殿下‘红婉楼’遇险,速拦宣王。” 翊王秦沧月,陛下第五子。眼下在皇帝几子中并不凸显,可以用毫无建树来形容。能被册封,也是因封宣王,顺势将那时已成年的四皇子秦沧冥封睿王,秦沧月封翊王。 而恰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翊王,喜好风花雪月的翊王,在最后夺嫡中胜了。 她赌错了人。 这一世,就算知道那人手腕深沉,捉摸不透,她也要选他。 白萤被殷栖落的箭术惊到,直到脱下黑袍匆匆混入人群,都有种魂不归位的感觉。 “小姐,咱们穿这身男装进青楼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殷栖落坦然,“认出来又如何,他们更认银子。” 等到顺利的上了青楼,她靠窗雅间,等着秦沧月的马车。三日来利用城中小乞丐搜来的情报,秦沧月每日都会经过刚刚她射箭的那条街。 一壶茶的功夫,秦沧月下了马车。似有洞察,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眼,视线差点撞上她的,幸好她躲得及时,只有胸口砰砰作响提醒她刚刚的惊险。 对秦沧月,她骨子里的觉得可怕。前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看清此人。 又过了一壶茶的功夫,外面依旧风平浪静。 殷栖落坐不住,准备出去看看,留白萤等自己。 她只知道是这一日傍晚,却不知道具体是何时,何处。 正往前走着,迎面一壮汉,满身酒气,她捂鼻闪躲开,撞在一扇门上。刚要直起身子离开,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只手猛地把她拽了进去。 酒气袭来,她感觉到那只手生拉硬拽要将她拽进怀里往床上带。 “怎么去了这么久,本王都等着急了……” 难闻的气息扑在脖颈上,殷栖落重重一脚踩下,对方痛呼一声松开了她。 当她惊恐万分的转身,看到的是一张令她无比意外的脸。 二皇子,宣王秦沧海。 宣王看到她的脸也是一愣,显然认错了人。但随即,目光里透露出兴致来。 “你这小倌的容貌当为头牌,没想到老鸨还藏着你这么貌美的不肯给本殿下享用。” 殷栖落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宣王他是……断袖? 常年征战的宣王身形高大健硕,眼看着对方靠近自己,她撒腿想跑。 这却被宣王当做了情调。 “殿下认错人了!” 被一把扛在肩上,殷栖落吓得声音变了调,摔到床上的时候腰都要断了,她急得一脚踹在扑上来的宣王下面。 宣王当即面色紫青,猛地一巴掌扇下来! “给脸不要脸!”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殷栖落头脑发胀,死死咬着嘴唇。她手心里握着换装下来的银钗,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乱了起来,惊叫声在二楼响起。 殷栖落松了一口气,可显然宣王醉酒又在气头上,势必要办了她的神情,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第4章 可怕的男人 “砰砰砰!”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在殷栖落听来宛如天籁。 “殿下,太子殿下在青楼杀人了!”外面的侍卫声音传来。 宣王一个激灵,人已经清醒了八分,殷栖落见他一个翻身下床,看都不看她一眼,开了房门。 “你说什么?!”声音激动万分。 “太子殿下杀人了!”侍卫快声道。 宣王忙着整理衣裳,就在大步迈开之时,门外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二皇兄!” 殷栖落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紧,目光盯着门外,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 他来了。 宣王的身形一顿,侧颜十分不自然地问道,“五皇弟怎么也来青楼这种地方?” “二皇兄说笑了,臣弟平日无所事事,最喜欢风花雪月之处。”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含笑,“倒是二皇兄,平日里要在军机处当值,怎么有时间来‘红婉楼’?” 说着身形往里面探来。 殷栖落心头一跳,却藏无可藏。 秦沧月一眼瞥进来,平静无波的黑眸漩涡般,压得她透不过气。 “哦,原来是臣弟扫了皇兄的雅兴了,实在是臣弟的过错。”说着,认真的作揖起来。 宣王的脸色更为不佳,没耐心道,“五皇弟误会了,我还有事,得先行一步。”说罢,不管不顾地甩袖离去。 “二皇兄慢走。” 殷栖落知道,宣王能如此不给秦沧月面子,是因为成年皇子中最无建树的就是他。无高贵出身无母族支持,也无陛下特殊庇护,学业上也如他所说一般,喜好风花雪月。不过他入风尘却不染寸尘,举手投足中轻浮和矜贵傲气相得益彰,也是如此才得女子喜爱。 但她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翊王。 更适合秦沧月的是比夜还暗的黑色,她见过他黑衣染血,肃杀冷酷的样子,才知道,那才是原本更衬他的样子。 那次骊山之行,谋划刺杀睿王一行的是他,前来救人的也是他。 那时他压低黑沉沉的眼问她,“睿王那样的人也配得上那个位子?你想要的,如何知道本王给不了?” 当时她只觉得畏惧和胆寒。她以天下第一美人名冠天下,是男人权力的勋章,就连对他也一样。 现在他从容地走进来,靠过来,她觉得浑身僵硬的像是浇灌了铁铅。 “你很怕本王?”她见男人俯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对方出尘的样貌放大,她只觉得这张面具之后阴冷难测。 又听他道:“女子之相,二皇兄竟然能认错。这样好一张皮囊,在帝都竟从未听过,你是被什么人藏在哪里了吗?” 殷栖落咬唇,痛感能让她强装镇定,像翊王这样的人,区分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她做这么多,自然希望自己是对翊王有用的人,就算被当做可被金屋藏娇的花瓶又如何? “殿下为何相信了那封箭羽信上所言?” “是你?” 果然男人诧异,不过转瞬一笑,“那样张狂潦草的字,还以为是个男子。” 笑容在面容上未留片刻,目光中毫不避讳的冷意袭来,“你是如何知道的?还是说你果真是二皇兄养着的?” 殷栖落知道眼下能说得通的,便是宣王设下的局,让太子入局。可若细细推敲,如此重要的事,宣王却在这醉酒招倌,也是说不通。 她赶紧说道,“臣女是相府庶女殷栖落,被宣王认错强拉进房中。” “可你却知道本王这几日路线,知道即将发生这么大的事……”男人忽然挑起她的下巴,冷冷笑道,“还长了这样一张脸,生在相府,却从未叫人听闻过。” 殷栖落感觉到秦沧月的手指很凉,和他不加掩饰的面容一般令人寒颤。 “我不过是相府养的棋子,即将被送入宫中……今日之事接近翊王殿下,孤注一掷也只是想寻个靠山,就算只做殿下的谋士。”话中之意,消息是从相府听来的,可一时迷惑对方。 她说完,手心里已然全部是汗。 上一世,几年后的秦沧月羽翼渐丰,与睿王府明争暗斗不断。他手腕之毒辣,她那时已经领教过了。如果不是偶然发现陛下厌恶和忌惮他,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睿王。 所以在太子案爆发后他直接反了,在她被强行绞死咽气之时,他一身黑色盔甲,提着染血的刀刃,闯入东宫,逆着光看着她。 现在他半边脸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视线逐渐玩味。 “做本王的谋士,需要投名状。” 殷栖落迎着他指尖的力道抬起眼,“如果我能跳出相府既定棋局,不入宫,是不是就有资格了?” 她眼中的惧怕散去,坚定的看着对方。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下巴上的力道散去,他的手指拂过她受了一巴掌火热的脸颊,“好啊,本王等着看。” 冰冷的触感让她身体颤栗了下,殷栖落知道自己接近秦沧月已经成功了一步。 回雅间找到白萤的时候,她正急的满屋直转。 “小姐您没事吧?”外面吵闹成那个样子,她实在担心,当看到殷栖落红肿的脸时,吓得脸都白了。 殷栖落摇了摇头,“先回府再说。” 外面声音已经平息了,她知道刚刚秦沧月出现拦住宣王的时候,太子应该已经被安全带离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有皇后和她的亲兄安定侯去妥善处理。 这一次,彻底没相府什么事了。 回到相府的时候夜已经黑了,她们换回了女子的衣裳,刚要入府,就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遥遥而来。 停下之后,殷锡兰从马车上下来。 相府嫡女殷锡兰,帝都第一才女,无双国色,惊才绝艳。她知晓何时清高,何时温婉动人,何时又展现嫡女之风。 看到自己后,殷锡兰明显一愣,眼底有来不及掩饰的厌恶。 殷锡兰讨厌自己这张脸,即便一年见一回都是多,那厌恶还是有增无减。 记得上一世殷锡兰高高在上地姿态对她说,若有权力,美色是助力,若是低到尘埃的蝼蚁,便是上位者的筹码,是以色侍人的工具。 殷锡兰说的没错,只不过她这个工具还长了脑子,在睿王崭露头角之后的七年争斗中,毕竟是睿王府胜的多,太子府胜的少。 “你出府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此时,殷锡兰嫡女的风范便拿出来了,神色威严透着冷意。 殷栖落垂眸行礼,“见过长姐。今日和母亲请示了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便回来的晚了。” “进去吧。” 没再说她什么,一股幽兰之气从身边散开。她垂着的视线正好看到殷锡兰刺绣裙摆上沾了些黑泥土。 即将分开之际,忽听对方道,“这些日子你在府中安分些,莫要再做抛头露面的事。” 第5章 殷衡推人落水? 殷栖落应了声是,看着殷锡兰款款而去。 相府的人都不想她在府外被人瞧见,以免横生枝节,入宫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不过前世今生她都不会受此摆布。 回到西小院,殷衡已经睡下了,桌上整齐的摆着他练的字。 她和白萤一日不在,小家伙懂事的让人心疼。 给他掖了掖被角,她才回房去。 白天里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接下来,她要增加不入宫的砝码。 翌日。 相府里极其喜庆,一大早就鞭炮鸣响,舞龙舞狮,殷老夫人过寿,每年都是如此隆重。 殷家从上一辈开始便是都城权贵,殷老相爷辅佐过两代君主,殷老妇人受命一品诰命夫人,十年后,殷家再出丞相,在都城的地位远高于其他的官员权贵。 今年是殷老夫人六十大寿,自然更隆重一些。 殷栖落回想前世,也是这一天,她在回廊一瞥,勾了睿王秦沧冥的三魂七魄。那时的秦沧冥意气风发,笑容明朗,说到底,是她推着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却在他迷失在权力带来的深渊一般的欲望时,没能将他拉回来。 对他,前世无爱无恨,此生想起,有些许的愧疚。 “二小姐,夫人说让您好好打扮一番,一会儿去给老夫人请安。” 惠春院的春熙带着几个丫鬟,端着上好料子的烟罗裙,精致的首饰出现在西小院,话带到,东西放下便到院子外等着。 白芷小心的摸着衣服,低声道,“虽然比不上大小姐的,但这衣料也是用足了心思的。” “的确是用足了心思。”殷栖落随手拿起来件首饰,玉质沁凉圆润,手感很好。 柳千惠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让她去给殷老夫人请安,也只有这一日她才有好看的衣服穿,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琴婆子扒下去,顺便还要侮辱她一番。 今年的衣服照往年更华贵了,她知道是为什么。 选秀即将开始,来贺寿的女眷贵妇中,有一人,是此次负责选秀官员的夫人。选秀虽说哪些官员家的女儿入宫都是内定,但若真得了美人讨圣上开心也是大功一件。 柳千惠打的心思,便是让那女眷单独见到她。 不过前世她反应过来之后,转头就在睿王身上下了赌注。 半柱香之后,殷栖落换好了衣服,一身粉色轻纱红色内衬勾边的烟罗裙,将人衬的娇嫩又艳丽,一颦一动之间,仿佛世间颜色皆暗淡。 白芷和殷衡看呆了。 “走吧。”殷栖落出门淡淡道。 门外等着的春熙难掩惊艳神色,等到殷栖落走在了前面才带着几个奴婢跟了上去。 一路直入老夫人的安馨园,遇到的人皆是府中女眷,偶尔两个外府夫人携家眷,也只是好奇的打量着,那句并不清晰的‘殷大小姐’传入耳中。 这些年,殷锡兰的国色无双,多少也因为殷老夫人寿诞这日传出去过一些。 到了安馨园,要先过一道九曲回廊,精致小巧的景色美不胜收,再过一处花园,便到了正院。院子很大,再要到老夫人的厢房,又要半柱香的时间。 等殷栖落到了,见几个姨娘和庶子庶女都看过来,那些目光之变幻……不说也罢。 不过周姨娘还是让她多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随时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两日前,周姨娘院子里的花被误送到了西小院,被她故意留下了。她就等着小心眼的周姨娘针对自己,整日风平浪静,怎么能让殷奎山‘见’得着她。 西小院不算在内,殷奎山还有三房妾室,除了周姨娘还有杜姨娘,兰姨娘。周姨娘最得宠,有一女,刚及笄的三小姐殷嫣然,十一岁四公子殷云城。杜姨娘只有二公子一个儿子殷云祺,已经弱冠之年,如今在吏部做个文书。兰姨娘有一子一女,十三岁的三公子殷云牧,差一岁及笄的四小姐殷穗禾。 殷栖落扫过这些人,除了衡儿和殷云城不在,人是都齐了。衡儿每年都不用来贺寿,而殷云城今年不知道今年为什么也不来。 这时。 “老夫人请各位主子入内。” 屋内出来的婆子眉目和善,脸上有肉白皙,五十来岁的身子很硬朗,打着珠帘躬身站在那。 周姨娘在众人之前,拧着身子先进去了,其他的两个姨娘才对视一眼后面跟着,几个庶子庶女之间也暗暗较量。 殷栖落走在最后,听到屋子里老太太笑着说道,“浩儿得了户部的差事,日后来看我这个老太太的时间更少了。” “怎么会呢,浩儿最喜欢的就是母亲了,他先去接睿王,等一会就来请安了。还有兰儿,去迎接青禾郡主了。” 柳千惠声音恭敬的哄着老夫人。 看到众人都走了进来,老夫人慈善的都让人给递了座,“这一年到头难得这么全……”说着视线落在殷栖落身上,明显一亮,“落丫头这一年长得更俊俏了。” 殷栖落知道柳千惠表面功夫做的好,加上老夫人身体不好,经常吃斋念佛,很少管府中的事,便和老夫人说她体弱多病,不常出来走动,老夫人也就信了。 她还记得,有一年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单独给她包了一包惠丰斋的点心,只是还没拿回西小院,就被周姨娘院里的殷嫣然抢去摔在了地上。 这会儿说她长得俊俏,眼神最为嫉妒的就是殷嫣然了。 回忆只是转瞬之间,她恭敬的起身,“祖母谬赞,是母亲教养的好。” 柳千惠一愣,随即脸上笑容硬兜住,“这丫头一年来成长不少,不似以前那样少言寡语了。” “好啊,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老夫人说着又都与其他几个小辈说了话,不厚此薄彼。 眼看着请安结束,忽然外面有慌乱的叫喊声,隐隐约约能听到在说,“四公子……五公子……”。 殷栖落一紧张率先站了起来。 外面的丫鬟已经进来通传了,“启禀老夫人,周姨娘院里的丫鬟来报,五公子把四公子推到池子里了,眼下已经捞上来了。” “不可能!”殷栖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斩钉截铁道,别说殷衡不会做那种事,就周姨娘儿子十一岁的身板,也不是殷衡能推动的。 周姨娘脸色一白,第一反应就双手掐住殷栖落的肩膀,“你们姐弟惯是能装相,殷衡小小年纪这么恶毒,还不是你这个姐姐教的好!” 第6章 欺人太甚 殷栖落被掐的疼,她盯着周姨娘的眼睛,“我和弟弟没了小娘,但还有母亲教养,周姨娘不该这么说。” 柳千惠安抚了老夫人后站起身,“周姨娘,你是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转而问丫鬟,“城儿怎么样了?” 丫鬟惊魂未定的样子,“还昏迷着,管家已经亲自去找大夫了。” 老夫人身形一晃,往榻背上靠实了。 “老夫人,妾要去看看城儿……妾……”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柔弱得随时都能歪倒的样子。 “快去吧,媳妇,你也跟着一起去,别出了什么事。”老夫人紧声道。 柳千惠点头,临行前警告众人谁也不准对此事多言,还让人将院子里的嘴巴都管好了。 最后,殷栖落见她看向自己,“你也跟着一起来。” “祸害!” 殷栖落刚要跟上,被殷嫣然用力撞了下,耳边飘过咬牙切齿的两个字。若不是殷家家风森严,怕是已经要上来扭打自己了。 离开安馨园,她一路上想着殷衡现在的处境,心里就焦急难安。来请安之前,殷衡要看舞狮便让白萤带着他去了,怎么就遇见了殷云城。 等到了周姨娘院里,眼睛一扫就看到白萤趴在长凳上,背上已然满是血痕,重重的沉木还在往她身上打。 殷栖落顿时血气上涌,不顾阻拦上前,一把甩开小厮,“住手!” “小姐……”白萤艰难地抬起头,见到她,红肿的眼睛干干涩涩的,苍白的脸上满是愧疚自责,“是奴婢没照看好公子,让公子落了水,公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殷栖落听了之后头晕脚软,手在空中虚扶了下,“殷衡也落水了?” 周姨娘的人刚刚在老夫人那却只字未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要听白萤亲口说。 还不等白萤开口,院子里指挥小厮打板子的婆子上前,“这贱婢颠倒是非黑白才在这挨的板子,夫人,姨娘,你们可不能听这贱婢的言语。” 尖酸刁钻的面相,往那一拦,将话截了过去。 柳千惠细眉蹙了下,“事情原委到底是如何的?在场的都有谁?一一禀报给我。” 殷栖落心头一沉,柳千惠想现在断官司?殷衡什么样还不知道,让人怎么放得下心? “母亲!”她打断柳千惠,“人可不可以一会在审,我放心不下衡儿,想先去看看他。” 她都如此说了,向来是慈母的柳千惠不会不同意。 柳千惠面色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句,“去吧。” “多谢母亲体叙恤。” 说完,殷栖落直接冲进了门口人最多的房间中。 当她看到屋内的场景时,那股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掀了这座院子。 殷云城躺在床上,气色已经恢复不少,见她冲进来还看了一眼。而衡儿,就躺在一张板子上,身上湿哒哒的,小小的脸蛋冻的青紫,双唇紧闭,身上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城儿,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姨娘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边飘过,可那脚步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焦急的样子,想在回来的路上丫鬟在她耳边嘀咕的那几句,应该早就知道殷云城没有大碍。 再看地上的衡儿…… 这些人简直是没有一点心肝! 殷栖落松开拳头,蹲下小心的抚摸殷衡冰凉的小手,趁人不注意探上脉搏。湿寒交迫,脉象不稳,呛了水之后伤了心肺,根本就不能再着凉拖下去! 她再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今日两个人落了水,殷云城能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衡儿却被放在冰凉的地上,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周姨娘抱着殷云城的动作僵了下,妩媚的脸蛋跟着上了一层阴鹜,“殷衡推我儿子下水,到了老夫人那、老爷那也是你们没理,你能怎么样?!” 殷栖落冷森森的唇角挑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厌恶痛恨周姨娘矫揉做作的样子。 她弯腰将衡儿抱起,临走之前冷声,“我要怎么样,周姨娘很快会知道的。” 门口柳千惠目睹了一切,见到她抱着殷衡出来,关切的上前心疼道,“衡儿怎么这幅样子,大夫呢?不是说管家去叫大夫了吗?” “母亲,我想先带殷衡回西小院,这件事能不能事后再查,今日是祖母寿诞,也不好闹的声响太大。”殷栖落收敛了冷眸中的寒霜,柳千惠的虚情假意让她恶心,但现在还不是她同全府闹翻的时候。 柳千惠面露迟疑,不过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大夫到了就马上人人送过去。” 殷栖落谢过,随后看向白萤,“白萤我也要带回去,周姨娘院子里动用私刑在相府是犯了忌讳的。日后母亲审问该如何便如何,可周姨娘不是府里的女主人。” 她说完,柳千惠的面色沉了沉。 那个先前尖酸刻薄相的婆子忽然上前,“你们不能走!西小院的奴婢敢顶撞四公子,害四公子落水后还敢诬陷,挨打都是轻的!” 殷栖落猛地一脚将那婆子踹飞出去,“这里哪个不是主子,轮得到你这个擅用私刑的婆子说话?” 又坏又蠢,死不足惜。 那婆子呕出一口血来,没想殷栖落一脚竟这样厉害,柳千惠的脸上都是一惊。 殷栖落一身寒霜之气如何都挡不住,她不再多言,带上白萤,和柳千惠拜别离去。 主仆三人,一个昏迷不醒浑身抽搐,一个满身血痕,一个目若凝霜,冷颜惊艳,如此走在后宅中,十分惹人注目。 “那是怎么回事?” 回廊上有声音传来,殷栖落才看到四道身影,是殷云浩和殷锡兰正带着睿王和青禾郡主去给老夫人请安。 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殷锡兰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 而睿王,在殷栖落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打探的神色都化作魂不守舍。他眼睛里能看到的,似乎只有不远处的那张脸。 殷栖落看到睿王,心里些许的波动,虽然此生不打算再利用他,却还是在这一日见面了。 她朝着四人方向作揖,什么都没说,继续抱着殷衡往回走。 此时她没心情去应对这些,殷衡要赶快救治才不会落下病根。 背对着回廊,她隐隐听到睿王的声音,“她真的是相府的二小姐?” 第7章 捉双 大夫来的时候,殷衡已经醒了,给开了药,又给白萤留了伤药才离去。 殷栖落收了压在枕头下面的银针,刚刚要不是她施针,殷衡现在还不会醒。 看着殷衡憔悴的小脸,她心中自责的想要打自己两巴掌。当初想要激怒周姨娘,怎么就没考虑到殷衡,这次殷衡受的罪,全都因为她的考虑不周。 “姐姐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殷衡的小手还很冰冷,握上她的轻轻摇晃着。 殷栖落嗓子发紧,点点头哄着他闭上眼睛休息,不一会殷衡睡着了。 她起身出门,见到白萤跪在院子里。 “起来。”她知道白萤忠心,如果可以,白萤都会愿意替殷衡去死,想必事情不在的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白萤带着伤跪在地上,咬着唇摇头,干涩的眼睛再次有了泪水,“今日看了舞狮之后小公子说要逛逛,奴婢就该带公子回来的。后来遇到了四公子,他侮辱小公子,还趁着小公子不防备从后面推小公子,小公子情急之下抓着他一起掉到了池子里。” “后来周姨娘的人都忙着救四公子,奴婢情急之下跳下池子去,可奴婢不会水,最后和小公子一起被府中的护卫救了上来。” “都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公子。” 殷栖落亲手扶起白萤,“你身上还有伤,别跪着了。今天的事不怪你,周姨娘那边我自有打算。” 殷衡还在床上躺着,这件事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殷栖落再次去了周姨娘的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见识过她一脚踹飞王婆的狠厉劲儿,王婆被踹吐了血,郎中说后半辈子要瘫痪在床上了。所以眼下,殷栖落就算要上房揭瓦也没人敢拦。 进入之前那间屋子,殷云城还在床上躺着,屋里除了伺候的丫鬟已经不见了周姨娘的身影。 像今日这样的宴席,妾室是不出席的,周姨娘没有在照顾殷云城,殷栖落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径直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后院,下人们曾得过警告不得靠近,便驻足不敢上前。 殷栖落径直走向屋子,一脚将门踹开。床上的两个人来不及穿衣服,只得用被子裹住白花花的一片。 惊魂未定的周姨娘妩媚的脸蛋红得滴血,摇摇晃晃的像是要晕倒,被窝里的奸夫镇定的倒是稍微快些,盯着她的眼神里竟敢还流露出色匹相。 她冷笑着问道,“周姨娘大白天的做这种事,就不怕被人撞见?” “你一个人来的?”两柳碎发在潮红的脸颊,周姨娘反应过来后眼底露出一抹狠厉。 “来的路上遇见了不少人,都知道我因为殷衡落水的事来讨个说法,不巧竟撞见周姨娘在做这种事。怎么,周姨娘想杀人灭口?” 殷栖落淡淡笑着,眼中冰冷无比,想到殷衡差点被害死,怒火就要压制不住。 周姨娘显然犹豫了,不过那个奸夫却是个胆大包天的,“这貌美的小蹄子是谁?你如果不敢动手我来!” 那副龌龊相,殷栖落看着一阵反胃。 “周姨娘,你看上了这人什么?难不成他伺候人伺候的好?”殷栖落的眼神不言而喻。 周姨娘脸上的血色透着脸皮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来。 “你一个才及笄的姑娘,怎么有脸说这些?!还不赶紧给我出去?” “好笑,你做得?我却说不得看不得?”殷栖落眉目生冷,靠在了门柱上,“你和你奸夫从两年前就勾搭在了一起,我手中有你不少的把柄。” 话已至此,周姨娘不是空无大脑只懂魅色勾人的,她咬牙问道,“你想要什么?” “殷云城是怎么落水的,我要你如实去说,说错一个字,你就等着被家法处置,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殷栖落‘当啷’一声,丢了一个银器在地上,“这东西,你奸夫给你专门打造的吧,刚刚我在你房中转了一圈,顺手就拿了过来。” “如果想杀人灭口我劝你另做打算,父亲准备送我入宫,我若是出了事,你也别想撇清关系。对了,这件事府中现在还是个秘密,不要对别人说哦。” 说罢,她收起冰冷的眼神,嫌恶的瞥了眼床上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去。 当夜,听说周姨娘院子里的下人都挨了板子,周姨娘也被罚跪五日,四公子被禁足一个月不得出。 殷栖落听到这些,心中并无多少波动。如果不是她前世知道周姨娘的把柄,这次落水事件,她要找到多少证据才能证明殷衡的清白?最后又会不会在周姨娘柔情攻势下混淆视听,将这件事不了了之? 一向受宠的周姨娘,还从未被罚的如此重过。 前世,周姨娘奸情败露,被殷奎山命人悄无声息的处死,扔到了乱坟岗里。不过那应该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周姨娘一直十分受宠,她懂得一个女人该有的风情和优势,很会讨殷奎山欢心。 这一世,周姨娘可就没那几年的好日子过了。 对她动什么心思都行,但不能害到殷衡头上。 这一夜,春雨拍打,万物寂寥无声。 翌日,府中传起殷栖落去找周姨娘讨说法,后周姨娘竟主动去说清事情原委,让大家十分好奇,殷栖落是如何‘讨’的说法。 就连殷奎山也好奇的问了几句关于几年未上心的这个女儿的情况。 “会不会是抓到了周姨娘的什么把柄?” 殷奎山走后,殷锡兰想到那日看到殷栖落抱着殷衡离开周姨娘院子时,那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说不上来的闷,好像她们都小瞧了那个小院子里的庶女。 柳千惠也想到了那时殷栖落敛起满目寒霜的样子,面上凝重,“能是什么把柄呢?”周姨娘的为人她最了解,凭那一身狐媚功夫,一张巧嘴最是能颠倒是非黑白,她能主动去触霉头?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两人正说着,管家在外面禀报,丫鬟将七公主的拜帖送上,是邀请明日去打马球赛的帖子。 殷锡兰看着帖子,脸上表情疑惑和厌恶同时出现。 “怎么了?” 柳千惠善观人心,察觉不对后拿来看,见殷栖落的名字也在上面。 第8章 第八章 马场惊变 “七公主何时见过她?” “那日睿王见了殷栖落,当时那神色就不大对。七公主和睿王是一母同胞,想必是受了睿王的嘱托。”殷锡兰沉下眉眼,她早就知道殷栖落的那张脸是不安于室的。 柳千惠沉声,“那日称她病了就是,总不能让她真的去了。” 殷锡兰摇头,“七公主那个人母亲不了解,睿王亲自嘱托她请的人,她见不到是不会作罢的。” “可若睿王看上了她,入宫的事……”柳千惠把请帖仍在桌上,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相爷那怎么交代。 西小院。 殷栖落又得了件衣裳,是柳千惠派人送来的,都是华丽无比的,和殷锡兰的不相上下。 睿王通过七公主邀请她去参加马球赛是她没想到的,柳千惠最在乎颜面,自然不会让她在贵人们面前寒酸,惹得人说她嫡母苛待庶女。 “就是这衣裳太鲜艳了些,在贵女中会不会太张扬了些。”白萤有些担心。 殷栖落瞥了眼那身衣服,鎏纱裙红的似火。 她记得七公主最喜欢这个颜色,也最不喜欢别人同时和她穿同样的颜色。 之前有个大臣家的小姐不知道,被七公主命人扒了衣裳,当夜就上吊自尽了。 柳千惠是觉得她足不出户,不知晓这些,才会用这样低级的手段。 “明日你在院子里好好照顾殷衡,等我回来。” 殷栖落目光沉冷,这一次,她要好好感谢柳千惠给自己的机会。 皇家马球场气派无比,能受邀前来的,大多是权贵之子女,像是殷栖落这样身份的庶女几乎没有。 下了相府马车,一路上未看自己一眼的殷锡兰冷声道,“进去之后低头跟着我,不要自己擅自开口。” 殷栖落面容乖巧,“知道了,长姐。” 殷锡兰嫌恶的看了一眼,穿着华贵惊艳的衣裳,却惊弓之鸟一样的上不了场面,那日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殷栖落进到马球场便低着头,但她一身火红实在扎眼,甚至让人注意不到她低垂的容貌。 余光可见打量的目光不断,殷锡兰带着她一路从人多到人少。声音逐渐没有那么嘈杂了,她们在自己的帷帐处坐了下来,遮挡住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球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热身跑马了。 一眼可见一道火红张扬的身影飞驰在马场上。 昨日她就想起,七公主秦徽茵在这次马球场上差点摔下马,是殷锡兰救下了她。 “我去和青禾郡主打声招呼,你就坐在这,不许乱走动。” 殷锡兰忽然起身,命令的口吻说完便离开了了。 殷栖落看着她朝着一个盛装华丽的女子去了,那女子坐在雪白的狐裘上,眉眼间尽是懒散。 青禾郡主出身高贵,父亲是陛下胞弟,母亲是大宛国公主,性子,按照听来的,没什么好坏。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出现在面前,她抬起头,心中飞快的划过复杂。 是睿王,秦沧冥。 他自己寻来的,站在女子的席位帷帐前,明朗的睿王也显得有些呆愣愣。 “你叫殷栖落?” 上来就问女子的名诲,着实唐突。 殷栖落看着他这张意气风发的脸,很难和最后那两年,他奢靡度日,阴狠难测的样子联系起来。 “小女见过睿王殿下。”殷栖落起身行礼,态度恭敬疏离。这一世,她不希望秦沧冥再牵扯到夺嫡中来,最起码,不再因为她的出现而参与其中。 秦沧冥脸上闪过喜色,问道,“你会打马球吗?” 殷栖落摇头,“不曾习过。” “我教你!”秦沧冥脱口而出。 殷栖落愣住,前世她与睿王的开始,睿王始于见色起意,而她也满心都是利用,琐事缠身,没有注意过,睿王有这样莽撞直接的一面。 或许,睿王对她真的如他所说,是一见钟情? 她看到殷锡兰的目光远远投来,拒绝道,“小女多谢睿王殿下美意,但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小女。” 说完,她起身躲着睿王离去。 此时那些好奇的贵女们也如愿见到了睿王主动搭讪的人到底什么模样,无一例外的,露出惊艳的目光。 殷栖落走的快,一副不想与睿王多言的样子。 “哎,你这身衣服……” 睿王大受打击,想到自己刚刚血气上头,唐突的样子,也不敢再跟上去,话咽了回去。 殷栖落一直走,直到她借势绕到了马厩,四下无人才停了下来。 她扯了扯唇角,睿王想说她这身衣服会惹麻烦?她今日还真就是想要惹下个大麻烦,不过是给相府的。 目光盯着球场上,七公主的马在疾驰中险些与对面的马相撞,错身而过时,马腹上被球杆怼了一下,一声嘶鸣之后,马蹄飞扬凌乱起来。 七公主惊慌之下抽了马一鞭子,马狂躁的越发厉害,几次将将要把人从马背上甩下来。 此时马场上的人也慌了,都疾驰着在后面追赶。 殷栖落见时机到了,她从马厩里选中一匹色泽光亮的宝马,翻身上马的瞬间,才感觉到不对来。 这马梗着脖子,一副老大不服气的样子,高傲的不肯迈开蹄子。 此时马场上那道火红的身影颠簸在马背上,似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有几道身影也正在飞快的朝马厩跑来。 没有时间了。 她只能凝神屏息,身上的威压逐渐散发出来,她是走过阴诡刀山火海的人,难道还制服不了一匹烈马? “不听话?把你四个蹄子剁了熬汤!” 紧接着。 “嚯!”她大喝一声,原本还梗着脖子的汗血马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压制不敢放肆,不甘心的在地上重重踏了几下,猛地扬蹄朝着受惊的七公主追去。 马场惊变,忽然间多出一道炙热耀眼的红色,但转眼就吸引了围观人的目光。 七公主身边不乏护卫,却一时间都无法追上受惊的马,而那道身影却后来者居上,如利箭飞射而去。娇小的身影弯腰趴在马背上,似是融为一体。 “五皇弟,那匹马好像是你的?怎么顺从的像只小羊?当初这批汗血马是塞外的公主点名要送给你的,性子烈得很,之前四皇弟偷偷去骑,差点给摔断腿。” 马场外两人驻足,宣王自那日从青楼见到了秦沧月,之后又再寻不到太子身影,便上心让人查这个五皇弟的底细,可一番查探之后,五皇弟比传闻中更好风花雪月,府中养了不少名伶,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全乎的很。 不过生在皇家真的能‘安分’至此?自是不信,所以见面势必要试探。 秦沧月平静眸色如湖底,看着那道风驰电掣的身影,笑道,“许是见色起意。” 宣王好笑道,“一个比驯马师都厉害的丫头,我倒想看看色是如何的。” 第9章 金屋藏娇 此时跑马场上的情形紧张刺激就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七公主在马背上坚持不住,几次堪堪落马。 身后那匹快马突开重围,一骑绝尘出现在七公主身侧,远远看去马似流星人似箭,尘土飞扬中,一个踩登侧翻托住七公主腰身,又一个用力甩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两道火红的身影交织,似是两团热烈的太阳。 “好!”围观的心弦紧绷,忍不住大喝一声。 那干净利落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还有那样的胆识技术,不敢说见过第二个。 “我现在就去看看五皇弟口中的‘色’是如何……”宣王眸色一凛,笑着率先往前走去。 秦沧月含笑地眼眸缓缓沉下,跟上前去。 殷栖落救下七公主,单手勒缰将马速控制下来,另一只手护着七公主稳坐在身前,马蹄哒哒朝着跑马场边上而去。 众人看清她的容貌之后,神色各不相同,但都十分精彩。 尤其是殷锡兰的,她几乎已经绷不住对外的温婉端庄,目光像是锋利的刀子,能将人的脸蛋划坏。 如今风头出了,殷栖落知道,相府想藏也藏不住她了。 “吁!”她勒住缰绳,身下马匹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背上光泽的鬃毛,像是刚打赢胜仗回来的将军。 七公主惊魂未定,殷栖落下马举起手,见她那张小脸还白着,只是下意识的把手地递过来,撑着身子下了马。 等到殷栖落下马,一眼见到人群中正缓缓而来的秦沧月。没出息的,心里多少还有惧意。与虎谋皮,但不代表不怕虎。 等她看清楚秦沧月身后的人,心头才真正的咯噔一跳。 宣王! 那日在红婉楼发生的事再次浮现眼前,若是宣王认出了她…… “让开!” 忽然有个嬷嬷冲上来推开殷栖落,冲到了七公主身边,“公主您没事吧,那些该死的奴才,连您的千金之躯都护卫不好!” 殷栖落刚从马背上下来,刚才驯服那匹桀骜的马匹用了不少力气,脚底发软,稍微踉跄了下。 在她站稳之前,撞在了一副身体上。 她转过头,目光撞进漆黑深眸,顿时心跳顿了一拍,手脚似乎都不听使唤了。秦沧月的眼神意味深长,扶着她双臂的手掌暗暗用了些力气。 “栖落,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还不赶快站好!” 这时候,殷锡兰训斥的声音将她僵硬的手脚叫回,瞬间回过血来,脱离了男人的双手。 神色各异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原本都在猜测她的身份。在殷锡兰出现之后,那种目光逐渐变成了然,甚至由惊艳转变成了轻蔑。 相府的一介庶女,在这些嫡出的眼中是和高贵挨不上边的。 但宣王那道阴沉沉地目光,似乎是想将她的皮相都看透,她知道他已经认出她来了。 毕竟是短短两年就得到了一半大臣支持的宣王,他只是盯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过来” 七公主娇蛮的声音传来,已然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众人看着她一身红色,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殷栖落低着头走过去,又听到问话,“你是相府的?” 她还未回答,殷锡兰已经上前,“回公主的话,她就是我府中庶出的妹妹。” 并未提及名字。 “你就是殷栖落?”七公主傲慢的脸蛋上闪过诧异,“四哥看上的人原来就是你啊。” 无心出口的一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激荡起千层涟漪。 殷栖落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了睿王看上的人,怕被人误会,只好道,“小女和睿王并不认识。” 只是见过两面,算不了相识。 七公主蹙眉不悦,大概是没想到还有人怕和四皇兄沾边的。 “你救了本公主,想要什么赏赐?” 殷栖落迟迟不答,殷锡兰上前,“我这妹妹胆子小,从小因养病从不出府,不大懂礼数,请七公主不要怪罪。” 嫡女之风再次出现在殷锡兰身上,她端庄得体的为殷栖落开脱。 “到底是庶出,见不得大场面。” 窃窃私语的几人,正是等着看七公主责难殷栖落的那几个,见竟然没有因为一身红衣而被责罚,忍不住开口讽刺。 殷栖落抬起头正要开口,忽然听人问道,“整日在府中养病,怎么习得这么好的马术?” 是宣王,他似是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时机。 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别人看不清楚那沉静的眼底之后是什么,殷栖落却看得出。 那是杀意。 殷锡兰没想到宣王会开口,她脸色一僵,但情绪收敛地很好,“之前为了养病,也在庄子里住过一段时日,想必是那时候学会的吧。” 殷栖落听了心下冷笑,她的确是被送到庄子里过一段时间,那是娘亲刚死后不久,柳千惠急不可耐地把她送走,两个月后才被殷奎山接回来。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开始,殷奎山在她身上打的主意。 秦沧月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想必那庄子必定是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是养病的好去处。” 哪个府中没有嫡庶,谁能听不出翊王话中的意思。 殷锡兰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她想不出为何翊王会忽然开口。 这个殷栖落,果真是长了一张狐媚脸! 她强扯出笑容来,“的确是个靠山靠水的地方,大夫说妹妹需要空气清新的地方才易于恢复。” 殷栖落飞快地扫过秦沧月神色,他一贯的笑容,云淡风轻地只是闲闲开口一般。 七公主这个时候警惕地开口,“你们可不要对她太好奇了,她可是我四皇兄喜欢的。” 在宣王面前敢这样没大没小的,怕是也只有皇上最宠爱的七公主了。 “是,七妹说的是,我和二皇兄都不是沉迷于美色那种肤浅之人。” 秦沧月开起了玩笑,若是旁人这话让人听去多少有讽刺之意,但他说出来,便让人觉得风趣。 七公主给睿王争面子,“我四哥可不是贪图美色的人,他府中连个姬妾都没有,可不比五皇兄府里诗书礼乐的名伶养了一大堆……” 这在都城中不是秘密,翊王府中,美人数不胜数。 秦沧月扬眉一笑,“确实,我府中的美人不少,不过都比不过相府这位小姐。以前都听说相府嫡女国色天香,今日才知道,相府还金屋藏娇了一个。” 殷栖落心头一跳,这个秦沧月!绝对是故意的!看殷锡兰的脸,已经被人红里透白,像是被人反复在地上揉搓。 第10章 竹林约见 “妹妹的确生得极美。” 殷锡兰沉了口气,脸上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昨日被负责选秀的官眷见到,还说如此容貌,该为陛下择选才是。” 昨日是宣布了要选秀的消息,众人神色稍有变化。 殷锡兰又开玩笑似的说道,“妹妹小时候还真说过,要嫁给天下最厉害的男人。” 天下最厉害的男人,没有哪个皇子敢担这个称号。 就连七公主也不敢再说什么向着睿王的话。 殷栖落知道自己若再不开口就要被坐实了要入宫的打算,才怯怯地抬头,“小时候是听说嫁给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不会缺吃少喝,现在我却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平常的日子。” 胡编乱造这种事,她也会。 眼见着殷锡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不得发作的样子,她心里暗暗发笑。 众人都听出了这个庶女话里相府苛待了她的意思,但也大多都不以为然,嫡出的身份,让他们向来不在乎那些庶出,只不过有些意外的是,相府家风一向很好,相府夫人贤名在外,也会做这种事? 殷锡兰还要开口,就在这时,马球赛准备得当,马上就要开始了,人开始退出场去。 她只好作罢,声音沉了下来对殷栖落道,“你衣服都脏了,我正好带了备用的,让下人带你去重新换一件。” 殷栖落道了声是,对付殷锡兰,她没什么怕的。 不过这个时候宣王忽然开口,“不知道殷小姐穿上男装是什么样子,总觉得你与我见过的一位男子极其相似。” 忽然挑明,让殷栖落心里咯噔跳。 “五皇弟,那日你也见到了,你说像不像?” 宣王自负翊王不敢对自己的事多透露一句,才有恃无恐地试探问道。 在场的只剩下他们几人,三人心照不宣,殷锡兰蹙眉探究。 秦沧月目光直白地落在殷栖落脸上,眸子漆黑深不见底,脸上带着审视玩味的神色。 “是有些像。” 殷栖落指尖动了下,眼神无辜的看向秦沧月。 “不过,也只有三分,女子的骨相终归是和男子不同的。别的我不敢说,但论观赏美人,还从来没走过眼。” 秦沧月笑吟吟说道,视线从殷栖落脸上挪开。 “二位殿下在说什么?” 殷锡兰不解,他们三人之间像是有什么秘密。 宣王目光越过殷锡兰,“本王觉得,你这个妹妹,很好。” 那道威胁的视线让殷栖落心神一凛。 说完,再无其他言语,先一步走了。 宣王走了,秦沧月自然也得跟上,临行前,还特意道,“我看殷小姐的马术不错,半个月后围猎,或许可以参加。” 殷锡兰的脸色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彻底冷了下来,刀子一样的眼神直视殷栖落,“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 “还有,谁让你出头去救七公主的?” 殷栖落惶恐地抬眼,“我在庄子上的两个月学的啊。”她害怕的问道,“长姐,我救了七公主,是不是惹祸了?” 此时已经有换了马球服回来的人了,目光瞟到这边,看到的便是小庶女战战兢兢的样子。 殷锡兰一口气卡在胸口,“给我回去坐好,其他的事,等到回府了再说。” 到底是和柳千惠一样在乎自己的脸面,殷栖落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恭谨地说知道了。 殷锡兰要上场,今日太子也会来参加马球,她马球打的出色,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一刻钟之后,殷锡兰重返马场,已经换上一套淡紫色的束身马球服,人看起来温婉又爽利,策马到球场中央,在一众小姐中十分引人注目。 睿王在马场上是唯一一个没看殷锡兰的,而是将目光投向殷栖落。 隔得远,只能看到他视线所及的方向。 殷栖落别开头,不与他视线相对。睿王前世不顾阻拦,执意将她从相府接出,得罪殷奎山,那时她便知道他在这方面的魄力。 不过可惜日久也未能生情,可这一世,她不想再和他牵扯在一起。 马球赛开始了,转瞬就打得火热。她转向台上主位,太子秦沧轵端坐上面,神情炯炯,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之前杀了吏部侍郎之子的事没有影响他分毫。 也是,有皇后和安定侯在,一个平庸无为,甚至后来几年热衷听信奸佞纵乐厮混的太子,凭什么稳固地坐在太子位上九年。 安定侯自少时便相伴圣驾,皇上登基两年无子,直到安定侯将皇后送入宫中,后宫中才传出喜讯来。皇后产子前一月,先皇后病逝,太子降生,皇后从妃位一跃成为皇后。自此,他们封氏一族的荣耀开始了。 若不是根基如此深厚,她也不会协助睿王,在崭露头角的七年后才彻底扳倒太子。 “姑娘,添些茶水吧。”婢女上前,在殷栖落茶盏里添茶,放下后,一张字条落在托盘里。 殷栖落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她奇怪的展开,里面是一手内敛却不失劲道的草书,“看台后竹林,揽月亭。” 是秦沧月。 马场里有一片茂盛的竹林,深处密不透风,揽月亭就建在最里面,只有一条小路通往那里。 殷栖落踏进竹林,阳光被遮挡,只余阴沉湿润的气息,越深越冷。 一席火红穿梭在竹林中,裙摆扫过嫩草唰唰作响。 秦沧月就坐在亭子边,手搭在围栏上,远远地看着她,很有闲心似的等着,勾着唇。 “胆子果然不小。” 殷栖落站在亭子下,错落三个台阶,她低他高,看得见他垂下的一片眼睫,黑而深沉。 “翊王殿下邀约,就是天上下刀子,小女也要来。” 取悦人的话她前世说过不少,不过还从未对眼前的男人说过。 秦沧月唇角的笑几分玩味,眼底清清冷冷,“多么真诚的一张脸,本王差点就的信了。” 殷栖落:…… “真的想要本王做靠山?” 男人伸出一只手,捏住从她脸颊落下的竹叶。 心里一紧一松,已然开口,“小女相信殿下。”这一次的目光,无比真诚。 秦沧月笑了,“这条路可不好走,没用的棋子本王随时都会弃了。” “殿下找小女来,至少证明眼下小女是有用的。”殷栖落不卑不亢,心底里来自前世对翊王的畏惧已经削减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秦沧月站起身,走到殷栖落身边,“你能有大义灭亲的魄力,红婉楼的事给你记上一功。希望你能尽快拿到‘投名状’。” 殷栖落知道他口中的投名状是不入后宫,可‘大义灭亲’是什么? “睿王……” 听到的男人的声音,殷栖落不解抬头。 “若能嫁给睿王,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靠山,你为何还要选择本王?” 秦沧月目光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深处,或许他也和前世的她一样,女人的捷径是男人。 可重活一世,殷栖落知道,谁都靠不住,最后还得是自己。 她坚定的目光回视他,“因为我想要的,和殿下一样,都只能靠自己。” 第11章 竟是布局 回到马球场,一场比赛将要结束。 殷栖落坐下后回想秦沧月在她离开时,让她小心宣王。 宣王,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什么大度的人。 殷锡兰那队胜了,一脸喜色地朝着青禾郡主那边走去,还时不时的瞟太子那边一眼,美人脸色泛红,十分勾人。 可就在这时,她发觉有一个男人,看着殷锡兰的方向,目光隐忍,明显的爱而不得的神情。 那个人是? 她努力地在回忆中找寻,终于想起,在她出嫁睿王时,曾见过一次的太傅之子,杨岐宗。 太傅杨阁老十分有学问,在三十多岁时还教导过当今圣上,杨岐宗是他老来得子,自从教导太子,十岁的杨岐宗就经常入宫,后来在宫中做了一阵的伴读。 杨岐宗长相俊美,儒雅,是真正的读书人的样子。 回想她出嫁那日,杨岐宗那双深情的眼,看向殷锡兰的时候就有些不对。 后来进入睿王府不久,在殷锡兰入太子府之前,听说杨岐宗西山坠马身亡。 殷栖落眉心微动,想再仔细看看,发觉殷锡兰已经往回走,杨岐宗也不见了。 相府丫鬟来叫殷栖落过去,殷锡兰见到她,神色便不如之前那样明媚了。 殷锡兰挡住睿王看过来的视线,冷声道,“不准和睿王有瓜葛,记住了。” 不过才两面而已,到底是睿王是个情种,还是殷栖落就是狐狸转世?一张脸而已,就能将睿王和宣王翊王都为她说话? 就连七公主都没有怪罪殷栖落一身红妆! 殷锡兰恼怒不形于色,她是什么样的身份,想要打压教训一个庶女,回府之后有的是办法。 可事情偏不如她的意。 她挡住了睿王的视线,睿王径直走了过来。 “殷小姐救了皇妹,本王还没好好谢过。” 秦沧冥直接越过殷锡兰,寒暄都没有,直接站在了殷栖落面前。 三番两次被忽视的殷锡兰还从未受过如此待遇,但为了维持世家小姐的体,她拿出嫡长姐的风范,“栖落,回睿王殿下的话啊,怎么这么胆小。” 胆小? 秦沧冥皱眉,从他见她这几次,胆小和眼前人可不沾边。她的肃杀之意,她的冷淡,还有现在,她一副平静的样子,唯独没有胆小过。 殷栖落却十分配合,换上受宠若惊的神色,“不过是小女恰巧在马厩边上,才能及时救了七公主,殿下不必放在心里。” 秦沧冥觉得这声音像是轻柔的羽毛划在自己心头。 他一激动,往前迈了小半步。 突兀的举动让殷栖落跟着仰头,眨眼看他。 “你……还是要谢的,五皇兄都说你马术好,今年的春猎,本王邀请你一起。” 秦沧冥说完,看到殷栖落嘴角动了,赶紧道,“就这么说定了,帖子会送到相府去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栖落心下叹了口气,回头不经意看到殷锡兰的神情。 嗯,应该是要绷不住她的嫡女姿态了。 回相府的路上殷锡兰的脸色都阴沉沉的。 殷栖落在前世就摸透了殷锡兰的性子,她内心高傲,却懂得审时度势。明明喜欢那些男子喜欢的书籍,却偏要读《女诫》《女训》,因为她知道,男子喜欢的,向来不是太有本事的女子。 “今日的事,你最好和父亲好好交代。” 下马车入府之前,殷锡兰冷冷撂下这句话。她跟在后面,看到管家迎上来,“老爷让二位小姐直接去书房。” 殷栖落听后手心收紧,没想到,殷奎山这么快就知道了。 殷锡兰脸上神色也绷紧了些,脚步出府时轻快,回来却沉重了许多。 相府书房建得气派,一路上雕梁画栋,书房门面低调却难掩奢华,尤其那一对门前廊柱,听闻是曾名誉天下的雕匠所作,十二生肖在上面栩栩如生。 殷栖落眼观着殷锡兰的裙摆,垂头在书房外等候。 里面忽然传出的殷奎山怒声,“这点事,还需要我告诉你去怎么做吗?” 紧接着,是殷云祺的声音,“父亲息怒,我知道了。” 殷云祺在殷栖落的记忆里并不出众,在殷奎山跟前也从未得到过重用,到底是什么事能惹怒殷奎山? 当书房门打开的时候,殷栖落抬眼看了下,殷云祺额头上青了一块,像是被什么砸的。 就在她刚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屋子里跟着走出一人,身形魁梧,脸上横肉明显。 这个人……她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也看了一眼过来,就是这一眼,让她浑身绷紧。 那天在红婉楼的醉酒壮汉,她为了躲避,撞了宣王的房门。 头皮阵阵发麻,脑袋里有一缕思绪正在穿成线。 她猛地低下头,好在对方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惊艳,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在青楼出现的人,竟然会在相府! 秦沧月的话猛然浮现,他说她大义灭亲…… 原来太子青楼杀人,竟然真的和相府有关。 殷云祺在吏部做文书,难道吏部侍郎之子那日青楼被杀他也在场? 混乱思绪纷沓而至,她只觉得手尖发冷。殷奎山,他敢做下这样的布局? “父亲让进去。”殷锡兰叫了两声,发现殷栖落脸色不对,以为她是怕了。 殷栖落回过神,沉了口气,跟在后面进了书房。 浓浓的书卷气息充斥着书房。 相府的藏书在帝都是出了名的,许多孤本都被收藏在这一方天地里。而这间书房的主人,殷奎山,身长七尺,挺拔威严,脸型削长棱角分明,仔细看,文臣皮囊之外,那锐利的眸子,敛起的是比武将谋臣还深沉的凌厉和算计。 殷栖落在他看过来之前飞快低下头。 就听一声怒斥,“还不跪下!” 双膝还没做好准备,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先缓缓矮了一截。 殷锡兰怎么跪下了!? “今日之事是女儿让父亲失望了。” 殷锡兰宽大的裙摆铺地,一向高傲的脖颈低了下去,在殷奎山面前,似乎那些尊严都不重要了,有的只剩对殷奎山的惧怕和敬畏。 第12章 忤逆 殷栖落忽然想到前世,殷奎山死的那日,殷锡兰脸上浮现出那一瞬间的怪异神情。 她好奇地想看殷锡兰现在是什么表情。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发现殷奎山阴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而殷奎山也看清了她的整张脸。 殷奎山脸上出现的震惊,像是透过她看到什么人,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怒意一时间同时呈现在脸上。 殷栖落看到他手掌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案。 殷奎山有几年不曾见过她,见到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她的心底忽然涌上一个前世不曾想过的可能。 殷奎山在殷栖落的视线下逐渐冷静下来,他语气冰冷,却是看向殷锡兰, “身为相府嫡女,连个庶女都约束不住,为父在你身上花那么多心血,是让你将来能当得起一家主母的。” 殷锡兰咬唇,指甲深陷手心。今日屈辱,是殷栖落给的。 “女儿记住了,不会再有下次。” 殷奎山再次冷眼看向殷栖落,眼神是那种不带有一丝亲情的冷漠,“你,到院子里跪下!” 这是又要打她? 前世,睿王登门求娶,殷奎山得知了前因后果,一怒之下让人鞭打她数十下。最后如果不是她求饶,还搬出睿王来,大概要被直接打死。 她直直地看向殷奎山,他果真对自己不念一点父女亲情。 殷奎山见她不动,阴冷道,“来人,将二小姐带下去。” 门外的护院走进来,身形强壮,走路带风。 殷栖落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笑着看向殷奎山,“父亲也觉得我今日太过出风了?您看我这一身的火红衣裳,我还以为母亲送我这件华丽的衣裳,就是让我出风头的呢。” “不过父亲的吩咐,女儿自然是要听的。” 她说完,不给反应的机会,走到院子里跪下了。 因为她了解殷奎山,忤逆他,只会让他下手更狠。 一席红裙,似火,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殷奎山眼神恍惚了下,不过即刻清明,表情冷锐。 “起来吧。” 殷锡兰震惊于刚刚殷栖落的那番话,她刚刚故意提及红色衣裙是什么意思? 从地上起身后,跟着殷奎山走出书房,阴冷的视线落在跪在院子里那团刺眼的颜色上。 殷栖落跪在院子里,之前脸上唯唯诺诺的表情一扫而光。 皇家球场之后,她不必再做事事卑微的殷栖落了。 最起码,对柳千惠和殷锡兰是这样,她再如何地做低伏小她们也不会相信了。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跪在地上?” 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是柳千惠担忧地走上前,在殷栖落身边停下,“你如何惹了你父亲生气?” 俨然一副慈母的做派。 这时殷奎山让人拿的鞭子已经取来,沉甸甸的,一鞭下来,入肉三分。 柳千惠眼底飞快划过阴嗖嗖的冷笑。 嘴上却道,“老爷,栖落不管做了什么到底是个姑娘家,动鞭子会不会罚得太重了?” 殷奎山冷眼扫了下,“今日不让她知道生在相府应该要恪守什么样的本分,他日,还能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栖落不会的,她这几年都很乖的,很少让我操心。”柳千惠心疼的样子,仿佛真将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 殷奎山冷冷地看了柳千惠一眼,警告的意味明显,不要再说这些台面上的话。 柳千惠噤了声。 “打。”无情的一声,让护院手中的鞭子毫不犹疑地落了下来。 “啪!” 皮鞭甩在身上又响又闷,疼得人浑身都绷紧了。 殷栖落咬着牙,仰起头,“父亲,我在你的心里,真的是你的女儿吗?还是你想要驯服、利用的筹码?” 痛楚下,她的眼神隐忍而聪慧。 殷奎山怎么也想不到,十来年没有声响的庶女,今天竟然长了天大的胆子,公然质问自己。 她在质问一个权势滔天的当朝首辅? 柳千惠震惊到不可思议。 殷锡兰,她拧眉看着殷栖落,阴沉沉的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护卫手上的动作未停,甚至比之前加重了几分,鞭子抽在身上的响声更重了。 殷栖落忍着疼,嘴角渐渐勾起,“父亲有没有想过,让我入宫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的事,我就是故意的,我不进宫!” 殷奎山看向柳千惠,后者赶紧摇头,表示她没提过进宫的事。 第三鞭落下,殷栖落闷哼一声,缓缓扬高了下巴,眸中坚定,直直盯着殷奎山,“我进宫,甚至可以做宠妃。父亲难道就不怕到时候掌控不了我?那我这颗棋子还有什么作用?” “留在相府,我会让父亲知道,比让我进宫更有用。” 剧痛之下,她每一句都清晰的,坚定的传入别人的耳中。 殷奎山宽大袖袍之下,忍不住碾了碾手指。 她的这幅样子,太像她那个入府之前的娘了。可最后,还不是被困在了一方小院里? 他冷笑了下,“十鞭,送回西小院。” 说完,转身进了书房。 院子里,柳千惠压下忍不住向上的嘴角,心疼道,“十鞭下去可怎么得了,人都打坏了。” 殷栖落觉得好笑,柳千惠打她的还少吗?虽然不比这顿鞭子毒,但也是从小打到大的。 她还能撑出笑意,“母亲,今日有人告诉我说七公主不喜欢红色,这是全京都都知道的事……” 唔! 鞭子再落在身上,疼痛让她额上开始冒汗,但她看到柳千惠紧缩的眼神就开心。 “不过七公主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我穿了红色。” 柳千惠脸上的慈爱开始显得十分僵硬。 殷栖落笑了,鞭子落在身上都有种爽快的感觉了。 七公主确实不喜欢别人穿红色,但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穿红色就故意将人逼死。 前世她就知道,那个贵女被命令脱下外衣,是因为她背地里诋毁七公主被发现了。而当夜在府中自尽,是为情。 而七公主高傲的性子,不屑于解释。更何况没人穿红色在跟前碍眼,更好。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装?” 殷锡兰看着扬起的鞭子落下,又扬起,又落下。而挨打的人,却能先忤逆父亲,再挑衅母亲,脸上始终是那种令人厌恶的笑! 这么多年的蒙蔽!一个小小庶女,她怎么敢?! 第13章 撕破脸 殷栖落敛起笑容,仰头反问,“那该如何?像今日一般?难道不会死吗?” 一个没有了娘的庶女,卑微十年为的不就是活命? “你现在不怕死了?” 殷锡兰眼底的狠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强盛。 但旁人见不到。 殷栖落在鞭子离开身体时,喘息口气,再次笑道,“怕啊,怕极了,所以我要抱紧父亲大腿。长姐,你应该永远都不会忤逆父亲的意思吧。” 殷锡兰原本只有眼底的狠意,此时脸上也难掩狠色。 柳千惠拽了殷锡兰的袖子,转头示意了一下书房。 第十鞭落下的时候,殷栖落提醒,“别打多了,我可数着呢。” 护卫重重落下第十鞭,收起鞭子复命去了。 殷栖落站起来的时候,疼得脸颊冷汗直流,她虚弱地朝着柳千惠笑笑,“母亲,长姐,我得回去养伤了,要不然,睿王邀请我半个月后去皇家猎场春猎去不成,他该以为是相府故意推辞了。” 眼前两人惯是会做表面功夫的,此时表情隐忍下的细微变化就显得十分有趣。 柳千惠笑了下,眼底冷意像是毒蝎子,“回去好好养着,我会让人送上好的伤药过去。” 殷栖落礼数不废,还特意规矩地谢过,才挪动步子,爬上了早早准备好的担架。 被抬走的时候,没忘记笑着朝着两人摆摆手。 “小贱人!” 柳千惠的声音压得极低,怒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锡兰在殷栖落离开之后,倒是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殷栖落最初带给她的震惊和被耍之后的恼怒,在她理智回来之后被冲淡了许多。 殷栖落再能隐忍,再有耐力又如何,一个庶女能做的,远远不如她这个嫡女能做得多。 说什么抱紧父亲的大腿,呵,白日做梦。 “母亲,殷栖落入宫的事情,绝对不能变。” 殷栖落被抬回西小院,白芷和殷衡正在院子里玩。 她趴在担架上后背血淋淋的样子,吓坏了两个人。 殷衡先是愣了下,随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芷咬着嘴唇,眼睛里一片通红,伸手扶着殷栖落起来。不是说去马球场,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姐姐没事,衡儿不怕。”殷栖落站起来,摸着殷衡的头,“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姐姐和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顿打,她本也可以不挨。但她要让殷奎山看见,她可以顺从他,也可以忤逆他。这样自伤的办法,用这一次就够了。 “奴婢扶小姐进去上药。” 白芷心疼得不行,原本万千颜色都比不过的娇颜,现在苍白得没有血色,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还要强装不痛。 “小公子,你先在外面等等,上了药再进来好吗?” “衡儿要姐姐……”殷衡还是哭得厉害,可最后,泪眼朦胧中,他还是妥协,“我一会儿去看姐姐……” 房中。 白芷给殷栖落剪下衣裳,露出血肉凛凛的后背,上面鞭痕交错,下手重的地方,有皮肉绽开。 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怎么下手这么狠,小姐得有多疼。” 殷栖落笑了下,疼吗?她后来倒觉得爽快,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爽快过。 “嘶……”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背上,脑中浮现出殷锡兰的表情,接下来她应该坐不住了吧。 换了身衣裳,殷衡才被叫到屋子里。 “姐姐还疼吗?” 殷栖落笑了下,“不疼。”她问殷衡,“今天有没有听白芷姐姐的话?” 殷衡点头,“今天我先读了书,写了字,然后才到院子里玩的。” “衡儿喜欢读书吗?” 衡儿如今六岁了,按照这个年纪,可以请教书先生来教导了。不过让殷奎山给殷衡请先生,显然不可能。殷奎山至今都未看过殷衡一眼,有时候她真的怀疑,衡儿不是殷奎山亲生。 “喜欢啊,书中的天地好大,比西小院大,也比府里的花园大。” 殷栖落心疼的摸了摸殷衡的头,这个时候多乖啊,后来都怪她的溺爱,才让他长歪了。 这一世,她要找个好先生,好好教导殷衡。 傍晚的时候,柳千惠派人送伤药过来。没一会,殷奎山也派人送了药过来。 殷奎山送的是上好的‘白玉膏’,不会留下疤痕。 殷栖落闻了闻柳千惠送的,里面倒是没掺东西,不过是对疤痕没什么作用的廉价东西。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皇家狩猎的日子定了,选秀女的告示也出了。 睿王送了请帖,柳千惠派人转交,同时送了个婢女,叫青莲,来贴身服侍她的。 出发那日,殷栖落独自一辆马车,上车的时候,看到殷锡兰远远地看着她。 殷栖落笑着行了个礼,然后上了马车。 路途很长,殷栖落手里捧着书,青莲规矩地坐在边上。 睡一会醒一会,晌午的是偶吃了点东西。就这样从清晨,一直到日落西山才到了皇家围场。 队伍很长,殷栖落下马车之后,发现殷锡兰在等着自己。 “你是第一个能到皇家猎场的庶女。” 殷锡兰目视前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脖颈挺直。 殷栖落倒是想起了她那日跪在殷奎山面前的样子。 “若不是母亲和长姐,我也没这样的机会。” 殷锡兰冷笑,“希望你能一直有这样的运气。” 这个时候,行宫里的宫婢来了,收了牌子,带着二人往行宫里的住处走去。 路上,不少视线都探究地看过来。 皇家马球场的事情不曾目睹过的,也都听到了不少风声,尤其是那段相府庶女引得三王争抢的事情,被夸大渲染的面目全非。 殷栖落面对这些视线很坦然的笑着回敬过去。 之前在殷锡兰跟前唯唯诺诺的人,脱胎换骨一般,身上的光彩再难掩盖。 殷锡兰按按握拳,嫉妒在内心疯长。凭什么上天将这幅好容颜给了一介庶女?她原本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才是都城中最尊贵的世家小姐! 呵,这次春猎之行,她要让殷栖落为她之前所受的屈辱付出代价! 殷栖落觉得忽然一阵阴嗖嗖的,侧过头看了眼殷锡兰,视线却在半路停下了。 不远处,一身月白色的男人十分引人注目。 那些世家小姐不顾体面,正花蝴蝶一样围在他身边。 第14章 夜林偷听 行宫虽然比不上皇宫富丽堂皇,但也是清雅别致,每一处院落都精心雕琢过。 殷栖落和殷锡兰还有吏部尚书的千金穆映雪住在一间院落中。 “小姐休息一下,奴婢去打些水来,给小姐洗漱。” 青莲自从来到西小院一直很本分,说话少做事多,性子内敛,对她也恭敬。但她从前世就知道,真正会咬人的狗不叫。 每天夜里,青莲都偷偷送西小院的消息出去。 “去吧。”殷栖落随手拔了头上的钗,散开盘着的发髻,一头青丝垂下,镜子里,脸颊白皙盈透,正是人比花娇的好年纪。 外面忽然传来不满地声音。 “这个破地方怎么住啊,凭什么林子怡那个小贱人就可以住那么好的院子!” 听声音,是穆映雪在房中发脾气,她那大小姐脾气上来,房门都隔不住她的声音。 大概是有人劝了,她的声音才小了下来。 殷栖落记得她口中的林子怡。 林子怡是内阁大学士林茂盛的女儿,也是七公主的好友,也是睿王的王妃。 那时秦沧冥要娶她,必须答应的条件就是要先迎娶林子怡。 原本以为林子怡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脾气秉性应该不错,谁知道,那张温柔贤淑的面容下,藏的是无比阴毒的心。 行宫里的膳食有专门的婢女送来,用膳过后有人专门收走。 再之后,夜幕降临,整座行宫被暗夜笼罩下来,每间屋子里亮着烛火,几乎都没有了响动。 殷栖落披上衣服出门,看到殷锡兰窗上映着她的身影。 坐在廊上看了一会儿,觉得风大了才起身。不过她马上视线又落了回去,窗上的那个影子,一个姿势太久了。 “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青莲忽然开口道,平时,她是很少催促殷栖落做什么的。 殷栖落没说话,抬步往房间走去。 “准备歇息吧,我困了。”洗漱之后,她淡淡说道。 青莲铺好被子,服侍着殷栖落上了床,最后熄了灯,在地上打了地铺睡下。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殷栖落从床上坐起来。 在刚刚青莲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就中了她下的迷香,只不过发作要等一炷香的功夫,这个时候青莲已经没有意识了。 自从柳千惠送了人到自己身边,她就知道迷香迟早能用上。 今夜她要出去看看,殷锡兰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那么劣质的影子,想要糊弄谁? 晚上的风很凉,一身夜行衣,殷栖落穿得不太习惯,太束身了,但是行走起来很方便,不会刮到碰到,身形也格外的娇小,不易被发现。 她贴着墙根,猜测殷锡兰夜里出行不会离住处太远,也不会在小院密集之处。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行宫里有一处树林,夜里黑漆漆的,就算巡逻的人也不会去那里。 猫一样行走在林中,冷风擦着肩膀吹过,殷栖落硬着头皮往深处走。 忽然一声乌鸦叫,吓得她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会不会判断失误? 人一旦打了退堂鼓,胆子就更小了。她果断转身就往回走,忽然被身后一个高大的影子罩住,她的头皮瞬间麻了,张大嘴,却一时间惊叫都哑在了喉咙里。 身后的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么小的胆子,还敢半夜到这密林来?” 声音熟悉,殷栖落吓跑的三魂七魄归位,眼前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秦沧月? 她的腿瞬间软了下来,那是人受到过度惊吓,放松下来之后难以控制的身体反应。 秦沧月拧眉伸手托住身体往下滑的人。 “殿下怎么在这?” 好在殷栖落身体不受控制,理智还在。 半夜出现在这里的人,很不正常吧。 “和你一样。”秦沧月低头看了眼,盈盈月光下,煞白的小脸上一双乌漆漆的眼,一时发愣,一时诧异。 “你也是因为殷锡兰?” 怀里拖着的人脑袋里不知道在转什么,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身玲珑曲线的不雅姿势都顾不上了。 “腿还软吗?”秦沧月适时提醒。 殷栖落脸上一阵发热,自觉站好,“我胆子其实挺大的,就是有点怕黑。” 秦沧月淡笑了下,这说的倒是真的。 “跟在本王后面。” 殷栖落顺从地点头,然后小心地看了秦沧月一眼。 往前走的时候,依旧有风从身后吹来,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她没感觉那么害怕了。 逐渐有微弱的声音随风传来。 “你想怎么样?” 是殷锡兰的声音。 “我要去相府提亲,你只能嫁给我!” 是个男人的声音。 殷栖落震惊,随着越靠越近,她从秦沧月身边探出脑袋,不经意间闻到他身上清凛的味道。 类似于竹子的清香,以前倒是没有注意过。 月圆之夜,殷锡兰和那个男人的样貌几乎都能看清。 是杨岐宗! 两个人之间竟然有这么深的瓜葛! “呵,嫁给你,你能给我什么?身份?地位?” 殷锡兰冷酷的声音传来。 “兰儿,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啊!” 杨岐宗似乎不敢相信,声音中微微颤抖。 “爱?光有爱有什么用?”殷锡兰冷冰冰地看着杨岐宗,“两年前我是看上了你,你儒雅有风度,还有一双格外深情的眼睛。可你也只有这些!我现在想要的,你身上一件都没有!” “所以太子身上有,你就想要嫁给太子?”杨岐宗不甘心。 “对!”殷锡兰果断道,“我就是要做太子妃!只有那个位置配得上我!” 殷栖落啧啧摇头,果然是上一世她认识的殷锡兰,内在的野心,一点也不比她少。 “不!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杨岐宗扑上去,想要抱住殷锡兰。双臂展开的动作一顿,迟缓得像是暂停了所有的动作。 月光下,殷栖落看到冷锐的白光插在杨岐宗的腹部。 心头一凉。 她知道殷锡兰为什么要佯装自己在房中了。 又想到前世杨岐宗的死……不对,杨岐宗没有死在狩猎行宫……是她改变了这一世的事情发展吗?是她把殷锡兰逼得太紧了? 第15章 痴心的人 殷栖落身体紧绷,紧张地看着眼前。 忽然感觉身边动了下,她差点忘记秦沧月还在这里。 他朝着自己靠近了一些。 “注意情绪,别暴露了。” 低沉的提醒,殷栖落咬了咬牙,心中稳下来,不管怎么发展变化,她只要保护好自己要保护的人就够了。 殷锡兰被杨岐宗的那双眼看得双手一抖,匕首轰然落地。 她惨白着脸,一瞬间崩溃袭来,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我也不想的,你为什么偏要纠缠我?” 杨岐宗摁住伤口,“别怕,不深,我没事的。” 殷锡兰不住的摇头,不让杨岐宗靠近自己,猛地转身跑离了原地。 月光下,只剩下了杨岐宗一人。 好在他似乎伤的不重,收了地上匕首之后就离开了。 殷栖落松了口气,杨岐宗没死。 “你很担心他?” 秦沧月忽然开口问道。 殷栖落一时不明白,只道,“我不希望杨岐宗死在这。”这会影响很多事情。 秦沧月不可置否,视线从娇小的身影上离开。 殷栖落见他抬步往回走,赶紧跟了上去。 “殿下是怎么确定太子杀吏部侍郎之子的事情是我父亲策划的?”他这个人对他人的信任感极低,自然不会相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说辞。 定是他查到了什么,还有今夜,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看你还有闲心和本王打听这些,想来是找到了不入宫的办法了?” 秦沧月闲闲问道,殷栖落转头看他,似乎他在黑夜中卸下来那身风花雪月的做派,人显得轻松了许多,也冷下来了许多。 “差不多吧。”殷栖落淡淡道,感觉走在他身边,没有以前那么让她畏惧了。 “丞相决定的事,很少能被推翻,看来你上次挨的鞭子也没挨出教训来。”秦沧月不咸不淡开口。 这事他都知道? 殷栖落一想起那顿鞭子,现在后背还觉得隐隐作痛,好在殷奎山送的白玉膏的确好使,没有让她留下疤痕。 “小女想做的事,也很少有办不到的。” 过了一会儿,她悠悠开口,眼前已经见到了出林子的小路。 秦沧月站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她,“这次可不一定了,父皇,最喜欢长的好看的。” 殷栖落愣了下,“所以殿下觉得我很好看?” “当然,本王看美人,从来没有错过。” 殷栖落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殷锡兰房间的烛火已经熄灭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 脑海中回荡着刚刚的事情,杨岐宗最后还是死了,真的是因为马受惊摔下断崖吗? 一夜,她睡得都不踏实,梦境不停在前世和近来发生的事之间交叠。 青莲服侍着她洗漱梳妆,然后用膳,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出门,准备参加狩猎。 她得等着殷锡兰一起前往,相府两姐妹,可千万不能传出不合的消息。 等了半刻钟,殷锡兰一身淡紫色的骑射服出现,英姿飒爽,不过气色看起来不佳,眼中些许无神,不太像之前那满眼都是高傲的嫡小姐。 “长姐昨夜没有睡好?”殷栖落上前打招呼。 殷锡兰蹙眉,冷声道,“你不知道今日狩猎,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殷栖落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淡黄色的裙子,很可爱,没有攻击性。 “这不是很好吗?反正我也不会狩猎,参加了也只会拉后腿,今天我就在营地里转转。” 她会射箭,而且很准,但她不能暴露太多,保命或者取命的技能,不能轻易展示人前。 所以,她选择不会。 就是不会。 殷锡兰心里有事,虽然不相信,也懒得再理她。 这时候穆映雪出来了,她穿得倒是张扬得很,一身绯色骑射服,头发挽成个发髻,更为飒爽,十分适合她英气的容貌。 她看了殷锡兰一眼,淡淡打了声招呼,“殷小姐早啊。” 之后又看向殷栖落,眼中划过惊艳,“昨日没见到,这个相府小庶女,果然长得和传闻中一样,风华绝代。” 殷锡兰听了这话,气色不佳的面容上凝了一层寒霜。 殷栖落笑了笑,“穆小姐活泼飒爽,不失为另一种风华绝代。” 穆映雪挑眉,心道,小庶女还挺会说话。 “一起走吧?”她向来是这样,就算是相府嫡女,是她爹顶头上司的女儿,她也从来不曾巴结过。 所以穆映雪在京城贵女的圈子里,不大受大家待见。 再说她还有个毛病,惹毛了她,她那口无遮拦骂人的本事,无人能及。 三人一道,殷锡兰走在最前面,与她们错开半步的距离。 在外人看,一眼就能看到身份的高低。 “殷栖落!” 没想到刚到集结大营前,就碰到了七公主,而七公主记住了她的名字。 顿时吸引了不少视线过来,七公主还在问,“我四哥真的邀请你来了?” 殷栖落笑着参拜,“见过七公主。” “你骑术不错,狩猎应该也挺好吧。”秦徽茵今日还是一身红,一身火红的骑射服。 殷栖落看见她就在想,猎物老远就能看到她,估计撒腿就跑,也算七公主对小猎物送的福报了。 听到七公主的问话之后,恭敬道,“臣女不会狩猎。” “那可惜了。”秦徽茵视线扫了一圈,“每年赢家都有奖励,原本本公主还想搜罗些能手,赢下今年的奖励呢。” 殷栖落没接话,因为她看到皇子们到了。 仿佛一瞬间看到了修罗场。 睿王,从出现视线就黏在她身上。 宣王,视线似是不经意划过,但那暗涌的杀意,不能让人忽略。 秦沧月,他笑津津地样子,就好像随时等着她表现。 就在这时,她余光看到殷锡兰神色紧绷起来。 原来是杨岐宗也来了,他脸色苍白,除此之外,没任何的端倪让人看出他受了伤。 原来爱一个人,竟然能做到杨岐宗这样,不计较背叛,不计较伤害,还一心想要为了那个人守住秘密。 但显然,殷锡兰不这么想,她露出警惕的神色,盯着杨岐宗。 慢慢地,人员集齐,就等着圣上出现。 随着整体的队列脚步声,两队禁卫军列队在两侧,一身明黄色齐射服的中年男人从中走出。 身高七尺,身形精干,目光凌厉,步子从容的缓缓而来。 这就是凰朝的陛下,秦盛章,瀛皇。 殷栖落手心缓缓握紧。 瀛皇,心狠手辣,猜忌心重,虚伪至极。 第16章 贴得太近 凰朝的太子,自缢两个,和这位瀛皇脱离不了干系。他喜欢把持权力,立太子却又堤防太子,热衷于搞制衡那一套。看着他自己的儿子们相争,他夜里才能睡得好觉。 心里想着前尘,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把。 她一个不防备,一脚撞在了禁卫军列队交叉的刀鞘上。 “什么人!” 在这样的场合下,禁卫军反应很快,刀锋直接出鞘,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冷的利刃离自己的喉咙那么近,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殷栖落惊慌失措的抬头,瀛皇已经转身朝她看过来。 心中一沉,她知道是谁推了自己了。 殷锡兰。 瀛皇好色这一点秦沧月说得没错,后宫中数的上名分的都是姿色艳丽之人。 她立刻做出惊恐地样子。 殊不知,原本想做出那种不体面的,并非大家闺秀的慌乱仪态的她,在别人眼中就是那么的楚楚动人,惊弓之鸟的样子都想让人呵护。 瀛皇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 “让她过来。” 殷栖落心里咯噔一下,垂头挪着步子上前,膝盖刚微弯,就听瀛皇道: “不必跪了,你是什么人?” “臣女是丞相府庶女,刚刚见到圣上威严,不自觉腿软失态,请圣上恕罪。” 她还在坚持走自己的惶恐路线。 瀛皇眼神幽深,“原来是丞相的女儿。”似是沉吟了下才道,“下次小心一些,回去吧。” 殷栖落躬身退着回去了,禁卫军将前方拦住。 殷锡兰嘴角一抹讽刺,长得美,未见得就是好事。不愿意入宫?那就偏将她送入宫中。 “长姐,你刚刚就不怕我给相府惹了麻烦?” 殷栖落眨着眼睛,转头看向殷锡兰。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吗?”殷锡兰坦然道,目光落在瀛皇身边的太子身上。 殷栖落笑了下,好啊,这算是要跟她宣战了,那就看看这一局,最后谁会赢。 狩猎分组的时候,睿王毫不避讳的走到殷栖落身边。 “我想邀请殷小姐一组。” 殷栖落勾唇一笑,“多谢睿王殿下好意,可小女不会狩猎。” 她转头看向殷锡兰,已经去找青禾郡主了,他们那队有太子和武将家子,实力不容小觑。 睿王还想要坚持,忽然走来一人。 是宣王。 “殷小姐不会没关系,和本王一队,本王可以教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就像是在盯着猎物,让人浑身不适。 宣王揪着自己不放,想要做什么? “二皇兄四皇兄,你们什么时候对美人这么感兴趣了?”秦沧月忽然出现,场面就更热闹了。 他看了眼殷栖落,笑道,“我府中的美人个个柔美,还没有善骑术的,对殷小姐,倒是很想亲近亲近。” 这幅样子,落在别人身上定是浪荡子,但在秦沧月的身上,竟是潇洒磊落。 殷栖落赶紧顺杆道,“小女还是和翊王殿下一队吧,睿王殿下想必也不大在乎输赢,不怕小女拖后腿。” 睿王明朗的面容有些不快,“五皇弟你……” 秦沧月忙道,“不然四皇兄也和臣弟一队?” 睿王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七公主拉住,“四皇兄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你可得带着我赢!” 秦徽茵找了好久,看到眼前场面,不由想到马球场那日。她盯着殷栖落看了一会,“的确好看,怪不得都说红颜祸水……我那边还叫了两个齐射好的,快过去吧。”若不是救了自己,皇兄被迷成这样,她定要好好将人的里里外外都探究得仔细。 “怎么说话呢!”睿王不满道,想要道歉,被秦徽茵拽着走了。 宣王冷笑了下,也跟着离开了。 殷栖落经过几次和秦沧月单独相处,现在已经没起初的拘束和惧意。 “翊王殿下,我们还少两个人呢。” 营地里队伍组的差不多了,没几个剩下的人了。 殷栖落扫了一眼,看到了穆映雪。看来她的人缘是真的不好,不过还算落落大方,没人组队也不气馁的耷拉着肩膀,昂首挺胸的样子,特别的与众不同。 “你选吧。”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秦沧月开口道。 “那我就再给殿下寻个美人来。” 穆映雪对加入他们这队没有意见,机缘巧合,又拉了杨岐宗过来。 这就显得有意思了。 毕竟殷栖落和秦沧月昨夜刚看了他和殷锡兰的一场大戏。 杨岐宗脸色发白,有些不好意思,“我骑射不好。” 殷栖落看他可怜的样子,安慰道,“你看我这幅模样,提弓都费劲,你怕什么?” 说这话的殷栖落俨然忘记了是如何一脚把婆子踢瘫痪的。 杨岐宗没再说什么,乖乖地上马跟着。 殷栖落觉得,杨岐宗看到自己,一定就会想起殷锡兰,所以往林子里走的一路上都显得沉闷。 “那边!” 一行人只有穆映雪是认真狩猎的,她说着,拉弓,对准不远处的一只公鹿。 因为是春季之初,草木还不算茂盛,视野开阔,一箭射出去毫无误差。 “好箭法。”殷栖落鼓掌,公鹿到底,立刻有侍卫上前将猎物收起。 穆映雪毫不客气地笑了,“我从小跟着外公在林子里长大,狩猎我最在行了。” 殷栖落对他们这一队忽然有了信心,毕竟自己和杨岐宗都不行,而秦沧月……他就像是来踏青的,马背上的弓箭只是装饰。 一拖三,穆映雪是挺难。 她拿起自己的弓箭,试着拉了几次,倒是挺容易就满弓了,又试着对着一只飞鹰,嗖的一下射出箭,谁知道那箭飞的不但不高,还偏了许多。 耸耸肩,看吧,表演也是要天分的。 这时候,秦沧月骑着马靠过来。就在殷栖落奇怪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探过身来,把箭和她的手一起握住。 殷栖落吓得往前面看了眼,幸好穆映雪专注搜寻猎物,杨岐宗心不在焉,两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射箭要讲究一个平心静气,你呼吸这么急促,怎么能行?” 秦沧月清凛的声音传来,呼吸挨得这么近,殷栖落觉得耳边一阵燥热。 但是她身边的男人似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压了压她的手,示意她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弓箭。起弓箭。 第17章 中了迷香 蓝蓝的天,四周的青草香气。 箭像是乘着风飞上天,击破长空,那只翱翔在树端的鹰被箭射了下来。 殷栖落怔怔地。 秦沧月在前面两个人诧异回头的时候,松开了手,端坐回了自己的马上。 “翊王好箭术。”穆映雪由衷的赞叹道,要知道天上的雄鹰是难狩到的猎物。 殷栖落心里波涛起伏,秦沧月,平时就是这么引诱女孩的? 他明知道,她射箭很准,准到以下就击中了他的马车。 再往后,她都小心地离得他远了些,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她不想再来一次。 在穆映雪的注视下,她试着拉了几回弓箭,一箭偏一箭歪的,全凭运气一般。 就在她准备瞄准一只小兔子的时候,忽然一支箭擦着她耳边飞过。 嘶! 耳朵上疼了下,她用手擦了下,发现出了血。 一股莫名的杀气袭来,她掉马转头,看到宣王骑马在坡上,脸上竟然还挂着让人发冷的笑意。 “抱歉了,本王想射那只兔子,却误伤了殷小姐。” 宣王一身湛蓝色的齐射装,原本也算是俊朗不凡,但此时怎么看,都让殷栖落觉得他很病态。 秦沧月看着殷栖落的耳朵蹙眉,手握着缰绳,遥遥抬头看去。 殷栖落眸底翻过怒意,最后笑容甜美,“宣王的箭术真的不错,兔子真的被宣王射中了。” 沙场上血里滚过的男人,身上那股嗜杀气息,不是轻易让人忽略的。 她知道宣王不但是要警告她,更要试探秦沧月。 红婉楼的事,在她和秦沧月走得近了之后,更加重了宣王的猜疑。 “殷小姐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宣王大笑一声,策马消失在了披上,不过他那意味深长的笑,让人浑身不适。 殷栖落擦去手指上的血,敛下眸子,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啊。 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气息越发冷淡,不禁让她想起前世来。 有几次,他看到她的时候,也是这种莫名让人惧怕的冷意。 “没事,不过是个恐吓,宣王又不会真的杀了我。” 秦沧月被气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得开又能怎么样呢?毕竟现在宣王要真的想杀她,她也没办法。 不过今日说起来殷锡兰还真算是帮了她,让瀛皇注意到她,要不然,宣王或许真的想杀了她。 之后的狩猎被吓了一遭,就显得更没意思了,早早的回了营地。 好在穆映雪和杨岐宗都不是追求输赢的人。 他们这一队是最早的,等到人陆陆续续都回来的,毫无意外,也是猎物最少的。 最后胜的一队是太子和殷锡兰他们那一队,当瀛皇问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殷锡兰满心欢喜地模样看向太子。 那副样子,不禁让人浮想联翩,难道太子和相府小姐之间有什么? “儿臣想要的,便是父皇福寿安康,凰朝永远昌盛。” 太子说完之后,殷锡兰的脸色明显地僵了下。 殷栖落忍住笑意,她大概能猜到,以殷锡兰做事赶进度的惯性,必定在狩猎中不断的暗示了太子殿下。 在这之前,她通过青禾郡主,时常出现在太子身边,两人关系暧昧。 借着这次机会,觉得时机到了,便会暗示太子向瀛皇请求赐婚。 谁知道,太子是庸碌,但对女人,他向来看的透。这也是殷栖落前世和太子府打交道七年,总结出来的。 殷锡兰脸上强挂着得体的微笑,露出她那张温婉的假面。 太子的话对瀛皇来说很受用,瀛皇还是赏赐了太子很多好东西。 殷栖落看得热闹的时候,感觉到瀛皇看向自己,顿时惊得低下了头。 老色匹,难道还真惦记上她了? 好在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将她单拎出去,不过直到回到行宫小院都心里忐忑得很。 因为一组狩猎过,穆映雪和她亲近了起来,也可以说是被单方面的亲近。 “我看你今日箭术进步了不少,还是挺有天赋的,有机会我教你射箭。” 殷栖落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不忍心拒绝,点头说好。 路过的贵女听到后发出不屑的声音,“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嫡女,怎么和一个庶女走的这样亲近。” “嫡女又怎么样,怕是这都城里名声最不好的嫡女了吧。” 这样的话穆映雪听的多了,起初她还想用拳头说话,现在她也练就了一副以毒攻毒的口舌,反击道,“你们也知道我爹是吏部的,你们家的官,是不是每年都得我爹审核,也不知道以后你家继续是三品还是降到四品。” 官啊什么的其实她也不大懂,但意思大差不差,吓唬就完了。 两个嚼舌根的便不敢再开口了,只是不服气的一扭头,走的快了好多。 回到了院子里,殷栖落发现殷锡兰还没有回来。 不是为了太子,就是为了杨岐宗。 周旋在两人之间,她也够拼的。 青莲在殷栖落回来之后就忙着伺候她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在屋子点燃了香炉。 “这是什么香,怎么以前没闻过?” 殷栖落只是闲闲一问,就见青莲的手抖了下,当啷一声,差点碰倒了香炉。 “是行宫的人送来的,说是能缓解一天的疲劳。”青莲如平常般规矩地回道。 殷栖落扫了眼,似是没放在心里。 青莲出去之后,她走近了再闻那熏香,里面的味道分明不对,有一股……她忽然觉得胸口难受。 是了,就是那种迷香的味道。 前世她有一次也差点遭人陷害,差一点就着了道。 拧着眉,她走到窗边,让自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没想到那迷香太过厉害,她不但没缓解,似乎还有要发作的感觉。 偷偷随身带着的银针还没掏出来,就感觉有人潜入房中。 那轻巧的脚步声,分明就是练家子,有轻功之人才能发出的脚步声。 来不及施针,她只能飞快吞下一粒药丸,之前准备的解毒丸,一般的毒能解,对这种迷香,大概只有缓解的作用。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第18章 勾魂杀人 殷栖落装作中了很深迷香的样子,手撑在桌案上摇摇欲坠。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她忽然转过身,想看清来人的面目。 竟然蒙着黑布? 一身夜行衣,看起来对于做这种勾当很轻车熟路的样子。 殷栖落中了迷香,媚眼如丝的模样甚是勾人,黑衣人的动作停了下,随即听到他阴沉的笑了声。 “怪不得被说是天上难寻的尤物,要不是要献出去,我还真想……” 此时的殷栖落软的看起来没有骨一般,来人对她丝毫没有防备。但她知道,能如此行走在行宫中有恃无恐,功夫必定非同一般。 她做出迷香发作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臂,“你是什么人,是来帮我的吗?我怎么这么难受?” 说着,人一摇三晃的站起来,纤细的手指朝着来人的脖颈勾去。 这样的容貌在迷香的作用下对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黑衣人眼底涌现出浓烈的欲望,手跟着伸了过去。 殷栖落虚晃一下,直接双手勾上了男人的脖颈,她的气息若即若离的打在对方脸上。 这幅勾人的姿态,黑衣人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殷栖落眼底冷芒乍现,勾唇妩媚一笑,“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过你没机会记住这次教训了。” 手心里的银针刺进了黑衣人的百会穴。 黑衣人在眼底欲望暴涨中,轰然倒地。 殷栖落猛地泄了口气。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付不了这样的高手,与其留下活口逼问,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来的安心。 只不过,这个人,现在该如何处理? 思索着,她将黑衣人的面具取下。 看着怎么又些眼熟? 仔细回想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忽然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是青莲回来了。 殷栖落蹙眉,将黑衣人的尸体先拖到了床底下。扫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坐在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等着青莲走进来。 青莲小心的推开门,当看到殷栖落端坐在那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木雕一样呆立在原地。 “小姐,你怎么……”下意识的,惊慌地开口。 殷栖落忍着身上难受的感觉,冷眸看向青莲,“我怎么了?青莲你去哪里了这么久,刚刚叫你都没人。” “奴婢……奴婢是去……给小姐准备明日用的东西。”青莲身上微微颤抖。 殷栖落收起冷意,捂着头闷哼了声,“今日可能是累着了,身上不舒服,我要先歇息了,你熄了灯出去吧。” 青莲如临大赦,她生怕殷栖落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是对方的反应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赶紧走进房中,忍着慌乱服侍着。 熄灯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眼香炉中的熏香,已经都燃烧没了。 吹了灯,她才小心的关门出去。一出门,便匆匆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 殷栖落在黑暗中睁开眼,身上那种麻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她像是被火烤一般。忍不住,她又吃了一颗解毒药丸。 床下的黑衣人,她要怎么解决? 现在她能知道的,便是青莲是柳千惠和殷锡兰的人,所以迷香和黑衣人都和她们有关。 黑衣人说要把她献给什么人。 呵,该不会殷锡兰打的主意,是将她送到圣上的床上吧。 “小姐睡了吗?大小姐听说您身体不适,来看您了。” 青莲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殷栖落蹙眉,殷锡兰不是青莲那么好糊弄的。 “小姐?” 外面迟疑了下,忽然道,“小姐您没事吧?奴婢进来了。” 说着,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烛火点燃,殷栖落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青莲,我不过是有一点难受,怎么还将长姐惊动过来了?” 她责备的看过去,然后下床,“长姐,都是青莲夸大了,我其实睡一觉就好了。” 殷锡兰从进门,视线就在房中来回,最后看向殷栖落,更是赤裸裸得打量。 房中一切如常,这怎么可能? 她的眼底泄露出端倪,被殷栖落捕捉到。 “长姐,有哪里不对吗?” 殷锡兰盯着殷栖落的脸,“你是不是染了风寒了,怎么脸这么红?身上热吗?” 殷栖落看着伸过来的手,别开了头,“我没事啊,可能是这里的被子太厚了吧。” “是吗?” 殷锡兰说着往床边走去,忽然弯下腰。 殷栖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伸出手去。 但最后殷锡兰的手只落在了被子上,她翻动了下棉被,看了一会才转过身。 “既然没事就上床歇着吧。” 她说完,视线在香炉上打了个回转,“这个香炉看着挺别致。” “姐姐喜欢就拿去用吧。”殷栖落大方道。 殷锡兰让随行的丫鬟将香炉拿上,才离开了房间。 殷栖落坐回到床上,沉沉地看了青莲一眼。 “我知道你是母亲送来的人,也从未刻意要求过你什么……”她顿了下,语气加重,“但今日……” 青莲双膝跪下,“奴婢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 “奴婢不应该不经过小姐的允许就推门进入。”青莲不敢抬头,她感觉二小姐忽然变得很不一样。 殷栖落冷笑了声,“你错在不该自作聪明。”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你也想做,就要更聪明。” 青莲不敢说话,殷栖落看了她一眼,“下去吧,把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殷栖落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扎出了不少血,她刚刚如果不强烈控制,怕已经在殷锡兰眼前失态了。 这迷香,是真的毒。 殷锡兰拿着迷香回去,就会知道她其实是中了迷香的。 可是她看不出端倪,大概会觉得迷香对她没有用。 不管如何,先要挨过今夜才行。 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想着这样就会好受一些。 可就算是半梦半醒之间,她也觉得自己身上灼热。 但热着热着,忽然感觉手心触摸到了冰冷的地方。她下意识的抓上去,感觉太舒服了,硬拽着贴到自己的脸上。 这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缓解了她身上不少的燥热。 “舒服吗?” 嗯?是男人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月光洒进的屋子里,站着一个黑影,而她正抓着对方的手,强摁在自己的脸上。 第19章 还能不能利用 殷栖落吓了个哆嗦,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 “殿下怎么在这?” 她撑着身子起来,可浑身出了不少汗,里衣都贴在了身上,不过她没注意到。 秦沧月的收回手,眸光微微动了下,身段比夜行衣时还要曲线毕露。 他随手挑了披风上的衣服扔过去。 殷栖落扯下头上的衣服,往身上披得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窘态,顿时脸上更热得不行。 “我……”她身上药效还在,一开口,声音媚得不行,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调整了下才说道,“我正好有事要求殿下。” “是中了殷锡兰迷药的事?”秦沧月说着,扔了个瓷瓶出来。 施舍一般的动作,殷栖落一点也不在乎,她赶紧打开闻了闻,“是解药?” 药材比她用的好太多,药效一定也好许多。 “不信本王?” “怎么会?”殷栖落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她吃完,又道,“不过不是这件事,是想殿下帮我处理一具尸体。” 秦沧月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监视殷锡兰的人说,她用了迷香,还说见了个黑衣人,后来黑衣人跟丢了。 该不会是被他属下跟丢的那个黑衣人? 变成了尸体? “在哪里?” 殷栖落指了指床下,“就在这。” 秦沧月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神情。他本想在殷锡兰身上找到相府的把柄,但却意外地发现更值得利用的殷栖落。 而现在,他不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他能利用得了的了。 “你杀的?” 殷栖落没什么好否认的,淡淡描述,“男人不能太好色,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沧月指尖动了下,看向殷栖落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 “殿下可别多想,他还没碰到我一根指头。” 殷栖落猜到对方脑中幻想了哪些画面,赶紧否认道。 过了半晌,秦沧月才沉吟道,“一会儿我会让人将尸首带走处理掉,今天夜里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殷栖落点头,正和她意。 秦沧月的视线再次落下,喉咙动了下,床上的女人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她撑着身子仰头的媚态。 对那黑衣人的死,他的疑问也随之打消了。 殷栖落拢了拢衣服,还以为是自己又不得体了。 想到自己刚刚抓着秦沧月的手往脸上贴……啧啧,她真后怕,那个男人一怒之下想将她的手给砍了怎么办。 秦沧月走的时候,他的属下进来,把尸体从床下拖出来,背着走了。 从进来到离开,不该看的地方一眼不敢瞥。 秦沧月走的时候问道,“这件事后续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殷栖落道。 殷锡兰不是想要将她献给皇上吗? 她也的回敬点什么不是吗? 翌日。 殷栖落神清气爽,反观青莲,似乎一夜都没睡好,人看起来不怎么精神,她一个实现扫过去,青莲浑身绷的像是一根弦。 用了早膳,今日还是狩猎。 不过不再分组,而是大家随意,自由的想狩猎,或者想要留在营地都可以。 皇家猎场里有靶场和跑马场,甚至还有演武场。 殷栖落受穆映雪邀请,去了靶场。 穆映雪是个严格的老师,殷栖落才第二天握弓,就被她逼得手掌心磨出了血泡。 “没想到你看起来娇滴滴的模样,还挺有韧劲儿。”穆映雪由衷赞叹。 殷栖落勉强接下,心道,有几分是被你逼出来的,心里没数吗? 不过穆映雪的性子她喜欢,和这样的人结交,可以短暂的放松,不去思考勾心斗角那些事。 放下弓要离开靶场的时候,忽然有人将她们叫住。 还没等殷栖落转头去看,就见穆映雪的脸色冷了下来。她长得漂亮,但有几分英气劲儿,现在一冷脸,像是块冻住的冰,不要太明显。 “有好些日子没见到穆小姐了。” 殷栖落脸色也冷了下来,这个声音她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林子怡。 前世的睿王妃,害死白萤的凶手。想到前世亲手给白萤报了仇,可再听到她的声音,还是让人厌恶,恶心,痛恨。 她转过身,看到林子怡那张娇花一样的白皙脸蛋。她看到自己的时候,神色一愣,随后笑着开口,“和穆小姐在一起的这位就是相府的那位小姐吧?” 那位小姐? 这个称呼着实好笑。 这个时候殷栖落才看到七公主也一起来的,不过在和后面的什么人说话,这会儿才走过来。 “她叫殷栖落,就是上次救了我的相府庶女。”秦徽茵上前,态度对殷栖落已经没之前那么友善了。 殷栖落猜,大概是因为她拒绝了睿王,宣王和翊王又和她示好。这在女人的眼里可是大忌,不过她不在乎。 就是七公主单纯,一直被林子怡哄骗,最后嫁的驸马,也是因为林子怡,被驸马一生拖累。 “见过七公主。” 殷栖落和穆映雪行礼。 林子怡打量着,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含笑,“你长得可真好看,难怪睿王殿下会喜欢。”那温柔天真的样子,让人心生动荡。 穆映雪哼了一声,“你长的虽然比不过,也不算太赖,睿王都不看你一眼,你猜是什么原因?” 噗…… 殷栖落憋住笑,穆映雪果然嘴很毒。 她现在有点好奇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让穆映雪能这么讨厌一个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子怡委屈低头。 秦徽茵皱眉,“穆小姐说话不要太刻薄。” 殷栖落怕穆映雪触怒七公主,便开口道,“七公主说的对,穆小姐,你这个性子不好,会得罪人。林小姐是大家闺秀,经不起不这样说,都快被你说哭了。” 她最了解林子怡,柔弱的外表,狠毒的心。 不过这一世,她不招惹自己,也没有必要再报一次仇。 “这么热闹?” 一听这个声音,殷栖落就头皮发麻。 宣王就好像阴魂不散的猎犬,总能精准的找到她的位置,再来两次,她都怀疑是不是这个断袖真的看上了男装的自己? 第20章 是个病娇 宣王身边还跟着一众公子哥,看着身形壮硕,都像是武将家里的。 看到几个女子都站在靶前,似乎是来了兴趣。 “咱们凰朝的女子就是与众不同,喜欢骑马骑射,平日里还会辛苦练箭。” 其中一个公子哥说完,还看了宣王一眼,“殿下的王妃,正是这种英姿飒爽的女子。” 宣王笑着目光落在殷栖落身上,“殷小姐说不会骑射,今日是特地来练箭术的?” 大庭广众之下,宣王直接点了殷栖落的名字,所有人的眼神流露出好奇来。 穆映雪是昨日见过宣王射破了殷栖落耳朵的,顿时眉头拧在一起。 殷栖落恭谨回答,“回宣王殿下,刚刚练习了一会儿,现在正要走呢。” “本王想见识一下殷姑娘练习的如何了,可否给众人展示一下?”宣王阴沉的眸子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殷栖落真搞不懂,一个在群臣面前器宇轩昂,战功赫赫的宣王,到她这怎么就这么会阴阳怪气,处处找茬? “小女射到靶子上都困难,宣王殿下还是不要看了。” 宣王挑眉,“本王倒是有一套速成的法子,保准你箭术精进飞速。” 说完,扫了眼在场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 “你这个婢女……”宣王指了指殷栖落身后的青莲。 青莲不敢抬头,站在殷栖落身后也不敢动。 “让她取下靶子举在手里,这样你就不会射偏了。” 宣王说得很认真。 殷栖落蹙眉,这个宣王,真的有点病态在身上。 “宣王殿下,小女实在是射不准,青莲是小女的婢女,小女也不敢拿她的命来赌。” 就算青莲是殷锡兰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下,误杀也没人会说什么,但难保不会对她的名誉造成影响。 可射的太准呢? “你在拒绝本王?” 宣王的脸色冷了下来,神色切换自如,让人惊叹。 青莲被吓坏了,跪到地上,“宣王殿下饶命!” 殷栖落低头看青莲,为她得罪宣王的确不值得,但…… 秦徽茵犹豫了下上前,“二皇兄还是算了吧,要是真被她射死了人也不好,毕竟父皇在这里狩猎,传到父皇耳中怎么办。” 一向骄纵的七公主,也只是在脾气上骄纵,从不草菅人命。 林子怡似乎很害怕,头都不敢抬,只敢在后面跩七公主的衣裳,“公主,咱们该走了,之前不是说要去弄些皮毛,让下人带回去做毯子吗?” 宣王看了林子怡一眼,笑着说道,“七妹,快去吧,父皇他们今日狩猎马上要回来了,说不定真得到了些好东西,父皇那么疼你,你要什么父亲都会给的。” 秦徽茵见殷栖落不说话,恨铁不成钢的跺了下脚,带着林子怡走了。 穆映雪不知道殷栖落是怎么得罪了宣王,硬着头皮道,“要不然还是臣女替殷小姐吧。” 宣王看向殷栖落,眼底逐渐露出阴鸷的神色来,“殷小姐觉得呢?” 那眼底里分明是警告,殷栖落不想让穆映雪牵连进来,只好应下,笑着说道,“既然宣王殿下好意,小女自然不敢不从。” 说完,她低下头,跪在地上的青莲瑟瑟发抖。 “去吧。” 青莲拽着殷栖落的裙角,“小姐饶命!” 殷栖落垂头把她扶起来,笑容未达眼底,低声道,“放心吧,你虽然背叛了我,可我也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你啊。” 青莲身上抖的更厉害了,任命的往靶场走去。 殷栖落拿起弓箭,拉弓的时候,余光见到宣王阴恻恻的目光看着自己,在等着她将手里的箭射出去。 “记住我刚刚教你的。”穆映雪在边上急的手心里都出了汗。 殷栖落点了点头,将弓拉满。 宣王冷嘲地声音响起,“你这婢女似乎不怎么相信你,抖成这样,还能射中吗?” 在场的几个男子都跟着笑了。 一股恶心劲儿涌上来,殷栖落眯眼没说话。 这些人,还真当她们是玩物了。 心里一沉,目光凝成一点,心神合一之间,松开了拉满的弓弦,箭飞了出去。 她原本可以将箭射在半路,落在地上。 可他们的嘲笑让她知道,那只会换来更多的嘲弄。 宣王想要的就是这个? 那她偏就要让他不如意。 箭,正中靶心。 这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就连穆映雪都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帅了,不停抖动的靶子,竟然都能正中红心! “你怎么做到的,太棒了吧。” 随后穆映雪看到殷栖落因为握得太紧的手流出血来。 原本就磨破的血泡,这会儿伤得更严重了。 “你都磨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穆映雪自责,要不是看到了血,她还发现不了。 “没事。”殷栖落放下弓箭,转向宣王,“殿下觉得小女进步如何?” 宣王阴沉的眸子里忽然染上了笑意。 摆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 跟随他来的世家公子自然很顺从的离开,穆映雪想说什么,被警告的眼神逼退。 青莲退发软,也躬身离开了靶场。 随着所有人离去,宣王身上那股冰冷阴森散开,终于不装了。 从宣王一巴掌扇到她脸上,殷栖落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且无怜悯之心。 “殷小姐进步神速,不过本王更好奇的是,那天殷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红婉楼?你和五皇弟是什么关系?”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殷栖落就知道,他每次见到她,都是在试探。 “殿下在说什么?小女和翊王殿下怎么会有关系呢。”她眨眨眼,无辜的眼神挑起。 “本王最讨厌给脸不要脸的人。”他说着,手掌掐住了殷栖落的脖子,“本王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殷栖落窒息的说不出来话,大手像是钳子,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的手去推开宣王,但力气悬殊。 宣王看着她挣扎的样子,似乎很享受。就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桎梏得的手掌松开了她。 “不管你是不是五皇弟的人,如果敢算计本王,下场会非常惨。” 阴沉沉的话砸了下来。 第21章 谁去伺候 殷栖落屈辱得大口喘气,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 宣王,真是病得不清。 前世,宣王也和太子斗过一段时间,但因为相府的支持,宣王很快就败了。不管是被栽赃陷害也好,是他自己作死也罢,夺嫡根本没他的份儿。 可这一次,宣王的本性在她面前暴露,才知道,这是一个不得不防的病娇。 宣王扬长而去,殷栖落手撑在柱子上,很久才气息平稳下来。 离开靶场的时候看到穆映雪还在等自己,见她过来,赶紧迎了上来。 “你的脖子……”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刚刚靶场里只有宣王在,那就只能是……宣王看着也不像是那么暴虐的人啊。 “我没事,今天的事你不要和别人说。”殷栖落怕她惹祸上身。 青莲跟在后面,脸色灰突突的,人和来行宫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回到院子,和穆映雪分开之后就进了房间。 青莲扑通跪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殷栖落眼皮都没抬,镜子里,她脖子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多谢小姐不杀之恩。”青莲嘴唇都是白的,“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子,娘亲在夫人院子里十几年了,不得不听夫人和大小姐的话。”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殷栖落拿出之前殷奎山给她的白玉膏涂抹在脖子上。 青莲咬住嘴唇,“昨天的香炉,是大小姐让奴婢这么做的。” 殷栖落放下手中的东西,叹了口气低头看去,“我知道,也知道你在西小院每天向外传递消息。”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你留在我什么,迟早不会有什么好结局,若是真聪明,就找个机会离开吧。” 再低贱的人生,也总该有一两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秋水为神玉为骨,绝一代之丽。 这是前世为她流传下来的话。 没人知道她为此,都付出过什么,手上从那时就沾染了鲜血。 夜。 篝火宴上,巨大的火堆光亮打在脸上,微微发热。 坐在桌案前,殷栖落接过殷锡兰递给自己的酒盏。 从昨日殷锡兰拿走了香炉,就再没出现过,直到篝火宴。 她敏锐地感觉到,殷锡兰对待自己的态度带着警惕和试探。 眼前这杯酒,她没准备喝,殷锡兰就一直盯着她,“长姐递给你的酒都不喝吗?” 殷栖落乖巧地笑了下,“长姐给的酒当然要喝。” 说着她仰头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还倒过来空了两下。 殷锡兰收回视线,能看到她嘴角微微挑起。 殷栖落知道,殷锡兰给自己的酒里面再次下了迷药,另外一种。但是她已经事先用过那天秦沧月给的解药了。 趁着殷锡兰转头看太子那边的功夫,她长袖遮掩扫过,迷药撒在了殷锡兰的酒盏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第一次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她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环伺四周,心头一跳。 秦沧月正在看着她。 刚刚她的小动作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殷锡兰看了半天,没有得到太子的回应,拧眉喝了口面前的酒。 殷栖落下的迷药发作得没有那么快。 一刻钟之后,有婢女偷偷在殷锡兰身边递了一张纸条,她看过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座位。 殷锡兰离开之后,殷栖落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也离开了席位。 她身体摇晃,脚步虚浮,些许神志不清的样子。甚至有人忽然上来搀扶,她躲都没躲。 “找个凉快的地方让我坐下。”她嘤咛道,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眯着眼的余光中,她看到殷锡兰在偷偷跟着她。 果然,扶着她的人并没有着急找地方让她坐下,而是走到营帐区,在一处营帐前停下。 皇帐,只在白天里供圣上歇息。 此时里面暗着,殷栖落被扶着往帐子里走去。 在黑暗中,她假装昏迷着,顺从地躺在了榻上。嘴里不停地嘤咛着,低诉着什么。 殷锡兰走进营帐,“今天,是最后一次为我做事,你娘在府中也会得到善待。” 一直扶着殷栖落的人是青莲。 “奴婢谢过大小姐。” 青莲出去之后,殷栖落听到殷锡兰轻蔑的声音,“一介庶女,也肖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的命是相府的,你未来的路,也是相府为你安排。你以为父亲被你说动了一点,你就能为自己的将来做主了?” 妒忌爬上心头,“美色,不过是权力者握在手中的棋子罢了,一颗棋子,还想有支配自己命运的权力?” 殷栖落知道,一直以来殷锡兰装作对她毫不关心毫不介意的样子,但是她才稍一露头,就引起了她的嫉妒和警惕。 “今夜,你就好好伺候圣上吧。”冷冷留下一句,撩开帐篷离去了。 黑暗中,殷栖落骤然睁开眼睛。 是吗?殷锡兰,你猜今夜到底会是谁伺候瀛皇? 她悄悄潜出皇帐,殷锡兰药效正发作,离去的脚步一顿,正迷离之际,被人一棒子砸晕。 青莲浑身颤抖地看着殷栖落。 殷栖落微微一笑,表示她做得不错。 然后二人拖着殷锡兰又回了帐子里,又在帐子里也点燃了迷香。 她知道,自己不用做什么,瀛皇就会来这里。因为殷锡兰一定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她不用知道得太过详细。 “你留在这里,事后汇报。” 没心思留在这里欣赏殷锡兰的洞房花烛,她还得赶紧回到篝火晚会上,免得有人起疑心。 毕竟还有个宣王,一直对她虎视眈眈。 因为离开的时间不长,殷栖落回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响动。她抬头看向主位,瀛皇已经不见了。 后来又扫了一圈,发现太子也不在。 手指敲在桌案上,沉吟着为什么太子也会不在? 忽然心里一沉,难道今日的事,殷锡兰是和太子一起谋划的?瀛皇会去皇帐,和太子有关? 按捺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她不能去,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很可能会暴露自己。 现在就只希望青莲不会被发现。 第22章 意料之外的人 宣王被下属叫走之后,殷栖落才起身,悄悄从席上退下。 她还是决定要偷偷去皇帐看一眼。 秦沧月出现在身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见到对方的视线直白地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下。 “宣王殿下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她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次见面给了她一巴掌,这一次,差点掐死她。 秦沧月笑容几分阴冷,“谁让你招惹了他。” 殷栖落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不想过多纠缠。 “你要去皇帐?” 她停下脚步,“殿下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用去了,已经晚了。”秦沧月倚着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在夜色下,一席白衣洁白的刺眼。 殷栖落沉了口气,“怎么晚了?” “你给殷锡兰下了迷药,她已经被带走了。”秦沧月悠悠开口,“至于父皇……”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被太子带走了?” 殷栖落头皮一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握紧了拳头。果然,在有权利的人眼中,她就是一颗无足轻重,随意摆布的棋子。 秦沧月看着双肩下沉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你以为人人都像本王一样,不在乎出身,只要有用就行?” “你想陪本王玩这场夺嫡的游戏,需要磨炼的还有很多。” 他说完,直起身体,“还是好好回去睡一觉吧,明日,怕是有大麻烦要找上你。” 殷栖落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知道他向来不会危言耸听,沉下心往回走。 院子里,屋子里,都没有青莲的身影。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已经被抓了,而且已经将自己给供了出去。 这一夜,怎么都睡不踏实。 殷栖落清晨天边还没出晨曦,她就推开窗户,一直没等到青莲回来。 此时的皇帐里。 瀛皇一只手捏着女子的下巴,那道白色的痕迹,已经被掐得不过血了。女子战战兢兢,却敢伸出赤裸纤细的双臂去抱住盛怒之下的瀛皇。 一夜沉浮,像是浮萍被强大的力量侵袭,支配。一声声的颖妃,浑然不知是叫的眼前女子,还是遥远之人。 瀛皇低头,阴沉沉的目光中有盛怒,有震惊。 但在那双手抱上自己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停滞下来。 “陛下,奴婢愿意为您去死。” 青莲娇媚微哑的声音让人呵护欲升起。 昨夜,是青莲最美的一夜。刚刚这句话,也是出自她的真心。迟早都是死,她当然要搏一搏。 在她在暗处看到殷锡兰被太子殿下带走,瀛皇随后出现的时候,她就像是着了魔,将生死作为了赌注。 “所以,你敢给朕下药?” 瀛皇冰冷的声音,像是利剑划在青石地上,让人浑身寒颤。 青莲抿唇不语,一双眼睛里蓄满了隐情,但是她不说,这幅样子,瀛皇看了,竟然没有一怒之下将她斩了。 那个人说的果然没错,她长了这样一张脸,瀛皇不会杀她的。 就在这时,瀛皇看到青莲手臂上的红痣,顿时眸底翻涌,一把将她手臂抬高。 看得那么仔细入微,甚至眼眶都逐渐红润。 青莲最后被带出了皇帐,住进了行宫主殿里。 殷栖落没等来青莲,却等来了殷锡兰。 她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时,从房间推门出来。一眼看到殷栖落,阴毒的视线就锁定了她。 几步到了殷栖落身边,手起,掌风先刮到了殷栖落的脸上。 下一瞬,殷栖落嘴角衔着笑意,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 “长姐一大早怎么这么大的怒气?” 没有青莲。 她知道,不管青莲去了哪里,她做的事都被掩盖下来了。 殷栖落扬眉的样子更激怒了殷锡兰。 “你敢给我下药?”殷锡兰咬牙切齿,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成了瀛皇的女人。 殷栖落咦了一声,“难道不是长姐接连两次给我下药吗?怎么反倒成了我给长姐下药了?” 说着,她甩开了殷锡兰的手。 眼角的笑意发冷,“长姐,害人终害己这句话有没有听过?” 殷锡兰没想到,殷栖落竟然公然与自己作对,根本没有再隐藏的意思。 她阴冷地问道,“你这是在挑衅我?” “我怎么能呢,长姐是府中嫡女,是父亲最得力的……”棋子,啊不对,“女儿。” 她顿了下,又道,“长姐还得给相府光耀门楣呢,可千万不能将我这个小小庶女放在眼里,不然关心的多了,我怕给长姐带来麻烦。” 话中有话,甚至带着威胁。 殷锡兰真是恨自己之前小看了眼前的小贱人,母亲说的没错,当初就不应该听父亲的话将她留下,直接弄死了省心。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被殷栖落捕捉到,她丝毫没放在心上。 想要杀她的人,现在又岂止殷锡兰一个。 穆映雪从房中出来,打破了两人之间阴沉沉的气息。 她走过来打招呼,就看到殷锡兰冷着脸离开。 纳闷的咦了下,一向温婉和善的殷大小姐,今日看起来有些冷啊。 她偷偷看了眼殷栖落脖颈上的伤痕,好了很多,昨日还很担心,现在放心不少。 狩猎三日返程。 回程的马车上,有人塞了纸条给她。 ‘瀛皇带我回宫了——青莲’ 殷栖落手心缩紧,纸揉成一团藏在衣服里。 青莲竟然?! 今日的风平浪静,原来不是昨夜无事发生。可瀛皇那样暴戾的人,为什么会放过了青莲?还要带她回宫? 满脑子疑问,她想不通。青莲是漂亮,但是那种漂亮程度,远不能让一个暴戾的瀛皇放过她。 回到相府。 殷栖落直接回了西小院。 几日不见,殷衡见了她恨不得一直挂在她的身上。 白萤好奇道,“青莲怎么没一起回来?” 殷栖落只道,“她入宫了。”不管青莲是怎么做到的,入宫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选择了不再回相府的人生轨迹。 刚换下衣服没多久,柳千惠便差人来叫她过去。 殷栖落刚到了院子里,就看到柳千惠坐在院子正中,两个手持鞭子的小厮站在边上。 第23章 做戏 “给母亲请安。”殷栖落不卑不亢地行礼。 柳千惠眼中的怒火已然压制不住,慈母的形象也消失殆尽。 殷栖落知道,自己这是招惹了她的宝贝女儿了,被触怒的柳千惠装得再好,也不似之前了。 “行宫的事,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柳千惠问得含蓄。 院子里都是她的心腹,不过她还是很小心。 要知道,一个女子中了迷香,那名节就是被毁了,不管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结果都一样。 “女儿什么都没有做啊,长姐应该清楚的。” 殷锡兰脸色难看得很,以往看殷栖落的眼神是轻蔑的,但自行宫之后,便是愤怒,狠意。 听到殷栖落还敢质问自己,她一怒之下上前,扬起巴掌。 这是在母亲的地界,她不信殷栖落还敢反抗自己。 啪。 一巴掌重重落了下去,眼见着五指红痕浮现出来,殷锡兰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 殷栖落打得头侧过去,眼泪逐渐蓄满了眼眶,一脸的楚楚可怜。 ? 殷锡兰快意的神色增添了几分厌恶。 “现在知道扮起你那副柔弱的把戏了?” “我没有。”殷栖落委屈的声音道,“我知道长姐气我身边的婢女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圣上的身边,可那婢女是夫人赐给我的,平日里我也管束不得,其中原委是如何,我也不知道啊。” 殷锡兰眉头拧起,她在说什么? 猛然间,她发现青莲确实不在。 青莲和圣上? 不对,她为什么忽然和自己说起这个? 目光转了下,身体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父亲,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所有人都在盯着殷栖落,没看到已经站在门外的殷奎山。 但是殷栖落知道,她虽然背着身,但她听到了殷奎山的脚步声。 眼里的泪珠就要滴下,她抓准时机,转过头的瞬间,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睫毛上垂下,摔落在地上。 殷奎山神色怔了下,恍惚间,看到了那年,那个为情所伤的女人。 但很快他回过神。 被视线盯着的殷锡兰脸上闪过慌张,“父亲,刚刚的事情是……” 她惧怕殷奎山,连殷栖落都看出来了,只是前世这样的场景少,她没机会欣赏过。 “是在行宫,女儿没有管束好妹妹,才想着回府之后好好敲打她一番。” 殷锡兰不敢看殷奎山的眼睛。 可是刚刚殷栖落的话,殷奎山已经听去了。 他开口,“婢女的事,是怎么回事?” 殷栖落就知道,这个时间,殷奎山忽然出现,一定是用他自己的消息线,知道了相府婢女爬床的事。 陛下带了个女人回宫,这是多大的事。 柳千惠早在殷奎山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这会儿赶紧柔声道,“是我见栖落院子里伺候的人手少,才将青莲送过去的。” 她疑惑问道,“青莲没回来,真的是和圣上进宫了?” 袖子里,手狠狠攥紧,小贱丫头,竟然敢背着她行事了? 殷栖落听了同样疑惑道,“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青莲还说,要陪在她娘亲钱婆子身边,怎么就进宫了呢?” 殷奎山听后问道,“那个奴婢是家生子?” 柳千惠见隐瞒不下去便说道,“是我院子里的一个老人了,想着她女儿能乖巧懂事一些,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以殷奎山在朝上朝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让他相信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那是不可能的。 殷栖落不再做声,只委委屈屈地立在一边。 她似是对之前那顿鞭子一点都不记恨,甚至还拿殷奎山做靠山一般,往他那边凑了凑。 殷奎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红痕那么明显,看起来是真的惹怒了自己的长女了。眉头蹙了下,不禁怀疑,青莲的事和她也有蹊跷。 “老爷,那这件事对相府有没有影响啊?” 柳千惠担忧地问道,她是一府主母,发生相府奴婢爬了圣上床的事,这……怕是哪朝哪代也没发生过的事。 殷奎山没冷冷看过去一眼,“最近后宅不要再给我惹任何麻烦,知道吗?” 警告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沉声道,“送二小姐回西小院去,没事不要再出府了。” 殷栖落收了委屈的表情,“谢谢父亲。” 这也算是从柳千惠母女手下救下了自己,青莲的事,加上殷锡兰中迷药的事,这对母女大概恨不得要把她撕了吧。 殷奎山走在前,殷栖落在后,他忽然停住脚步,警告道,“不要觉得你很聪明,事情做得多了,总会露出马脚。” 殷栖落笑着说是,殷奎山就是这样,就算他猜到你做了什么,但只要还对相府有利,就不会惩罚你。 而且,殷奎山喜欢聪明的。 他这一次大概是猜到了青莲的事和她有关,而恰巧,青莲入宫,虽然传出去对相府名声有损,但根本上,相府还是得益的。 回到西小院。 白萤和殷衡焦急地等着,见到殷栖落无碍,都松了口气。 上次被打成那样,实在是给他们留下了阴影。 之后两日,京都忽然传出太子要娶安定侯之女做太子妃的事。 安定侯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太子和安定侯之女凨荇郡主是表兄妹,如此亲上加亲,将来的血脉,继续延续封氏一族的荣耀。 前世,太子杀了吏部侍郎之子,以殷锡兰为太子妃作为条件,保下了太子。这一世,布局被毁,没了这样的契机,凨荇郡主要嫁太子。 殷栖落沉吟着,嘴角微微上挑。 殷锡兰一心要做太子妃,现在她还能坐得住吗? “小姐要做什么去?” 见殷栖落要出门,柳千惠新送来的周婆子好奇问道。 院子里又添了四个丫鬟一个婆子,都是柳千惠送来的。如今白萤都不经常出西小院了,缺什么少什么,其他的丫鬟就去做了。 现在要出西小院,可得有个理由。 殷栖落淡淡看她一眼,“腿痒痒,想出去走走。”忽而挑眉,“周婆子不放心,跟着一起?” 周婆子一张圆圆脸,看起来十分喜庆,听后跟着笑道,“奴婢也正好有事要出去一趟,正好陪着小姐一起。” 第24章 一个秘密 倒真是条忠犬,寸步不离地跟着。 白萤恼得瞪了一眼,但小姐叮嘱过,她哄着殷衡玩,没将周婆子怼回去。 殷栖落没什么意见,她既然想跟就跟着。 出了西小院,她看似随意逛着,走着走着就到了大门口。 周婆子跟在后面提醒道,“老爷说了最近外面事情多,小姐还是少出门。 殷栖落挑眉,在门房的板凳上坐下。 “这里凉快,我避会儿太阳再回去。”她往那一坐,下人们面面相觑,周婆子就笑着在跟前站好。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周婆子在边上站地只捶腿,撑不住的时候几次想要开口,见殷栖落闲闲闭着眼睛,又憋了回去。 府门外一阵响声,殷栖落睁开眼。 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殷锡兰,脸色沉静地往府里走。 在门廊上看到殷栖落,表情一滞,逐渐浮现出冷意。 “你在这做什么?” 殷栖落笑了下,“父亲不让我出府,坐在这看看街上往来的人解解闷。” 她说着起身,朝着殷锡兰甜甜一笑,这更激怒了对方,不过她装作看不见一般,“长姐这是去了哪里?” 殷锡兰厌恶地往前走,若不是这里有下人在,她想戳烂那张笑面如花的脸。 殷栖落跟在后面,故意贴近。 现在殷锡兰身上闻到一种男子身上的味道,然后她低头的时候,看到殷锡兰裙角的黑泥土。 恍惚间,她想起什么时候见过…… 是了,她那日从红婉楼回来,殷锡兰回来的也很晚,那时殷锡兰的裙角就沾着这样的泥土。 而殷锡兰身上的味道,她也想起来了,太子身上惯用的熏香,因为是进贡珍贵之物,皇子之间也只有太子在用。 一切就都串联起来了,原来殷锡兰早就和太子勾连在一起了。 之前行宫的时候,说不准他们已经…… 心里盘算着,没发现走在前面的人慢下了脚步。她没察觉,就撞在了对方身上。 殷锡兰恼得脸色涨红,“放肆!殷栖落,你的脸皮是真厚。” 大家闺秀,在人前骂人,这算是最狠的话了。 殷栖落摸摸鼻子,撞得不重,可是把这位嫡女可是彻底激怒了。 “长姐这话何意,我只是在走路啊。” 她这无辜眨眼的样子,让殷锡兰脸上再覆上一层寒霜。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回你的西小院去!”殷锡兰冷声道,她一腔怒火压制下来,在府中,她还要维持好嫡女形象。 殷栖落不再纠缠,乖乖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婆子跟在后面,搞不明白二小姐是在搞什么鬼,她的腿反正是站的要酸死了。 第二天,殷栖落就病了。 苍白着一张小脸,在床上咳咳个不停。 不等她派人去禀报,周婆子就自发地先去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带着郎中来了。 郎中诊脉隔着床纱,眉头一会紧缩一会展开。 “小姐这是受凉了,得喝药休养。” 郎中没说得太过复杂,直接开了药方,告诉照方抓药,养几天就好了。 等到大夫走了之后,周婆子去送,殷栖落知道,这是去和柳千惠汇报去了。 等到周婆子回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四个丫鬟并排跪着。 白萤掐腰站在那。 “夫人是派你们来伺候小姐的,还是来害小姐的?”那气呼呼的样子,教训起人来还挺像那副样子。 周婆子打圆场,“她们做了什么这么让白姑娘生气?” “她们?伺候小姐的起居,打的水是凉的,饭也冷的,小姐不病才怪呢!” 白萤冷眼看向周婆子,“刚刚小姐咳得厉害,以为周婆子是去抓药熬药了,怎么这会儿空着手回来?” 周婆子没想到这么快矛头就对准了自己,愣神了下。 白萤继续道,“小姐病得这么厉害,要让你们继续这样伺候着,怕是没时候能好了!” “从现在起,照顾小姐的事情我亲自来,你们就在外面打扫做粗活吧。” 周婆子急道,“那可不行!夫人派我们来可是……” 殷栖落在床上咳了一阵,然后沉声道,“所以周婆子还认为自己是母亲院子里伺候的奴婢?母亲将你们送给了我,你们心却不在西小院里,既如此,你们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奴婢没有……”周婆子还想辩解。 “住口!”白萤喝道,“小姐说什么你们听着就是,这里是谁做主,难道是你们这几个小姐都伺候病了的?” 架子端起来,一扫多日来沉闷旁观的形象,白萤气势十足。 周婆子等人果然被吓到了,没人敢在为自己辩解,都乖乖地出去了。 房中终于清净下来。 白萤心疼地伺候着殷栖落,“小姐对自己怎么这么狠心?” 小姐故意着了凉,还用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让自己病得更重了,然后才做下刚刚这出戏。 就为了撵几个人不进这间房,至于吗? 殷栖落知道白萤心中疑问,道,“我其实另外有事要出府,但是这些人都是柳千惠的眼线,我不能让她们知道。” 从见过殷锡兰,她就要确认殷锡兰和太子的关系,那就要跟着殷锡兰出府。 西小院的这些人,一双双眼睛将她盯得紧,不想这个法子,还真难出去。 “可是小姐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你忘记了之前你自己说过的?相府里虎狼环伺,现在虽然没人对我和殷衡下手,不代表一直没有。咱们永远不能陷在被动之中,要把握机会,主动出击。” 殷栖落让白萤只要一打听到殷锡兰准备出府的消息就来禀报。 殷锡兰出府要用马车,白萤只需要在马厩那边下点功夫就可以。 而等待的这段期间,有丫鬟被周婆子指使,试图进入房中。 被殷栖落教训,让周婆子亲手打了丫鬟二十巴掌。 之后,就再没人敢进入了。 等了两日后,殷锡兰终于再次要出府。 殷栖落得到消息后,换了身丫鬟的衣服,从后窗翻出,西小院墙角的洞早就有了,几年间她也偷偷地从这个洞出去过几次。 上了街上,再找了辆不起眼的马车,等着殷锡兰出府,一上马车就跟了上去。 第25章 被抓住了 只要钱到位,车夫可以做一个明智的哑巴。 一路跟着殷锡兰的马车,从城中到城西郊,逐渐变得偏僻起来。殷栖落看着路边黑土上的植被,想起殷锡兰裙角的黑土,是城西特有的。 在马车直奔一处别院的时候,殷栖落下了马车,让车夫去个隐蔽的地方等着自己。 这处别院隐蔽,像是隐居在闹市的闲散人家。 门前无匾额,院落一丈墙,遮住里面大半。 殷栖落绕到后院,翻墙进入。 “殿下,你答应我的事,怎么样了?” 殷锡兰期待的声音传出来。 “和父皇说还需要时间,而且母后和舅舅那边也不好办。” 是太子。 沉默了一会儿,殷锡兰委屈的声音响起,“既然殿下办不到,为何那天在行宫殿下要强迫我……殿下这不是要兰儿去死吗?” 殷栖落头皮一阵发麻,殷锡兰也会装委屈……还有,她那天中了迷药,太子竟然趁机…… 啧啧啧。 “兰儿,你知道我一直想娶的人都是你。”太子柔声哄着。 接着是轻微拉扯喘息的声音,逐渐火热了起来。 屋内的两个人就这样缠绵到了一起。 殷栖落听够了,才悄悄起身离去。 太子……呃,怎么说呢,怎么刚刚给她的感觉这么像只想吃干抹净,不想负责的负心汉呢? 殷锡兰不会这都看不出吧,还要和他拉扯? 人顺着不起眼的小路找马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了一脚黑泥。 回府之前,她将鞋子重新买了一双,才到西小院的后墙,顺着洞爬了回去。 从后窗翻进去,没想到和一双笑呵呵的眼睛撞上了。 周婆子? 殷栖落蹙眉。 “夫人,小姐回来了。”周婆子扬声道。 好啊,殷栖落心一沉,就知道周婆子没这么大的胆子,她才出去两三个时辰,就敢进屋来查?原来是柳千惠。 不得不说,柳千惠能做相府的女主人,自有她的本事。 多疑,不放过任何蹊跷的蛛丝马迹。 殷栖落从屋子里出去到正院,看到柳千惠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殷栖落出来,圆润饱满的脸蛋上眉头蹙起。 “穿成这样,去哪了?” 殷栖落从屋子里往外走的这一段距离,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病得难受,就想出府去吃惠丰斋的点心。”她可怜巴巴,“可到那又要排好长的队,终于要到我了,发现钱包被贼给偷了……” 柳千惠眸中微怒,一脸的你以为我会信? “放肆!” 她怒道,“看来是我最近对你不够严厉,才让你三番五次地诓骗长辈!你以为这种谎话,说出来会有人信?” 殷栖落顺从地跪下,“可女儿说的句句是真,母亲不信,我也没办法。” 柳千惠气得咬牙,“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她冷冷地盯着殷栖落。 “来人,将墙外抓到的车夫带进来。” 殷栖落心里咯噔一下,柳千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车夫是收了她的钱,可这里是相府,比她有钱有势的柳千惠,威逼利诱之下,车夫不就什么都招了? 不多时。 车夫就被带到了院子里。 西小院里,柳千惠,一个婆子四个丫鬟,还有白萤和殷衡。 不管车夫交代了什么都对她不利,因为都是柳千惠的人在场。 “说,刚刚你拉着我们小姐去哪了?” 周婆子自动上前问话。 车夫一脸茫然道,“小的只是个赶车的,不知道怎么冲撞了贵人们,还请贵人们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少东拉西扯!”周婆子那张团团的喜庆脸上,第一次露出厉色,“这里是相府,眼前这位是我们丞相府的人!你敢有一句假话,后半辈子就去大牢里过吧。” 车夫被吓坏了,紧张地看了殷栖落一眼。 殷栖落也紧张地握拳,看了车夫一眼。 但她从车夫的眼中只看到了怂,完了,他怂的表情,好像马上就要全都招了。 “小的,小的拉着小姐到了城中的点心铺子,然后点心铺子人多,小的就打了个盹,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姐把小的踢醒了,好像是生气了,上了马车就回来了。” 车夫唯唯诺诺的一口气说道,“小的不想蹲大牢,不敢有半分假话。” 殷栖落懵了,她刚刚现编的说辞,车夫怎么知道的? 还有啊,就算车夫是顺风耳,在相府女主人这样的威压下,为什么还要帮她圆谎? 柳千惠一怒之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串通好了!” 殷栖落反驳,“天地日月可见,要是串通的,天打雷劈,全家不得善终。” 柳千惠脸色更黑了! “来人,给我打,打到招了为止。” 西小院外,柳千惠带来的小厮得了命令,上前准备压下车夫。 这个时候,柳千惠贴身的婆子从院子外匆匆而来,上前说了几句话。 柳千惠的脸色变了下。 她摆手让人松开车夫,“送出府去。” 殷栖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懵事一件接着一件。 “你给我好好梳洗打扮,准备见宫里来的人。” 殷栖落浑身一僵,宫里?她愁眉不展,“母亲,我还病着,能不能不去?” “病着还能偷偷跑出去?”柳千惠冷笑一声,“这次可由不得你,还是赶紧换了衣服,跟我走吧。” 看柳千惠那副样子,她就知道,宫里来人的目的,多半是选秀的事。 白萤随殷栖落回房中换衣服,紧张问道,“小姐真的要被招进宫里了?” 殷栖落脸色沉着。 她才不会进宫,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会进宫! 一身华丽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告别了那个寒酸的小庶女。 殷栖落未施粉黛,却人娇艳如阳,尤其在她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 “乖乖等我回来。” 拍了拍白萤肩膀,她抬脚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柳千惠转过头,惊艳之后,眼中的恶毒清晰可见。 “母亲,咱们走吧。” 殷栖落笑津津说道。 “呵呵呵……” 是殷奎山的笑声,从相府正堂中传出,“锦公公上次来,还是八年前吧。” “是啊,那时候陛下特地赏赐丞相功劳,奴婢才有幸登府。” 殷栖落在外面握拳,果然是瀛皇的人。 第26章 御赐之物 堂内寒暄,笑声不断。 柳千惠让人禀报,很快殷栖落被带了进去。 她看到与殷奎山同坐的太监,前世许多记忆都浮现出来。这个锦公公,从年少时入宫就被选做当时还是太子的瀛皇内侍,后来一步步,走到了贴身总管的位置,如今宫中内监,全部都听从这位公公调遣。 锦公公人看着和善圆滑,实则受瀛皇侵染,骨子里也有一股狠辣劲儿,后宫中的事情,多的数不胜数,他手中处理了多少腌臜事,沾染了多少鲜血,怕是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怎么还劳烦锦公公亲自跑一趟。”柳千惠主母气度,说话间已经带着殷栖落上前。 锦公公笑着回道,“陛下的差使,杂家还是要亲自来办的。” 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一瞟,落在殷栖落身上,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落,让他惊讶中再难移开眼睛。 难怪陛下会对一个庶女念念不忘,这庶女的容貌身姿,竟似天女下凡,光洁的夺目耀眼。 失态也只是一瞬,锦公公笑着道,“这位就是相府二小姐吧?” 柳千惠暗中一喜,赶紧道,“正是,公公此番来是……”尾音上扬,期待着公公接下来的话。 殷奎山这个时候开口,“锦公公是来给落儿赏赐的,说是在猎场的时候,禁卫军惊到了落儿,陛下特地送了南海珊瑚十串,金银玉器一箱,安抚落儿。” 柳千惠一听,眼睛里都是光亮。这么多? 人没有不爱财的,殷栖落也爱,一看柳千惠的反应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她天真地抬头,狐疑问道,“可是那天明明是我冲撞了圣上,圣上不但没怪罪,为何还要安抚我?” 锦公公一听笑了,“二小姐心思纯粹,好啊,真好。” 殷奎山也跟着笑,心思纯粹?要是见识过那日鞭刑触目惊心的场景,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东西也送了,人也见了,锦公公完成任务,打道回宫。 柳千惠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这个时候殷奎山也进来了。 “落儿年纪还小,这么多财物放在院子里不安全,还是做母亲的先帮你保管着。” 殷栖落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在她年纪小的时候,指使琴婆子将西小院的东西一扫而光,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打起了瀛皇送的东西。 心中冷笑了一声,为难地抬头看向殷奎山,“父亲,御赐的东西,女儿也怕保管不好,可是不知道御赐的东西能不能交给别人,圣上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怪罪?” 殷奎山扫了眼,不过就一箱珠宝玉器,虽然成色比府里的很多都强,但也不至于落下个侵吞御赐之物的名声。 警告的看了眼柳千惠,“落儿已经及笄了,这些东西,就交给她自己保管吧。” 柳千惠虽然心有不甘,但殷奎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殷栖落最后让美滋滋的带着抬着一箱珠宝玉器,一箱南海珊瑚回了西小院。 东西院子里一放,周婆子眼睛都直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刚刚夫人还要对二小姐要打要杀的? 白萤也震惊得眼睛睁大,她还从没有见过成色这么光亮的玉器,这么漂亮的珠宝首饰,还有那一箱的珊瑚,虽然她看不懂,但感觉就是很美。 殷栖落让丫鬟将东西抬到自己的房间里。 等到关上门之后,她脸上才露出愁容。 瀛皇的意思太明显了,这是告诉殷奎山,要让她入宫了。 不行! 她猛地站起来,给白萤吓了一跳,赶紧从蹲在箱子边上的地方站起来。 “怎么了小姐?” “你看好这些东西,我还得出去一趟。” 殷栖落说完就走,她直奔殷奎山书房。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下朝之后就是在书房里,也不知道整日都在谋划些什么。 拦住她的护卫敲门通报。 不一会殷奎山让她进去了。 “还有事?” 殷奎山眼皮都没抬,他知道殷栖落来干什么。 “父亲,刚刚魏公公的意思,是不是要女儿进宫啊?”殷栖落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 殷奎山笑了下,“怎么,陛下这么喜欢你,你入宫有什么不好?” 殷栖落咬牙,好怎么不见你让殷锡兰去? 但她脸上委屈道,“父亲,女儿上次已经说了,不想进宫。” 这幅样子,显然在殷奎山面前不起作用。 只听殷奎山道,“我没同意,所以你挨了顿鞭子。” “可是父亲还送了白玉膏过来。”殷栖落接话。 殷奎山没了耐心,“你不用跟我这装,你什么样,那日挨鞭子的时候我已经看出来了。” “这次你入宫,我打听到是太子的提议,相府有女儿入宫,才能有利于朝堂稳固。” 殷栖落蹙眉。 想到太子和殷锡兰苟且,然后还要推她入宫,她就觉得恶心。 哎?不对啊…… “父亲,有没有可能太子说的相府女儿是长姐?毕竟嫡女才是正统嘛,一个庶女进宫能有什么作用?而且别的官宦人家选秀,入宫的都是才学兼备的嫡女,女儿这样的,估计只会给家里惹祸。” 殷栖落振振有词,她忽然反应过来,太子的目的,是要摆脱殷锡兰的纠缠。 “住嘴!”殷奎山耐心消耗殆尽,“国事、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这些殷奎山怎么能不知道,他心烦就在这里。 原本让兰儿安安稳稳的坐上太子妃就行,现在横生出这么多枝节,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殷栖落微微蹙眉,殷奎山这里是指望不上了。 他定然不会让殷锡兰入宫,而瀛皇又有意让自己入宫,不用想,都知道怎么选择。 “女儿知道了。”她顺从的应声,倒让殷奎山意外地看过来一眼。 “入宫也没什么不好的,有相府给你做后盾,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殷栖落脚步顿了下。 她看到殷锡兰站在外面,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脸色明显很不好。 “长姐来找父亲?” 殷锡兰冷冷看她一眼,“跟我过来。” 第27章 杨岐宗死了 殷栖落暗自挑眉,在相府,她还真的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不得不跟上去,直到出了正院,殷锡兰停下。 她冷冷地看向殷栖落。 “你跟父亲说让我入宫?” 原来是听到这里了,殷栖落笑了下,“长姐误会了,我只是怕宫中属意的人选本是长姐,却不小心弄错了,让我替了长姐。” 殷锡兰让人摁住殷栖落,忽然转了语气,阴冷得可怕,“你今天出府去哪里了?” 殷栖落没想到对方提起这一茬,轻车熟路的将对付柳千惠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殷锡兰给了个眼神,两个丫鬟两个婆子,直接将殷栖落摁跪在地上。 “你看这是什么?” 啪嗒,殷栖落面前一双丫鬟的鞋扔过来,鞋底黑泥,城西独有。 她心神一慌,殷锡兰可以啊,扔了鞋子都能捡回来。 不过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是什么啊?一双鞋?” 殷锡兰眼底一抹暗红,“你不要跟我装傻!” 殷栖落勾唇,“那长姐希望我怎么说?”她往周围扫了几眼,虽然是出了正院,但来往的下人不少。 “你敢威胁我?” 似乎能听到殷锡兰咬牙的声音。 殷栖落笑意盎然,如沐春风,虽然人跪着,神情却得意得很,“怎么敢,毕竟长姐对我做过一些事,我也以牙还牙了一些,最后发现长姐的秘密,属实是个意外。” 她原本想要藏着这个秘密,到合适的时机,让殷锡兰无路可退。 可没想到,聪明谨慎的殷锡兰竟然发现了,那接下来,她只会更加谨慎。 说不定,还会联合太子,杀她灭口? 殷锡兰忍无可忍,高高地扬起手。 “长姐还要打我?” “上一次父亲见到了,可是不怎么高兴。” 她说完,殷锡兰脸上怒容就要崩裂。 最后,殷锡兰还是放她回去了。 但是临走前,殷锡兰眼底那恶毒的,阴森森的眼神,让她警惕起来。 夜里。 下了好大一场雨。 第二天,天空晴朗,小院洁净,像是一夜之间洗去了所有的污垢尘埃。 殷栖落坐在院子里,太阳逐渐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萤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神秘兮兮的,特意避开周婆子等人,凑到她的耳边才道: “杨岐宗死了!” 殷栖落和白萤提了嘴杨岐宗,白萤知道他和殷锡兰之间的关系。 “怎么死的?” “听说昨夜雨大,杨岐宗夜里出门,不慎从断崖边连人带马摔下去了。” 殷栖落身上一个寒颤,想到自己那日和杨岐宗同队,还曾看到过他对殷锡兰深情的样子。 杨岐宗死了…… 说不定,是殷锡兰被逼得急了,要先把身边的这些麻烦处理干净。 而自己就算和别人说,她和太子如何如何,没有实证,也是没人相信的,说不定还会被反扣一个污蔑储君的罪名。 呵…… 殷锡兰还真是心狠手辣。 “大小姐也病了,奴婢看见夫人身边的婆子带着郎中进府。”白萤说道。 昨夜那么大的雨,殷锡兰不病才怪。 “老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一直让白萤关注安馨园的情况,那日寿诞过后,她就打算还要再去见一次老夫人。 “奴婢打听到老夫人的身体最近又不好了,在吃汤药,还时常有大夫来针灸。” 殷栖落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绣品,是佛家书经绣制的一丈屏风。双面绣,色泽做工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随后又取出一只绣制的荷包,在里面填充了晒干的药材香料,全部带上后,出了门。 门口,碍眼的几个还在,尤其是上次柳千惠来过之后,周婆子越发猖狂,那张笑面让人看着恶心至极。 她见殷栖落出来,赶紧上前,“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殷栖落淡淡瞥她一眼,白萤呛声道,“去哪里还要禀报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这院子里的主子!” 殷衡在院子里放风筝,看到姐姐后跑上去粘着,“我也和姐姐一起去。” “衡儿和莹姐姐在院子里玩,姐姐去去就回。” 殷栖落让白萤看着殷衡,看了眼周婆子,“你想知道就随我一起去吧。” 鉴于之前周婆子站直了腿,这次还真的不怎么想跟着,但碍于夫人的吩咐,硬着头皮也得跟着。 殷栖落直奔安馨园,周婆子意外得很。 “想去给母亲通风报信?”冷冷的声音吓得周婆子一个激灵。 殷栖落冷眼扫了下,“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周婆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吓得不敢了。刚刚那股寒气,不像是二小姐这个年龄身上能散发出来的。 安馨园的丫鬟也没想到殷栖落能来。 但向来院子里的丫鬟被教得好,对她态度也算恭敬,很快就有人去禀报了。 没多时,便被丫鬟领着,进了厢房。 屋子里只有老夫人和伺候了她几十年的安婆子。 “给祖母请安,听说祖母身子不好,孙女十分挂怀。”殷栖落乖巧地行礼道。 殷栖落能来,殷老夫人的确是意外,平日里,这也只有殷锡兰和殷云浩偶尔来,其他人不是逢年过节,很少到安馨园。 尤其是殷栖落,一年也只能见一面,过年和那些小节都不曾见。 “好孩子,往前站站。”殷老夫人身体不好,人越发慈和。 殷栖落上前,呈上屏风,“原本在寿诞那日想要献给祖母,后来出了事就没顾得上。” 安婆子接过去之后,她接着道,“绣的经书上的话,寓意着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屏风展开,上面的丝线虽然不是贵重,但做工精湛繁琐,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是你绣的?” 殷栖落点头,“我平日在西小院也没什么事做,提前半年就在筹备了。” 殷老夫人目露感动,这么复杂的工艺,的确没有半年是完不成的。这些年来,这还是她收过最有心的一次贺礼。 “绣得很好,祖母很喜欢。”老夫人说着,让安婆子去拿点心,“去将惠丰斋的点心端来,在准备些茶水。” 殷栖落被叫到老夫人跟前坐着,还没开始话家常,老夫人就咳嗽起来。 她赶紧上前,轻轻帮着顺气。 第28章 探病 一只手在老夫人的背上,一只手握着老夫人的手。那手面细腻,有些浅浅的斑,皮肤紧缩着,筋骨明显。 是一只慈祥老人的手。 她恍惚间想起,在她小时候,也是来这里请安,她摔倒了,正巧被老夫人看到,被亲手扶起来,就是这双手,帮她擦去掌心的尘土。 说来,整个相府里,竟是这个一年见一面的老人,给了她几次温暖。 “祖母,我还带了一个香囊,能够宁心静气的,对缓解咳疾也有功效。”她拿出香囊,放到老夫人手里。 淡雅的香气散发出来。 不一会,竟真的让老夫人的气息平稳下来。 “你这丫头还懂这些?”殷老夫人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的绣工和屏风一样,应该是一起绣的。 “祖母,其实我对医术感兴趣,偶然捡到一本草经,就研究了一些。”殷栖落趁势道,“要不要我帮祖母诊脉试一下?” 她一脸期待。 这模样,就像是眼巴巴地找人来练手的小医痴,很惹人喜爱。 殷老夫人一心软,倒没想让她真的看出什么来,就全当满足了她的心愿。 殷栖落抓住机会,手搭在老夫人的脉上。 安婆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夫人笑津津地看着殷栖落,阳光洒进窗户,床绫浮动,安详美好。 她也没有打扰二人,将点心悄悄放下,站在一旁。 殷栖落探脉探得很仔细。陈年旧疾,新发感染,才会咳嗽气息不稳,脉象杂乱。其实这病单开汤药是不管用的,要配上针灸。白萤说过有人为老夫人针灸,只能说那人的针灸之术不佳,并无效果。 “祖母,您这脉象平稳有力,活到百岁不成问题。” 收回了手,她甜甜一笑。 逗笑了老夫人和安婆子。 “就你小嘴甜,吃点点心吧。” 殷栖落吃着点心,还不忘说着话,“祖母,您这病要少吃凉的甜的,果子蒸着吃,还有一些寒凉的蔬菜也不要吃,多喝温补的汤……” 絮絮叨叨一大堆,伸手又拿了块点心,笑津津地吃着。 “真好吃。” 这样不拘束,又亲近的样子,十分得殷老夫人喜欢。 年纪大了,身边清净,院子里下人规矩。殷锡兰和殷云浩偶尔来,也都是知礼数的,不会这样随意。 忽然感觉到了热闹氛围,殷老夫人脸上一直挂着笑,感觉身上也舒坦不少。 “你喜欢吃,就经常来陪祖母说说话。” 殷栖落点头,欢喜应下。 不过没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怕是也没多少机会了。” “怎么了?”殷老夫人奇怪。 “我好像要进宫了,父亲说圣上喜欢我。”殷栖落说着,肩膀耷拉下来,不再去拿点心吃。 殷老夫人知道其中复杂,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这个孙女长了张风华绝代的脸蛋,被皇上瞧见,被纳入宫中,谁也没办法。 就是可惜了……这样活泼的性子,这样小的年纪。 “不说了这个。祖母,其实我还自己习了针灸,要不要试试?” 殷栖落再抬头,眼睛又变得晶亮。 “那……还是算了吧。”殷老夫人可不敢,探脉这种事,哄孩子高兴就行了,针灸是要扎在身上的。 安婆子也有些哭笑不得,“二小姐,老夫人这有专门的大夫针灸,今日已经针灸过了。” 殷栖落只好失落作罢的样子。 之后陪着老夫人说了许多话,带着一盒惠丰斋的点心离开。 “你觉得落儿这丫头如何?” “二小姐性子活泼,很讨人喜欢。”安婆子说道。 殷老夫人点了点头,“之前似乎不是现在这样的性子,这一年来倒是变了不少。” 想到之前周姨娘的事,大概也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在这说了这么久的话,对此一句都没提,只关心她的身体,也算是个懂事的孩子。 殷栖落从安馨园离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老夫人的病,她要想办法给治好。这样拖下去,陈年旧疾又加重,日后身体只会越来越好。 说是报答老夫人给的温情也好,是在府中寻个靠山也好,都需要她这么做。 而眼下,她只要做成一件事,不但老夫人的病会被治好,她也不用再被安排入宫了。 周婆子跟在后面,焦躁地搓手。她不知道刚刚二小姐都在里面和老夫人说了什么,要不要马上去禀报夫人。 二小姐的警告又在耳边。 殷栖落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冷笑了下,迟早要把柳千惠送来的几个眼线给解决了。 回去的路上,没想到遇到了周姨娘。 那妩媚的身段,在殷奎山从书房去用膳的必经之路上舒展,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蕊。 见到殷栖落的身影,顿时妖娆的动作僵了下。 “周姨娘好心情啊,在这里赏……”殷栖落停顿了下,才下过一场大雨,还未到百花争艳的时候,而且这处,除了石头假山还是石头。 她眼中意味明显,这是守株待兔吧? 周姨娘先是恼怒,后又激愤,好看的脸蛋上架不住表情太过丰富。 “管好你自己。”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周姨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暂时不去招惹殷栖落,可没想到,就是这么倒霉,两人撞见了,倒胃口急了。 殷栖落上前两步,“周姨娘怕是忘了些什么,要不要我提醒?” 看着对方慌张的神色,她才满意转过身,“姨娘最近还是不要想着父亲了,父亲太忙,没那么多其余的心思。” 等到殷栖落走了之后,周姨娘愤恨地跺脚。 如果不是被抓住了把柄,就凭她得宠多年,会被一个小庶女压制?! 看到周姨娘之后,殷栖落想起一件事。 柳千惠其实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殷云杰。 他生得好看,粉面书生相,肚子里装的草,风流成性,流连勾栏瓦舍。 被殷奎山一怒之下逐出家门半年有余。 前世里,也就是现在往后数一个月,周姨娘碰巧遇见了殷云杰,还发现他养了外室。 兴奋之下,将这件事闹得全府皆知,搅得相府不安宁,柳千惠也被折磨得焦头烂额。 殷栖落眼下有一件要紧事要办,所以,为了让柳千惠没空注意到自己,她要帮帮周姨娘了,让她在这个家中找回一点地位,拿出她兴风作浪的本事来。 第29章 思老弟子选拔 跟在后面的周婆子又开始皱眉弄眼,刚刚她怎么看,都觉得二小姐和周姨娘之间有点什么。 跟着二小姐越久,怎么觉得神秘的事情就越多呢? 西小院。 殷栖落开始筹划自己要做的事,她拿出了一本翻得很旧的医书。前世,神秘人留下之后就离开了,她也自己研读过一阵,但不得入门便放弃了。 后来进入睿王府,这本书忘记带走,后来再找,就找不到了。 这一世,她时常翻看,发现竟然是本医学宝典,她有了前世后来学医学针灸术的经历,才得知此书的珍贵。 这一次她要搏一搏的,便与医有关。 翌日。 相府里极其喜庆,因为殷锡兰得到了惠风书院的学位。 惠风书院是思仲先老先生所创。 思仲先是当世神医,学术上也无人出其右,著作许多,受世人敬仰。而惠风书院是全凰朝甚至是各国向往的读书之处,学位更是一位难求。 都城贵女众多,殷锡兰是第一个入惠风书院的。 其荣耀和名誉不言而喻。 殷锡兰的病一夜之间便好了,光鲜亮丽地接受众人的祝福。 殷栖落嘴角轻抿,转身回了西小院。 用过早膳之后,她躲过那几个盯梢的,从洞口爬出了相府。 然后直奔城东。 都城城东是清雅富集之地,思老的府邸就坐落在此地。府邸外观广阔清幽,门扉大开,从一大早便开始涌进大批学子。 殷栖落在街对面树下看了许久,眼看着进入思老府邸的人少了,她朝着朱红门扉走了过去。 门房看了她一眼,接过名帖,与接过其他所有人名帖一般,收进盒子里,边上人写了一张有着明贴上姓名的牌子递过去。 殷栖落拿上牌子,没一会上面‘碧落’两个字就干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戴斗笠,找了个角落坐下。今日来的除了最早进入的学子们还有一些如她一般的‘外人’,都奔着同一件事情—— 思老要招收一名医术亲传关门弟子。 如此轰动的事情,惊动的不只是凰朝之人,做了思老的亲传弟子,未来前途可知。 殷栖落收回视线,她来,是因为前世思老此番并未收到心仪弟子,所以她才放手一搏,前来一试。 忽然有东西蹲在身侧,湿漉漉的黑眼珠盯着自己。 好漂亮的西施犬,通身雪白,毛发柔顺,长得像个可爱的小姑娘。 刚要伸手去摸一摸,忽然听到一声脆响,“小家伙,过来给姐姐看看。” 抬头隔着轻纱看过去,是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长相俊俏,扬着下巴,脸上似是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西施犬并不吃这一套,蹲在边上纹丝未动。 小姑娘身边很多簇拥者,都开始逗弄着西施犬过去,这反而让小东西靠得她更近了。 “畜生就是畜生,就愿意和低贱的东西亲近。” 小姑娘一张好模样,嘴里却欠教养,大概家中娇惯的,一不如意就要发泄出来。 殷栖落蹙眉,想是看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是个没有根基可以揉捏的软柿子。 还没等她开口,小姑娘言辞轻蔑,“怕不是长了一副丑陋面容,才遮得这样严实,哗众取宠!” 说着竟还是个行动派,一鞭子跟着抽过来,“本姑娘倒要看看你长了一副什么尊荣!” 殷栖落利落地起身,一个侧身险险躲开,紧接着又是第二鞭子。 不过这次没用她躲,有人直接用剑壳缠住了那鞭子,“做人不要太过分了,人家姑娘什么话都没说,你就这样穷追不舍!” 一个红衣姑娘,头发竖起,一身爽利之气,一眼就能看出是有江湖豪气之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拦我?!”小姑娘口气很大。 “我管你是什么人。”红衣姑娘剑抵在地上,“我叫鹿子樱,无显赫家世,但也不惧你这种娇小姐!” “这位可是太傅的嫡亲孙女杨冬灵小姐。”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包子,杨小姐师出雾隐山,医术了得,思老的关门弟子非夏小姐莫属。” 殷栖落仔细瞧了眼过去,原来这就是杨冬灵。 她是听说过的,思老没收到心仪的弟子,还被杨冬灵大闹了一场,给一向风评不错的杨太傅带去了不小的麻烦。 而且,杨冬灵,就是杨岐山的亲妹妹,看到她,就想到了杨岐山之死。只是仔细看,这两兄妹长相没一处相似,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我管她是谁家小姐,姑娘我眼里不揉沙子,在我面前欺负人就是不行!” 鹿子樱也是个暴脾气的,殷栖落想要拽她一下,还被一把给推掉了。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背影,那束黑发随风荡啊荡,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羁。 杨冬灵气急,喊道,“来人,给我教训她!” 杨家除了老太傅,杨父也在朝为将,所以杨冬灵整日里拎个鞭子,身边还跟着几个会武功的随从。 殷栖落有些费解,这样的品性,是如何在雾隐山学医的。 眼看着动起手来,她上前阻拦却被鹿子樱一把推回去,“你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教训这帮废物的!” 说着,刀都未出鞘,剑式凌厉干脆,几个随从像几碟小菜,轻而易举就被打趴了。 “几个小趴菜,还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鹿子樱转过身朝着殷栖落一笑,眉眼舒朗。 杨冬灵脸气得涨红,忽然抬起手来,袖中嗖地飞出暗器来。 殷栖落发现及时,一把拽过鹿子樱到身边上,眼看着暗器朝自己飞过来。 一丈远的地方,当啷一声,暗器被一把刀击飞,长刀插进草丛里。 “这里是思老府邸,不是你们逞凶斗狠的地方!”一身青色衣衫,头发束冠的俊朗男子走上前,眉眼间是硬朗之气。 扫了眼混乱的场面,沉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比试马上开始了。” 众人闻声散去不敢在这触霉头,杨冬灵刚用了暗器,也不敢在此时再不依不饶。 殷栖落拽了下鹿子樱,见她还在一脸崇拜地盯着那个男子。 直到男子带着西施犬走了,才激动地拉住她的手,“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很帅!” 第30章 再遇阿昭 殷栖落无奈的点点头。 鹿子樱看向自己,“你刚刚力气很大嘛,一下就给我拽过去了,下次可不准了,我鹿子樱岂能让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娘子救。” 殷栖落又好笑的点点头。 见鹿子樱蹙了蹙眉,“竟是个小哑巴,没关系,以后的比试有我罩着你。” 投缘这种事很讲得清,对眼前这个爽利姑娘,殷栖落也喜欢,大概她身上感觉,是自己喜欢却没有的。 关门弟子选拔十日三场,第一场是从《素问》《难经》《本草》《脉经》中出题,卷上问答默写。 五十余人在院中坐下之后,静等着开卷。 殷栖落见杨冬灵一眼一眼剜过来,视线转向一边。这一看不要紧,被廊台上观摩的殷锡兰吓了一跳。 她怎么来了? 殷锡兰穿得素雅清淡,发饰也简单,整个人看起来书香气十足。身边坐着盛装华丽的青禾郡主,她坐着的石凳垫着白狐垫子,神情懒散地朝这边看了眼。 站在她们身后的,是刚刚那个青衫男子。 殷栖落心中一紧,幸好今日是笔试,若要被殷锡兰认出,便没有之后两次的比试了。 很快卷子发了下来,殷栖落前后扫了一眼,胜券在握。 研磨书写,不疾不徐地一气呵成,卷上的拈花小楷整洁干净。她放下的笔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都答完了,这样很好,不出众便不会有人注意。 她往廊台上看一眼,殷锡兰与青禾郡主交好,常出入长公主府,便也深得长公主的喜欢。后来,殷云浩还迎娶了青禾郡主。 不过说来奇怪,当初一心痴迷胤朝质子的人,怎么会转而嫁给了殷云浩? 正想着,青禾郡主靠在廊柱上懒散的模样忽地消散,神色雀跃地朝着一个男子小跑过去。 是胤朝质子,莫修然。 一身闲云野鹤的气质,眉疏情淡,唇畔笑意似有若无。 而反观青禾郡主那欢喜的样子,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好了,收卷。” 青衣男子沉声,立刻有人将卷子取走。 “请诸位静待半个时辰,入试的十人便会公布。” 说完,带着试卷走了,留下看守的护院围在边上。 “真是太帅了。” 耳边鹿子樱又夸赞道,殷栖落开始佩服这种直白的性子。 半个时辰过去,青衫男子回来,当众宣布名字。 杨冬灵听到念到自己名字,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紧接着听到鹿子樱,面色顿时不善起来。 殷栖落看在眼里,此人不但嫉妒心强,还极其记仇,日后要多加防备。 接下来便叫到了她的名字,杨冬灵神色更为愤愤。 第二轮的牌子递到手中。 十人,六男四女,三日后第二场比试。 “进了第二轮又如何,等到三日后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杨冬灵走过来,骄横的视线回荡,“都不敢真面目示人,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院子里有护卫,杨冬灵不敢轻易动手,但她声音大,引来不少目光,好在殷锡兰只是看了这边一眼,跟着青禾郡主离开了。 殷栖落拉过来鹿子樱,“能有什么秘密,不过长得太好看,怕你嫉妒到没心思考试。” 清清冷冷的声音,惊得周围人一愣。 趁这功夫,殷栖落已经拉着鹿子樱出了人群。 “哈哈……哈哈哈……”鹿子樱笑得不拘小节,“原本不好奇的,现在我都好想看看这斗笠下的真容。” 殷栖落知道她是玩笑,继续往外走,听到后面喋喋跟上,“哎?原来你不是小哑巴啊。” “人懒,懒得说话,懒得应付。” “懒得交朋友吗?” 鹿子樱的眼睛像是小鹿,热情直接,殷栖落转头看了眼笑了,“你的话,应该不会。” 回到西小院,一切如旧,没人发现她出去过。 只是今日见到杨冬灵,又见到了殷锡兰,恍然想起了杨岐山,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杨太傅也算是位高权重,儿子死了,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都不追查吗? 之后几日,殷锡兰开始出入惠风书院,整个人那种倨傲的气场又回来了,见到她时,下巴都是微扬的。 殷栖落也没有再被禁足,大概是因为殷奎山觉得她入宫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出府,总有婆子丫鬟小尾巴跟着。 每次都要甩掉,之后蹲在太傅门口等待时机。 杨岐宗的死不是意外,她得让太傅府的人知道。 可是怎么传递这个信息,她很为难。 朱门大户,楼台高筑,不是她能翻进去的。随便找个小乞丐,将消息门口一扔,又难保会不会受人重视,送到太傅手里。 这日没所获,她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一人。 确切说是一个女孩。 阿昭。 她记得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还有她没温度的笑容。 在睿王府的时候,阿昭教会她不少东西。除了三脚猫的功夫,还教她如何使用暗器,如何给人投毒。 这些,都是阿昭做杀手时积累下来的。 现在,阿昭步履匆匆,身后跟着紧追不放的人。 迟疑只是瞬间,在路过她身边这个巷子的时候,殷栖落一把拽住了她,将她拉到了自己边上。 很庆幸,阿昭没有一刀砍掉她的手掌。 “你躲在篓筐里。” 原本,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想着如果她将纸条直接射到太傅脚下,要是逃跑不及就躲起来。 万万没想到遇到了阿昭。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她摁着阿昭的头,给她装进了筐里。 那些紧追阿昭的人,转过巷子找不见人,正要往她这边寻来,视线都撞到了一起,忽然停下脚步,往另外的方向去了。 殷栖落奇怪的往身后看了眼,什么也没有啊,可为什么刚刚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可怕人物? 阿昭被她从筐里拽了出来。 “多谢。” 直白,简洁。 这就是阿昭的风格。 殷栖落笑了笑,“姑娘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无碍。” 阿昭的脸很白,尖下巴,唇比一般人还要红。其实很漂亮,就是冷着一张脸。 殷栖落没强求,“姑娘似乎被人追杀,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她这么问其实是有私心的。 第31章 相府门前大闹 以前听阿昭说过,进入睿王府,是因为睿王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救过她。 她今日不算救命之恩,先做好关心寒暄垫垫底。 阿昭没回答,只道,“今日多些小姐相助,他日有机会定将报答。” 说完,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殷栖落捂着脑袋仔细搜罗关于阿昭说过的点点滴滴,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被睿王救的? 从进睿王府的时候阿昭就在,据说是那之前不久。 那岂不是很快阿昭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回相府的路上都一筹莫展,最后也没想起来,阿昭到底是在哪里出的事。 下了马车,殷栖落发现相府被人围观了,对着跪在相府门外的一个女子指指点点。 那女子藕紫色衣裙,脸上施了粉黛,跪在那里哭的凄凄切切。 “请相夫人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这一声莹莹转转,凄凄惨惨,殷栖落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她转上前,看那女子正颜,长得秀丽不失妩媚,哭得模样动人心神,比周姨娘年轻的时候道行都要高上几分。 不过今日这件事,算是周姨娘聪明。 前世,周姨娘拿到柳千惠的把柄,一心将事情闹大。各种传言在都城几乎人尽皆知,但柳千惠手段狠辣,直接将这女子打杀,风波平息下去,没多久就被人遗忘了。 这一次,她给周姨娘偷偷递了一些线索,周姨娘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人直接闹到了的相府门前。 这时候,得了消息的柳千惠匆匆走过廊房,迈出朱门。 一眼见到街上的百姓,怒容收敛起来。 压下要上前的婆子,亲自去和声问道,“姑娘,你是什么人啊,为何跪在这里?又为何说要本夫人饶你一命?” 事发突然,柳千惠以为是什么人故意要来抹黑相府。 如今锡兰刚入了惠风书院,云浩也逐渐在朝中有了根基,万不可叫人趁虚而入。 那女子抬起水润的双眸,可怜兮兮道,“夫人,我叫苏听晚,是二少爷的人。” 一听‘二少爷’,柳千惠的头嗡地炸开! “你说你是谁的人?” “二少爷。” 柳千惠怒气昭然,虽然殷云杰在外面行事浪荡,还从没把人招惹到家中来,这要是被老爷撞见…… “休要胡说,二少爷游学去了,已经两年不曾回都城,怎会认识什么女子。” 百姓都在围观,柳千惠只能秉着教诲的语气,“你若是有什么难处,相府能帮便帮你,但污蔑相府公子这种事,你要知道做了有什么后果!” 结尾语气沉了下来。 但苏听晚可没被吓到,抬着苍白的脸蛋,两行热泪就流了下来,“小女没有说谎,小女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就是二少爷的。” 殷栖落离得近,看到柳千惠脸上皲裂的神色。 前世,柳千惠就是将即将临盆的苏听晚直接棒杀,一尸两命。 呵,这次她倒要看看,柳千惠还敢吗? 苏听晚也是聪明的,能不能保住她自己和腹中的胎儿,就看她还能不能更聪明了。 柳千惠眼底一抹狠厉,给婆子使了个眼色,“姑娘,我看你神志不清,府中正好有郎中,可帮你看看。” 两个婆子即刻上前,一人拽着一边,将人从地上拖拽起来。 “我和杰郎两情相悦,我们已经在西城宅子住了半年了,孩子就是杰郎的,夫人不要伤害我和孩子……” 苏听晚是真的怕了,这次滚滚泪水流下,情真意切。 相府大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百姓的视线和嘈杂的探讨。 殷栖落观了全程,看着可怜的苏听晚。被柳千惠逼问是妥不掉了,但这次因为柳千惠发现得早,她会想更好对策,而不是直接将人打杀。 “你又做什么去了?” 柳千惠早就看到了殷栖落站在外面,都不得不怀疑人是她搞鬼弄来的。 “女儿闲着无聊,出去逛逛。”殷栖落见柳千惠还有空矛头对准自己,笑笑道,“那个女子可和女儿没有关系,女儿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柳千惠冷声道,“最好是这样!” 其实柳千惠心里也不愿相信是殷栖落做的,那么这个庶女就太可怕了。 相府里注定不是安宁的一日,夜里,许久没出现在相府的殷云杰忽然回来,跪在殷奎山面前以死相逼。 再挨了一顿打之后,和苏听晚住进了府中的一处院子里。 这件事看起来告一段落,但苏听晚入府后,掀起的小小风浪正在积少成多,让柳千惠焦头烂额。 如此,殷栖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转眼就到了思老弟子选拔第二试的日子。 殷栖落出了府,找成衣店换上一身白裙带上斗笠,才匆匆赶往思老宅院。 她到得晚,鹿子樱已经翘首在等着了。一见她,就迎了上来。 “快过来,我跟你说我这三天过得……” 殷栖落刚要说话,发现西施犬又跑来跟前,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 跟着阴阳怪气而来的是杨冬灵。 “有些人啊人缘不怎么样,狗缘倒是挺好。” 鹿子樱被骂了,刀剑就要跟上去。 “第二次打架斗殴,直接除去名额。” 青衫男子再次出现,将火药味熄灭。 殷栖落意外发现,今日殷锡兰和青禾郡主竟然又来了。就在意外之时,她心头一顿,秦沧月竟然也来了,他身后是睿王和胤朝质子。 一个闭关弟子选拔,才第二场竟然就这样兴师动众? “今天比试断药,并配出对应病症的药方,之后进行药方论述。”青衫男子说完,每个人身前都摆了药材。 殷栖落看了眼题目,患者心疾之症,胸痛彻背,心悸气短,不得安卧如何救治。 《千金药方》中有记载,心症多于寒邪内侵、饮食不当、情志失调、年轻气盛气虚、痰湿淤阻、气血阴阳失调等要素有关。寒凝气滞、血瘀、痰阻、痹竭胸阳、阻滞心脉为实证。 题目中为实证,当用人参、桂枝、生姜、阿胶、地黄、火麻仁、炙甘草、红枣等养心。 看面前的药材,一一数去,发现少了一味炙甘草。 对于治疗心悸之症至关重要,却没有? 第32章 身份掉落 “我这里缺少药材啊?” 有人先发出了疑问,其他人也多有附和。 青衫男人并未回答,而是看了眼坐镇上方的白须老者,对方闭着眼并未有开口的意思。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殷栖落仔细查看药材,有几味贵重不常见的药材,她熟读医书知道这几味药虽然名贵但也凶险,要懂得调和之道,才能发挥药的作用又不伤人根本。 论述开始,白须老者一一听来面上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在殷栖落听来,这些人医术扎实,但皆过于保守,方子温和不出错,但救人无望。 杨冬灵对自己的论述似是很满意,得意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殷栖落视而不见,开始自己的论述,“心悸之症分虚症和实症,所需……” 她的论述中加入了两味凶猛的药材,乍一出口,便听到窃窃私语的反驳声,像是抓住了表现自己的机会。 这些她都是不在意的,但她一开口,有几道视线已经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显然,秦沧月目光笃定,他认出了自己。而殷锡兰一脸狐疑,似乎觉得是她听错了。睿王显得几分激动…… “肃静!” 果然还是需要青衫男子坐镇。 殷栖落压下心神,让声音听起来不急不缓,随后将如何化解药性凶猛,以及配合针灸能起到的作用都一一讲述。她曾钻研过针灸,曾也因针灸有小神医的称号。 “针灸该如何施针?” 这是上方白须老者第一次开口,众人诧异望去。 殷栖落从容道,“施针要在膻中、心俞……”穴位详尽,可见针灸功底扎实,而且这些穴位若不是技高者多摸不准确。 选拔者中有穴位不精者,已经开始听不明白了。 老者拨动胡须,不自禁地点了两下头。 全部论述结束,杨冬灵双眼嫉妒地看过来,身边的鹿子樱悄悄为她鼓掌。大家都从论述中老者的态度看出,她的论述是最合心意的。 最后宣布结果,是她和一个长相西域风采的男人胜出。 殷栖落心里松了口气,不再绷着心弦,才感觉到一束强烈的视线,回看过去,是廊台上的殷锡兰,她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这边。 看来还是被她认出来了。 不过按照殷锡兰的性子,就算再震惊,是绝对不会在这将她戳穿的。 第三轮的牌子递到手中,下次的比试在七日后。 老者和青衫男子离去,鹿子樱抱着殷栖落的胳膊,“你可真厉害!不声不响的却是个深藏不露的,比那些没什么本事还尾巴都翘上天的不知道好多少!” “就凭这个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的丑八怪也敢和我比!” 杨冬灵脸上早就挂不住了,这会儿听到鹿子樱的话,二话不说鞭子就甩了过来,“我看你这遮羞的玩意掉了,还能故作什么玄虚!” 那恶狠狠的样子没有一点世家小姐的模样。 殷栖落眸光一闪,躲开了原本要拦的鹿子樱,让那一鞭子直接甩在斗笠上,将斗笠掀飞了出去。脸上被带过一道,微微疼痛。 斗笠掀开,落地,露出一张倾城容貌,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杨冬灵握紧鞭子的手颤抖着落下,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很快燃烧起来的熊熊妒火。 “你……!” 殷栖落捂着脸上的伤口,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既然殷锡兰认出了她,必定不会让她参加第三轮的比试,现在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不怕她动什么手脚。而脸上的伤,更能增人怜惜,不会细想她刚刚迎上去的举动。 她眼睛里一时间蓄满了泪花,做出害怕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朝着殷锡兰的方向有意看了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廊台上的人已经走近,她能听到青禾郡主问殷锡兰,“她认得你?” 殷栖落心里唏嘘,看来青禾郡主心里除了胤国质子,别人是懒得看一眼的。同出入那么多场合,不似别人那么八卦,根本没在意她这个话题颇多的相府小庶女。 殷锡兰原本国色无双的脸稍显僵硬,“她就是我庶出的那个妹妹。” “啊……”青禾郡主若有所思的打量一番,随后视线又去寻人了。 秦沧月上前,“原来殷二小姐还懂医术?” 睿王也道,“殷小姐的医术,看起来还很厉害!” 忽然这么多人围上来,鹿子樱瞠目结舌。 心里十分激动又复杂。 她随手抓来的朋友,竟然是相府二小姐,又似乎与翊王睿王熟识的样子。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惊的合不拢嘴。 而刚刚甩了一鞭子的杨冬灵,脸色像是锅底一般黑。 殷锡兰的脸色较她也好不到哪去。 她咬了咬牙,忽然上前拉住殷栖落的手,“你今日做的不错,父亲也会为你骄傲的。” 殷栖落垂眸,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很大,藏在袖子里别人看不到而已。 此外殷锡兰的动作还有警告她之意,话中的意思,相府是知道她要竞争做思老弟子的。 到底是殷锡兰,现在应该要气死了吧,还要为了相府,还要隐忍着掐死自己的心。 想到这,她甜甜一笑,“还要多谢父亲的栽培。” 杨冬灵在边上彻底被忽略,逐渐失去理智。从雾隐山回来,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未受过如此冷待和羞辱。长得好看又如何?不还是个庶出的身份? 忍不住开口讽刺道,“一个相府的庶女,才出一点风头就觉得坐稳了思老的弟子了?就凭你这低贱的出身也配?!” 这一次端庄得体的殷锡兰没有维护她。 大抵是心里嫉恨的厉害,得体微笑都是勉强挂住。 “你又是谁家的女子?说话这样难听,家中教养就是这样的?” 秦沧冥率先质问道,他向来不和女子争口舌,可今日也被气的忍不住了。 殷栖落看了眼睿王,见他脸色沉着维护自己,心里几分复杂。 “我是杨太傅的女儿,杨冬灵。”傲气的面容不惧分毫,“睿王殿下千万不要被这张狐狸精脸给欺骗了。” 杨冬灵,脑壳空空的蠢蛋。 殷栖落在心中评价。 秦沧月笑了,如春风拂面,“形容的倒也贴切,这张脸,怕是世上最好看的狐狸精了。” 第33章 怒极惩罚 这个时候还要打趣,殷栖落无感地斜睨了一眼。 小动作被秦沧冥抓住,心里几分不是滋味。他早就听说他们二人走得近了些,是在猎场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冬灵心里压着火气,目标再次转向殷栖落,“你到底是怎么勾引两位皇子的,就你这种德性的人,根本不配争做思老弟子!” 殷栖落见她又指着鼻子骂自己,眉心蹙了下,真当她是泥捏的? “杨小姐为何要三番五次针对我,污蔑我?分明是你拿着鞭子抽我,却反说我德行有亏,我只是想要跟着思老学医,治病救人,这与什么出身又有何关系……” 说罢,委屈地挤出了两滴眼泪来。 杨冬灵愣住了。 殷锡兰皱眉,嘴角紧绷着上下浮动。 秦沧月,嗯,含笑不语。 就睿王最正常了,和其他人一样,心疼不已。 “放肆!”秦沧冥冷喝一声,“这就是太傅家教的规矩吗?若再多说一句,本王就派人将你送回太傅府,让太傅严加管教。” 若不是念及太傅府前几日丧事,他早就让人给杨冬灵赶出去了。 杨冬灵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被呵斥懵了,之后又见这么多人看了自己的笑话,气得眼泪直流,捂着脸跑了。 殷栖落擦了擦脸上泪珠,拂过脸上破了的小口子,血凝住了,虽然不严重,但落在她的脸上,就十分起眼。 “本王有上好的伤药,届时派人送去。” 清风明月的睿王殿下,温柔起来,十分迷人。 殷栖落看了眼殷锡兰,似是在等她的同意。 殷锡兰强撑着脸色,婉拒道,“多谢睿王殿下美意,但是落儿已经在议亲了,在外还是要注意一些,所以……” 她十分为难地说道。 ? 殷锡兰高啊,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她和谁议亲?和瀛皇吗? 秦沧冥眸光暗淡下来,想问真的吗,可那几个字辗转在口中,怎么也问不出来。 “长姐,我怎么不知道议亲的事,是哪家公子啊?” 殷栖落故意好奇地看向殷锡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用知道这些。”殷锡兰压不住心底的怒意,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 秦沧冥的眸光又亮了亮。 “殷大小姐也是这样想的吗?”秦沧月忽然开口,和煦的面容是老天精雕细琢过的,认真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显得无比深情。 殷锡兰怔了下,恍惚间心跳动加速。 “我自然也是,父母之命不可违抗。” 秦沧月点了点头,道,“那便可惜了。” 这一句可惜,让人浮想联翩。 殷栖落心中暗暗鼓掌,不愧是秦沧月,对付女人的功夫一绝。她都深刻怀疑,若是他想勾引哪个女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殷锡兰脸上腾起红晕,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最边上鹿子樱一直没敢上前,暗暗揣摩几人的关系,看到最后仍一头雾水。 在殷栖落被殷锡兰带走之前,她和鹿子樱打了声招呼,“瞒着你的事,下次和你道歉。” 鹿子樱无所谓地摆摆手。 殷栖落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角落的亭子里,青禾郡主笑颜展开,围在胤国质子的身边欢喜的说着什么,对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看到秦沧月和睿王目送他们,她微微点点头。 相府。 暴风雨欲来,天色晴转阴沉,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而来自柳千惠和殷锡兰的暴风雨,也已经开始酝酿。 “还不跪下回话?”柳千惠刚处理好那个逆子的事,就听说了更大的麻烦,她见到殷栖落,血气上涌,直接把人压在了院子里。 殷栖落不太满意地抬眸,又跪? 可面对满院子柳千惠的人,不得不双膝跪地。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柳千惠冷声问道。 殷锡兰看着殷栖落的眼睛里几欲喷火。 原本,她只是好奇思老会收一个什么样的关门弟子,可没想到,那斗笠之下的人,竟是她最厌恶痛恨之人! 她费那么大力气才进了惠风书院,殷栖落凭什么能做思老的关门弟子? 那她进入惠风书院,可才成了都城最大的笑话! “殷栖落,我要你放弃思老弟子选拔!” 殷锡兰阴沉沉开口。 殷栖落嘴角含笑着抬头,“长姐不是说了,是父亲栽培我,相府支持我参加的思老弟子选拔,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怎么能放弃呢?” 她越是笑,殷锡兰的脸色就越黑。 “敬酒不吃吃罚酒!”殷锡兰怒容毕现。 柳千惠见女儿是真的动了怒,细想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一个庶女,怎么能比她的女儿优秀? 思老弟子,绝对不能是眼前这个小贱人! 她沉声道,“你若是不应,今日都打折了你的双腿!” 殷栖落见识过柳千惠的狠毒,她不是做不出来。 但是她有恃无恐。 “父亲很快就会知道今日的事,母亲,您觉得就算我放弃了,父亲舍得放弃吗?” 那可是思老,是在朝中都说得上话,甚至思老一句话,天下学子都得举大旗。 能在思老跟前教导,那是相府的无上荣誉,相比之下后宫的一个妃子能算得上什么? 柳千惠冷笑一声,“你就别指望了,你父亲出城办事,三日能归,到时候什么事都尘埃落地了。” 怎么这么巧? 殷栖落心里苦笑,这是老天不帮她? 环顾院子里,柳千惠的十多号人,还真能打折她的腿。 “母亲,女儿的意思是,女儿愿意放弃,到时候再说服父亲就是了。” 她口风转变的快,柳千惠相信她才有鬼了。 可是就算知道她心口不一,这腿也不能强行打折了。 殷锡兰仰头看了看天,冷寒的笑意扬起,“但你瞒着相府,不将相府利益优先,险些对相府有损,还是要罚。” “就罚你在这跪着!” 这么罚,柳千惠也觉得解恨得很。 这么多天心里的郁气,终于在小贱人身上舒畅了些。 被下人盯着,殷栖落拳心紧握,她是想反抗,但没力量。说不准会挨更重的惩罚。 她仰头笑起来,“长姐英明。” 第34章 久违的温暖 在柳千惠和殷锡兰离开之后,大雨哗的落下。就像是顷刻间,无数的盆子往下泼一样,将人激得浑身打颤。 回廊下,殷锡兰眸光冷冷地盯着殷栖落,就像是一条终于敢露出真面目的毒蛇,吐着信子。 大雨倾盆之后,还是大雨,只不过变成了豆大的雨滴,咋在脸上生疼。 跪在地上的膝盖冰凉。 殷栖落见除了廊下躲雨的护卫和婆子,已经没有别人了。 但将她看得这样紧,又不说跪到什么时候,殷锡兰大概是想磋磨掉她半条命,这样就不用去参加几日之后思老弟子选拔的决赛了。 时间一刻一刻,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 她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就是不想倒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娘,娘的手很温暖,帮她驱散了身上的寒,娘说,‘落儿累了,睡一觉吧。’ 她依偎在娘亲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袅袅熏香,热乎乎的火炉,噼啪的火花声。 大雨拍在窗户上,凶得像是要冲进来。 殷栖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边上是旺盛的炉火。 有一瞬间脑袋里懵懵的,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在老夫人的房中。 “二小姐醒了?” 安婆子手里端着汤药,正冒着热气。 室内的烛火微黄,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殷栖落的眼睛忽然有些酸,她没想到,自己昏倒,会在这里醒过来。 “是不是药味太冲了?二小姐先喝了,随后奴婢就给您蜜饯吃。”安婆子笑着打岔。 “谢谢婆婆。”殷栖落接过碗,咕咚咚给喝了个干净,那架势,就像是渴坏了才找着水喝。 听到响动,床上的殷老夫人也醒了。 “落儿如何了?” 殷栖落撑着下了榻,走到床边,叩谢,“祖母,落儿感谢祖母今日维护。” 如此郑重,殷老夫人先是愣了下,随后意识到,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一定受了不少的苦。 想到今日她让人将丫头抬来,那虚弱可怜的模样,想想就让人心里揪得慌。 “快起来吧,身子还虚着。” 安婆子将殷栖落扶起来,让殷栖落坐下。 “奴婢恰巧听到二小姐跪在院子里,那时天都黑了,和老夫人说了之后,老夫人让奴婢亲自将小姐带回来的。” 安婆子说着,她去的时候,二小姐都已经昏倒了。 可怜的人,就躺在冰冷的地上,周围的护卫和奴婢,没一个动的。 殷栖落感激的谢了安婆子,随后道,“我喝了汤药之后,身上觉得都舒服多了,还有屋子里的火盆也不用了。太热了,对祖母的病不好。” 殷老夫人赞许的点点头。多好的丫头啊,平日里见儿媳妇也是和善的,怎么就对这个丫头这样狠心。 “你的事祖母都听说了,没想到落丫头还真的懂医术呢,难怪那香囊我放在枕边,睡觉都觉得舒服多了。” 殷栖落含蓄的笑了下,“祖母,我真的会针灸呢。” 几分俏皮,殷老太太被逗笑了。 “好好,等你身子大好了,祖母一定让你扎。” 说完,让殷栖落再回去躺着。 “孙女得回去了,殷衡见不到我该担心了。” “老夫人已经让奴婢通知西小院了,今晚就住在安馨园了。”安婆子道。 殷栖落眼中温热起来,感觉得到,祖母是真的喜欢她这个孙女。 她沉默的点了点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回到榻上躺下,发觉这上面扑得十分舒适,原本就是宽榻,怕不够柔软加了厚垫子,盖得被子也是蚕丝的。 在西小院,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殷栖落躺在上面,思绪和心神都安定下来。殷锡兰没想到,老夫人会出手,明日,她定会早早的就来。 闭上眼,那就好好睡一觉,应对明日的状况。 “祖母,我睡了哦。”她甜甜的唤了一声。 “睡吧,和祖母比比看谁睡的快。” 都说老小孩,安婆子见殷老夫人难得这么开心,面上笑容也跟着没断过。 翌日。 殷栖落夜里睡的好,早上起的也早。 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里,经过一夜的冲刷,地面上湿漉漉的,干净的一尘不染。 廊下低着水,下面一颗小草生长的旺盛,比其他的都要高出许多。 殷栖落蹲下看了会儿,见到院子里的婢女有条不紊的来回于小厨房之间,准备着早上的膳食。 安婆子从小厨房里出来,见到殷栖落在院子里,惊道,“小姐怎么出来了?早上外面凉,小姐昨夜受了那么大的寒气。” 殷栖落笑了下,“我的身体皮实着呢。”这还要感谢柳千惠三天两头的锤炼,淋了那么大一场雨,什么事也没有。 “安婆婆,祖母每日都出来晒太阳吗?” 院子里一颗老藤树下摆着一张躺椅,旁边一片小苗圃,被打理的比西小院的菜园子整齐多了。 “老夫人在晌午之前,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睡一会。” 殷栖落点点头,随后看了眼滕树,上面攀爬了一些草,眉头微微动了下。 “那些草除了吧,散发的味道对身体不好。” 她给安婆子指了指。 安婆子诧异的叫人拔过来,殷栖落看了眼,就是这种不起眼的毒草,虽然不直接伤害人体,但气味吸久了,影响人的心肺。 “这东西有毒吗?”安婆子惊道。 “有一点,不过拔了就没事了。”殷栖落说道。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安婆子下意识喃呢,殷栖落怕她想得多引起恐慌,整日战战兢兢,便说道,“应该不会的,这种草喜欢攀滕树生长。” 安婆子看起来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安婆婆,我要回去了。”殷栖落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要出来了。 “老夫人昨夜就说了,留你吃完饭再走。” 殷栖落没有推辞,原本接近祖母有她的目的,昨日之后,她是真的想与这个老人亲近。 又过了一个时辰,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安婆子伺候着祖母洗漱,动作利落又轻柔,主仆二人磨合了几十年,动作都是惯性使然,配合的十分默契。 第35章 救个人 殷栖落想到白萤,忽而摇头,白萤不行,前世已经亏欠了她,这一世,她要亲眼看着她嫁人,生子,和可托付的男人相守一生。 用膳之后,果然没过多久,殷锡兰就来了。 她身上穿的素净,给殷老夫人请安之后,视线平静的落在了殷栖落身上。 没有惊慌和愧疚,大概是已经想好了对殷老夫人的说辞。 “长姐。”殷栖落唤了声。 殷锡兰点了点头,“昨夜派人去让你回去的时候,下人说你已经被祖母接走了。” 顿了顿,做出训责的口吻,“闯下那么大的事,现在可长了教训了?” 这一副义正言辞,为了他人好的样子,给殷栖落整笑了。 她无辜的睁大眼睛,“昨日长姐在睿王翊王面前还说给相府争光了,回来就要罚我……” 见到殷锡兰的脸色变了,赶紧说道,“长教训了,昨日不该这样顶撞母亲和长姐的。”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殷锡兰又被气的不行,偏在老夫人跟前,得保持温柔端庄,不能发作。 殷老夫人笑着圆场,“好了,罚也罚过了,昨夜落丫头都晕倒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老太太都发话了,别人自是没人敢说什么。 殷栖落攀上了殷老太太,被维护,这让殷锡兰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消息压得及时,府中还没人知道殷栖落参选思老关门弟子的事。 殷锡兰暗暗握拳,她一定不会让殷栖落再去思老府邸。 想做思老关门弟子,做梦! 眼底阴沉一扫而过,她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说的是,妹妹她懂的母亲的苦心就好,也算是没挨罚。” 随后转了话题,“祖母最近的气色不错,现在我进入惠风书院了,若有机会,找思老门下的医学弟子给祖母瞧瞧,说不定身子更好了。” 殷锡兰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撒发着一种柔和的光,又有从小养成的贵气,十分让人喜欢。 殷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你有孝心。” 殷栖落和殷锡兰是一同离开安馨园的。 “你这么折腾,真觉得能改变什么?” 殷锡兰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回到昨夜,像是吐着信子,随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殷栖落仔细的想了一想,“大概是身份,权力,地位?长姐不也是想要这些,才一心要嫁给太子殿下吗?” “呵,就你也配肖想这些?”殷栖落不屑,轻蔑,可她瞒不住自己,在听后,她颤栗了一下,防备,甚至想要直接将对方这种野心扼杀。 殷栖落也笑了,她笑的很轻快,“所以我要格外的努力啊,一步步的,向长姐看齐。” 她说完,看到殷锡兰的脸绷紧的近乎扭曲。 “长姐慢慢走,我还要回去西小院报平安呢。” 殷锡兰看起来又要发疯了,她不怕,怕是狗。 西小院。 几个丫鬟在打扫,周婆子嗑着瓜子,直接扔到自己脚下。这院子里,她看起来倒很像是主人。 看到殷栖落回来,只是慢慢悠悠的收了手里的东西,笑脸迎上前,“小姐回来啦。” 院子里的丫鬟请安。 屋子里传出一阵动静,是白萤在给殷衡穿衣服,才传到一半,扣子还有几颗没有扣上,就着急的跑了出来。 “姐姐……”声音里些许哆嗦,像是被吓坏了,“昨夜我要去找姐姐,可是都说会影响姐姐休息,不让衡儿去……”又开始很委屈。 殷栖落心疼的不行,总让小家伙跟着担心,她真不是个好姐姐。 “姐姐昨夜在祖母那里睡的十分的好,下次你若想去,姐姐带你去看祖母好不好?” 衡儿这么乖巧,祖母也一定会喜欢。 殷衡点头,还和殷栖落拉了勾。 昨夜一场大雨,让殷栖落想起来阿昭的事。 这场大雨让都城的河流水位都上涨,就是下过雨的第二天夜里,阿昭被睿王发现在沪城河上飘过,给救回了睿王府。 可那夜,睿王为何会在护城河出现呢? 那时候殷栖落刚入睿王府,小心翼翼怕出错,所以未曾试探问过。 这一次,她想赶在睿王之前救下阿昭,看来还要躲着睿王才行。 五月的夜风还很凉,尤其是泛舟护城河上。 殷栖落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披风,天上弦月映在河面,船桨划过碎成银屑,在上游的廊桥下停了下来。 之前睿王是在下游发现的阿昭,那她就在上游拦截。 “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白萤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忍不住悄声问道。 “赏月。” 嗯?就这么一弯弯月亮? 殷栖落透过黑色斗笠,紧盯着河面,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 河面上漂浮过来一片黑色,白萤也看到了,人!浮木上有个人正在漂近! “捞上来。” 白萤心中纵有万千疑问,也先将人从河里用钩子勾过来,然后二人合力把人从浮木上弄到了小船上,看到是个受伤的姑娘。 殷栖落拽下遮面黑布,真的是阿昭,随后把白天搓的药丸塞了两粒进去。 “走吧。” 白萤紧张的要死,攥着船桨折腾了好一会,船终于是动了。 昏暗的湖面上,小船如同来时一般无声的划走了。 “殿下,那两个女子在做什么?她们会不会和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岸边,隐秘的黑暗角落里两个人目睹了全过程。 侍卫看着走远的小船请示,若有需要,他可以将二人带回。 另一男子目光深沉的落在那个渐远的纤细黑影,和一闪而过斗笠下的脸上。 “不用管她们。” …… 顺利回到了西小院墙外,白萤扒开洞口,先钻了进去,又和殷栖落合力把人弄进来。 在白萤的房中,殷栖落检查了阿昭的伤势,然后给外伤敷了药,让白萤好好照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在养好伤之前,不能让人发现她。”殷栖落无法解释这些未卜先知一般的事,也不想骗白萤。 白萤放下疑虑,认真道,“奴婢相信小姐,不管小姐做什么,奴婢都陪着。” 翌日。 惊叫声伴随着盆摔在地上的声音叫醒了殷栖落。 她先一步拦住周婆子进入了白萤的房间。 第36章 得力的剑 阿昭的剑横在白萤的脖子上,可怜的白萤脸吓得没有了血色。 “姑娘,你受了伤趴在浮木上漂到我们船边,是我们救了你!”殷栖落盯着阿昭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常年刀口过活,心大概都是麻木的。 阿昭的剑忽然落下来,泄了一口气,跌坐在床榻上,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 殷栖落叹了口气,让白萤先去准备些吃的。 “我懂些医术,你就放心在这养着。我们也不是坏人,这个院子里只有我、侍女白萤,还有个六岁的弟弟和几个丫鬟婆子,不过那几个你要躲着,不被她们发现。” 这时候外面传来声音,正是周婆子的。 “白萤姑娘怎么了,一大早就叫这么大声。” “有个老鼠,被我打跑了。” 殷栖落见阿昭盯着自己,讪讪笑了下,“我们的确有缘,这是第二次见了。” “你是在哪里救了我?” “河上。” “大半夜去河上做什么?” 不得不说阿昭的警惕性很强。 “放灯,赏月?这种回答你信吗?”殷栖落摊手,“反正就是机缘巧合,我救了你。” 说完,她阿昭木然的看了自己一眼,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昭。”没什么感情,干脆利落的回答了。 殷栖落笑了,“阿昭,想不想过比你现在刀尖上讨生活更安稳一些的日子?”见到对方又警惕的露出杀气,她镇定解释,“你身上的伤新旧交替,猜是过惯了这样的日子的。再有,你的眼神,太冷。” 重新给阿昭包扎完,殷栖落起身,“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我,但若你决定要跟着我,后半生,便有我护着你。” 殷栖落出去之后,阿昭木然的脸上露出呆滞思索的神情。 多了一世的经历是有很多的好处。 阿昭能跟着睿王,也能跟着她。为什么呢,因为她比睿王看起来更像好人。 殷栖落坐在院子里,回想上一世阿昭说过,她刺杀任务失败,跳入护城河顺流而下,在东城被救。 晌午的时候,殷栖落去看阿昭。 “想好了吗?” 阿昭垂着眼睛更显面容生冷,她擦着手里的匕首,“如果我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 “可以。”殷栖落利落回她,“那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的人了,不必跟在身边伺候,帮我去做一些事。” 杨太傅府。 白色褪下,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阴沉沉的气息,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 管家神神秘秘的找到杨太傅,将一个布条递上去。 “什么?!”杨太傅年近五旬,看到上面的内容,牙齿咬的咯嘣响。 布条上写着字,杨岐宗和相府嫡出小姐殷锡兰曾私下定情。 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就不相信儿子这样意外亡故的杨太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几乎一下认定,儿子的死不是意外。 因为他早就听说,相府有意让这个嫡女做太子妃。 “后面还有呢。”管家提醒道。 杨太傅将布条翻面,后面的字映入眼帘。 杨岐宗身上曾被殷锡兰捅过一刀。 杨太傅看完,手都在哆嗦。 在杨岐宗死之前,他的确看到过儿子包扎伤口,那时候他问是怎么回事,只说是狩猎时不小心伤到了,不严重。 后来仵作验尸的时候,说是早前受的伤,时间也对得上,只不过身上的刀口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现在,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爷,您打算怎么办?”管家担心道。 相府不是一般官僚权贵,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明面上报官调查,根本是行不通的。 杨太傅手狠狠攥紧,可是他的儿子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爹,爹!” 一声接着一声,催命一样,杨冬灵闯了进来。 “爹您昨日去哪了,女儿有事找您都找不到!” 杨太傅将布条收起来,沉痛的表情还没有缓过来。 但杨冬灵没眼力见的,还沉浸在自己受气上面,“爹,有件事您得为我做主!” 杨太傅皱眉,自己这个女儿,很早就送去了山上学医,和家里人都不怎么亲近,自己的大哥死了,她一滴眼泪没掉,整日还是风风火火,连个样子都不做,府里的下人有些话说得很难听。 “又怎么了?” “爹,我要做思老的关门弟子!” 杨太傅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不是第二场就落选了?” 杨冬灵脸气的涨红,“那还不是因为……因为……”半天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我要做思老的关门弟子,要是相府那个庶女被选上,我就不活了!” 胡搅蛮缠,这幅模样,让杨太傅头疼。 家中教养的几个,都是知书达理的,这个她老来得到的女儿,怎么偏就是这幅性子? “住口!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杨太傅顿了下,刚刚她说什么?相府的庶女? 相府两个字,就让他刚刚压下的怀疑和怒意挑起。 “思老选拔那日,我自会去看看,最后做思老关门弟子的人,有没有那样的才能。” 杨太傅和思老是有些私交的,在凰朝都城,只有杨太傅能和思老说得上话。 这也是杨冬灵从开始选拔就有恃无恐的原因,可是没想到,才第二场,她就落选了。 杨太傅说完,杨冬灵将他的话理解成,她最后才会是思老的关门弟子,相府那个小庶女,想都别想! 相府,西小院。 白萤和周婆子争执起来。 起因是周婆子要插手殷栖落饮食,白萤讽刺了几句,周婆子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是柳千惠的人,对白萤呵斥怒骂。 白萤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她回击,可没周婆子骂的花,都快给骂哭了。 殷栖落走出来,周婆子的气焰才没那么嚣张了。 “小姐,奴婢也是想要帮白萤姑娘多分担一些,可是她说话太难听了。”周婆子恶人先告状。 “哦?”殷栖落挑眉,“可我分明听见是你骂人骂的尽兴得很,我若不出来,你怕是连人家祖宗八辈都掘出来了。” “奴婢不敢!”周婆子惊慌道,“奴婢是夫人院子里的人,还是有分寸的。” 第37章 二十巴掌 殷栖落觉得好笑,看着周婆子笑道,“你天天将自己是夫人院子里的人挂在嘴边,可人却在我的院子里。” “要不要我去问问母亲,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笑着笑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好好想想回话,若是母亲的人,你整日留在我的院子里,又是何目的?” 周婆子忽然觉得气息发冷,扬着头,却不敢说话。二小姐怎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说话!” 殷栖落不耐烦喝道。 这一声,给周婆子吓得一激灵。 “是小姐的人。” 殷栖落满意这个答案,她嘴角上挑,“既然是我院子里的人,就得守我院子里的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白萤最大,你们几个都要受她管束。而周婆子今日以下犯上,为求自保,还想将母亲攀扯进来。” “琴婆子的下场,你忘了?” 周婆子吓得不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琴婆子是什么下场,她们自然都知道。 殷栖落冷冷提到,周婆子骨头都软了。她之前一心认为自己是夫人的人,而这些日子,二小姐看起来又是好拿捏的,便越发嚣张,有恃无恐起来。 “琴婆子阳奉阴违,打着母亲的名号,整日对西小院欺压,听说最后死得很惨。” 说着冷哼一声,“周婆子,你现在,真的还是母亲的人,做的事都是听母亲的吩咐吗?” 周婆子嘴里酸苦,她砸吧两下,摇头道,“奴婢真的是小姐院里的人。” 殷栖落笑着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另外几个丫鬟身上,“你们呢?到底是不是这个院子里的人?” 四个丫鬟齐刷刷跪下,“奴婢们都是小姐的人,听从小姐的吩咐。” 殷栖落摩挲着指尖,“那就好,再让我听到有人顶撞白萤,掌嘴二十,滚出西小院。” 说完,她随手指了一个丫鬟,“今日,就从周婆子开始,让你们涨涨教训。” 那个丫鬟害怕,不敢上前。 “嗯?不是才说,要听本小姐的吩咐?” “若是觉得二十巴掌少了,也可以再加。” 周婆子一听,“不少,不少了,你个蠢货,还不赶紧过来!” 那丫鬟硬着头皮上前,高高扬起的巴掌落在周婆子脸上,却没有什么动静。 殷栖落蹙眉,“白萤,你来示范一下。” 白萤正沉浸在小姐对自己的威武维护当中,听到之后上前,干脆利落地一巴掌下去,周婆子的脸红了半边。 “看到没有,就这样。”殷栖落沉声道,“若是达不到这个标准,不计数。” 说完,懒散地坐在藤椅上。 那个小丫鬟,只能咬着唇,一巴掌狠狠地打下去,周婆子的另一边脸也红了。 打了几巴掌之后,小丫鬟似乎打得顺手了,速度也快了起来,头上也不冒虚汗了。 人啊,果然都在锻炼。 周婆子的一张脸,眼见着圆润了起来。 她又疼,又觉得羞辱,肿眼泡里蓄着眼泪,肉乎乎的拳头抵在地上。 巴掌结束了,殷栖落站起来抻抻懒腰,“今日是个小小的教训,日后你们要做什么,说什么,先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虽然我可能在府中住不了多久了,可日后总是要回来省亲的。” 这话就十分耐人寻味了,有点闺中要出阁的意思。而之前御赐的东西那么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相府里多少也传出了一些,二小姐要入宫做娘娘了的话。 殷栖落说完,让白萤去叫上殷衡,“今天天气不错,带衡儿出去走走。” 白萤哎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殷衡知道要出去玩,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又打转回来,想蝴蝶绕在殷栖落身边。 “姐姐,咱们去哪啊?” “府外咱们暂时是去不了,姐姐带你在府里逛逛吧。” 殷栖落摸摸殷衡的小脑袋。现在柳千惠忙着殷云杰和外室的事,殷锡兰整日往惠风书院跑,府里也没人触他们的霉头了。 天气一日日渐暖,草长莺飞,天空碧蓝。就是才上午,太阳就有几分热烈了。 殷栖落贴着阴凉走,她最不喜欢烈日了。 殷衡小孩子,喜欢迎着阳光,迎着风跑。见他这么欢快,殷栖落有些内疚。她最近忙的事多,没有怎么顾得上他,可是小家伙从来一句怨言都没有。 疯玩了一阵,她看到殷衡脚步停了下来,看着一个方向握紧了小拳头。 殷栖落奇怪的快走了几步,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 周姨娘,殷云城,还有苏听晚。 苏听晚和那天跪在相府门外判若两人,身上绫罗绸缎都穿得规矩了许多,不是那么艳丽了,而且头上的钗精致而不妖艳,倒有几分相府里的小主子的味道了。 “麻雀披锦衣也变不成凤凰!” 周姨娘讽刺道,看着苏听晚的那张脸就来气。 殷栖落只觉得好笑,之前觉得苏听晚和周姨娘的气质挺像的,现在把两人放在一块,就显得……很雷同。 可想而知,原本就讨厌的周姨娘的柳千惠,这几日总在处理苏听晚的事情会是多堵得慌。 苏听晚听了也不气,“这缎子摸着就是水润舒服,杰郎夸我穿着好看呢,怎么周姨娘不喜欢?” 周姨娘气得很,这个时候小胖子殷云杰忽然推了苏听晚一把,“臭女人,谁会喜欢你一身骚狐狸味!” 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是骚狐狸?可想而知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听晚被推了一把,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然后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那股娇气劲儿,惊动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赶紧扶上来。 “姑娘,您怎么样?” “动了胎气了,快叫少爷来!” 苏听晚没完没了地哼唧,给殷云城吓坏了。 “娘……”叫了一声之后,哇的哭了。 周姨娘脸色铁青,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外室是这么个难缠的主! “够了!”她冷喝一声,“城儿不过是个小孩子,他能有多大的力气!” 苏听晚不管,只梨花带雨等着她的少爷过来。 这边,殷栖落看得津津有味。殷衡小手抓着她的,小声说道,“殷云城,力气可不小。” 殷栖落愣了下,没想到殷衡现在还在殷云城的阴影里。 “有姐姐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殷衡点了点头。 那边,殷云杰很快就到了,将苏听晚抱在怀里仔细安慰。 “周姨娘怎么能对一个有身孕的人动手?” 第38章 造谣这件小事 殷云杰虽然是小辈,但是嫡出的。姨娘,在他们看来无事敬着,有事,那就是家中比下人高一些的下人。 周姨娘脸色涨红,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欺负成这样。她也是老爷曾经千恩万宠的,顿时恼上心头! “二少爷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这外室,抢了我的绸缎去做衣裳,还显摆到了我的眼前,对城儿说什么一个庶出之子,也配和嫡出争的话。” 说罢,冷笑道,“难道二少爷还打算让这外室,做正妻?” “谁不知道,这苏听晚出身青楼,见不得光才做的外室,现在怀了孩子,闹到相府,相府在整个都城都变成了笑话!你还敢让她出来招摇!” 不得不说,周姨娘的口才了得。 殷云杰被气得不轻,怒道,“我就是要晚娘做正妻,殷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姨娘多嘴!” 说完,拽着哭哭啼啼的苏听晚离开了。 周姨娘气的无处发泄,低头对殷云城道,“你将来一定要争气,嫡子又如何,就他那种货色,早晚得滚出相府!” 殷栖落有点可惜,今天的事没有惊动柳千惠,不然就更热闹了。 之后周姨娘带着殷云城离去。 因为他们站的位置隐蔽,没人发现他们。殷栖落拍了拍殷衡的肩膀,让他接着去玩了。 随后看了眼背影一点点消失不见的周姨娘,她现在应该和奸夫断了吧? 夜里的时候,窗户翻动了声。 殷栖落睡得浅,从床上起来,看到阿昭站在屋子里。之前约定好了,白天里不方便,有事就夜里传递消息。 自从上次给杨太傅传递了消息之后,她就让阿昭做一件事,跟着殷锡兰。 看来是有眉目了。 “殷锡兰和太子约定,十日后在皇家寺庙见面。” 阿昭说话向来简洁。 “那之后这几日,你便做你想做的事去吧,千万注意安全。”殷栖落说着,拿了百两银票给她,“你留着傍身用,花完了再和我说。” 阿昭接过去。 这比她刀口上舔血赚的容易。 翌日。 殷栖落早早出了门,蹲在茶楼里听书。 讲书的先生将一段故事讲到了高潮,停下喝了口茶,随后道,“后事如何,下回细说。” 茶楼人不满足,唏嘘声很大。 接着讲书的先生又说,“接下来,咱们讲讲城中的趣事。” 说书先生口才好,说城中八卦大家也爱听,就催促他快讲。 说书先生就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始了。 “说城中有一富甲一方的大户,嫡子到了要娶妻的年纪。嫡子有个年纪相当,青梅竹马的表妹,舅舅表妹,亲上加亲,便要准备迎娶。可偏偏,还有一贵女一心想要嫁给这个嫡子,还为嫁嫡子,负了之前一心待她的情郎。”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的事还未发生呢,但我猜想,那嫡子,必定要是迎娶表妹的,毕竟青梅竹马,从小的情义不是。” “那也不一定吧,竹马不如天降,说不定那个贵女有过人之处呢。” 有人笑着应和一声。 大家听着听着,其实都听出了说书先生口中的嫡子是谁,只不过这位贵女,还没显露什么端倪。 到底是哪家的小姐也想嫁给当朝太子?而且听这其中,那位小姐先前还有个情郎? 殷栖落笑着喝了杯茶,颠了颠自己的口袋,银子没白花。 打算离开之际,有人用什么东西打了她的斗笠。 抬眼看去,二楼上,秦沧月满脸含笑扶着围栏,手里花生豆,遥遥看着她。 殷栖落真的纳闷,他们二人就这么有缘分,走哪都能碰上? 不得不顺从地登上二楼,去见这位翊王殿下。 二楼厢房有一间门开着,殷栖落探头,看到秦沧月独自坐在里面。 她讪讪摸了摸鼻尖,而后正色迈进去,回手关上了房门。 是个临街的位置,开着窗,可见下面的嘈杂和生活气。 “好巧啊殿下,殿下也来这种地方听书?” 茶楼的好处在于热闹,而茶点差么点意思,不明白怎么就能碰上这个男人。 “巧吗?”秦沧月终于收回视线,“刚刚本王可是跟着你进来的。” 就在殷栖落愣神的功夫,又听见他说,“编排皇家的事,可是大罪。” “殿下可不能污蔑我,小女怎么敢编排皇家的事呢?”她咬牙不认。 秦沧月淡淡笑了下,“那你跟踪你长姐,发现那么大的秘密,最后还被人发现了,怎么说?” “自以为有些小聪明。” 殷栖落被怼得哑口无言,恍然发现他话中怪处,“殿下怎么都知道?” 是了原本秦沧月就在殷锡兰身上找破绽,知道也正常。 可是她做了什么,他竟然也知道,难道是一起顺手,把她也监视了? “你以为那日的车夫为何会帮着你说话?” 秦沧月的话让殷栖落愣住。 随后见他朝着自己招招手,她顺从地走了过去。 “王爷高瞻远瞩,小女佩服。” 秦沧月挑了下眉,“你现在不怕本王了?” 殷栖落挑唇,“现在小女和殿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是不怕的。” “哦?”男人尾音上扬,忽然伸手,隔着小小的方桌,捏着的她下巴左右观赏了下。 殷栖落没敢说话。 “你的投名状还没兑现。” 男人的手指微凉,似乎不管什么样的天气,他内里的寒凉都挥散不去,是与生俱来一般。 “听说父皇送了许多赏赐给你。” 他松开了手,继续道,“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宫中传得虽然隐晦,但你相府庶女的名号算是先打出去了。” 殷栖落没想到影响这么大,她人还没进宫,名声就出去了。 “殿下放心,小女还有办法的。” “你的办法就是成为思老弟子?”秦沧月问道,从上次在思老那里见过她,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殷栖落坦然道,“后宫中是不允许宫妃懂医术的,尤其是思老弟子,更不可能入宫。” 她想加双重砝码。 “你就这么自信?”秦沧月淡淡扬眉,他发现眼前人,果真不是空有脸蛋,她狐狸心思,都藏在这张让人想入非非的脸蛋后面。 第39章 一张判决书 殷栖落看了眼窗外形色各异的人们,“不是我自信,是我没得选。” 她能做的,都是力所能及的事,自然要拼尽全力办好。 而且她还知道前世思老并没找到心仪的关门弟子,就是说与她竞争的外邦男子并不是最后赢家。 那么,她的赢面就很大不是吗。 秦沧月眉头动了下,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和他一样的野心。那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野心…… 回到相府之后,殷栖落去看了殷老夫人。 因为之前雨夜相救,她心里对这个祖母十分感激。回来的路上还特地带了祖母爱吃的惠丰斋的糕点。 安婆子见到她很高兴,因为殷老太太才念叨过,觉得院子里冷清。 “那我去看看祖母了。” 殷栖落东西递过去,人进了屋子。 殷老夫人见到殷栖落,脸上展开笑,“落丫头过来坐。” “祖母今日气色不错,安婆婆说您刚晒了太阳进屋。”殷栖落上前,自然又亲切地坐下。 “好多了,还想着哪日让你这个丫头给我扎个针灸呢。” 殷栖落知道祖母是故意逗自己的,笑着道,“哪日我做了思老的弟子,医术再精进一些,就给祖母好好看看。” 祖孙二人话起家常,熟络得像是前十六年,殷栖落都在殷老夫人身边长大一般。 殷栖落提起娘亲,“我最近总是梦到小娘,她问我过得好不好……” 声音低落下来,垂着睫毛闪动着,隐约渗出泪珠。 殷老夫人心疼道,“你小娘走得早,你还要带个弟弟,这么多年的确是苦了你了。” 殷栖落擦了下眼睛,“衡儿很懂事听话,倒是没费多少心思。等哪日,我带他来看祖母。” 殷老夫人见了殷栖落之后,越发的喜欢孩子,自然开心,“好啊,叫到我的院子里也能来热闹热闹。” 这会儿外面忽然通传,“老夫人,嫣然小姐来了。” 殷老夫人只是微微怔了下,随后笑道,“快请进来。” 殷栖落心里笑了下,怕是她最近来祖母这勤了,周姨娘院里坐不住了。 一抹鹅黄色轻盈而入,“给祖母请安。” 殷老太太笑着让她起来,也坐到跟前来。 殷嫣然看了殷栖落一眼,嘴上的笑生硬了些,眼底的光恶毒了些。 可想而知,一直被她欺压的人,竟然得了殷老夫人的喜欢,她心里大概要妒忌死了。 “祖母近日身子可好啊?母亲一直看着我在房中刺绣,读《女规》,都没空来看祖母呢。” 殷嫣然的嘴很甜。 不过殷栖落知道她嘴也更毒,尤其是她以前骂自己,打自己的时候。 “有你们这些丫头关心,心里高兴,身体就好多了。”殷老夫人说着,看了眼殷栖落,发觉这丫头,在嫣然来了之后,就安静了许多。 想起以前每年来都是那么不起眼,恍然察觉了其中缘由。 不禁拉过殷栖落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 殷栖落感觉到柔软温暖的气息,怔怔看着。 殷嫣然一双眸子差点喷出火来,但她记得娘亲的警告,没有发作出来。 好个殷栖落!果然一身勾搭人的本事,勾搭男人不算,祖母都被她给骗去了。 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之后,殷嫣然才原形毕露。 “你站住!” 殷栖落就站下了,回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你应该叫我一声二姐。” “周姨娘就是这么关着你学礼数的?” 后一句是在嘲讽殷嫣然先前在祖母那找的撇脚借口。 殷嫣然可爱的脸蛋瞬间怒得像是发狂前的犬类,“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还要像以前那样,被你打一顿,骂一顿?还是现在我将你打一顿,骂一顿,扯平了之前对我的欺辱?” 殷栖落不屑地笑着说道,现在让她动手教训殷嫣然,她还真没那个闲心。 “你若真是闲得没事做,就好好回去学学规矩,省得将来嫁人了,没人惯着你的小姐脾气,给周姨娘再惹了什么祸端回来。” 前世,殷嫣然嫁给了个五品官,但她性子娇纵,因为争风吃醋打杀了人,跑回相府求救。 殷嫣然被讽刺,一怒之下就想要动手。 扑上去的时候虎虎生威,不过眨眼之间,就趴了个狗抢屎。 殷栖落翩翩然侧着身,“嫣然妹妹,要小心啊。” 临走前还好意提醒,“妹妹若是想要讨好祖母,就多在祖母身上下心思,不要将精力放在我身上。咱们,不是一路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思老关门弟子选拔还有两日,殷奎山回来了。 将她叫了过去。 多日不见的殷锡兰也在,看到她进来,眸子阴沉了一瞬。 殷奎山皱眉盯着殷栖落,“你什么时候学的医?” 殷栖落早就想好了说辞,“回父亲的话,我小时候在庄子里捡到了一本医书,这几年都在研究,也算不上懂得太多。” 殷奎山皱眉,显然是不信的。 “你想参加思老弟子选拔,就该提前告知为父,你眼里还有相府,还有我?” 殷奎山忽然大怒,这是殷栖落没有想到的。 她愣了下,才诺诺道,“女儿也不知道自身实力如何,若是第一轮就淘汰了,岂不是给父亲丢人,所以才想着,若是成了,最后再给父亲一个惊喜。” 殷奎山眼底情绪意味不明,忽然开口,“决赛你不必去了。” 一张判决下来,殷栖落愣住了。 她想过,殷奎山是绝对不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的,自己的女儿做思老的弟子,这对相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殷奎山却这样果断,斩钉截铁地通知她? “为什么?”殷栖落对殷奎山早没了父女之间的情感期待。 可是就算是相互利用,这么明显的舍弃,她也需要一个理由。 殷奎山沉下脸,“你以为进入决赛就有质问为父的权力了?你是我殷奎山的女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许你再去参加思老弟子选拔的决赛!” 后来,殷栖落出了书房,思绪还混作一团。 一直没有开口的殷锡兰忽然冷笑了声。 她的声音很轻,很不屑,目光像是看着蝼蚁。 第40章 拿衡儿做文章 “早就告诉你不要挣扎,都是徒劳而已。” “我是惠风书院的弟子,也是相府嫡长女,你觉得父亲会让你成为思老关门弟子?你这辈子,都要在我的影子下活着。” 殷锡兰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高傲的,对殷栖落不屑一顾的殷家大小姐。 只是殷栖落看到,她虽然神色高傲,眼底的妒恨和歹意,比从前更胜了。 “长姐真的这么觉得吗?” 殷栖落轻飘飘的一句话,殷锡兰高傲之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那长姐可要努力了,不要辜负父亲的期望。” 自从那次殷锡兰毫不迟疑地跪在殷奎山面前,她就知道,殷奎山对殷锡兰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时一座大山,即便是利用,殷锡兰也翻不出这座山。 最起码,在心理上,她逃不出。 自从殷奎山给了她一张判决书之后,她便出不去相府了。 西小院的下人被她震慑过,盯得倒是没之前那么紧了。 她每日带着殷衡读书,发现他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之前想过要让他上学堂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殷衡很高兴姐姐能陪他,不管是读书玩乐,他都高兴。 日子就这样到了决赛这日。 殷栖落正门出不了相府,她还有其他的办法,之前的洞被修缮了,她还可以搭梯翻墙。 就在她准备妥当,想要出府的时候,白萤急匆匆赶来,额头上的汗珠比草尖上的露珠还要大。 “小少爷不见了!” “刚刚吃了饭,小少爷说要去院子里玩秋千,奴婢给小少爷拿衣服的功夫,出去小少爷就不见了。” 白萤说得急,后悔焦急都在脸上。 殷栖落心头跳得急促,既担心,还恼怒。 偏就这么巧,在决赛的日子不见,可见蹊跷。 “下人都在吗?” “都在,奴婢问过了,都说没看到小少爷!” 殷栖落提着裙子走到院子里,周婆子带着几个丫鬟满院子的找人,巴掌大的地方,要找早就找到了! 装模作样! “你们真的没人见着小少爷出去?” 周婆子看殷栖落沉着脸,日前被打的脸还微微发烫,有些打怵道,“奴婢们都没见着。” 随后又小心道,“兴许小少爷在和咱们捉迷藏,躲在哪里不出来呢。” 殷栖落扫过所有人,“出去找,找不到小少爷,你们就等着受罚吧。” 殷衡不会舍得看她焦急,捉迷藏这种事,也会先告知她,两人再一起玩。 “是。” 周婆子稍微迟疑了下,然后和几个丫鬟出去了。 “小姐,小少爷会去哪了呢?” “谁不想让我出府,就在谁那里!”殷栖落冷声说道。 “小姐是说夫人和大小姐……”白萤恍然大悟,“那咱们赶紧去……” 殷栖落摇头,她能一下猜到,她们也定然做好了防备。 相府里在找殷衡,动静弄得不小,白萤也在找,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到。周围的花园假山都找过了,一点影子都没寻找。 这让殷栖落更加确定了。 她直接带着白萤往一处寻去。 “这孩子可真乖巧可爱……” 殷老夫人慈爱的声音传出来。 “小姐……”白萤激动地抓住殷栖落的袖子。 这个时候安馨园的丫鬟已经进去通传了,安婆子亲自出来,面带笑容,也带着些许疑惑。 “刚用过膳夫人就带着五公子来了,说小姐有事,要晚些再来。老夫人见到五公子很开心。” 果然是柳千惠,殷栖落感谢安婆婆提醒,点了点头道,“那我进去了。” 进入之后,殷老夫人朝着殷栖落招手,“落丫头来了,快过来坐。” 殷栖落先规矩的请安,“给祖母、母亲请安。” 她见柳千惠嘴角紧抿了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来,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如往常,虚伪。 “姐姐。”殷衡见殷栖落坐下后,转而扑到了她怀里。 她能感觉到,殷衡是有些懵懂害怕的,大概因为祖母的和善慈爱,他才乖乖地待在这里。 “衡儿都六岁了,我想着前几日母亲提起来,就带来给母亲看看。” 柳千惠说道,全然不提她是怎么把殷衡弄出西小院的。 殷栖落看她一眼,不过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在祖母面前拆穿她。 “祖母,那今日上午便让衡儿在这陪您吧。”她接过柳千惠的话说道。 殷老夫人大概感觉到二人气场不对,加上安婆子给递的眼神,慈祥的面容笑道,“正好今日上午安婆子要做桂花糕,就让衡儿留在这吧。” 殷栖落心中感激,“要好好听祖母的话知道吗?” 殷衡点头,对于姐姐的话,他向来听从。 原本殷衡就长得漂亮,圆圆的眼睛,肉乎乎的脸蛋,雕琢一样的五官,最要紧的,是他浑身那股可爱乖巧劲儿,很难不让人喜欢。 “衡儿会给祖母捏肩捶腿,逗祖母笑。” 小小的人儿很认真说道。 殷老夫人乐呵呵地把殷衡抱到怀里,“好孩子,祖母喜欢。” 眼见着柳千惠脸上笑不出来了,想了个法子不让她找到衡儿,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倒让祖母喜欢上衡儿。 “祖母,我院子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算着时辰,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柳千惠放下茶盏开口,“什么事这么急,刚刚来,怎么不多陪一会儿祖母。” 殷栖落手心里微握,笑看向柳千惠,“女儿还要回去处罚院子里的下人。” “为何?”殷老夫人给殷衡递了块糖,似随口问道。 “衡儿被母亲带走,他们却都说没见着,这样疲懒,当好好教训一顿,免得下次再犯。” 殷栖落将事情挑了个半开,柳千惠面色不佳。 殷老夫人看了柳千惠一眼,随后做主道,“落丫头就先回去吧,媳妇你陪着我说会儿话也是一样的。” “是。”柳千惠咬牙道。真不知道小贱蹄子对老太太用了什么招数,怎么就让老太太这么宠她? 殷栖落笑着起身,“母亲,女儿就先告退了。祖母,孙女下午再来。” 殷衡乖巧道,“姐姐再见。” 直到出了屋子,殷栖落后背那道针扎一样的视线才消失了。 可现在这个时辰,除非比赛能等她一刻钟,不然怎么都赶不到了。 殷栖落出了安馨园,后面就跟着柳千惠派来的人。 眼下只能从正门出去才最快,殷栖落一刻也不想耽搁。 柳千惠的人直到跟到了正门,才道,“夫人说今日要看着二小姐,不能出府。” 第41章 同乘一匹马 殷栖落怒极,眸中浮现出冷意。 一出又一出,柳千惠是打定了心思不让她出府了。 “我今日偏要出府如何?” “那只能恕奴婢们不敬了。” 好,很好! 殷栖落想来是重生回到十年前太久了,已然忘记了自己后来杀伐决断的魄力。不过现在被激怒,她冷眸看着这些人。 闯,她今日也必须出去。 就在要动手之际,门外悠悠停了辆马车,是公主府的。 侍卫站在门外道,“七公主邀请殷二小姐上车一叙。” 殷栖落心下松快了下,不再和几个下人周旋,迈出了府门。而门外是七公主的人,下人一时之间也不敢放肆,大概是都听说过七公主的威名。 “请。”侍卫躬手。 殷栖落想着这次真要感谢睿王想得这么周到,在侍卫撩开车帘后,踩凳上了马车。 当看到车中端坐的人时,动作顿住。 男人靠在软榻上,玩味的视线投过来,“没想到是本王,是以为车上是七公主,或者是睿王?” 秦沧月话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殷栖落知晓他喜怒难辨,赶紧道谢,“殿下深谋远虑,小女会好好记在心里的。” 这时候马车动了,身子晃动了下,赶紧就近坐下。 这一坐,发现和男人靠得着实近了些。 近到可以看见他微眯的耀黑眸子里,又是那种深不可测的曜黑色。 她赶紧往边上挪了下,无处安放的手挑开车帘,“殿下,这个速度要来不及了。” “千山,把马卸下来。” 秦沧月沉声吩咐,视线落在少女瓷白的脸上,那双黑羽一样的睫毛像是一把蒲扇,不经意间扫起一片波澜。 殷栖落意外之时秦沧月忽然动了,拉着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很有力量的双手托着她坐上马背,紧接着身后一沉,男人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驾!” 棕马四蹄扬尘,飞驰而去。 殷栖落身体紧绷,与身后之人近在咫尺,轻微的摩擦都能让她的五感无限放大。 思老府宅,时辰已到,有人迫不及待开口,“比赛就要讲究公平,过了时间还不来,就应当视为弃权!” 杨冬灵一双圆溜溜的眼中满是兴奋,敢和她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今日父亲也来了,就算她及时赶来也没用。 杨太傅端坐在白胡老者身边,可见与思老关系非常。他视线停留在门口,等着看那位相府庶女是何模样。 鹿子樱急的原地跺脚,“能不能再多等一会,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众人在院子里窃窃私语,唯有那个外邦男子显得十分淡定。 男子一头异于凰朝人的微黄头发,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唇,人看起来有几分深藏不露。 青衫男子眉峰动了下,看了眼时辰,“碧落未在规定时间内参加比赛,视为弃……” 回廊上,秦沧冥坐不住了,起身道,“今日是两人决赛,是不是应该听一下贺哈的意见?” 自从知道‘碧落’是殷栖落的化名,他就仔细查了贺哈这个人。但只查到了寥寥线索,知晓此人是外邦胡族人,随商队来到凰朝,平日就住在客栈,除了吃饭基本不出门。但此人性情桀骜,自负,从他日常的习惯就能看出。 “我愿意等。” 果然不出秦沧冥所料,众人瞩目之下,他仰头应下。 杨冬灵算盘落空,怒道,“真是个呆子!” 与此同时,思宅府邸外,殷栖落迟疑地看着秦沧月,和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怎么,害怕本王能吃了你?” 男人漫不经心地一瞥,无关风月的表情,殷栖落自嘲是自己多心了,才将手递到他的掌心。 似乎不管何时他的手都是微凉的,与他呈现给别人那种风花雪月、如沐春风截然不同。 心思转圜间,她已双脚落地,真诚地道了句谢,急步朝着府宅走去。 才进入院子,便听到杨冬灵讥讽的声音,“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殷栖落扫了一圈,人来得这样齐,连杨太傅都来了!怪不得那天杨冬灵被睿王那样训斥今日还这样嚣张。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她走近之后,朝着众人施礼道,“多谢大家等我。” 看到殷栖落的瞬间,秦沧冥才算是放下心来,他赶紧接话道,“也就刚刚过了一点时辰,无碍的。” 青衫男子上前道,“既然来了,就赶快准备比赛吧。” 待殷栖落准备妥当之后,出题道,“今日最后一题,比解毒。” 院子里被抬上来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年纪四十左右,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典型的中毒症状。 接下来就需要两人自行观察,探脉,然后调配解药。 殷栖落在贺哈探脉的时候,就先行观察此人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中毒症状。就在她掀开男人衣领的时候,听到有人冷笑一声,“真不要脸!” 不用猜,肯定又是杨冬灵。 她就像个癞皮狗一样,死咬着她不放。 在男人胸前,没有其他中毒症状。正好贺哈也诊脉结束,她绕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下,刚刚贺哈靠近她的时候,有股特别的味道,不是院内这些草药里的。 疑惑之间,她已经摸上男人脉搏。 男人所中之毒,不是奇毒也不是剧毒,解起来不难。她扫了眼院子里的药材,锁定了解毒所需。 在选取药材之时,再次闻到贺哈身上的味道,不由警觉起来。 她蹙眉看了贺哈一眼,他似乎十分专心于调配解药,对她的目光没有察觉。 虽心有疑问,她还是先稳下心神,开始专注于解药调配。 最后她和贺哈一起完成,将解药呈给青衫男子。 白胡老者一一看过,都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做得都不错……” 就在这时,殷栖落忽然觉得体内血气翻涌,一个没忍住,一口血涌了上来,喷在面前地面上。 第42章 下毒,解毒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变故吓到,只有杨冬灵愣了一下之后,恶狠狠地说了句‘报应’。 最先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是秦沧冥。 “这是怎么回事?!” 殷锡兰眉眼间压制着激动之色,隐隐畅快兴奋。 白胡老者起身要去察看,被殷栖落抬手阻止。 她转头看向贺哈,冰冷的视线试图将对方穿透,“是你?” 贺哈面色坦荡,甚至有几分自傲,“没错,是我!”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贺哈继续说道,“既然比解毒,那下毒也应该是其中一部分。而且这种毒你若是解不了,我也可以代劳。比试你我不相上下,这也算是加试一场,你若能自行解了毒,我便输得心服口服。” 殷栖落冷笑,冠冕堂皇!! 贺哈下的毒是奇毒,怕是凰朝人见都没有见过。他就是笃定了心思,她解不了这个毒,才会这样说。 “大胆胡人!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放肆!”秦沧冥又急又怒,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无耻,“赶快将解药拿出来!” “解药需要现场调配,我身上也没有。”贺哈一副并不惧怕的样子。 殷栖落大概知道为什么思老那时候没有选出关门弟子了。 这一世也一样,无论如何思老都不会选贺哈做关门弟子了。 “多谢睿王殿下。”殷栖落擦了嘴角血迹,忍着五脏六腑的撕扯,“贺哈虽然小人行径,但我身上的毒,不需要别人来解。” 她转而看向贺哈,“我若赢了,你要立刻离开凰城,从此不再踏入一步。” 如此心高气傲且歹毒的人,留在凰城迟早也是个祸害。 贺哈浓密的眉峰上扬,自信满满,“可以,我答应你。” 白胡老者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探究的视线在那少女身上。明明中了毒,身体看起来虚弱不堪,脸也苍白,却有股不屈的韧劲儿。 殷栖落从闻到那股异香之后,就觉得不对,直到身体上中毒的反应,她能确定自己所中之毒就是她那本医书上所记载的,异域‘花怜’之毒。 这种毒在短时间内发作,中毒之人血气翻涌不停,需要减少体力的耗费。 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药材上,显然这里是缺少一些药材的,“我需要其他的药材。” 不等旁人说话,白胡老者先道,“可以,需要什么你去准备。” 众人意外地看过去,但还未来得及探究,一个个药材名字已经从殷栖落口中说出,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贺哈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直到最后一味药材结束,看着殷栖落的目光透着不可置信。 在凰朝,他敢保证在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解了此毒,可是这个女人却知道怎么解毒? 殷栖落将方子交给青峰。 白胡老者将殷栖落叫到身边,然后亲自为她把脉,而后又仔细看了她调配的药材。眼中露出惊喜之色,让青峰赶紧去将药研磨了,熬制成解药。 杨太傅皱眉问道,“这是解药?” “这丫头的确有天分,不错,不错。”白胡老者似乎很满意,红光满面地多看了眼前少女几眼。 殷栖落强撑着身体,谢过之后,转头对贺哈道,“你可以滚出凰城了!” 贺哈还处于震惊之中,视线在殷栖落身上盯着,“你不是一般的庶女,你到底师承何人?” “你配知道吗?”她觉得十分好笑,紧接着咳嗽了下,胸口翻涌得厉害。 秦沧冥清朗的面容怒气昭然,“来人,将此人扔出凰城!” 王爷发话,立刻有侍卫上前,将贺哈压着,离开了思老府宅。 而殷栖落被扶着坐下,目光掠过殷锡兰,她眼底的阴毒实在太过明显,让她忍不住勾唇回应了下。 就在这个时候老者开口,“今日胜者,殷栖落,成为思老的医学关门弟子。” 满座轰然,大家今日来看热闹的居多,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是相府的庶女获胜,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殷锡兰手摁在椅子上,青筋突起,殷栖落,你偏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竟然连父亲的话都敢不遵从! 思老的关门弟子,岂是你配的? 怒火就像是点燃了干枯许久的荒原,燎原之势蔓延,烧得她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团烈火! 殷栖落站起来,“我一定会做好弟子的本分,不辱师门教导。” 这个时候,杨冬灵猛地站起来,眼睛愤怒得像是兔子,她尖叫道,“凭什么她做思老弟子!爹!你答应我的事呢?!” 杨太傅之前就不满女儿三番两次地出言讥讽,现在竟然如此失控,让在场的人都看了笑话,压着怒火道,“坐下,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管,我就要做思老的弟子!爹你不是和思老是故交吗?你去和思老说,不要让这个低贱的庶女做关门弟子,我才是配做思老关门弟子的人!” 杨冬灵可爱的脸蛋涨红,声音尖锐,整个人像是在疯魔的边缘。 白胡老者皱眉,看了眼杨太傅,“杨大人,令爱和思老弟子选拔标准还差一些,不如先让她回府吧。” 敢在思宅造次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出言就折辱他人的人,如何做得了思老的关门弟子?就算是门内弟子也不可能。 鹿子樱听后不由笑了,“还以为这是自己家呢,大小姐脾气上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冬灵气急,鞭子差点抽了出来,怒目瞪着鹿子樱,“这就做起了狗腿子?” 她说话实在是难听,杨太傅呵斥道,“还不住嘴!”随后吩咐道,“将小姐送回府去!” 杨太傅出门也带了家丁出来,得了吩咐之后,上前去请杨冬灵回府,反而遭到了狠狠的一鞭子。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从小就被送去雾隐山,你是不是都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女儿,现在我不过就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你竟然和外人一起欺负我?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娘吗?” 杨冬灵发了疯,杨太傅被气得胸口疼,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巴掌甩在杨冬灵脸上。 第43章 关门弟子 这巴掌不轻,杨冬灵愣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带走!”杨太傅怒道,家丁不敢再手软,夺下鞭子,将杨冬灵押出了思宅。 如此,一场闹剧才算落幕。 “请夫子和思老说一声,杨某改日再来致歉。” 作为当朝太傅,是孺子们的老师,典范,今日竟然被自己女儿折辱至此,他也没脸呆在这了。 临走前,他看了眼殷锡兰。 眼中隐忍的探究和藏恨让人难以察觉,但是殷栖落看得清楚。 这份恨,会让殷锡兰付出代价。 比试尘埃落定,皇子们也纷纷恭贺,然后离开思老的府邸。 秦沧冥离开之前,由衷地祝贺殷栖落。 少年漆黑真诚的眸子里还隐隐担忧,“你的身体不要紧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殷栖落笑着摇了摇头,“多谢殿下关心,我留在这看看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入了思老的门,应该以后会多了不少的规矩。 这个时候青峰端着解药来了,递给了殷栖落,“小师妹请用。” 虽然还是一板一眼,但语气中已经比之前多了几分亲近,这一声小师妹,叫人十分受用。 殷栖落甜甜一笑,接过后直接几口喝下。 秦沧冥在一边看得咧嘴,他最讨厌苦汤药了。 殷锡兰告别了青禾郡主,迈着莲步而来,眼前的景象十分刺眼,恨不得一把撕碎所有。 但她不得不做出嫡女的仪容风度,“恭喜妹妹今日拔得头筹,父亲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殷栖落笑着回应,“长姐能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她说完,殷锡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绷不住。 “小师妹,师父说明日让你来思宅,你记得早一些到。等一会儿会派两个人送小师妹回去,我先走了。” 青峰视线在两人之间回转。 “多谢师兄。” 殷栖落喝下汤药之后体内逐渐恢复力气,但毕竟是中毒了需要休养,也不想和殷锡兰在回去的路上争执什么,便接下了好意。 出了思宅,刻着思字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殷锡兰面色阴沉地上了相府的马车。 殷栖落被扶着上了思宅的马车,落下车帘之前,她看到了秦沧月站在街对面的身影。 他刚刚没有进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知道思宅里发生的一切。 落下车帘的瞬间,似乎看到了男人转身离开的身影,果然再掀开车帘,已经看不到人了。 相府。 不出所料,柳千惠和殷奎山的人一起等着她。 殷栖落中毒之后人就虚弱,小脸也发白,但想到柳千惠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忍不住觉得畅快。 一畅快,就嘴角勾起,“我是先去父亲那里还是先去母亲那里?” 她这从容的态度,让严阵以待的下人愣了下,“丞相和夫人都在大堂呢。” 这是要审问她? 殷栖落走得很慢,想着一会儿殷奎山会说的话,还有柳千惠会怎么煽风点火。 可木已成舟,就算他们再恼怒也没有办法了。 顶多,就是一顿皮肉之苦。 哦,不对,明日她要去思老那,皮肉之苦应该也不用受了。 大堂,里面很安静。 下人通报,殷栖落才入内,头也没抬,便行礼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殷奎山咳了声,“起来吧,宣王殿下也在,还不见礼。” 殷栖落震惊抬头,还真是宣王! “小女见过宣王殿下。”这个疯批来做什么? 秦沧海长得英俊硬朗,不发疯的时候,是个一身阳刚气的美男子。 他看着殷栖落笑道,“本王听说你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特来恭贺。” 殷栖落忍着内心不适,很想问一句,你很闲吗?我们很熟吗? “殷二小姐果真有很多让本王意想不到的一面,本王越来越想多了解你一些。” 秦沧海的话露骨得很。 殷奎山的两条眉毛都忍不住蹙了下。宣王,这是打上了他这个女儿的主意? 殷栖落更为警惕,她不可置信宣王竟然疯到了相府来,他什么意思? “本王的王妃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她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但也蕙质兰心,你若是与她相识,定也会喜欢。” 宣王语不惊人死不休。 殷栖落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殿下,臣女就是相府的庶女,没有这样的福分。” 宣王这个死断袖,到底要疯什么? 秦沧海笑了下,起身道,“殷二小姐性情温婉,丞相好福气。本王今日就先告退了,他日有时间再来拜访。” 殷奎山还算镇定,恭送宣王出去。 柳千惠在宣王背影消失之后,直起了身子,回头冷冷注视着殷栖落。 “母亲为何这样看我?” 堂内只有她们二人,柳千惠索性不装了。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狐狸精!” 殷栖落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里像是凝了冰碴,“我娘,不是你能说的。” 柳千惠害死她娘亲的仇,这一世她还没报呢! “我是狐狸精,你的嫡长女,还不是和太子私通,若不赶紧成婚,我都怕她弄出个孩子来。” 她以前是隐忍,但既然撕破了脸,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还有什么好忍的! “住嘴!你敢这么侮辱我的女儿!” 殷栖落冷笑一声,亲眼见到柳千惠气急败坏,怒气昭昭,畅快得很,“不信,你可以去问长姐,看她怎么回答你。” 柳千惠的身子都气得颤抖,但是听到外面下人的声音,知道殷奎山回来了,目光歹毒的瞪了殷栖落一眼,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慈爱。 殷栖落佩服得很,笑容越发明媚。 “你和宣王到底是怎么回事?”殷奎山一脸阴沉,之前有个睿王、翊王,现在又冒出个宣王。 甚至还有他们的老子! 不过现在入宫应该是没指望了,思老的医学关门弟子怎么能入宫。 殷栖落,他的这个女儿,到底没有听从他的话! “女儿也不知宣王为何这样,大概是看上了女儿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便想着和相府交好?” 她佯装懵懂,不敢胡乱猜测的样子。 殷奎山刚要发怒,就听殷栖落道: “父亲,我今日被人下了毒,虽然用了解药现在身子还难受得很,明日还要去见思老……” 说着,身体摇摇欲坠。 柳千惠气得咬牙,袖子里五指紧握,面上温和笑着,“不管如何,落儿这次也算是给相府争脸了,就先让她回去歇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殷奎山沉沉地看了柳千惠一眼,“去吧,让她回西小院好好休息,旁人就不要打扰了。” 听了殷奎山的话,殷栖落抬头看了眼,他这是转变了之前的想法?还是又想到了她新的利用价值? 出了大堂,柳千惠贴在殷栖落耳边,“你今日诋毁兰儿的话,若让我再听到一次,或者从别人的耳中听到,我拔了你的舌头!” 第44章 惩罚 回西小院的路上,殷栖落想到柳千惠气急恼怒的样子,觉得身上的毒都舒畅不少。 殷锡兰,从现在这一刻,她们之间的争斗,就变成了相府地位之争了。 嫡女? 看你还有多少可供殷奎山利用的价值。 西小院里。 周婆子和几个丫鬟围着各自做着手里的事。从进入西小院起,这些人就没有这么勤快过。 白萤冷眼看着她们瞎忙,关上了房门眼不见为净。 “千山鸟飞绝……” 殷衡正在读诗,小小一团坐在书案前,样子可爱治愈。 白萤托着下巴,坐在大的书案边,时不时给殷衡摇摇扇子。许是小孩子火力旺,天气才刚转热,小脸上就总是细密汗珠。 “周婆子今日好勤快啊!” 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白萤和殷衡对视一眼,两人爬起来,推门出去了。 “姐姐!” 殷衡上前抱住殷栖落。 殷栖落原本还想先回趟西小院,再去老夫人那接殷衡,没想到他已经先回来了。 “我在祖母那玩累了,说要回来睡觉,祖母就让人将我送回来了。” 白萤跟着点了点头。 “乖,一会儿姐姐再陪你玩。”殷栖落在殷衡脑袋上拍了拍,“你今日是怎么去的祖母那里?” 殷衡回忆起来,脸上还是害怕神情,“我在院子里,有人在外面叫我,我本想问问那人要做什么,谁知道她抱起我捂住我的嘴就跑……” “院子里可有人看到了?” 殷衡摇头,“衡儿没注意,不过刚到院子里的时候,周婆子在……” 此时周婆子脸色已经吓得灰白。 “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注意……” 殷栖落冷笑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都给我跪下!” 她一激动,胸口又发疼,看来要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可不能动气。 周婆子不敢还嘴,顺从地跪了下去。其余几个丫鬟也跟着战战兢兢地跪下,不敢抬头。 “你们就在这跪着,跪够了十二个时辰,便回夫人那里复命吧,西小院容不下你们了。” 说完,她带着殷衡进屋了。 柳千惠自然不会轻易将人收回去,不过她有办法,让她不得不收。 院子里,周婆子一脸灰白,十二个时辰,怕是膝盖都不能要了。 但是她不敢不从,二小姐这次回来,身上气息更加凛冽,发怒的时候,她不敢再放肆。 “小姐真的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 白萤惊喜地捂住嘴,小姐真的做到了! 殷衡虽然不大懂,但见白萤这么高兴,也跟着鼓掌,“姐姐真棒!姐姐厉害!”他虽然小,但是知道姐姐现在能保护他了,院子里的下人都怕姐姐。将来,他也要变得厉害,能够保护姐姐。 殷栖落将医书拿出来,细细翻看。自从重生以来,她就有了尝试做思老关门弟子的打算,闲暇时,就会研究这本医书。加上前世为了殷衡的病,她也钻研了不少医学方面,对看这本医书心得更深。 “日后我要常去思老府宅,殷衡留在院子里也不放心……” 她有些担心,已经惹恼了柳千惠和殷锡兰,万一在她不在的时候,再对殷衡动手脚该怎么办! “奴婢今日看老夫人很喜欢小少爷……” 白萤忽然开口。 殷栖落笑了下,她也正有这个打算,便问殷衡,“你喜欢祖母吗?” “喜欢!”殷衡诚恳点头。 “那好,姐姐来想办法……” 翌日。 殷栖落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吃过早膳之后,她要先去见思老,回来之后再解决殷衡的事情。 出了府,她发现自己以往出行的马车换了,从一个老破小,换成了个稍微宽敞,虽不如殷锡兰的气派,却雕刻得很精致的马车。 车夫是府里的人,恭敬地帮她放好踩凳。 殷栖落勾唇,看来这也是殷奎山的吩咐。从今日起,她便也能代表相府了。 思老府邸前,已经没了前几日的气派,大门紧闭,不接待外客。 她扣响门环,开门的小厮见到她,恭敬地叫了声,“殷姑娘请进。” 殷栖落进去后,发现院落打扫得清整许多,之前设下的临时休息处也都拆了。 小厮带着她一路从前院,到中庭,然后过了九曲回廊,又绕过小门,走了许久,才正式进入思宅的中心。 一排十几丈宽的琉璃屋顶烟水墙二层楼阁,屋门紧闭,但每一间上面都有匾额。 ‘司璐阁’‘晴雅阁’‘药丹阁’…… 如此六间阁楼,神秘又气派。 侧面是两间敞开式学堂,远远的,能看到气派的廊柱和挂在墙上的墨宝。 小厮还在带着她往前走,没有逗留。 直到过了极其隐秘的廊阁,视野骤然一宽,入目一大片药材池,刚刚发芽的药材,闻起来还是青草的气息。 过了药材池,是一个干净整洁有序的院落,院子里藤椅旁蹲着雪白的西施犬。 殷栖落记得这个小家伙,果然,小家伙看到自己,眼睛一亮,立刻黏了上来。 她刚伸手去摸,就见从一边的葡萄架下,站起个人来。因为那人身上穿的颜色棕黄,和木架几乎融为一体,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一身棕黄褂子,裤腿挽起,踩着一双普通布鞋。 若是放在农田里,很像是庄稼汉的装扮。 不过那人四五十的年纪,一双眼睛亮而不浊,似乎随时都散发着善意的笑。整个人透着一股睿智,立于天地之间,却又超然于天地之间一般。 殷栖落心神一动,行礼道,“弟子见过思老先生。” 思仲先直起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一张惊人的容貌,虽然眼神清澈,但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有心思未必就坏,聪明人都有心思。 他笑了下,“没想到,我这老头的关门弟子竟然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阜安那个老东西,还是有眼光。” 殷栖落想,大概那个白胡老者就是阜安。那人的医术显然很高明,若不是她有医术,根本解不了昨日的毒。可那个老者,却只是短短时间内,就分辨出她解毒的方子对不对。 小厮已经离去。 清雅的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殷栖落看了眼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出来。 二话不说端着茶跪在地上,“小女殷栖落,今日拜思仲先先生为师,从此必定以师门为尊,不做辱没师门之事,若有违背,师父可将我逐出师门。” 声音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第45章 拜师 思仲先笑着接过茶盏,这小丫头,竟还有几分果断,难怪听闻昨日,她自信满满地赢了那胡人男子,还将其赶出了凰城。 他喝了茶,让殷栖落起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是师门里最小的师妹了。” 思老一生收徒无数,但门内的弟子只有九人。 医学一门,便只有三人,青峰是殷栖落见过的,还有个二师兄,听闻是云游去了。 殷栖落作为关门小师妹,思仲先打量一番之后,决定先试试她的根底。 被思老试深浅,殷栖落心中紧张得很,不过也算是稳定发挥。 不过思老到底是思老,提出了疑惑,“按照你的根基,昨日那毒,你怎么会解?” 没个十几年研毒,都不能解出来。昨日,他还以为自己收了个不世出的天才。 殷栖落有几分惭愧地拿出医书。 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问,“这是前些年偶然得到的,上面有很多珍奇的记载,我也是恰巧在上面见过。” 坦诚相告,是对思老的尊重,也是增进彼此信任的契机。 没想到思老一看这本医书,眉头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整了下来。 “这原本是我书阁里的,后来被人偷走。”思老似乎不愿意提及是谁偷走了这本书,将书又递回来,“既然它与你有缘,你便留着吧。” 殷栖落震惊地将书拿在手中,想到那时那个神秘人。难道是他从思老这里偷走的书?那他和思老有什么关系,和娘亲又是什么关系? “我这有几本医书,等下你带回去,五日后再来,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思老说道,“要真正入医学的门,你还差得远呢,不仅要吃苦,虚心求教也是一门学问。” 殷栖落点头,“弟子知道了。” 顺着来时的路离开,又看了眼那排二层小楼,想着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进入。 “师兄,这是我刚刚做的点心你尝尝怎么样?” 一个青衫女子,手里捧着精致的盘子,几乎要怼在了青峰的脸上。 青峰往后退了一步,淡然的神色上没什么变化,“我不爱吃甜的。” 女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可是我要给师父吃的,没人帮我尝一下……” “你去找七师弟吧。”青峰不解风情。 殷栖落看了一会儿,真心替青峰着急,看着他也得二十出头了,怕是现在还没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吧,完全一副对女人油盐不进的样子。 西施犬一路护送殷栖落出了思宅,站在门口,朱红大门合上,殷栖落从缝隙还看见它蹲在那。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难道她的狗缘真的这么好? 相府。 没着急回西小院,她先去了安馨园。 没想到,正碰上郎中在给祖母针灸。殷栖落蹙眉,医术或许她还不精,但针灸切切实实的研究扎实,能看出,这针灸对祖母的病并无多大用处。 郎中是柳千惠找的。 其实城中的名医很多,怎么就找了这种沽名钓誉的? 郎中收了针,被安婆子送了出去。 “落丫头今日打扮得素净又好看,是出门了?”殷老太太朝着殷栖落招手。自从兰儿出落的越发优秀,来院子的时间就少了。好在还有落丫头,看起来是个乖巧懂事的。 殷栖落坐在床边,“今日去拜师了,祖母,我做思仲先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了。” 在祖母前面,她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喜色。 殷老太太笑道,“祖母昨日就知道了。”以前她不爱打听相府里的事,但自从落丫头来的多了,不知道怎么,就对她的事上心的多了。 以前,她还真不算是个好祖母。 “祖母,等我请教了师父之后,就来帮祖母针灸,保证祖母身体一朝换新,日日精神百倍。”殷栖落笑着说道。 “孙女回来的路上还听说,皇家寺庙这个月初八要开放,祖母,孙女想去为您祈福。” 殷老太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她吃斋念佛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去过寺庙了。 “落丫头有心了,你一个人去不方便,祖母带着你一起去吧。” 殷栖落欣然应下。 那当然是好。 从安馨园回到西小院,周婆子带着几个丫鬟还跪在地上,不进食进水,每一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毫无生气,随时都能倒下。 “都起来吧,从哪来的回哪去。” 周婆子等人如临大赦,想起来,却齐刷刷地栽倒在地上一片。 惹的白萤笑出声来。 这一阵子憋气憋得厉害,这些人将清净的西小院弄得乌烟瘴气,早滚早好! 周婆子阴狠地瞪了白萤一眼,然后废了好几次力气,腿也恢复了一些,才从地上爬起来。 心中发狠,二小姐再厉害能厉害过夫人,等她回去了好好告上一状,她就不信,夫人治不了二小姐! 殷栖落一打眼就知道周婆子怀了什么心思,毫不在意地看着她们离去。 周婆子等人腿脚恢复了,身子虽然还疲乏,但凭着一腔屈辱,直接去上告。 可没想到,柳千惠听了之后,还没发作,身边贴身的婆子低声说了几句之后,看着她们道了句‘废物’便将人都打发去了粗使的下等奴婢院落。 “殷栖落那个小贱人!竟然敢在府里玩儿起了人言可畏!” 柳千惠气得牙都打颤,要是早早发现这小贱人不好对付,还能让她活到今日! 竟然敢散播周婆子是第二个琴婆子的谣言,将周婆子在西小院做的事夸大得有鼻子有眼,偏还给她架高了,说是她将人从西小院调回来,还大加惩处! 殷锡兰回来了,她也听说了这件事。 “母亲,咱们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柳千惠蹙眉看了殷锡兰一眼,想到那日殷栖落的话,她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问。 先压下心里的邪火,问道,“你和太子的事怎么样了?” 殷锡兰神色一紧,“我和太子什么事啊?” 柳千惠试探问道,“皇后和安定侯要给两家亲上加亲,凨荇郡主要嫁给太子……你不着急?” 殷锡兰察觉到母亲今日不对,问道,“是不是殷栖落和母亲说了什么?” 第46章 寺庙上香 话已至此,柳千惠也不藏着掖着,“她说你和太子你们已经……已经……” 到底还是没能全说出口。 殷锡兰脸色冷硬,“呵,她以为自己攀上了思老,连这种编排的话都敢说了?!” 柳千惠心里没底,女儿看着温婉得体,但做母亲的怎么能不知道她实际上有多孤傲冷清。 现在这反应,应该是没有的吧? “看我不撕烂了那小贱蹄子的嘴!”柳千惠怒道。 “母亲,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不能在明面上!父亲那边不好交代!” 没有人比殷锡兰更想弄死殷栖落的,但是就像她说的那样,还不是时候。 此时的殷锡兰还不知道,她自作聪明,反而被殷栖落踩得更惨。 转眼就到了初八这日。 殷栖落早前特意和祖母说,上香这事不宜惊动太多人,祖母喜欢清净,人一多了,做什么事都赶得慌。 殷老太太也不想闹得动静太大,便在当日才让人备了车辇。 老太太的车一动,就有人通知了柳千惠。 急匆匆地赶到门前,才知道是要去寺庙烧香。 柳千惠看了殷栖落一眼,对老太太恭敬道,“母亲要去烧香怎么不让媳妇陪着呢,落儿还小,怕她好多事都做不周到呢。” 殷栖落站在一边不说话。 老太太最近知道了许多事,殷栖落受了几年苛待的事,自然也都知晓了。不过这些她也不想怪在儿媳妇头上,毕竟相府的事情多。 一府的当家主母,平日里对她也孝顺,而且落丫头没说过媳妇的一句不是,只当是真的有恶仆欺上瞒下。 原本老太太是这样想的。 但自从雨夜之后,想法有了些转变。但她年纪大了,不想掺和那么多事。 便说道,“你今日若是事情不多,便一起跟着去吧。” 柳千惠应下,赶紧叫人准备东西。 殷栖落笑着扶着柳千惠先上了马车,“母亲小心一些。”做足了一个乖乖女的形象。 等到殷老太太也被扶上了马车,柳千惠指了指自己身边位置,“落儿坐过来些,挨母亲近些。” 这副慈爱的样子,全然没有那日要拔了自己舌头的气势。 殷栖落低着头坐了过去。 回想一早,阿昭来了消息,所以殷栖落知道,她们出门的时候,殷锡兰已经先动身了。 皇家寺庙放开一天,可想而知人有多杂乱。 这也是殷锡兰和太子约在这一日的因由。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皇家寺庙。 从下了马车,殷老太太就让殷栖落扶着自己。 殷栖落一路扶着,走得很小心。 在皇家寺庙,达官贵人都可以进入后院,有专门的地方上香拜佛,晌午还可以留下用斋饭。 所以入了后院之后,殷老太太立马松了口气,才将一直握着的软嫩小手松开。 “祖母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人体力好。” “祖母,咱们先到里面坐下喝口茶水。”殷栖落笑着指了个方向,“歇息一会儿,保准祖母又生龙活虎。” 殷老太太往厢里走,边走还边道,“小嘴是抹了蜜了,整日糊弄我这个老太太。” 殷栖落笑而不语,在进入厢堂里后,先倒了杯茶水给祖母。 然后在柳千惠暗沉沉的脸色下,也递了杯茶水过去。 此时的柳千惠一路上目睹了死丫头是怎么将老太太哄得团团转的,眼睛都气出了火花。 她还得笑着接过茶,顺嘴夸上一句懂事。 殷栖落十分满意地坐下,也捧起茶盏,看着外面风拂杨柳,多么静谧祥和的景象啊。 不知道阿昭什么时候会再给她消息。 祖母歇好了,殷栖落便扶着,一同前往佛堂。 柳千惠根本没机会插上手,在后面跟着,眼神都能将殷栖落穿出洞来。 殷栖落跪在佛前,烧香,叩拜,将藏于心里的话,细细在心里再滚过一遍。 有说给娘亲听的,也有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以庶女之身,谋求的东西有些多,有些困难,但上一世她办到了,这一世也一定能办到。 老太太虔诚地跪在佛前,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些什么,慈祥的面容舒展。 殷栖落站在边上,又看了眼柳千惠。 原来恶人在跪拜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看起来似是求佛祖将她女儿,儿子都好好保佑一番。 从佛堂离开的时候,柳千惠先一步扶上殷老太太。 殷栖落跟在后面,忽然有人撞了下她,紧接着一个纸团被塞进她手里。 回到厢堂之后,她借口要去方便离开,出门打开字条。 上面是的殷锡兰和太子私会的地方,距离这个厢堂不远,都在寺庙的后院里,只不过位置更为隐蔽。 她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厢堂。 安婆子正给殷老太太拿斋点吃,看到殷栖落回来之后,道,“刚刚小沙弥来说,不多时就会将斋饭送来,二小姐也快坐下歇会儿。” 殷栖落坐到了殷老太太身边,外面站着从安馨园带出来的几个丫鬟,还有柳千惠带来的丫鬟婆子。 过了一会儿,斋饭送来,三人三桌,安静地用了一餐。 东西都被沙弥收走之后,柳千惠身边的婆子来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激动地站起身来。 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道,“母亲,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殷栖落看到柳千惠的神色隐隐兴奋,嘴角挑起。 “母亲要去做什么,需不需要帮忙?正好祖母也在这,要不要派人跟着?” 柳千惠收敛情绪,心思一转,应下了殷栖落的话,“也好,母亲,我想借安婆子一用,到时候也好做个见证。” 殷老太太不解,“出了什么事了?” 柳千惠一副为难的样子,“现在还不好说……若是确定了,母亲会知道的。” 殷老太太没追问,她身子乏了,又觉得在庙里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便由着她去了。 “祖母,孙女也想跟着去瞧瞧。” 殷老太太见殷栖落还是小孩心性,摆摆手也让她一起去了。反正带了这么多丫鬟出门,不愁身边没个伺候的。 柳千惠没空计较殷栖落跟不跟着,她刚刚得到的消息,可是够惊人的,要抓紧时间,不要让人跑了才行。 从出了厢堂,她的脚步越发急促。 殷栖落跟在后面,嘴角越扬越高。 第47章 抓自己女儿的奸 眼看着越走越偏,安婆子疑惑之色越发明显。 柳千惠带着五个丫鬟婆子,加上殷栖落和安婆子,一行八人,最后找到一间院子最深处的厢房。 这间房还要穿过一小段竹林小路,很隐蔽,一般难以叫人发现。 她站在门口,脸上是安耐不住的兴奋。 “夫人,就是这了。” 柳千惠点了点头。想到这些日子被苏听晚气得心疾都要犯了,眼看着就能出口恶气。 五日前,她终于查到了苏听晚是怎么找上相府的。 是周姨娘先找了苏听晚,想必这法子也是她出的。 今日陪着老太太来上香,没想到还能有这意外收获,周姨娘在寺庙偷人,让老爷知道了,小贱蹄子的命都得没了,再也不用整日看她那一幅狐媚相了。 沉了一口气,当家主母的风范拿捏起来,给婆子示意。 那婆子也是个手脚麻利且有劲儿的,上前砰的一脚,厢房门就给踹开了。 里面女子被吓得惊呼一声,娇媚又短促,似是正在激情时被打断了。 殷栖落往里面看了一眼,厢房内还隔着一道屏风,里面隐约有两道人影。 她装作惊讶地捂住嘴,看向了安婆子。 安婆子此时也知道夫人是来做什么的了,只不过这屏风后的女子是谁? 心下叹了口气,看来相府后宅怕是要不宁了。 跟在柳千惠身边的婆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见有屏风挡着,一把推倒,让床上的两人暴露无遗。 殷栖落眼见着柳千惠兴奋的脸僵住,不可置信,五雷轰顶的看着眼前场景。 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被惊住,肌肤裸露,贴在一起,场面极其不雅。 殷锡兰那张端庄高傲的脸蛋此时不知是羞得惊的还是怒的,涨红得就要滴出血来。 而尊贵的太子殿下眼中火冒三丈,大概想要将眼前的婆子五马分尸! 殷栖落还在捂着嘴欣赏,忽然被安婆子挡住眼睛,推着出门。 “造孽啊……” 嘴里嘟囔了一句,站在门外等候,不再进去多看一眼。 此时柳千惠才反应过来,她手脚冰冷,张了张嘴,却还是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你们……” 太子冷眼看了殷锡兰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那眼神分明在怀疑,是不是故意做的局。 殷锡兰咬唇,这就是男人,骗你的时候甜言蜜语,当女人都是傻子。出了事,便是女人心机手段了? 她委屈道,“臣女也不知道……” “母亲,您能不能先出去?” 四场大开的门,将她的脸已经摔在了地上。可是现在,不是追究和解释的时候。 太子看了眼柳千惠,“今日的事,应该不会有人说出去半个字吧。” 他的视线阴沉沉,布满了杀气。 若不是丞相府的人,他即起了杀心就不会让人活着离开。可偏生,是相府夫人带人,似乎还是有备而来! 柳千惠浑身哆嗦,她抓住身边婆子的手才没倒下,面色苍白的转身出去。 来时像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战斗鸡,转身出了厢房,像是挨了浇灌的落汤鸡。 “啪!” “夫人……” 婆子委屈地抬头。 柳千惠站稳之后用力一巴掌朝着那婆子脸上下去,不解恨,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你从哪弄来的消息?!” 自己抓自己女儿的奸! 奇耻大辱! 滑天下之大稽! “是有人偷偷递给奴婢的消息,之前不是一直在查周姨娘……”婆子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赶紧住了嘴。 安婆子皱眉,心道,原来是奔着周姨娘来的。 “德叔,你怎么越带路越偏,是不是迷路了啊?” “老奴从来就没迷路过,老爷您别急,马上就找到路了……” 两道声音说话间已经穿过了那条竹林小路。 众人的视线唰地看过去。 杨太傅带着家仆,面色诧异地站在那。 “殷夫人也迷路了?” 柳千惠脸色发白,十分不自然,在看到杨太傅之后,她端庄的形象都做不出来了。 拼命掩饰道,“杨太傅也来上香?” “给我的儿子杨岐宗烧香。”杨太傅老年丧子,人看起来憔悴不少。 随后看向殷栖落,“殷二小姐医术不错,已经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他日必定有所成就。” “多谢杨太傅。” 殷栖落恭敬道谢,又想到杨岐宗,杨冬灵怎么一点也没杨家人的教养风范。 柳千惠心头焦急,怕屋子里的人被发现,便说道,“出来得久了,老夫人该着急了。杨太傅,我们就先走了。” 眼神下意识地往厢房瞟了一眼。 杨太傅看到了,但没说什么,也没打算离开,只是作揖行礼。 “太傅不是迷路了吗,我们一起走?” 柳千惠总算是生硬地露出些许笑意邀请。 “老夫走了太久,累了,这里正好能歇息一会……” “不成……” 柳千惠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而后就后悔了,看着像是受到惊吓的杨太傅道,“这里偏僻阴凉,您要注意身体,不适合在这歇息。” 杨太傅笑道,“我虽然年纪大,身子还可以,是不是德叔?” 德叔立马憨厚地笑着点头。 “……” 就在柳千惠还在绞尽脑汁怎么将杨太傅弄走之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是寻常人,整齐的气势非比寻常。 那一小片竹林,被刀剑砍断,顷刻倒塌。 宣王带着一队人马,将院子围住。 柳千惠见到这个阵仗,差点晕厥过去,双眼瞪得溜圆,不知道怎么就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么热闹?” 宣王挑眉,扫了一圈之后,刻意在殷栖落脸上多停顿了片刻。 杨太傅请安,“殿下怎么带军到了这里?” 宣王给杨太傅拱手回礼,“太傅也在呢。”他扫视了一圈,“刚刚本王的人发现了太子的随从被打晕了扔在角落,怕太子皇兄遇到不测,情急之下,动用了兵力。” “太子殿下竟然在此?”杨太傅惊讶,转身看向厢房,“可老夫来了许久,里面并没有一点动静。” 宣王抓准时机,面色沉重,“难道皇兄已经出事了?” 殷栖落静静地看他们谁的戏更好。 杨太傅,是她让阿昭通知。宣王,也是她让阿昭把守在这的随从打晕,扔到宣王跟前的。 而柳千惠,也是她故意放的假消息。 如今这样的局面,殷锡兰已经退无可退。 就算成为太子妃,也必然离心,太子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信任她,亦不会对相府信任有加。因为她还有后招,毕竟,太子青楼杀人,是殷奎山设计的。 宣王作势,准备冲进厢房之内。 第48章 每个人都有心思 就在侍卫要一脚将门踹开之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太子一脸青寒地站在那,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沉。 “本宫就是在这歇一会,怎么弄这么大阵仗?” 宣王愣了下,往里面并没有看到人。 道,“臣弟见到皇兄侍从被人打晕,还以为皇兄出了什么事。” 宣王豁然一笑,“是臣弟过于紧张了。” 太子面色不快道,“那便带着你的兵离开,在本宫面前动军队,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 “皇兄教训得对。”宣王别无二话,摆摆手示意军队离去。 围在厢房周围的军队陆续撤出,就在厢房后侧的军队转过来之时,前面提着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里。 是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殷锡兰。 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会将她从窗户扔了出去! 柳千惠差点直接晕倒过去,被扶住之后,她甚至恨自己怎么不一下晕过去。也不用在这一颗心起起落落,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这……” 杨太傅看向太子。 除了殷栖落,无人察觉杨太傅眼底的怒意。此时,杨太傅应该相信了,他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原本,太子太傅是教授学问的。就算太子平庸,喜怒无常,但杨太傅还是兢兢业业,服从皇命。 但杀他亲子,此仇不共戴天。 太子阴沉沉的脸,像是布满了雨水,顷刻泼洒到地上。 殷锡兰看到眼前景象,纵然再强大,也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的名声,从这一日算是彻底毁了。 恶毒的视线看向殷栖落,她竟然也在这! 只有她最先知道她和太子的关系,难道今天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算计和城府? 殷栖落站在人群之后,微微挑唇。 “放肆!这是相府大小姐,还不松开!”宣王看到殷锡兰之后一愣,显然没料到,太子竟然和相府大小姐在这里私会。 一时间算计在心头滚过。 殷锡兰身若娇兰,随时都会倒下。 “还不过来!”柳千惠嘴里一阵血腥,人总算清醒了几分,朝着殷锡兰责备道,“让你好好休息,跑到后面去做什么?” 虽然人人心如明镜,但只要不是在同一个屋子里被发现,就还有台阶下。 相府的脸面维护住了,才能护住自己这个女儿。 殷锡兰白如一张纸的脸抬了下,嘴唇抖着往柳千惠身边走去。 她一言不发,无论说什么,最后只会让她自己更受辱。 宣王视线来回,便知道在自己来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相府的人怎么会都在这里? “之前就相传太子皇兄属意相府大小姐,今日看来是真的。是皇弟打扰了!” 殷栖落听出了宣王的阴阳怪气,太子的脸色还未来得及阴转晴,就又阴沉下来。 “本宫在此休息,偶遇了相府女眷而已。” 宣王哦了一声,挑眉进入厢房。 对太子,宣王表面处处有礼有节,但行为却有时又突兀,不计前后。 就比如他此时,忽然掠过太子,进了厢房。 男欢女爱的味道,让他笑着遮了下鼻翼。 然后视线落在打开的窗上。 虽然没说话,但回头时看向殷锡兰那表情,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是什么意思。 “皇兄,今日还是先回宫吧,有什么事也要坐下之后细细商量,毕竟关乎相府。” 宣王走出来,迎着太子杀人的视线道了句。 殷栖落越发觉得,宣王这个人,有智谋有心机,有处事果断手腕,但他太疯了。 疯过头了,死得会快。 太子终于忍无可忍,但慑于太傅在,压低声音在宣王耳边道,“今天的事最好和你没有关系,不然……” 宣王显然没将太子的警告放在心里。他淡淡一笑,“臣弟也很震惊呢。” 毕竟是京都第一才女,有着国色天香美誉的相府大小姐。 一朝之间,跌下神坛。 唏嘘地看了一眼,真是可惜。 殷锡兰被这道视线激得浑身轻颤。 屈辱,让她死死咬住牙关。 太子、宣王、太傅一并离去,拥挤的院落瞬间透过气来。 在离去之前,宣王目色沉沉地看了殷栖落一眼。 柳千惠朝着殷锡兰高高扬起手掌,在半空中不住颤抖,最终还是落不下去。 这是她放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从小到大,什么珍贵东西,什么名师教导,哪一样她不是选最好的! 可是最后……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殷锡兰扬起下巴,没有血色的脸划过不甘又倔强的神色,“打吧,打了之后女儿也会觉得痛快!” 若不是那一夜太子趁机强迫了她,她也不会为了太子妃之位走到这一步。 说到底,都是殷栖落那个小贱人! 毒蛇一样的视线锁定在殷栖落身上。 她冷笑,“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殷栖落像是被吓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安婆子身后,“长姐,你怎么了……” 安婆子皱了皱眉,“夫人,现在不方便继续逗留在这里,还是先回去老夫人那吧。” 柳千惠的手掌无力落下,让身边婆子扶着,“走吧。” 殷老夫人在厢堂已经歇息好了,迟迟不见人回来,正着急打算派人去寻,就看到一行人回来了。 看到殷锡兰的时候愣了下,“兰儿今日也来上香了?” 此话一出,周遭气压都低了几度。 殷老太太再看殷锡兰的脸色,也发觉了不对,看起来像是出了事。 “老夫人,咱们先回府吧。”安婆子道,“奴婢路上再与您说。” 柳千惠猛地抬头,想起路上忘记求安婆子瞒着老夫人了。可她细一想,跟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不说了呢。 就算此时后悔叫上安婆子也晚了。 回相府,殷栖落和殷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 车上安婆子将看到的事情都和殷老太太说了,因怕殷老夫人气急攻心,说得很简单,省略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场面。 但殷老夫人还是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捂胸口。 第49章 瀛皇不满意 “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传扬出去!” “不会的,有太子殿下呢。”安婆子安慰道。 殷栖落给祖母顺气,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给祖母施针缓解。 没一会,殷老夫人的气顺了过来,复杂地看了眼殷栖落。 “相府的女儿若是出了事,影响的是所有孩子,未娶未嫁的,都会被人拿来说道。” 相府一向家风严谨,几代都不曾出过这种事。 可怎么就会发生在知书守礼,恭谨孝顺的兰儿身上?如果不是安婆子说她亲眼所见,万万是不会相信的。 殷老夫人平日里的闲适悠然都消失了,微眯着眼靠在了车中软塌上。 殷栖落将银针收好,她知道这件事对祖母多少是个打击,但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这一世,若是殷奎山对她做得不过分,相府她也可以插手保下,不会如前世一般,因为夺嫡而覆灭。 祖母,她也会用心守护。 不过柳千惠害死娘亲的仇得报,还有殷锡兰对她屡次陷害,她们之间注定不能善终。 终于回到了相府。 这一日,对于有些人来说,漫长的不止一日。 殷栖落和安婆子一人一边,扶着殷老夫人进了府邸。 对于殷锡兰的事,殷老夫人只说了一句,“交给丞相去办吧。” 若是办不好,也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柳千惠躬身送老夫人离开,恶毒的视线落在殷栖落的背上。 “父亲会打死我的。” 殷锡兰想到父亲,她浑身撑着的傲骨坍塌。她也不知道为何,对父亲天生畏惧和顺从,怎么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她想过在父亲面前骄纵,违背,反抗。 但她只要对上父亲的脸,便不敢了,一次都不敢。 柳千惠收了视线,抓住殷锡兰的手,“不会的,你父亲会让你坐上太子妃之位。” 她的女儿,不会就让人这样白白欺负了。 路上,殷锡兰告诉了柳千惠,是殷栖落给她下药,才会让太子强迫了她。 有了第一次,以后便也顺理成章。 但殷锡兰不敢承认,是她的野心,让太子利用玩弄。 经过这次,她算是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他从来,就没打算立她做太子妃。 因为太子不敢忤逆皇后,也不敢拒绝安定侯。 “阿嚏!” 将殷老夫人送回安馨园,殷栖落回西小院的路上打了个喷嚏。 想到今日那对母女恶狠狠,要将她扒皮拆骨的样子,她就知道,以后的日子怕是不顺利了。 所以她想,将阿昭调到身边,保护殷衡。 这天夜里,相府消失了几个丫鬟,都是柳千惠身边的。 翌日一早,本该休沐的殷奎山匆匆进了宫。 殷栖落用过早膳之后,将殷衡送到了安馨园。 路上她嘱咐殷衡,“祖母心情可能不好,你要好好陪着祖母。” 殷衡乖巧地点头。 今日是殷栖落去思宅的日子,她送完殷衡之后,就带着医书离开了相府。 思老府宅。 一路直通后院,思老住处。 小院子里的葡萄架已经被收拾出来,上面绕着葡萄藤,应该是新培育上去的。 殷栖落站在院子里,“师父,我来了!” 没听到有人回应,西施犬先出来了。 她摸着软乎乎,白白的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她都后悔没拿根骨头过来了。 “到书堂等我。” 院子的侧面,有一间不大的敞开书堂。 几张红木桌子,蒲团垫。边上两排书架,放着一些古籍,什么类型的都有。 大概门内弟子来求学的时候,都在这个讲堂里。 没一会,思老一身白色褂子,柔软的布料,随风抖动的样子,像是要羽化升仙的感觉。 主要是思老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之气。 殷栖落内观自己,实在是大俗人一个。浑身上下,都是俗气劲儿,内心更是。 “交给你的课题如何了?” 殷栖落将医书放在桌上,“弟子习得大半,还有小半不解的。还望师父不要嫌弃弟子愚钝。” 思老走过来时,她赶紧把书递过去。 上面有些地方有标注,不解的地方也有。 思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按说她这个程度,只要学习上面的东西即可,那便不会有如此多的疑问。但她会举一反三,学得比表面上的内容更深刻,问题也就多了起来。 “不错,不错!” 思老向来不吝啬夸赞。 “你这个关门弟子,阜安选得好。” 又是那个白胡子老者。 殷栖落好奇问道,“阜安是那位老先生?他是教什么的?” 思老放下书,“阜安可是惠风书院的院长,他学问好,医术好,只不过,没有你师父我好。” 殷栖落笑了下,不置可否。 “从今日起,你便日日都来我这里学习。” 思老见殷栖落有天分,还肯钻研,自然是开心的。 关门弟子,他定要尽心尽力,把自己所学都交托出去。 虽然青峰也不错,但终归有限…… 殷栖落不知道思老心中所想,她想到殷衡,便问道,“师父,我有个六岁的弟弟,将他自己留在相府我不放心,能不能一起带着,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 “六岁的娃娃?带来,让你师姐看着,她最喜欢孩子了。” 思老似是都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道。 殷栖落惊喜,原本以为要磨上一磨的。 殷衡能跟着她,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从思老那出来,殷栖落又看到了那日的青衫女子。 她在一棵槐树下练剑,落下的树叶被她划成几瓣,像是当做了出气筒一顿发泄。 不用猜,定是又受了不解风情的大师兄的气。 一个舞刀弄剑的女子,去做了一盘糕点,这心意,不被人珍惜,的确是够让人气愤的。 殷栖落出了思宅。 上了门前马车,被里面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殿下?!” 秦沧月怎么在车里?外面的车夫,不会又是他的人吧。 相府的车夫他也收买? “思老对你还满意?”秦沧月勾勾手指,让殷栖落坐到自己跟前来。 摄于男人阴晴不定的作风,殷栖落笑着坐了过去。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不是前世她闻到的那股血腥味。 “我聪明伶俐,师父当然是喜欢的,还让我每日都来。” 秦沧月挑眉,见女孩毫不收敛地张扬眉眼,轻笑出声,“可父皇不怎么满意你做了思老弟子。” 第50章 不怀好意 殷栖落双肩稍微沉了下,她当然知道。 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不进宫。不入宫,势必就会得罪瀛皇。 “殿下担心我?” 秦沧月见曾惧他如惊弓之鸟的人,如今脸皮也厚了,再次轻笑了声,“你的投名状本王收下了。” 殷栖落喜上眉梢,“那小女今日起,便是翊王殿下的人了?” 原本有着举世无双的容貌,偏在人前收敛,时时透露出胆小柔弱来,纵是国色也显得小气了些。 但此时,那双眼睛晶亮,不加掩饰的风情自内而外,整个人像是明珠。 秦沧月些许愣神,手指不自知地撵着袖口。 “算是吧。” “既如此,小女和殿下就要定下君子之盟!” 秦沧月挑眉。 “我若遇险,殿下要救,我若有所求,殿下也要斟酌着相帮。”殷栖落笑了下,“当然,殿下若是遇险,小女也是如此。” “总而言之,我们是同舟共济的关系。” 秦沧月笑了,“怎么看,都是本王亏了。” 殷栖落讪讪笑了下,“现在看是如此,可小女也是在成长的嘛。” 就在两个月前,她还是个被人摁在地上打骂的小庶女。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她庶女的身份又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那本王要好好期待了。”秦沧月似笑非笑,想到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狼狈惊惧又倔强的样子,的确值得好好期待。 回到相府,殷栖落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就被柳千惠的人叫去了惠春院。 才发生了殷锡兰的事,柳千惠还有精神来磋磨她? 殷栖落不解,直到见到了堂内除了柳千惠之外的几个夫人,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 “落儿,快来拜见几位夫人。”柳千惠热络的态度,真真像是个慈母,天下最好的慈母。 “这是督察院左都御史年夫人,光禄寺卿安夫人,詹事府詹事王夫人。” 介绍完,殷切地看着殷栖落,等着她一一行礼。 殷栖落做戏自是比不过柳千惠,不过也算是得体笑着一一拜见过去。 这几位夫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官家眷,但她前世却都是听说过。 那个年夫人,儿子不过十七,却年少起就好色,家里养了一堆小妾,为了给儿子找个正妻,可费了好大一番波折。最后寻了一户不如自己门第的姑娘,因为迟迟无所出,便全家苛待,最后逼得人跳井自尽了。 再说那位安夫人,看着一脸和善,实际上和柳千惠能对饮三杯,一样的歹毒心肠。不喜家中的儿媳,儿子也越发不听管教,就想娶个貌美的妾回去,将他儿子的心勾引过来,她再拿捏住小妾。却不想,最后儿子被勾引了,那小妾的手段比儿媳高的可不是一个段位,最后安夫人被气得中风,后半生都在床上度过,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最后那个王夫人,虽然不如前两个恶劣,却是个极其看重出身,断不会让一个庶女做妻。 柳千惠选了这么几个人来见,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打听过了呢。 她嫁的不好,柳千惠后半辈子都舒心。 那可不成,她舒心了,自己可就不舒心了。 “二小姐长得比芙蓉还美艳,真真是长到人的心坎里去了。”安夫人乐呵呵道。 “可不是吗,之前就听说了殷二小姐美貌,没想到比传闻中更胜一筹。”年夫人似是很满意。 王夫人最后才道,“听说你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也算是为你母亲争光了。” 殷栖落笑而不语,含蓄的低着头,聆听长辈教诲的模样。 柳千惠听不得这个,胸口涨得慌,压下恼火笑着道,“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对长辈也恭顺,是个挑不出错处的好孩子。” 听到这,殷栖落也确定了,就是她以为的那么回事。 她抬头笑了下,“都是母亲教导的好。” 就在柳千惠压下眼底厌恶之际,她接着伤感道,“我小娘死得早,是母亲教养我长大。前些日子,母亲同祖母说的话,女儿心中无比感激。” 柳千惠蹙眉,像是回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话。 “母亲说女儿就是您亲手养大,将来要寻个好人家,就算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只要能幸福做人正妻,也不做人妾室,寻常一生亦可。” “可见母亲是真心将我放在手心里疼爱的。” 柳千惠的脸色僵硬下来,安夫人和王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大概是被人不经意戳到了心思,脸上挂不住了。 年夫人倒是坐得端正,面上带喜,“的确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我看着甚是喜欢。” 柳千惠强装着笑容笑了下,“从小被我惯坏了,才当着几位夫人的面说这些,落儿,姑娘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似是疼爱的嗔怪。 殷栖落都怕她恨得咬到舌头。 “母亲说过的话,女儿自然要每一句都记在心里。将来觅得良人,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也都要感激母亲的疼爱。” 一生一世一双人,刺痛了年夫人。她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顷刻消失,端起茶盏,不自然地呷了口茶。 气氛一时之间沉默至极,还是王夫人先行站起来。 “夫人,我家中还有些事未处理好,出来得久了,得回去了。” 年夫人和安夫人也趁势起身,托辞家中有事。 柳千惠端庄笑着,邀请她们择日再来。 几位夫人连连应下,走的时候却是很快,甚至带着赌气的风。 能做都城官员的妻,不管品性如何,都有一颗玲玲心思。殷栖落那番话,大概都能猜中其中关节。 什么嫡母庶女情深,都是骗人。 那么多人递了拜帖,有意娶庶女入门,怎么偏偏就选了她们三个?想必是早将她们底细摸清。 若是亲生的,谁会将女儿嫁过去? 而那个小庶女,不动声色地就将了一军,将来进了门,哪个能拿捏得住她? 脑子有病,才会娶这么个主来搅扰家宅。 转眼三人没了影。 殷栖落觉得周身寒气逼人,柳千惠恶毒地盯着自己。 “母亲有话对我说?” “跪下!” 又跪? 殷栖落笑了,“母亲为何这样生气,女儿又为何要跪?”她如今娇贵得很,轻易可不会再跪了。 第51章 孽障!孽障! “你还敢顶嘴!”柳千惠怒极,叫来下人,要摁着殷栖落跪下受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敢编排我都没说过的话将人赶走?你眼里还容得下谁?” 殷栖落躲开伸过来的下人的手,反问道,“那些人是来提亲的?女儿怎么看着不像,是来打探的还差不多。” 三个女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会见一次就定亲? “母亲,女儿的婚事,父亲会做主的,您今日这么做,被父亲知道了,应该会不高兴吧。” “而且,母亲现在最应该操心的,应该是长姐不是吗?” 最后一句彻底激怒了柳千惠,“都是死人?给我把这个不孝女拿下!” 下人上手去抓殷栖落。 不过院子里的都是丫鬟婆子,四五个对于殷栖落来说,对付起来不难。 不但没近得了她的身,反而闹了个人仰马翻。 看着乱作一团的厅堂,柳千惠浑身颤抖,气得话都说不出完整的来,一个劲儿的,‘孽障!孽障!……” 殷栖落笑容明媚,“母亲,女儿明日还要去思老那里,得好好回去休息。” “母亲若是另外有别的事,再让人来通传。” 出了惠春院,殷栖落收了利爪,又是乖巧的相府二小姐。 而柳千惠,火冒三丈,势必要将殷栖落扒皮拆骨的架势。 想到自己的女儿从昨日就在房中滴水未进,她就心疼得很。想先解决了殷栖落,让女儿心中畅快一些,没想到自己还被气个半死。 再看满屋瑟瑟发抖的下人,怒道,“今日的事说出去一个字,拔了你们的舌头。” 下人们头也不敢抬,诺诺称是。 殷栖落到安馨园接了殷衡,小家伙这一日玩儿得很开心,头上还有丫鬟给编织的花环。 走之前,她给祖母针灸了一次。 “落丫头果然是懂医术的。”殷老太太笑容不如前几日,看起来心事重重。 殷栖落忍不住道,“祖母放心,长姐的事,父亲会处理好的。” 大不了,拿相府的一部分利益做交换,皇后会同意的。 “还有祖母身上的小病,孙女针灸就能给祖母调理好。”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殷老太太拍了拍殷栖落的手,“好,祖母知道你有心了。” 皇家寺庙的事,殷栖落做的天衣无缝。 祖母是根本不会往她身上想。而杨太傅,因她是殷家人,更不会想透露消息之人会是她。再说殷锡兰,她更不可能承认,自己败给了她布下的局。 傍晚的时候,柳千惠派人送来不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殷栖落知道,这不可能是被气疯了的柳千惠主动送的,大概是殷奎山的要求。 她手抚摸过这些艳丽的料子,虽然华贵,但穿上,总有几分风尘的感觉。 冷笑了下,柳千惠真的是一心想要将她打造成为美色侍人的妾室。 “明日都拿去买了,买些贵重得体的料子回来,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多。” 白萤勾唇,小姐就是聪明。 “不用买多,剩下的银两留着我有用。” 殷栖落整理自己的药箱,将之前秦沧月给自己解迷药的解药反复研究,终于弄清了全部的成分。 她让白萤留着银两,是想要发展自己的产业。 在都城,要么你有权,要么你有钱。 反正要立足,总得有一样做到鼎盛。 她不爱财,但爱权。但钱越多,她将来能得到的权就越稳固。 翌日。 殷栖落带着殷衡和白萤一起出了门。 不被人看着,束手束脚的感觉太好不过。 白萤半路下了马车,去交代殷栖落办的事了。 “衡儿,今天姐姐带你去的地方,里面有好多厉害的哥哥姐姐,你要和他们好好学,不要惹他们生气知道吗?” 虽然衡儿很乖,但她还是忍不住嘱咐道。自己才去了思宅没几次,就开始拖家带口,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衡儿明白,姐姐是去学习的,衡儿也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习。” 殷栖落被逗笑,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弟弟。 进了思宅,殷衡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见到有人经过就赶紧低下头。可他长得实在是太讨喜了,一路上总有人停下脚步逗他。 思宅里的弟子都认识了殷栖落,态度友善。但对待殷衡这样的小朋友,说话都不自觉的嗲起来,场面一度十分叫人盛情难却。 终于磕磕绊绊,到了思老的院子。 “师父,我带着弟弟来拜见您了。” 等了一会儿,才见师父出来。 思老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书卷,“来了。”打了声招呼,当看到殷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弟弟?” 殷栖落点了点头。 思老蹙眉,仔细端详殷衡。那眼神,像是在看殷衡以外的什么人。 殷衡有些怕,藏到了殷栖落身后。 思老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豁然一笑道,“这娃娃,长得有几分根骨奇特的味道。” 并没再说别的。 但殷栖落感觉,思老刚刚分明是在看别的。 “青瓷。” 思老叫了一声,一个女子从书堂里走出来。 而后对殷栖落道,“这是你大师姐,她很喜欢孩子。” 殷栖落迟疑地叫了声大师姐,想到那日端点心,和舞剑乱砍的样子,十分怀疑,真的喜欢孩子吗? 青瓷脸上没有面对青峰时的欣喜,也没有舞剑的剑拔弩张。 只是平静地盯着殷衡,最后淡淡的口吻道,“走吧,我带你去玩。” 殷栖落有些担心,但见师父一脸放心的样子,她总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吧。 “衡儿,要乖啊。”她只能嘱咐殷衡了。” 殷衡小嘴一撇,似是也有点害怕。奈何小手已经被人抓住,牵着往前走了。小脑袋转了回去,有种壮士扼腕的感觉。 “今日你就在这看这两本医书。”思老将两卷深棕色羊皮卷递到殷栖落手中,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古籍。 “不懂的摇铃。” 殷栖落看了眼书堂里的挂铃,再次感慨,师父竟还有些许童心在。 就听到,“你每日扯着嗓子喊,影响为师清修。” 殷栖落噎了下,想来,那挂铃的声音,一定是十分悦耳的。 第52章 学医的日子 她目送师父进了房间,急不可待地到书堂里展开医学古籍。像是贪婪吸血的水蛭,将书籍里的内容记在心间。 不同于她之前读的医典,这种深奥的古籍,读书三遍方能有所悟,所以她不着急提出疑问。 这一晃进入书中就是一上午过去。 直到她听到钟声,才恍然从书中抽离,看着已经到了晌午。 只是这钟声是? “殷小姐开饭了,你还不知道饭堂在哪里吧,青峰师兄让我来带你去。” 一个面目清秀的弟子带着她往饭堂走。 饭堂很大,还没走近十丈之内就闻到了香气。 “这里的掌勺师父做饭很好吃啊。” 弟子自豪道,“那是,这可是追随思老而来的,天下第一大厨,观心师父。” 观心?听起来像是个会做饭的和尚。 走进饭堂,一眼看到殷衡端坐在凳子上,小腿悬在半空,满脸期待地盯着后厨方向。 再看青瓷。 那快要溢出来的母爱,真的是她之前两次见到的那个青衫女子吗? 师父诚不欺她啊。 她快步走过去,坐到了她们对面。 “谢谢师姐帮我照顾衡儿。” 青瓷一见殷栖落,收敛了那粘腻的视线,淡淡道,“殷衡很乖,很有意思。” 殷栖落嘴角抽动了下,到底是什么造就了青瓷这副性子。 还怪可爱的。 饭堂很快就来了很多人,原来思老的宅子里有这么多弟子。 但是她知道,门内弟子只有九人。 算上她,是第十个,关门弟子。 青峰,和二师兄是医学门内弟子。青瓷是学术门内大师姐,那应该还有六位学术门内弟子。 “师父的弟子们有两个在惠风书院的,其余的都在外游历。” 青瓷一眼看出殷栖落好奇之事,主动开口道。 殷栖落点点头,那这里的应该就是一般的弟子了,但是能脱离惠风书院在思宅学习,应该也非一般有学问之人。 想到殷锡兰。 呵,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去惠风书院了。毕竟被压下一头,这种屈辱她大概受不了。 “饭来啦!” 殷衡搓搓小手,疯玩儿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开始叫唤了。 一道道菜摆在桌上,殷栖落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前世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红烧鱼,糖醋里脊,白灼虾,四季春…… 最后竟然还有桃花酿! “师父竟然让在这里喝酒?” “度数低,主要是给学子们舒筋活血的,少喝一些不要紧。” 殷栖落饱了口福,自然,殷衡只有看着的份儿。 吃过美美一餐,殷栖落都先看看那个观心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有这手艺,若不是在学堂里,早就名满天下了。 “姐姐你去好好学习,我和青瓷姐姐去玩了。” 还没等殷栖落告别,小没良心的殷衡就已经主动去牵住了青瓷的手。 可见,青瓷看孩子,的确可以。 下午的时间同样过得飞快,等她放下书籍,已经夕阳西下了。 殷衡也被青瓷送了回来。 是打横抱着送来的。 大概是玩得太累了,睡得很香。 殷栖落接过,谢过之后抱着出了思宅。 回相府的路上,殷栖落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的马车。 她落下帘子的瞬间,头皮一紧,精神紧绷起来。 那人,看着好像是那日父亲书房里出来的壮汉。 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是父亲让的,还是他认出了自己? 如果是后者,那她便危险了。 紧张的手指搓动,想着阿昭应该今夜会来,这件事还要交给阿昭去办。 到相府的时候,府中气氛有些奇怪。 回到西小院问白萤才知道,苏听晚又作闹了一番,因为月银的事,和殷云杰闹完了,又被柳千惠叫去训斥,回去之后就要死要活。 殷云杰一气之下,离开了相府。 “苏小姐到底想要什么呢?原本以为她挺聪明的,可现在怎么瞧,都觉得她也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白萤给殷衡换了件衣服,又擦了擦脸。 殷栖落想了下,苏听晚前世死得那么惨,大概也不是个聪明的。周姨娘支了一招,让她进了相府,她便认为这一招好用了。 怕是现在还没回过味来,要想在相府留下,还得是哄着殷云杰。作,只会让那个浪荡公子出去另寻新欢,说不定什么时候再弄大个肚子,跪在相府门前要入府呢。 夜里。 果然阿昭来了。 殷栖落将那壮汉的画像给了她,“除掉此人。” 她思虑了很多,最后只有这个法子一劳永逸。 “能做到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吗?”殷栖落知道,阿昭会有办法。看似太平的都城,有时半个月都没一桩案子,可真实的是,哪日能没有命案发生呢? 自然是有让人发现不了的法子。 阿昭点了点头。 “做完这件事,你就到我身边来吧。”殷栖落说道,“日后,想要我命的人怕是不少。” 就比如宣王,亦或是被殷锡兰煽风点火的太子。他们可不屑于后宅手段,想要她的命,大概直接派人动手了。 阿昭冷清的脸上依旧没表情,拿着画像走了。 白萤伺候着殷栖落睡下,然后出门去了殷衡的房中。 之后的日子,殷栖落都带着殷衡往返于相府和思宅之间。 她的医术突飞猛进,青峰那样冷面的人都赞叹,她是有天分的。 这日,从思宅出来才刚过了晌午。 殷衡惦记着要给祖母带惠丰斋的点心,便绕道,去了趟中央长街。 原本马车道被堵住,前方似是发生了什么事,被人潮堵住。 白萤探头出去,道,“两个姑娘争执起来了。” “一个穿着千草色秀娟花姑娘还有一个樱红色长裙,头发竖起的姑娘……哎,哎哎……小姑娘甩鞭子了!” 白萤解说的还挺来劲。 殷栖落一听,觉得这俩人耳熟,挑帘一看,果然是杨冬灵和鹿子樱。 两人是什么孽缘,出门逛个街都能遇上。 “带着衡儿留在马车上,我下去看看。” 殷栖落说着,已经起身挑车帘,从车上下来,挤过人群,朝着两人走去。 还没靠近,已经从围观的人群口中得知个七七八八。 两人看上了同一件匕首。 原本是鹿子樱先看上要买的,结果一个不防备,让杨冬灵夺去了。 按照杨冬灵的性子,势必要得到的,而鹿子樱也不是惯着她的人。 事情发展至此,‘合情合理’。 殷栖落走到近前的时候,鹿子樱正单手拽住杨冬灵的鞭子。 一排整齐的牙齿呲着,“就你这两下子,还整日拿出来丢人现眼。” “你给我放开!你个贱民,知不知道我爹是当朝太傅,太子见了都要尊一声老师的!”杨冬灵没占着便宜,恼羞成怒抬出她爹来。 第53章 又在丢人现眼 鹿子樱也不惯着她,“那是你爹,太子尊重当朝太傅是应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随后又专挑痛的地方扎,“难道那日你大闹思宅,给你爹丢了脸面,你爹没给你教训?一点记性都不长,专挑人多的地方丢人现眼!” 殷栖落不小心笑出声来,鹿子樱这嘴,果真是厉害。 她这一笑,引得两人注意。 鹿子樱一把松了杨冬灵的鞭子,“诶?你怎么在这。见你一面可真难,我递了两次帖子要去拜访,两次都没回音。” 殷栖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不用想,也知道是柳千惠交代的。 “你想见我,咱们可以约在外面。” 杨冬灵一见殷栖落,眼中那簇火苗都要烧出眼眶来。 “小贱人!就是你害我被关禁闭这么多日!” 说着,鞭子唰地甩起,凌空朝着殷栖落而来。 周围有人吸气,好心提醒小心。 殷栖落眼看着鞭子落在身上,鹿子樱猛地抬起一脚,给杨冬灵和袭来的鞭子一起踹飞了。 “惯得!” 原本鹿子樱眉宇之间就有一种大家闺秀没有的爽利和英气。调侃别人的时候,还见不到她如此冷锐的一面。 现在这一脚,顿时气势外露,不屑的冷意让殷栖落都一愣。 在寻常人家的小姐身上,她还没见过哪个身上有这么凌厉的气势。 再看一脚被踹飞的杨冬灵,倒在地上的瞬间还是发懵的。 看热闹的人笑出声,不敢相信,这竟然真的是太傅府的小姐。在这市井之中,变成了大家的笑料。 被如此羞辱,杨冬灵气得发疯! 她尖声叫着,“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将这个小贱人打死!” 太傅府跟出来的下人都是些普通丫鬟,哪个见过这么厉害的脚法。之前就觉得自家主子那两鞭子,在那个小姐面前不痛不痒,这一脚下来,看得她们身上都疼得抽抽。 但无奈小姐的鞭子对付那个小姐不成,要是落在她们身上那是要皮开肉绽的。 只能硬着头皮,作势要上前以多欺少。 这一幕都给殷栖落看乐了。 “杨冬灵,你看那边是谁来了?” 人群之外,一男子步履匆匆,显然是朝着她们这个方向来的。 “小叔……” 杨冬灵一看人群外来的人,做出委屈的样子,“她们欺负人!” 来人是杨太傅的胞弟,没在朝堂做官,自己开了私塾,虽比不上惠风书院,但在都城的名气也很大。 杨程霁看到杨冬灵不得体的样子,顿时眉心蹙起。 “还不将小姐扶起来。” 下人们赶紧照做。 杨冬灵在杨程霁面前,像是收敛了利爪的野猫,“小叔,你要为我做主。” 这倒是让殷栖落意外。 杨程霁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秀才样,三十左右,眉目端正,身上有文人的风骨。 杨冬灵会害怕这样的? 不管因为何,看起来倒是会听这位小叔话的样子。 “杨先生,今日争执为何起,为何会闹成您看到的这个样子,百姓们都是见证,若是细说,也可以让大家帮着回忆一下。”殷栖落开口,态度和善,“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了,此事也算是两方都有冲动,好在都没什么损伤,不如就这么算了?” 好一个都没损伤!杨冬灵又要开骂,被杨程霁一眼看回去。 “殷姑娘说的是。不过今日确实是冬灵的不对,我替她给姑娘道歉了。” 后一句是对着鹿子樱说的。 鹿子樱鼻腔里哼了一声,并不买账。 之后,不管杨冬灵还炸不炸毛,杨程霁直接将人带离。 殷栖落回想杨程霁这个人,似乎也仅限于他是个教书的,很有才华,有一次还受邀去过宫宴。其他的,便再没什么印象了。 “殷二小姐,还看呢?” 鹿子樱又恢复了之前那散漫爽快的样子。 将殷栖落的心思拉了回来,“你来这是有事?” 长街上围观的人已经散去,殷栖落被鹿子樱揪着,“若是没事,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你等我一会。” 殷栖落说了句,随后将白萤和殷衡带了过来。 鹿子樱一见殷衡便喜欢得不得了。 “这小可爱是谁家孩子啊?怎么长得跟粉团子似的?!快来给姐姐抱抱!” 鹿子樱当街变成了可怕的怪姐姐,可给殷衡吓坏了。 “这是我弟弟殷衡,衡儿,叫樱姐姐。” 殷栖落都这么说了,殷衡就不再躲了,乖乖叫了句‘樱姐姐’。 鹿子樱得偿所愿地把殷衡抱在怀里,“走,姐姐带你去吃桂花圆子,白白嫩嫩的,和你一样好吃……不,和你一样可爱。” 白萤有些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这个朋友,靠谱吗? 小吃铺子里整洁干净,人也不少,老板娘看着貌美心善,笑脸迎人。 “我从到了都城就爱吃这家的小吃,好吃的东西很多,十分和我胃口。”鹿子樱将筷子碟子随手分给众人。 还不忘在殷衡小脸上轻轻一捏。 没一会儿,圆子上来,五彩的很好看,配上凉冻碎冰,在这初夏中,迎来第一缕凉爽。 “其实我找你还有其他的事。” 殷栖落没想到鹿子樱这么坦白,其实她早就感觉到鹿子樱参加思老弟子选拔,又不全是为了选拔。 她大概对自己的医术心中有分寸,所以在一开始就没抱着什么希望。 “你是想让我和师父说,帮你的家里人看病?” 殷栖落猜测。 师父已经许久不出府行医了。 青峰师兄倒是有时候给一些人义诊,偶尔也给达官显贵瞧病。 若是非要师父看诊,大概是什么疑难杂症,旁人看不了的。 “小落儿就是聪明。”鹿子樱赞道,“我也是没别的法子了,见思老先生一面太难了。”所以她才想了那么一个迂回的蠢招。 “我会和师父好好说说的。”殷栖落诚恳道,“但师父答不答应,我不敢说。” 鹿子樱拉住殷栖落的手,“你能答应我就很高兴了。”总比他们家所有人都求助无门的好。 另一边。 杨冬灵被杨程霁带着回了太傅府。 府外发生的事没瞒过杨太傅,他一怒之下让杨冬灵跪下认错。 “你还敢出去惹事,上次罚你跪祠堂还不够吗?” 第54章 锅从天上来 杨太傅不明白,十岁时送去雾隐山的女儿还是好好的,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杨家的家风都没有。 杨冬灵张嘴就先反驳,她最不喜欢看父亲这副凡事都要教育她的样子。若真的想要教导她,当初将她留在身边不就好了?为何要在母亲离世不到两个月,就将她送走? 杨程霁看了她一眼,一时间,就像鼓起的球,撒了气。 她低着头不说话。 “再敢有下次,就永远别想出门。”杨太傅警告道,他最近烦心事太多,对于只会给自己添乱的女儿,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 杨冬灵被罚禁足五日。 她不服气,但也没办法。 离开的时候,见小叔没走,似是父亲留他要说什么。 她出门之后也没着急离开,又偷偷回去听,二人在说什么,是不是又要想着怎么管教她。 “大哥,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做?” 杨太傅疲惫的面容上写满坚毅,“若是真的,我就要为山儿讨回公道。” 声音微微颤抖接着道,“山儿糊涂啊,怎么会……当时仵作的验尸记录我已经拿到,之后只要证明,在皇家猎场那日,殷……那丫头和山儿见面,就说明山儿的死不是意外……” 杨冬灵捂住嘴,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 殷? 大哥的死不是意外?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怀揣着这个秘密,她脚步虚浮的往外走。 殷……在京城姓殷的,唯一能让她想到的就是殷栖落。 因为她知道,殷栖落去了皇家猎场! 难道大哥和殷栖落私下里……呵,她就知道,殷栖落那个小贱人,长了一张狐媚脸,到处勾引人! 不是几次三番当众欺辱她吗? 好啊,这次她倒要看看,殷栖落那小贱人报应到了,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 隔日,便有传闻,殷家二小姐曾与太傅府长子殷奎山有私情。 传言有鼻子有眼,连二人在皇家猎场夜里私会场景都描述的让人面红耳赤。 紧接着,又传出杨岐山的死不是意外,是殷栖落为了攀附权贵,舍弃了杨岐山,后又怕杨岐山纠缠不休,便杀人灭口。 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 殷栖落听后,一时间难以判断,这谣言是不是杨太傅传出来的。 若是,那可不怎么高明。 她一个相府庶女,还能攀上什么样的权贵,值得她为此杀了权臣之子的? 若不是,那又是谁,能说中了一半的事实,又编排出了另一半? 相府里。 同样被这个传言惊到的还有殷锡兰。 她听后,手心里登时出了汗。 “殷栖落那小贱人,竟然还有这样恶毒的心思。整日在相府,是怎么勾搭上的太傅府公子?” 柳千惠对这传言深信不疑,最好能一脚将得殷栖落踩在脚下,让她永不得翻身。 说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她转头,便看到殷锡兰些许苍白的脸,“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殷锡兰定了定神,介于之前太子的事,她不打算再瞒着柳千惠。 “母亲,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柳千惠心头一跳,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和杨岐山夜里见面的人是我。”殷锡兰手心握的死死的,她心里乱得很,虽然这件事现在扣在了殷栖落头上,但心虚让她不能冷静下来。 柳千惠胸口咯噔一下,牙齿打颤,“你杨岐山的死……” “也不是意外,是我约他在城外见面,后来在马上动了手脚……”殷锡兰咬牙道。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回想起杨岐山在坠马之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就你自己,还是说太子也……” 殷锡兰摇头,“太子殿下不知道。” 她怎么能让太子知道她和杨岐山有过一段呢。 而且太子要是知道,更要利用杨岐山,将她推的离太子妃之位更远。 柳千惠浑身颤抖,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对这个女儿一点都不了解。 更不敢相信,一个从小教育她端庄贤惠,知书守礼长大,是怎么一个人做成这么多事的? 现在手里竟然还沾了人命! “母亲,您得救我。” 殷锡兰害怕,这件事不经查的,细查之下,就会知道殷栖落和杨岐山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是她,她与杨岐山的私会,不是每次都没人在场的。 杨岐山的小厮那日也已经消失了,是她买凶处理的。 不过还有她自己的婢女……贴身婢女…… 柳千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问道,“蕊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件事一出,怕是蕊儿也慌了。 慌中出错。 “一不做二不休,蕊儿,还有那时随你去皇家猎场的婢女,一并处理了吧。” 柳千惠阴沉道。 前些日子,她也同样处理过去皇家寺庙的婢女。 后宅高墙里的密辛,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殷锡兰面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背锅的殷栖落,猜到了柳千惠接下来的动作。 正好夜里阿昭来汇报那个壮汉的事。 “让他逃了。” 阿昭失手了。 “但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阿昭又道,“我能找到他。” 殷栖落点了点头,但这人一天不找到,就是祸患。 “这件事先放一放,最近相府要进一些新人,你混进去,让人牙子买进,然后跟着到相府来。” 因为殷锡兰这两次见不得人的事,柳千惠那里少了不少的下人。 招新人,再给她送来,这样也省得她亲自选个奴婢进来,让柳千惠不放心。 阿昭点头。 翌日。 用过早膳带着殷衡出府,却晦气的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府中上下都在说她和杨岐宗的事,有模有样,仿佛她就是天生狐狸精,且心肠如蛇蝎。 听了耳朵的晦气话不算,还遇到了晦气的殷嫣然。 不过看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殷栖落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是专门在这等着自己的。 “呦,这不是我的好姐姐吗?这个时候出门,怕是要被一人一口唾沫给淹了吧。” 好吧,确实是在等着奚落自己。 殷栖落看着一脸春风的殷嫣然,勾唇笑道,“风言风语而已,妹妹该不会真的相信我敢杀人吧?” 她说着,靠近殷嫣然的脖颈,气息打在她肌肤上,“那样的话,妹妹难道不怕吗?还敢来招惹我!” 第55章 竟然是王府小姐 殷嫣然浑身一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殷栖落,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嚣张了。 就这胆量,也敢来她面前叫嚣。 殷栖落好心情的拍拍她的肩膀,“有这个时间,多去学学礼仪规范,你也是要出嫁的年龄了,可别由着性子,不长脑子,日后被人欺负了,不要回相府哭鼻子哦。” 殷嫣然从刚刚的惧怕中回过神来,气得跺脚。怎么就这么关心她的亲事?!难道殷栖落那小贱人,就觉得她一定会嫁不好吗? 出了相府,街上的传言也是沸沸扬扬,看来杨岐宗的事情,不查出个‘真相’有个交代,算是不能罢休了。 殷栖落蹙了蹙眉,眼中些许悠色。 她要先从这件事里抽身才行,可是,她那日在竹林中,作证的人只有秦沧月。 难道她要秦沧月去说,他们孤男寡女,夜里偷听情侣私会? 不妥吧。 神思恍惚间就到了思宅。 好在,思宅里的弟子与外界不同,皆与往日一样。 殷栖落见到师父之后,说了鹿子樱的事。 思仲先面色沉静如许,似乎听进了心里,但是不做什么反应。 在接过殷栖落的一杯茶之后才道,“为师已经不给人看诊了。” “为师现在的医术,太过干涉他人命数。” 殷栖落有些不懂,师父看起来挺装的!还干涉他人命数?还能将将死之人拉回来吗? 原本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师父现在怎么就不救了? 瞧瞧,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应该说的话吗? 或许是眼神太过直白,思仲先瞥了她一眼,“你现在参不透为师的话,等你到了为师的境界大概就懂了。” 殷栖落不觉得。 “那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朋友吗?那你便去看一看吧。”思仲先放下茶盏,继续回房里清修去了。 殷栖落蹙眉,她行吗? 按照约定的时间,她和鹿子樱见了面。 说了师父不看诊的话,鹿子樱脸上倒没多少失望。 “其实之前也请过好多次了,都是无功而返。” 殷栖落安慰她,“师父说,可以让我去看看。” 见鹿子樱小鹿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你信我吗?” 好吧。 鹿子樱的眼睛从来真诚不骗人,她不信。 “实在是家里人的病是疑难杂症,请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好……” 她迟疑了下,“不过小落儿做了思老的亲传弟子,虽然还没几日,去看看应该也可以……” 之后又自顾自的说着,“只是我家有些大,有些复杂,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可不能冲动行事,我不是怕别的,就怕给你惹了麻烦……” 殷栖落还是第一次见鹿子樱这幅瞻前顾后的模样。 “那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我现在就带你去我家。” 说罢,拉起殷栖落的手就走。 马车越走越宽,走在了都城最宽的街上。 这条街上全是皇亲国戚,府宅气派奢华,占地百里。 一路上就路过了长公主府、安定侯府。 直到马车悠悠停下,殷栖落踩着凳子下来,抬头看到奉亲王府的匾额。 “这是你家?” 殷栖落震惊。 鹿子樱点头。 奉亲王是瀛皇的胞弟,是都城里唯一的亲王,深受圣眷隆恩。自然,也是一般国戚难比的。 “那你是奉亲王的?” “小女儿。”鹿子樱咧嘴笑道。 “可是你姓鹿。” “随母性。” “可是那日,那些皇子郡主都不认识你。” “我刚回都城,还未来得及拜见谁。” 殷栖落咂舌,怕是没来得及,是不喜欢吧。若是喜欢此类场合的贵女,早就想融入她们的圈子了。 门卫将门打开,将鹿子樱和她请了进去。 白萤带着殷衡在马车上等着。 王府就是王府,比其他府宅气派的许多。礼部礼法有规定,王府的建造,可用的雕梁画柱,楼阁高度,占地面积,都是与其他不同的。 “见过小姐。” 一路上的都有下人请安,鹿子樱下巴微扬,算是应了下。 忽而一阵琴声传来,鹿子樱站下脚步,不屑的哼了声。 “我二姐,整日抚琴弄画,吟诗作对,结交的小女娘都是娇滴滴的,说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随后看了眼殷栖落,“小落儿就不一样了,同样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你就深得人喜欢。” 殷栖落反观自身,她是身如杨柳动若春风,可娇滴滴吗? 奉亲王府的二小姐远远看去,抚琴的样子确实是迷人,山水之间,有种花中仙子的感觉。 那个鹿子樱口中娇滴滴的小女娘? 是林子怡? 虽然隔得远,那股小白莲的气味可是不得了,飘香十里。 “走吧,被二姐看到我又要念叨。”鹿子樱缩缩脖子,她还想健康长寿呢。 王府很大,除了遇到亲王府二小姐,其他人倒是没瞧见。 “我两个哥哥都在惠风书院读书,我大姐打理家中事务,以便母亲亲自照料父亲。” 鹿子樱说道。 殷栖落回忆起奉亲王府的事。 大概因为奉亲王府一向不参与朝政,所以没有多少印象,对奉亲王是何时离世也不记得。 不过对奉亲王府的大小姐还是有些印象的。 因为她亲手斩了自己的夫婿。 “到了。” 鹿子樱让院里管事通传,很快下人开门,让鹿子樱进去。 亲王妃也在,看到鹿子樱进来,责备道,“又到哪里去疯玩了,竟让你父亲担心。” 说完,才看到鹿子樱身后还有一人。 殷栖落行礼,“小女殷栖落,拜见亲王妃。” 亲王妃是个和善的女子,眼睛很大,微微凹陷,有种异域美艳,眼珠很黑,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大概是因为日夜照顾亲王,白皙的面色微微发黄。 “你是思老的关门弟子?” 相府庶女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这件事轰动了全都城,自然也都知晓了殷栖落的名字。 “回亲王妃的话,小女正是。”她不卑不亢,“家师不方便前来,若是亲王妃信任,小女想要试一试。” “母亲,她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鹿子樱赶在亲王妃开口前道。 亲王妃端正的面容有几分恼意,“胡闹。” 第56章 第一次给人看诊 大概是猜出了殷栖落是鹿子樱请来的,亲王妃又不好直接拒绝。 “母亲,她是思老的亲传弟子,就算她有弄不懂的,也可以带回去求教思老啊,总比宫中那些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太医要强吧。” 鹿子樱不死心,她知道父亲母亲情深似海,母亲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殷栖落道,“亲王妃请放心,关于亲王的病情,小女保证不会出去多说一个字。” 她猜到亲王妃的担忧。 疑难杂症,有些时候最难启齿,无端让外人猜度。 一下便被猜中心思,亲王妃对眼前比自己女儿看着还小一些的女孩另眼相看。有如此玲珑心思,有做思老弟子的本事,医术应该能强过宫中的太医吧? 再加上女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那便试试吧。” 说着,亲王妃往巨大的屏风后面走,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床上休息的人。 “你醒了?” 亲王妃看到床上的男人睁着眼,忙坐在他身边,将扶着坐起来。 “这是思老的弟子,懂医术,是女儿的朋友,来给你看看。” 殷栖落意外,亲王夫妇说话,似是寻常百姓人家,亲切自然。她从未见过殷奎山的哪个女人和他这样说话过。 “就是这个小姑娘?” 殷栖落赶紧行礼。 亲王好瀛皇三分像,更年轻,看起来比瀛皇身子弱,也可能是病了的缘由。奉亲王眼神不似瀛皇凌厉,威严有,但不骇人。 “小女想先给王爷诊脉。” 望闻问切,是医者必做的。 马上要摸亲王的手腕了,她还真有些紧张。 奉亲王看了眼亲王妃,后者点了点头,奉亲王便伸出了手腕。 殷栖落赶紧上前,手指搭在脉络上。 脉象虚浮,显然是病得久了,身子被掏空得厉害。越探脉,越发觉病况严重,似乎许多脏器都有衰竭迹象。 心脏肾脏都虚弱得很,难怪要缠绵病榻上。 她回想自己看过的医典,都没有见过这样同时衰竭脏器的案例。 收了手之后,她拿着奉亲王的手端详,修长细腻,没有什么肌肤表象。 大概是看出殷栖落在想什么,亲王妃迟疑了下,道,“王爷的小腿最近开始发紫,肿胀难受。” 说着,犹豫的看了眼殷栖落。 毕竟男女有别,对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让我看看吧,我现在不是鹿子樱的朋友,而是个医者。” 殷栖落坚定道,虽然她不一定能看出什么,但要尽力而为。 王妃才掀开被子,将奉亲王的裤腿卷上去。 紫的很厉害,用手摁,会凹陷进去个坑,迟迟不会弹起来。 “有几日了?” “大概五日了。”亲王妃这几日焦虑得不行,总感觉病情比之前严重了,宫中太医一日来两趟,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殷栖落让亲王妃将被子盖上,之后直起身。 “现在小女也说不好是因为什么,给我一日的时间,小女再来王府。”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想必脏器衰退的事,太医也都说了。 “你有办法?” 鹿子樱希翼问道。 “还得回趟思宅再说。”殷栖落现在心中有所怀疑,但是不敢确定,毕竟这种症状,在医典里记录寥寥,她才未曾见过一模一样的。 奉亲王妃没有因为殷栖落没说出个所以然而责备她。 “那就明日再来吧,王爷的病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殷栖落越发觉得奉亲王妃是内外兼修,钟灵毓秀的女子。 道,“不过我可以先辅助施针,让亲王的身子舒服一些。” 她的针灸有助于人的气血畅通,自然身上会轻便许多。 奉亲王没有拒绝。 殷栖落拿出随身的银针,开始为奉亲王施针。 施针的动作干净流畅,不多时,奉亲王的胸口已经布满银针。 她这一套针法,算是看家本领了。 奉亲王妃也能看出并非是花架子,对殷栖落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过来半个时辰,殷栖落将针都取下。 然后拜别了奉亲王夫妇,和鹿子樱一起出门。 “你父母的感情真的很好。”殷栖落此前,还从未在谁的身上看到过。 鹿子樱点头,“我父亲这一辈子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家中五个兄弟姐妹,除了二姐讨厌一些,我还都挺喜欢的。” 这在皇家,真的很难得。 殷栖落低头,或许没有权势也不一定下场就很凄惨。 奉亲王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随后她摇头自嘲了下,她怎么忘了,奉亲王是瀛皇的胞弟。 所以心狠手辣的瀛皇,才会只留下了这一个亲王。 她想的专注,没发现前面停了个人影,一头撞了上去。 有点硬,有点疼。 慌张的抬头,看到面前的男人愣住。 “翊王殿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沧月看到殷栖落也很意外。 自从上次他们定下君子之盟,就再没见过了。 “参见翊王兄。”鹿子樱行礼,最后拉着殷栖落道,“翊王兄知道父亲的病情之后,便寻了江湖上的郎中过来……” 哦,殷栖落点了点头,原来是来抢活的。 她往翊王身后看了眼,没见到有其他人,郎中呢? “今日本王来送药。”秦沧月勾唇道,“只是没想到,殷二小姐才做了思老的亲传弟子,就能出来为人诊治了?” 这话里,多少有点讥讽带刺的味道。 这个男人说话,不中听的时候那是真不中听。 “小落儿是我请来的,翊王兄不要为难她。”鹿子樱母鸡护崽子一样挡在前面。 秦沧月轻笑了声,对殷栖落道,“等本王一会儿,一起走。”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鹿子樱有些懵,等到秦沧月走了才问道,“难道传言翊王殿下和你那个……” “哪个?” “就是和翊王,睿王,宣王……” 鹿子樱眼含星星,小落儿真的这么有本事吗?这几个王爷哪个看着都不错,她到底喜欢哪个啊? 殷栖落敲了下鹿子樱的额头,“别多想,我是小庶女,要有自知之明。” 还翊王、睿王、宣王,她一个都不想要。 翊王心思深沉阴晴不定,睿王……总不能再祸害一次,宣王,那整个一有疯病,躲都来不及。 第57章 想要亮爪子 殷栖落被鹿子樱送出了府门,外面停着秦沧月华丽的马车。 似乎他特别喜欢向别人展现他浮夸的东西。 也是这样,就算往后几年,都城风云变幻莫测,也从无人往翊王身上怀疑过。 鹿子樱逗了一会儿殷衡便回府了。 殷栖落坐在马车上等着秦沧月出来。 “鹿小姐真的是亲王女儿?”白萤到现在还不信。都城的大家闺秀她见的多了,鹿小姐这样的,还真是特别。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不过见了她的母亲,也就不奇怪能有这么洒脱性格的女儿了。” 虽然奉亲王妃如今骨子里都透着端庄和善,但从她果断的处事上,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说做就做,有魄力之人。 “殷小姐,王爷请您过去。” 有人在马车外道了一声,殷栖落迟疑了下,还是从这辆马车换到了另外一辆。 秦沧月端坐在马车里,宽敞的车内装饰豪华,流苏玉翠,玉盘珍羞。他一身月白色,懒散的靠在榻上,是个十分会享受的人。 “殿下想问我打算怎么处理外面的谣言?” 殷栖落先开口,她想不到秦苍月还有什么其他关心的事。 秦沧月挑眉,“既然咱们定下了君子之盟,本王愿意为你出谋划策。” “殿下有何高见?”殷栖落虚心求教。 “本王就说,那夜你和本王在一起,不就和杨岐宗的死无关了?” 男人一本正经,殷栖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殿下是要毁我名节。”她目色不悦。 “本王觉得,你比我府中那些名伶有意思,入府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 秦沧月不动声色地看着殷栖落道。 “殿下真是这么觉得?”殷栖落莫名的有股怒意。她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在他人的眼中,还只配做权贵的妾室? “不是已经有几位官员的女眷去府上,有意让你过去做妾?”秦沧月细长的指敲着桌面,瞧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生气了? 有趣。像是个想亮爪子,又不敢,可是又忍不住恼怒的小奶猫。 殷栖落抿唇,“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人做妾!”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殿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小女便下去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男人吩咐道,“送殷小姐去思宅。” 马车缓缓动了,将殷栖落的身形又稳固在了马车里。 气氛些许僵硬,还是秦沧月轻笑一声开口,“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你前面已经做了那么多,只要让杨太傅拿到证据,不就还了你的清白?” 还用你说? 殷栖落腹诽。她早就让阿昭盯着柳千惠,一旦将府中相关婢女送出府解决,就让阿昭救下,送到杨太傅那。 现在,殷锡兰的贴身婢女,若是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被救下了。 “殿下真是聪明。”敷衍的道了句,没心思再去应对。 终于到了思宅,她下车的速度飞快,“多谢殿下相送。” 像是怕被抓住尾巴的猫,钻出了马车。 秦沧月看着笑了,自己都没察觉,手指微微蜷起,在袖口摩挲。 殷栖落准备在思宅过夜,在争得了同意之后,将白萤和殷衡都安排了住处。 而她在师父同意之后,进了后院的二层楼阁。 陈旧的书香气扑鼻,殷栖落震惊于壮观的藏书楼,三丈高五丈宽,全都是医典名籍。 师父说,她现在不一定能看懂里面的书籍,但是她为了找到奉亲王的病症,也要努力一试。 从午时,她一直看到小童来掌灯。 灯罩在罩里,防止走水,尤其是在这样满是古籍的地方。 殷栖落在书阁里吃了些东西,继续翻看医典。 就这样,她伏案整夜,在第一缕清晨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在一本医典里,记录着与奉亲王相似病症的案例。只不过,一但腿部肌肤呈紫色,便是疾病难以控制严重之时。 她将书阁收拾好之后,拿着找到的医典出了门。 院子里的打扫的小厮看到,眼中不经意流露出钦佩的目光。昨夜亮了一整夜的烛火,不愧是思老的关门弟子。 在院子里抻了个懒腰,之后找殷衡和白萤吃了个早饭,拜见师父之后,就离开了思宅。 她直接去了奉亲王府。 门房的人已经认识了殷栖落,赶紧请她进去。 鹿子樱没想到人来这么早,洗漱之后匆匆赶去迎接。 “找到治病的法子了?” 殷栖落摇头,“只是找到了相关的病例,我还要给亲王再好好检查一番。” “走吧。”鹿子樱没有再追问,带着殷栖落往后宅走去。 因为今日时辰尚早,奉亲王的几个儿女还没有出门,正好从饭厅出来,见到殷栖落不由的驻足。 这就是阿樱口中那个长得十分好看的朋友? 岂止是好看?!他们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阿樱,你不给介绍一下?” 开口是二公子,秦宇。他性子活络,喜欢结交朋友,在书院也很受欢迎。 “她叫殷栖落,是相府的二小姐。”鹿子樱说完,几人的神色登时变了。 这位殷二小姐的名号实在是如雷贯耳,前些日子成为思老关门弟子让人艳羡不已,可两日前又传出,她和太傅府公子有私情,还为情杀人…… 神色各不相同,藏心思各凭本事。 但还是鹿子樱的二姐秦沫虎,她瞥了眼,不屑的哼了声,“原来这就是那个声名远扬的殷二小姐啊,听说,你和杨公子私交甚好?你们在一起聊些什么啊?相府里教了你许多琴棋书画吗?” “二姐!”鹿子樱不满的叫了声。 殷栖落也不气,淡淡道,“琴棋书画我不精通,而且我庶女身份很少出门,怎么会认识杨太傅家的公子,也不知道谣言是从哪里传起的。” 若是旁人,她不屑于解释。 不过这是鹿子樱的家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去。这一次,她便不会放在心里。 鹿子樱感激的看了殷栖落一眼,幸好她没有生气。 因为父亲的病情瞒着大家,所以鹿子樱没说殷栖落来的目的,只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第58章 做个交易 “你能有什么事,别将别人家的小姐给带坏了。”秦姜是嫡长子,将来承袭爵位,气度看起来比秦宇端正得多,不过倒没什么架子。 “我就是有事。”鹿子樱小声道。 这个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鹿子樱的大姐,也就是如今掌管家务的秦霜,看了眼殷栖落,神色淡淡,“我要去趟账房,先走了。” 冷淡的气场散开,谁也没有说话,都目送着这位大姐离开。 殷栖落再看看鹿子樱,怪不得她说起大姐的时候,竟比说起奉亲王妃的时候还惧怕几分。 两个哥哥又嘱咐几句,让鹿子樱要守规矩,别惹祸就离去了。 秦沫盯着殷栖落的脸看了好一会,摇了摇头走开了。 似是在惋惜什么。 “你二姐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鹿子樱轻声,“她就那样,别理她,读诗读傻了。” 再次见到奉亲王夫妇,比上次熟络得多了。 奉亲王面色也比前一日好,亲王妃让人给殷栖落看坐。 “昨日你针灸之后,王爷还下地走了一会,多少日子都没走动过了。” 殷栖落想到古籍上的案例,掩盖住面上忧虑。 才道,“今日我先再给亲王好好检查一番。” 只是要看的地方有些多,不知道王妃同不同意? 她眨眨眼睛,准就就这么开口。 亲王妃笑了下,“你昨日就说过,在病人面前,你就是个医者,如此心生坦荡,当如何检查就如何检查。” 殷栖落放下心来。 其实她也就是想看看亲王小腿以上的部分,发紫的现象有没有蔓延到大腿。 得到首肯之后,她给亲王行了礼,开始检查。 好在,现象只在小腿上,还没有蔓延的太过。 她拿出一支偏粗的银针,“稍微有一点疼,王爷忍一下。” 损害王爷的身体,这若是放在别的太医身上,那是万万不敢的。 但是殷栖落动作那么自然轻柔,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扎下去了。 拔出来的时候,很快从针眼冒出脓血,之后脓更多一些。 这就有些不好了。 殷栖落蹙眉,情况比她想的更严重。 鹿子樱害怕,别开了视线。 亲王妃也不忍心看,一直紧紧攥着奉亲王的手。 “王爷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面对亲王妃的直接询问,在加上和亲王伉俪情深,应该也不会隐瞒病情,便坦白道,“这应该是一种叫做消渴症的病症,再典籍里有记载。但在凰朝不曾记录过,也是太医们并未见过此症的原因。” “若是及时发现诊治,应该还是容易的,只是现在发现的晚了,若是腿上出现化脓的现象,怕是这只腿就要……截掉。” 殷栖落话音落下,亲王妃的手颤抖了下,那双比寻常人都要黑的眼睛,希翼的看过来。 “殷姑娘可有法子能保住王爷的腿?” 殷栖落摇头,“若真到了化脓无法控制的地步,便只能截肢,已保证不再扩散。” “若不如此,王爷如今多处器官已经有了衰竭迹象,怕到时候更加难以控制。” 病情的严重性她已经全部告知。 接下来就是救治的法子。 “现在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她看向奉亲王,“接下来王爷要配合我的治疗,如果将病情稳住,应该就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听到这话,三人都松了口气。 奉亲王对殷栖落道,“本王这一生最爱就是陪着夫人寄情山水,若是没了……不过就算如此,就算是用轮椅,本王也会陪着夫人的。” 他说着,反过来拍着亲王妃的手背安慰着。 鹿子樱半晌没说一句话,这会儿肩膀抽动。 殷栖落看过去,发现小丫头偷偷地哭了。 到一边先写了个药方,让照着上面抓药,随后又回去和奉亲王妃道,“王爷的饮食要格外注意,吃肉可以,但不可吃太油腻荤腥的。鱼最好是清蒸,鸡也清蒸不能喝汤,菜类少油少盐,米饭白面要少吃,每日都要吃粗食,最好是玉米面高粱米之类……” 她说了好多注意的事情,包括每日通风,出去晒太阳之类。 “殷姑娘放心,这些王爷都能做到。”亲王妃现在对殷栖落可以说是十分信任。 殷栖落想了下,“我先写下十天的食谱,只要照着吃就可以。” “之后我每三日来一次,为王爷针灸。” 都交代好了,她才和鹿子樱一起从屋子里出来。 她转身安慰道,“我会尽力的。” 鹿子樱眼睛还红着,点了点头,“你要是救了我父亲,你就是我们府上的大恩人!” 殷栖落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只要奉亲王按照她所嘱咐的,很大的可能是不用截肢的。 从奉亲王府出来,发现门外又停着翊王那辆华丽的马车。 侍卫千山上前,“殷小姐,王爷请您车上一叙。” 殷栖落看了眼自己的车夫,他似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好啊,果然车夫也是秦沧月的人。 她登上马车。 秦沧月正捧着一本画着琴谱的书,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殿下找我何事?” 秦沧月手指点了点自己身边,“太远了,说话费力。” 殷栖落只好坐过去,坐下后被男人身上独有的气味侵袭,又想要往边上挪一挪。 秦沧月瞥她一眼,“这么避之不及,当初黏上来的时候想什么呢?” 不轻不重的话,让殷栖落浑身一激灵。 和这个男人走的近了,她差点忘记了,他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暗夜里浴血的豺狼,并非什么善类。 果然,人是容易被外表迷惑的。 她立刻勾唇讨好道,“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小女好像被什么硌了下,才忍不住挪动了下的。” “呵……”撇脚。 秦沧月不与她计较,“既然定下君子之盟,本王要你做件事。” “殿下请讲。” “你父亲手中掌握的朝堂官员明细。” 狮子大开口啊?殷栖落委婉道,“殿下,这有点难吧?” “本王相信你。”秦沧月放下手中的琴谱,侧过头,单手挑起女孩光洁的下颚,“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殷栖落觉得他在做出这幅和善笑容的时候,那双耀黑的眸子比狗都深情。 她眨了眨眼,可她知道,假象之后,是比冰刃都冷的肃杀。 既然君子之盟的本质就是相互利用,她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不是? 第59章 她不是亲生? “那小女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想要什么?” “城中最繁华的街市上,我想要五家铺面。”她张开纤细的一只手。 男人轻笑着甩开她的下巴,“你倒是不贪心。” 她笑的毫不心虚。 在都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钱也买不到旺铺,那是需要关系人脉的。 她办不成,但秦沧月一定会有办法啊。 “殿下,其实我要是拿到了明细,和谁都能换更多的东西,可我是和殿下定下的君子之盟啊,自然不会贪心。要知道,我出卖的可是自己的父亲。” 说起出卖自己的父亲,殷栖落一点都不心虚。 秦沧月看她一眼,觉得这个六亲不认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 交易达成,殷栖落回了自己的马车。 车夫睡眼惺忪,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本分得驾着马车往相府赶去。 马车闪,白萤抱着睡着的衡儿。 “刚刚见到翊王殿下的马车给我吓坏了。小姐,你没有得罪翊王殿下吧?” 白萤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翊王殿下亲王府都没进,似乎就在这等着小姐是因为什么。 “翊王啊,暂时我还不会得罪他。” 殷栖落道,她发家富贵,还要靠他呢。 回到相府,殷栖落没想到迎接她的阵仗这么大。 柳千惠院子里的人,算上小厮大概有十个。 另外还有护院,应该是得了殷奎山的吩咐,也在这里坐镇。 “二小姐,夫人和老爷吩咐,小姐彻夜未归,有辱家风,回来后直接去祠堂罚跪。” 真的是动不动就跪。 但这一次,应该是妥不掉了。 她任命的让白萤带着衡儿先回西小院了。 殷衡从马车上下来就醒了,这会儿发懵道,“我和姐姐是在思宅过夜的,已经派人通知了家里了……” 殷栖落看着想要解释的殷衡,安慰道,“姐姐没事,你先回去等姐姐。” 他哪里知道,这道相府的门,是会吞消息的。想让消息进来就进来,反之,那就是无声无息。 殷衡还想说什么,被白萤强行抱走。怕再说几句,下人们添油加醋,小小的身板都要跟着一起去遭罪。 祠堂里阴冷,殷栖落跪在蒲团上,感觉到地上往上反寒气。 这里供奉的都是殷家的列祖列宗。 娘的牌位,是不配放在这里的。 她膝盖跪得酸了,正挪动之时,外面传来声音。 “三小姐。” 是殷嫣然来了。 一道影子从身后而来,粉红色的裙子停在自己身边。 “姐姐在这跪得可舒服啊?” 声音里掩盖不住的得意。 她俯身,悄悄道,“是我在府中大肆宣扬你昨夜未归的。你原本和杨岐宗那些传闻,就给府里丢了脸,现在谁都知道你是个不检点的小贱人!” “以后,你倒是要好好担心自己如何嫁人吧!看谁敢要你!” 殷栖落脸色淡淡,不起波澜。 殷嫣然眉头蹙起,没有预料中的恼羞成怒,她继续道,“你装什么啊!谁不知道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你名声都没有了,殷家早晚也容不下你!” 殷栖落看着忽然给自己说激动的殷嫣然,轻笑了下,“是是是,我名节不保,我未来凄惨。嫣然妹妹满意了吗?可以不要打扰我罚跪了吗?” 她越是这个样子,就越让殷嫣然怒不可遏。 “你!”她一跺脚,“你和你那该死的娘一样,就会装清高!我娘说了,你们这种人都活不长!” 殷栖落猛地抬头,像是猛兽一般凶狠的视线掠过,脸上先前那种淡然消失,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能将眼前人撕碎。 “殷嫣然,你是嫌命长了?” 她不记得自己处置过多少拿她的出身,她小娘说事的人。 那些人里,有世家夫人,有宫中婢女,统统都被拔了舌头。 现在看她善,可她骨子里,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辱她娘亲的人,她下手从未手软过。 殷嫣然被那道视线吓到,她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的转身想逃。 但一转过身,看到柳千惠的奴仆都在看着殷栖落罚跪,这么多人在,她能将自己如何? 她刚刚害怕的反应,此时让她觉得屈辱起来。 转过身,她挑衅的在殷栖落耳边轻笑,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你娘亲当初进府的时候就怀了你!也是个不检点的!如果不是长得漂亮,哪里会得到父亲的喜爱?!” 殷栖落眉宇间似有什么喷薄而出,她凝着殷嫣然的眼睛。 不是故意激怒自己而临时做的编排! “周姨娘说的?”她的声音冷得不像自己。 殷嫣然又被吓到,梗着脖子,“是!要不是父亲不让提,殷家哪里有你的位置!”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父亲不让提,周姨娘却告诉了你?” 殷嫣然此时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咬牙,开始害怕。的确,这件事她也不知道真假,只是偶然间听到娘亲气急了自己念叨的,而且听的也不是太清楚,是她自己猜了个五六分…… “我……我……” 她慌乱的样子被殷栖落看在眼底,继而猜到殷嫣然话中几分真假。 “所以,都是你瞎编的?” 殷嫣然看到殷栖落那副沉静的,胸有成竹的样子,丧失了理智,“我没有!” “小贱人,你就是个来路不明的贱人!” 这一声,叫外面的婆子听到了,探头看进来。 就见殷嫣然朝着殷栖落扑打过去。 殷栖落起身躲了下,轻飘飘的几个动作,就让殷嫣然扑了个空,直接扑到了灵位台山。 一排灵位被扑倒。 “呀……” 下人们都慌了,急匆匆的进来,将灵台整理好。 殷嫣然被吓得傻了,她呆愣愣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柳千惠院子里个个都是人精,与周姨娘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 刚刚在外面就是等着里面闹起来,这会儿一闹,赶紧有人去通报了柳千惠。 不多时,处罚就下来了。 殷嫣然一起跪祠堂。 可这似乎没有让她长教训,她嫉恨的看着殷栖落。原本,她是这个家里除了长姐更风光的人,现在大家提起小贱人的次数,逐渐都超过了长姐! 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了不起了吗? 呵,苏听晚也挺好看,现在还不是独守空房? “你和苏听晚一样,早晚都会遭报应的!”她娘说了,苏听晚敢欺负城儿,早晚有她的报应! 第60章 圣旨 殷栖落听着殷嫣然没头脑的话,只是冷笑了声。 刚刚殷嫣然说完那句话之后的种种反应,不能不让她疑心。 这一跪就跪到了夜里。 门外的婆子都熬不住,倚着门边睡着了。 殷嫣然的肚子咕噜噜叫,想要偷吃供台上的东西。她不敢自己吃,又要拉着殷栖落。 “人是铁饭是刚,吃饭才有力气作对!”她偷拿了块点心,想要往殷栖落怀里塞。 殷栖落抬胳膊一挥,点心打在了殷嫣然的脸上。 她气的脸色涨红,强压了下来。惊醒了婆子,她就没得吃了。 怒气冲冲的噎下了两块糕点,摸摸肚子,好像更饿了。 殷栖落懒得理她。 无论如何,明日柳千惠也会放了她。 去思老那耽搁不了,柳千惠也怕自己的名声在外有损。 就这样熬了一夜,果然第二日清晨,柳千惠派人来传话,让她们离开了祠堂。 殷嫣然像是斗败下场的鸡,耷拉着脑袋,已经没力气讥讽殷栖落了。 殷栖落揉揉脖颈,往西小院走去。 可殷嫣然的话像是魔咒,在她心间挥散不去。或许,她要去找周姨娘谈谈了。 回西小院的路上,相府管事领着买来的丫鬟往内院走。 阿昭在其中。 “姐姐!”殷衡看到她回来,直接扑了上来,“姐姐膝盖痛不痛,衡儿给你揉一下。” 白萤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打算给殷栖落热敷一下。 还是西小院里温暖。 殷栖落笑着坐在石凳上,眯眼看着太阳翻过围墙,光亮一点点洒在脸上。 早饭之后,照常带着殷衡去思宅。 阿昭进府了,明日就不用带着衡儿去思宅了。 柳千惠一定会将阿昭送来西小院。 因为她知道柳千惠的喜好,不多言,聪慧的婢女。 到了思宅之后,殷栖落又钻进二层楼。 这里简直就是她的天堂,让她想要疯狂的汲取所有。仿佛这两日没有休息好,都在这里一下子获得了养分,让她神清气爽。 一看,就是一整天,她拿着厚厚的一沓笔记,满足的走出了书阁。 去找殷衡的路上看到了青峰师兄,他在收药材,看到她,点了点头。 是个高冷的师兄。 回到相府。 西小院里多了两个新人。 阿昭,和云雾。 云雾二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十分稳重,长相秀丽,没攻击性,似乎性子也是软的,好相处的。 她道,“夫人派我们来伺候二小姐和小少爷。” 殷栖落让白萤给她们收拾出来西厢房。 “之前也有几个婆子丫鬟,因为惦念着母亲的好,我便送她们回去了。” 她说着顿了下,看着云雾道,“你是新进府的,与旁人没什么主仆之情吧。” 云雾赶紧道,“奴婢一切都听从小姐的安排。” 殷栖落点了点头让她们下去了。 “小姐,你信吗?” 白萤看云雾,就想起了青莲。 青莲可是都爬了龙床,入宫了! “信不信的,也得留在身边。日后有什么想要递给柳千惠的消息,就让云雾去传好了。” 白萤很赞同。她是见过阿昭的,阿昭来西小院,她也放心不少,最起码能保护小少爷了。 院子里的杂事,也有人帮忙了。 翌日一早。 全府到前院接旨。 瀛皇赐婚殷锡兰为太子妃,三月后选定良辰吉日大婚。 这对相府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殷锡兰接旨的时候,胳膊都是颤抖的。这些日子,她瘦了很多,基本不出房门。 接过圣旨,隐忍下眼中的眼泪。 第一眼,便是看向殷栖落。 殷栖落大方的露出个恭喜的笑容来。 她看到殷锡兰的手指都用力的发白了,笑容更加发人肺腑。 宣旨的公公被送走,殷锡兰走到殷奎山跟前。 “父亲……” 殷奎山对殷锡兰没之前的慈爱之色,只淡淡道,“这三个月,好好修身养性。最后一个月宫中会有教导嬷嬷来,跟着好好学规矩。” 冷淡的态度,让殷锡兰脸上没了血色。 “是,女儿知道了。” 这一刻,殷栖落甚至觉得殷锡兰有些可怜。 不过当殷奎山走了,殷锡兰像是毒蝎子一样盯着自己的时候,那点可怜她的心思就变得一干二净了。 殷栖落不知道殷奎山答应了皇后什么,最后才能让殷锡兰得到太子妃之位。 但无疑,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殷云浩临走之前,深深地看过来一眼,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她觉得,柳千惠或者殷锡兰不会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告诉这个当做未来丞相培养的嫡子。 所以,他看自己,是因为别的事。 是什么呢? 忽然心中一惊,难道那个阿昭没除掉的壮汉,是被他救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身上就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殷云浩知道了,殷奎山也就知道了,而自己就不可能好端端的在这了。 在她解读很多种可能之后,殷云浩已经收了视线,淡漠着神色走远了。 殷栖落到了思宅。 发现今日门庭大开十分热闹,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思宅每个月都开放一日,惠风书院的弟子可以来这里的书楼读书。 不过不是殷栖落在后院看书的二层楼。 她跟着人流走去,看到是一座五层塔一样的书楼。她之前就远远看到过,这是思宅里最高的建筑。 原本以为是观景的,没想到是书楼。恐怕五洲都没有这样气派的书楼吧。 惠风书院的弟子有人驻足,大多被殷栖落的美貌吸引。 殷栖落一身素蓝色裙子,白皙的小脸显得略微冷清,绝色之姿多了几分清淡,少了明媚妖娆。 但如此,更能吸引学子们的注意。 “不知道那边那位师妹,姓甚名谁?” 有人打探,没有在书院见过,难道是思老的门内弟子? 路过的小童回道,“这是思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并没说姓甚名谁,拎着扫帚走远了。 关门弟子?听到的人默念了下。 随后恍然大悟,那不就是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相府小庶女,勾引了杨太傅家公子,还害了人家的那个吗? 第61章 意外? 顿时惊艳的目光都变得鄙夷,甚至有人露出猥琐的眼神来。 猥琐的人内心,向来对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想着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被他……那是何等滋味! 殷栖落眉头微蹙,不快的目光回过去。 一眼将那道猥琐的视线看穿。 “你有话说?”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行事这么果敢,那个女孩子被人盯着,还好意思明目张胆的回过来的? 那男子愣了下,一身淡蓝色的学生长卦,被他手指揪得起了褶皱。 随后见书院的弟子看自己,好面子的不屑冷哼一声,“作为思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行为应该检点一些,莫要做伤风败俗,有辱师门的事。” 殷栖落一听,冷笑问道,“惠风书院也有你这样不长脑子的弟子?” “做学问,要问心,问道,求真相,你亲眼看到过?” 轻蔑的收了视线,多说一句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说罢,抬脚离开了书楼前,往后院走去。 人群里,秦姜和秦宇作为书院弟子,也不愿意错过书楼开放的日子。没想到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幕,想到之前在王府殷栖落并没对秦沫的无理说什么,心中甚慰,觉得他们的小妹交到了值得的朋友。 殷栖落往后院走,越走越气。 到底是那个缺心眼的,将她和杨岐山扯到一起的? 阿昭说,蕊儿已经被救下送到了杨太傅那。而之前杨太傅找到了从相府送出去的几个丫鬟,但都在他赶到之前一步被人灭口了。 现在蕊儿就是他唯一的证据。 可是今早太子妃的圣旨下来,杨太傅会不会想要以卵击石? 就算他有蕊儿,怕是也为他儿子报不了仇。 殷栖落到了后院发现师父不在,青瓷说是和青峰一起出门了,要几日后才回来。 “殷衡怎么没来?” 青瓷在她钻进二层楼之前询问道。 殷栖落见这个师姐是真的喜欢孩子,笑着说道,“总来怕给你们添麻烦,若是师姐喜欢,明日就还带他来。” “殷衡不错,很聪明。带来吧,我教他读书。” 殷栖落惊讶的看着青瓷。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青瓷的名声,在五洲都是数得上名号的。 “碧波先生。” 是这样称呼她的,没错。她最早跟着师父做学问,虽然看着年轻,但从八岁起就跟在思老身边,加上悟性好,做学问上面无人能及。 在殷栖落看来,唯一差一些的,就是感情上。 青峰师兄,就是块雕琢不出来的木头,白费心思。 青瓷要教导殷衡,殷栖落怎么能不激动,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先生了。 她立刻脸上笑开了花,“师姐是说真的?那我明日就把衡儿带过来,全权交给师姐。” 青瓷点了点头,走了。 这一整日,殷栖落过得十分充实。一切,仿佛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回到相府,西小院里只有云雾在。 “小少爷说要出去玩,白萤和阿昭带着他去了。” 殷栖落出去找,在一处风景秀丽的花园看到了他们。 一同在那的,还有苏听晚和她的两个婢女。 远远地看,他们似乎起了争执。 “没娘养的小东西,你也敢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 殷栖落听见发懵,这是在骂衡儿? 苏听晚没这么有病吧? 紧接着又听到,“你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 “你放肆!你是什么人,敢辱骂小少爷!”白萤被气的浑身颤抖,把殷衡护在怀里。 “没教养的东西,轮得到你这个下贱奴才说话了?”苏听晚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白萤被气的不轻,“你在府中连个名号都没有,别人叫你一声苏小姐,谁知道你孩子生下来之后,你还在不在这个府里!” 像是一下子戳中了苏听晚的伤口,她怒骂着朝着他们打过去,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挺着大肚子。 阿昭这个时候动了,她挡在白萤二人面前,伸手阻止苏听晚。 就在将将碰到苏听晚的时候,她身子后仰,踩着一块石头往后栽了下去。 事发突然,加上阿昭不能暴露自己的身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苏听晚哀嚎地摔在地上。 这一幕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殷衡吓得趴在白萤身上不敢看。 “姑娘……”跟着苏听晚的两个婢女吓坏了,赶紧去扶人,忽的看到浅紫色裙子上渗出的血迹,惊叫出声。 殷栖落这个时候已经快步赶到了。 她一眼看到苏听晚刚刚摔倒的脚下那块光洁的石头。微微发亮,似乎太光亮了些。 “还不赶快抬着苏姑娘回去?” 两个伺候的丫鬟,加上白萤和阿昭,四人连抬带扶的,终于把苏听晚弄回了小院。 丫鬟着急去请大夫。 殷栖落看了眼,没空管她们做什么,赶紧院子里的其他下人烧热水。 她看苏听晚的情况不好,出血了之后,流了好多的清水。 应该是羊水破了。 就算现在才七个月,也只能冒险生下来,若不然,就是一尸两命。情况危及,根本没空去等什么郎中。 院子里的下人摄于殷栖落身上忽然迸发出上位者威严,不敢多说一句,按照吩咐去忙自己该做的事。 白萤吓坏了,她颤音问道,“小姐有把握吗?” 这时候昏迷的苏听晚忽然睁开眼睛,瞪大了盯着殷栖落,一把抓住她解自己衣服的手。 “你想要害我!给我滚!” “休想害我的孩子!” 殷栖落蹙眉,“你还是省些力气,等会用得上!” 随后吩咐白萤,“去将我的药箱拿来。”她自己做了一些能段时间恢复体力的药,还有一些保命的药丸。 若不是这件事牵扯到了殷衡他们,她还懒得管苏听晚。 白萤心里还是害怕,可眼下的情况就算害怕也是没有的。 她硬着头皮,按照殷栖落的吩咐去了。走的时候,将殷衡和阿昭也一并带走了。 苏听晚拼命喊叫来人,但始终都没人出现。 殷栖落没了耐心,“你想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的话,就接着使劲儿的叫。” “才七个多月大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你配不配合我。” 苏听晚愣住,她才发觉自己肚子疼的很,身下湿哒哒的。 “孩子……” “要不是刚才那婢女推了我,我也不会摔倒……” “就是你害我!” 她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大了,但是压低的声音里恨意昭然。 恨不得撕碎了殷栖落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第62章 苏听晚不想死 “刚刚阿昭并没有碰到你不是吗?”她虽然离得远,但是看得清楚。 在苏听晚愣神,似是努力回忆的时候,接着说道,“你脚底下踩的石头有问题,上面有油。” “如果你能过了这一关不死的话,或许还能找到真正想害你的凶手。” 殷栖落说着,已经将苏听晚的裙子扒下,里面只穿着亵衣。 就在她伸手去脱下面长裤的时候,被苏听晚摁住。 但是在她的眼神下,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苏听晚是嚣张,但她还稍稍保留了一点脑子。 “你能救我和孩子吗?” “不好说。”殷栖落实话实说,“你现在羊水破了,要赶快把孩子生出来,不然容易窒息。而孩子还太小,生出来能不能活还不一定。但不生,你和他都得死。” 苏听晚面无血色,像是面粉铺满了脸,细密的汗从她的额头上渗出,逐渐变得大颗,滚落在发髻。 “我不能死!”她咬牙道。 她还没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她出身贫寒,爹娘不爱,将她五两银子迈进了青楼,就为了给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娶媳妇。用尽浑身解数攀上了殷云杰,坏了他的孩子。冒着风险跪在相府门前,终于进入相府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却处处被人瞧不起,明里暗里的奚落! 这些都不是她要的日子,她要真正的,人上人的日子。 她殷切的抓着殷栖落的手,“你救救我。” 殷栖落看着再没提孩子,却迸发强烈求生意念的苏听晚,心中复杂,“那你就要配合我,我要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再将长裤脱掉的时候,苏听晚没有动作。 殷栖落取出银针,“我要帮助你催产,早一点生下,就多一分机会。” 苏听晚咬牙点头,这个时候,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生命也在动,他应该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吧! 紧张的时刻里,时间过得很快。 白萤拿着药箱回来,殷栖落让她给苏听晚先吃下激发体力的药。 这个时候已经发动生产了,苏听晚气竭,但吃了药之后,很快又有了精神。 她在殷栖落的吩咐下,呼气吸气用力,全程没有多余的呼痛叫喊,但她的脸上都是汗,打湿了头发,身上也湿得能拧出水来。 殷栖落知道,她在拼一口气。 终于,就在苏听晚以为自己要不行了的时候,腹中的孩子生了下来,咕咚一下,肚子里空了。 但是没有声音,许久都没有声音。 苏听晚颤抖的问,“还活着吗?” 殷栖落抓着孩子拍打着他的脚心,后又用银针插入他小小的身体。 终于,‘哇’的一声,虚弱的,猫叫一样的声音,从这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身体里发出。 白萤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湿湿的。她看着小小孩子,即害怕,又激动。他那么小,那么丑,浑身通红…… 包上被子之后,殷栖落让白萤抱着他,放到暖和的地方。 现在看孩子是没是的。 但苏听晚忽然出了很多血。 女子生产,最害怕的就是大出血。十有八九是止不住的…… 苏听晚也感觉到了,她不甘心的看着殷栖落,“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殷栖落只能说尽力而为。 她这些日子涉猎的医书很多,有给人止血的法子。 白瓷瓶里保命的药丸先给苏听晚服下,“我若是救了你,便是你们母子的恩人。” “我记住了。” 殷栖落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开始为苏听晚止血。 外面听到了苏听晚的惨叫,那声音让外面的人都忍不住颤抖。中间停息了一阵,但后面大概是又疼醒了,又是一阵惨叫声。 柳千惠带着郎中来,正撞上了这声叫喊。 “怎么回事?” “苏姑娘摔了一跤早产了……”院子里的下人道。 柳千惠不满道,“我知道,我是问现在里面怎么回事。除了苏姑娘,还有谁在里面?” 丫鬟不敢隐瞒,“还有二小姐。” 柳千惠眸子一眯,“这不是胡闹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什么?” 丫鬟战战兢兢,“二小姐为苏姑娘接生下了孩子。”虽然那声啼哭小的像奶猫,但她们守在门边还是听到了。 柳千惠神色一变,竟然生了? 随后眸色变幻,“那苏姑娘怎么还叫得这么凄惨?” “苏姑娘流了好多血……” 听到这,柳千惠按捺不住眼底的兴奋之色,面上担忧道,“郎中,你还是随我进去看看,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懂的这些?” 柳千惠打的主意,是最好让苏听晚就这么死了!而且还可以将殷栖落攀扯上,将苏听晚的死都推在她身上。 呵,不是思老的关门弟子吗?不是自以为医术了得,女子产子这种事都敢沾手,今日就让她知道什么是后悔! 郎中是柳千惠找来的,自然是听她的吩咐。 院子里的丫鬟也不敢违背,上前去将门推开。 她们之前心思都没在屋子里,也没注意到苏听晚的喊声已经没有了。 所以在推开屋门,看到正在整理药箱的殷栖落时,都是一愣。 柳千惠第一时间看向床上,床上的人胸口似乎没有了呼吸起伏。这让她兴奋异常,险些情绪外露。 “苏姑娘死了?”她又惊又责备的看向殷栖落,“你怎么敢自己给人接生的?你懂什么啊!现在害死了人,可怎么办?杰儿这么喜欢苏听晚,你要怎么和他交代?” 殷栖落额角还有汗珠,整个人也疲惫的不行。 她实在是厌恶柳千惠的聒噪。 还有这一屋子的血腥味,也让她烦躁。 不耐烦的一眼撇去,柳千惠嘴里的话噎了下。 殷栖落淡淡道,“母亲希望苏姑娘就这么死了?” 这个时候郎中站在床边,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的说道,“殷二小姐,真的是你救了这位女子?” 哪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殷栖落懒懒的看了郎中一眼,并未说话,但那眼中的意思明显。 柳千惠反应慢了些,怪异的走到床边看了眼。 苏听晚几乎是躺在血里,褥子上全都是血,脸色也苍白异常,但是她胸口有微弱缓慢的起伏,不仔细看,还真难以辨别。 “苏姑娘还要静养,还有孩子也要找奶妈照顾。母亲,我们先出去吧。” 殷栖落在人前,还是要敬着这位当家主母的。 不过这位当家主母,算盘落空,多半心里已经怒气翻涌了。 一行人从屋子里出去,丫鬟还是打扫。 给苏听晚换上了干净的被褥,身上热水擦拭之后,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这么大胆。这若是叫人知道你还为别人接生过,名声还要不要了?” 出了房门,柳千惠一副为了殷栖落好的架势开始训斥。 第63章 救下两命,囍事一桩 殷栖落只是静静的听着,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她现在累的不想和柳千惠斗。 郎中似是有好多话想要和殷栖落讨教,一直蠢蠢欲动。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柳千惠终于忍不住发作,但下人外人都有,她还是隐忍了大部分脾气。 “母亲,女儿实在是累的慌,若是有话训斥,不如明日再说?” 殷栖落站起身,让白萤背起药箱。 “这次的事,就不用二哥来谢我了。对了,恭喜母亲,喜得外孙。” 柳千惠还想说什么,但若再苛责,怕是贤明就没了。毕竟在别人看来,七月产子,却保住了大人和孩子,是囍事一桩。 “去吧,这件事你得好好反省,不能仗着自己跟着思老先生学医,就什么都敢去做。” 郎中手都搓的要烧起来,也没和殷栖落搭上话。最后听到是思老弟子,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拜在思老门下的小庶女。 看来果真是医术了得,天分了得。 其实,救了苏听晚的,除了殷栖落的医术,还有她之前调配的保命药。 那药材珍贵,配方珍贵,一颗,可是要不少银子的。 殷栖落边走边盘算着,日后要在苏听晚身上讨要回来。 刚刚真的惊险,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一进西小院,阿昭就上前问道,“如何?” “一大一小,平安。” 阿昭看着像是松了口气。 殷栖落笑道,“你也会害怕?” “不想给你惹麻烦。” 这个时候云雾从屋子里出来,阿昭退到一边,装作去给白萤接药箱的样子。 殷衡受了惊吓已经睡了。 梦里一直念着娘亲。 殷栖落猜,他大概是想到娘亲的死了。 所有人都跟他说,娘亲是为了生下他才死的。 但殷栖落知道不是。 今日见到柳千惠,她那颗复仇的心又燃起来了。 翌日。 殷栖落如何救下苏听晚母子的事情,在府中传遍了。 很多人都看到苏听晚被抬回去的时候流了好多血,那时候就有人猜,一大一小怕是保不住了。 但是几个时辰之后,却传出诞下男婴的事,而且苏听晚也度过了生死劫。 第一次,殷栖落的医术展现在众人眼前,顿时在下人们心中的地位高了一截。 以前都说殷栖落美貌无人能及,现在似乎更多人关注了她的医术。 柳千惠没想到,给女子接生竟然也能得到下人拥戴。 她早饭都没吃下去,整日想着怎么把那个小贱蹄子踩下去,没想到却让她给爬起来了! 而且势头越来越高。 在老夫人那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兰儿。 那日她去给老夫人请安,提到给兰儿的嫁妆,是故意提醒老太太,之前许诺了给兰儿出嫁时,老夫人要送上一套凤钗头冠的,但是这一次老太太岔了过去。 后来闲谈时,言语间不经意还提了几次殷栖落那小贱蹄子。 柳千惠越想越气,用力捏着手中茶盏。 殷锡兰比以前看着更为深沉,她垂眸,即便是恨也能收敛得当。 三个月,在她成为太子妃之前,定要除掉那个祸患! 之前寺庙的事,她越想越觉得巧合过多。 虽然不愿意相信太傅和宣王都被殷栖落算计在内,但就算有一点的可能,她都容不得。 原本,只是想要将她踩在脚下,但现在,唯有除之才能后快! “兰儿,以后娘就靠你和浩儿了,你二哥,算是指望不上了……” 柳千惠一腔怨怼,怎么就生了那么不争气的儿子,一个未婚有孕的女子,搅得家宅不宁。 昨夜,老爷又给了她脸色看,让她好好教导儿女。显然,把兰儿也算在内了。 “日后可万不可再做糊涂事了。”柳千惠小心的补了一句,好容易看起来振作的宝贝女儿,万一再消沉下去她可受不了。 殷锡兰抬头,“知道了,母亲放心吧。” …… 殷栖落又带着殷衡去了思宅。 阿昭和云雾留在西小院打理。 青瓷果然按照她之前所说,开始教导殷衡。 殷栖落习书半日之后,带着殷衡回府的路上,小家伙已经能背一些他之前没看过的书籍了。 而且在殷衡口中,十分钦佩青瓷师姐。 殷栖落很高兴,她记得之前衡儿说过,书中世界很大,他很喜欢。如此甚好,衡儿不会如前世一般走错路了。 回到西小院,苏听晚的丫鬟见到她就跪,“二小姐快去看看孩子吧。” 殷栖落赶到的时候,殷云杰也在。 他看到自己神情冷漠,大概是知晓他的母亲大姐和自己不和,就算是求人也没有个好脸色。 “二小姐,铭儿他身上烫的厉害,奶水也喂不进去……” 苏听晚身子虚弱,倚在床上光是说两句话,就开始气息不稳。 孩子就放在她身边的被子上,面黄肌瘦的小脸微微发紫。 殷栖落知道早产的孩子难养,不过出生一日能活着,若不是生来带下的疾病,大多能调理好。 小孩子能用的药不多,她开了药,又做了针灸,随后吩咐人给做冷水降温。 一套下来,孩子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不再青紫发胀。 苏听晚眼中含泪,有了些母亲的样子。 殷栖落还记得昨日,苏听晚拼命的想要活下去,甚至不曾顾及她的孩子。但现在,感情的羁绊更重了,她大概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滋味了吧。 “多谢二小姐了。”苏听晚憋回眼泪,再看殷云杰,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他的衣领上,还挂着胭脂。大概是听说了这件事回来的匆忙,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殷栖落也看到了,对于殷云杰来说,见怪不怪。 他当初死活都要娶苏听晚,却没个好法子,最后害了母子一尸两命。再后来,没过俩月,便另寻了新欢,还带回来做了姨娘。娶了世家小姐之后,又纳了吴哥妾室。 殷云杰这一辈子,多数都是在女人的床上度过的。 殷栖落观察了孩子一会,没问题了便要告辞。 顺嘴提醒道,“昨日我和你说过跌倒的事,你自己好好查查吧。” 苏听晚看着孩子时脸上是慈爱,听后瞬间变得阴沉。 是啊,差点害死她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若不是昨日殷栖落拼命救她,或许她还会怀疑,但现在,她知道另有其人。 因为昨夜院子里的一个丫鬟要逃。 点到为止,直到出了门,殷云杰都鼻孔朝天,没和她说一句话。 但她听到屋子里,殷云杰问,“怎么回事?有人害你?” 随后是一声怒喝。 第64章 并非善类,殷云杰 西小院,云雾出去办差,阿昭找到机会留在房中。 “柳千惠派人来说,苏听晚的事我做的不错。” “还让我日后再找机会,害你!” 阿昭说这话的时候,口齿咬的很重,大概是没料到,都是女人的地方,心思算计比夺命杀人更龌龊。 她杀人,接的都是该杀之人的任务。 可后宅女人害人,从不管是不是无辜。 殷栖落笑了下,“她倒真当是你推的了。” 不过很快,应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夜和殷嫣然一起罚跪祠堂,殷嫣然说的话在苏听晚出事的时候,就浮现在脑海中。 八九不离十,会查到周姨娘的头上。 果不其然。 周姨娘正在喂殷云城。 十一岁的小胖子,爱吃芋圆甜汤,还得人来喂。不过看得出,周姨娘乐在其中。 殷云杰闯入,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丫鬟扔到屋地上,吓得周姨娘手里的碗直接掉在地上,五彩芋圆散落一地。 殷云城怔了下,忽地咧开大嘴狂哭。 “闭嘴!”殷云杰恶狠狠道。 他长得瘦高,白皙的比女子更甚,平日里眼里含着一泡情水,此时满满都是怒火。 殷云城被吓到,愣了下。但一转眼看到芋圆边上的血次呼啦的人,嘴张的更大,哭得也更大声了。 殷云杰作势要堵住他的嘴,周姨娘吓得自己先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 “二少爷你要做什么?!”她总算是缓了过来。 心里又惊又俱,但硬着头皮质问的时候,神色显得一点也不虚。 殷云杰踢了一脚地上的丫鬟,“这个丫鬟你兴许不认识,但你院子里总有人认识。” “等本公子都上刑审过一圈,也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你指使人害了晚儿!” “二少爷在胡说什么!苏听晚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认自然是不能认的。 殷云杰早就猜到,从他小时候,就惯会在父亲面前装相的姨娘,怎么会痛痛快快承认。 “打过不就知道了?!” 就在他闯进房间的时候,带来的家丁已经将小院的丫鬟都拘了起来,现下就压在长凳上。 他冷冰冰转身,“打!” 院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喊。 他顺势将屋地上血次呼啦的丫鬟扔到她们眼前,“不招,就是这个下场。” 给苏听晚脚底下倒油的丫鬟收了周姨娘院子里送的五十两白银。 但是天太黑,并没见到对方的样貌。 为何知道是周姨娘院子里的? 因为全府上下,只有周姨娘院子里有桂花。晚上的那个丫鬟,身上有桂花的味道。 大概是人为财死,那个倒油的丫鬟本打算拿了银子,便连夜逃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招!” 周姨娘抱着殷云城的身子一晃。 殷云杰咧嘴一笑,回头看了周姨娘一眼,得意的神色写满了‘你完蛋了’。 那个要招的丫鬟被从长凳上拽下来。 人是站不住跪不住了,歪歪斜斜的瘫在地上,手撑着地面。 “是周姨娘,周姨娘让奴婢去使了银子,要给苏小姐一些教训,苏小姐和四少爷起了冲突,还打了四少爷,周姨娘记恨在心……” 这一番话下来,殷云城阴鹜着脸,“周姨娘还有什么话说?” 之后到父亲的面前,他也要将狐媚周姨娘踩得死死的。 “污蔑,都是污蔑!”周姨娘嘴唇颤抖,自是不认。 “好,那就去随我去见父亲!” 殷云杰上前就要去拽周姨娘。他流连风月惯了,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才不顾那些礼数。 这给周姨娘吓坏了。 “你干什么!救命!救命啊!非礼了!” 殷云杰眼睛一瞪,“你当我也老眼昏花了,非礼你?” 说完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冷气,他迟疑地转过身,看到父亲站在那,脸色暗沉的看着自己。 “在闹什么!”殷奎山声如洪钟,眼如牛虻。 院子里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哀嚎声,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女人动手动脚!简直是不堪入目! “殷云杰!还不松开你的手!” 周姨娘三魂丢了,好不容才清醒过来,猛地抽回手,对着殷奎山哭啼啼的跪了下去。 “老爷,我没有做过害人的事,二少爷不能这么污蔑我……”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被她发挥出了十二分。 殷奎山蹙了蹙眉。 殷云城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开了智,小跑着上前抱住了殷奎山的大腿。 “父亲,二哥他好凶,进来就打人!” 殷奎山没少疼这个小儿子,在没长得这么胖之前,经常将他抱在怀里。这会儿他摸摸手底下的人,沉声看向殷云杰,“混账东西,在外面怎么作都由着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殷云杰从小就知道父亲偏袒周姨娘,让母亲受了不少气。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父亲怎么看自己,但这会儿为了周姨娘而责骂自己,他脖子梗了起来,拿出那夜不让苏听晚留在相府就自杀的劲儿来。 “周姨娘差点害死晚儿和我的孩子,证据都在父亲脚下,今天不给个公道,我就要告到衙门去,衙门不敢管,我就去告御状!” 这个虎劲儿,给殷奎山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这两个丫鬟串通,听了周姨娘的吩咐,把油洒在石头上,才让晚儿跌倒,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幸亏救了过来。”谁救的怎么救的,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反正父亲也会知道。 殷奎山看了眼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奴婢。 周姨娘跪在地上,哭的很好看。 “老爷,这件事真的不是妾,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少爷如此笃定,别是被什么人利用了。” 她的话总是那么含糊中又待人推敲,“苏姑娘出了事,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我们之间有些小摩擦,也断不会去为了这点小事害人性命。” “老爷,您要相信妾啊!” 殷云杰的脑子转的慢了些,但还是转了过来。 于她没有好处?那便是一心看不惯晚儿的母亲了?! “贱人!你还敢攀咬我母亲!” 殷云杰不着调,但护着自己人。冲上去就要扇周姨娘,完全忘了自己的父亲就在跟前站着。 殷奎山一脚踹在殷云杰身上,“孽畜!为了一个娼妓,搅得家宅不宁,现在竟然敢和姨娘动手了?!” 第65章 书房被撞破 这一脚不轻,殷云杰踉跄了下,半晌没缓过来。 “父亲……?” 果然,母亲说得没错,周姨娘就是个狐狸精! “滚回你的院子里去思过!这件事再提,我打折你的腿!”殷奎山冷冷道。 殷云杰笑了,笑得有些惨,“我从小父亲就不喜欢我,做什么都不喜欢。这些年我不回府,是不是正和父亲的意?这个女人,父亲早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最好到时候不要后悔你今天踹的我这一脚!”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殷奎山眼底阴晴不定。 转头看向地上的周姨娘,“还不起来,这些个下人,你自己看着处置吧。” 也没有过多的安慰,殷奎山说完,摸了摸殷云城的脑袋,忽然想起殷云杰这么大的时候,一双清澈的眼睛总是欢喜的盯着他,叫着父亲。 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院子。 周姨娘被人从地上扶起,是她最衷心伺候的奴婢环儿。 刚刚也是环儿及时将殷奎山叫来的。 危机已过,但是她的手还是抖着的,刚刚老爷的反应,应该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只是不会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而责备处罚自己。 这种偏爱,她以前会觉得欢喜。但现在,她只觉得冷。因为她感觉那不是爱,只是他的尊严作祟。 殷云杰大闹周姨娘院子的事不胫而走。 殷栖落猜到了结局。 殷奎山不会为了苏听晚处置周姨娘。 但她意外的是,第二日,府中传出苏听晚诞下小小少爷,要被抬姨娘了。 大概是出于对殷云浩的愧疚吧。 殷栖落今日不用去思宅,师父走之前留话,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不用每日都去了。 她下午的时候要去趟奉亲王府。 上午嘛,也确实有件事要去做。 她拿上准备好的药包,往相府的书房而去。 到书房前的时候,殷奎山应该还有一刻钟下朝回到书房。 此时四下无人,她推门进去。 站在原地四处看了一圈,没去思宅的时候,觉得书房很大,很喜欢藏书如此多的地方。但现在,她已经没了兴趣,更想要尽快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书案上是一些奏折,书籍,没什么特别的。 她转到书架边上,上面有些像是刚动过,她便不再看,而去寻找灰尘积压多的地方。 忽然在高处要仰头才能看到的书架上方,有一个一臂之长的黑长匣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翘脚取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有一把小锁。 “大少爷今日比老爷下朝早啊……” 外面的声音是管家。 殷栖落心头一紧,听到外面声音又进了些,“父亲被陛下留下有事商谈,比我晚一些回来,让我先来书房等着。” “老奴来院子里收拾下花草,大少爷先进去吧,马上叫人送茶进去。” 声音越来越近,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四目相对。 殷栖落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似是准备出去。 殷云浩深沉的视线看过来,似有猜忌,“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冷淡,高高在上。 殷栖落神色平静道,“听闻父亲最近腿寒犯了,做了些药包泡脚用,可以缓解腿疼。” “本以为这个时间父亲回来了,便送来书房,见外面没人,打算放下就走。” 说得流畅,但殷云浩一脸不信。他越过殷栖落,走到书案旁,看到上面的药包神色才缓和了一些。 不过又马上凝住视线,看向殷栖落。 殷栖落不明所以,但对方的眼神像极了赐婚圣旨那日,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的样子。 “你最近总去思宅?” 像是转移话题。 “去跟着师父学习。”她不卑不亢。 殷云浩端着嫡长子的架子,加上眉眼间有几分像殷奎山,架子也端的几分像。 “学的如何?” 殷栖落想了下,“可以治病救人。” 殷云浩回身走了几步,忽然袖间掉出一张宣纸。 他低头看了眼没动,倒是吩咐道,“帮我捡起来。” 殷栖落心里道了句毛病,还是将宣纸从地上捡起,散在地上的是一副画像。 一个大圆脸的壮汉。 她指尖一顿,只是一顿,便不显山漏水的递了过去。 “你认识此人吗?”殷云浩在殷栖落脸上没寻到什么端倪,开口问道。 殷栖落似是努力回想,然后摇头。 “你之前来书房的时候应该见过他。”殷云浩提醒。 殷栖落还是摇头,断然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看得殷云浩蹙眉,将画收起。他并不信,因为画上的人,被寻到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嘴里最后说的是,“二小姐……” 殷栖落被盯得不适,问道,“此人是父亲的手下?” 正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停在门前,是书房护卫,跟着殷奎山同来,站在了外面。 殷奎山推门进来,见到书房里的二人,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也在这?” 显然是在问殷栖落的。 “之前听祖母说父亲腿疼,做了些药包给父亲泡脚,应该是管用的。”殷栖落乖巧说道。 无论在柳千惠面前多张牙舞爪,但在殷奎山面前,她还是审时度势的收敛了利爪。 殷奎山低头,眉心紧缩,又是那种透过她看什么人表情。 “父亲,今日朝堂上的事,我有话要同您说。” 殷云浩开口,隔断了殷奎山的视线。 殷奎山才冷淡道,“有心了,你去吧。” 殷栖落出了书房的门,手心里还都是汗。 因为殷云浩,他怀疑她。 果然是因为那个壮汉,没有被除掉,而变成了祸患。 不管如何,都要防着殷云浩了。 随后她想到刚刚黑匣子里看到的东西,是一副娘亲的画像,画中娘很年轻,甚至比她小时候记忆中的还要年轻许多。 她和娘亲的眼睛十分相像。 黑匣子还有一样东西,雾隐山的令牌。 原来娘亲和雾隐山有关连。 想到小时候娘从来不跟她说以前的事,后来她每次问起,娘都神色暗淡,似是伤怀,她便也就不再问了。 前世,她也未曾查到娘亲的过往。 但那日殷嫣然的话像是在她心头埋下了一颗种子,她不想信,但从这两世殷奎山对自己的态度,她不得不怀疑。 周姨娘虽然没因为苏听晚的事情被罚。 但是却暗地里被殷奎山禁了足。 殷栖落出现,周姨娘想到之前被捉奸那次,眼神毒辣的盯着她。 “你又来做什么?” 第66章 试探,挑衅 殷栖落笑着坐下,闲谈似的问道,“嫣然妹妹不在?” “你找她做什么?”周姨娘防备道。 殷栖落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圈,“那日和嫣然妹妹一起跪祠堂,谈起心来。” “她说,我不是父亲亲生的。” 周姨娘的脸色大变,来不及掩饰,便全都落入殷栖落眼底。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真的? “嫣然胡说你也信?”周姨娘很快恢复了神色,“老爷是什么人,若你不是他的孩子,还会养在府中?” 殷栖落知道自己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来,便起身道,“你将苏听晚请进相府,又想害她,这事做的可不怎么高明。” 周姨娘惊诧的看着殷栖落,“是你给的消息,说苏听晚……” 她很快反应过来。 殷栖落笑了下,“周姨娘要想和母亲斗法,要更聪明点才行。” 直到她走出了院子,周姨娘还在手微微颤抖。 她觉得自己惹上了一只藏着尾巴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咬上一口! 用过午膳,殷栖落去了趟奉亲王府。 三日过去,奉亲王的面色好了许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精神也足了。 奉亲王妃说按照她给的方子吃药,还有饮食也都换了,奉亲王觉得好多了。 再看奉亲王的腿,紫色消退了不少,看来不用截肢了。 奉亲王妃待殷栖落,就像是待恩人一般。 在给奉亲王看诊之后,不停的让下人拿吃的喝的,让她坐下和自己聊天。说鹿子樱,又说她那几个儿子。 鹿子樱坐在旁边时不时的插句嘴,拿个果子都要被拍手背,“这是给栖落吃的。” 她撇撇嘴,“这么喜欢,不如你认下做女儿好了。” 奉亲王妃一愣,随后笑的开心,“那倒是我赚了,就是不知道栖落愿不愿意。” 殷栖落喜欢亲王妃,但是做人干女儿这事可大可小。 她就怕自己哪日惹事了,给秦王府带来麻烦。 离开奉亲王府的时候又嘱咐了一遍注意的问题,鹿子樱送她出王府,“我今日没事,咱们街上逛逛?” 殷栖落想了下,自己也需要一些药材,便答应了。 路上,鹿子樱忽然想起件事,“杨太傅对外澄清了你和杨岐山的关系,说你们两人从未有过瓜葛。” 殷栖落细想了下,看来杨太傅是聪明的,现在将蕊儿作为证据,无非是以卵击石。 蕊儿大概已经被留在了杨府。 柳千惠不知道人已经被救下,自以为高枕无忧了。 “上次我二姐说了那样的话,我就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一直派人在外面给你澄清,谁知道还不如杨太傅的一句话管用。”鹿子樱叹了口气。 殷栖落为了感谢鹿子樱的信任,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她像是孩子一样好哄。 之后她买了许多药材,典籍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根据她的基础,进行药的试验和调制。 “我感觉,你将来真的能做个小神医了。” 鹿子樱是真心地,由衷的佩服,她是因为父亲的病回来的,亲眼看着太医和江湖郎中都束手无策,是殷栖落将父亲的病情好转。 “我也这么觉得。”殷栖落笑着说道。 两人逛的累了,坐在酒楼二楼歇息,酒足饭饱之后,低头看到了正带人逛街的杨冬灵。 她那大小姐的做派又拿了出来,行走之处必有人让路。 殷栖落眼睛眯了眯,想到殷奎山书房黑匣子里雾隐山的腰牌。杨冬灵在雾隐山十年左右,或许应该能从她口中打听到些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做得太过明显了不成。 鹿子樱鼻子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一天天的狂傲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殷栖落带上鹿子樱给衡儿买的礼物,回到了西小院。 云雾正在院子里忙活,小园子里的杂草锄的很干净,水也是刚浇过的,知道避开晌午的太阳,应该是个懂的侍弄植物的人。 殷栖落把礼物送给殷衡,小家伙开开心心的一边玩儿去了。 她拿出药材,在白萤的帮助下,将药材碾碎,找了容器装起来,进了房间。 殷栖落现在要研制一种无色无味,却能迅速发挥作用的迷药。 自从上次和殷锡兰斗用迷香,她就知道,想要自保,正道的法子是不够的。 几日之后,她终于研究了出来,云雾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迷晕了,只以为是太困了,在院子石凳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大功告成。 人在开心的时候,见到不想见的人,就会格外的觉得晦气。 柳千惠院子里的嬷嬷来,通传说让殷栖落过去。 殷栖落去的时候,见到殷锡兰也在。 似乎殷锡兰已经恢复过来,又是之前那副嫡长女的模样。见她进来只是掀了下眼皮,好似多看她一眼都太过瞧得起她一样。 “给母亲,长姐请安。”殷栖落不在意,笑吟吟道。她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两人最堵得慌。 “明日你随我入宫,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柳千惠冷淡道,目光更是厌恶的从殷栖落的脸上划过。 “之前陛下给了你那么多赏赐,这次又召见你入宫,别给相府丢了脸,惹了祸。” 在殷栖落疑惑入宫做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柳千惠这么说道。 顿时感觉不太妙,不会吧,后宫不纳医者,这是凰朝的规矩。 可柳千惠如此笃定的说,分明不是假的。她就是让自己战战兢兢,一直到明日入宫。 “母亲,那我要不要将陛下送的东西都退回去?” 殷栖落眨眼,认真的问道。 “你疯了!”柳千惠终于忍不住,怒道,“休要在我这装疯作傻。” 这时候殷锡兰开口,声音平淡不惊,“你给父亲做的药包很有用,用心了。” 殷栖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眨眼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父亲让你再做一些,母亲的腿也不好,你要尽孝,就要都尽孝到了。” 殷锡兰说着,站起身,走到殷栖落身边,“就像是做人,你这边攀着宣王,让宣王来府上,将你好生夸赞一通,那边又和翊王马车上私会……” “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不打紧,相府该被你牵连了。” 殷栖落觉得好笑,抬头无辜道,“长姐说得对,我若是出了事,没有父亲上下打点,将事情压下去,怕是结局只有一死了之了。” 眼见着殷锡兰那副清高的样子绷不住了,她轻笑了声,“好在长姐要如愿做太子妃了。” 第67章 柳千惠变蠢了 殷锡兰下颌咬紧,眼底的冷光若有实质,该是一把锋锐利器,插进那双讥笑的眼睛里! “殷栖落,你当真现在没人能将你如何?” “最起码,现在父亲觉得我有用,你们就不能将我怎么样。” 她说完,对柳千惠道,“我会好好准备,明日入宫,一定不叫母亲失望。” 作揖行礼,在柳千惠的怒目下,翩然离去。 “气死我了!”柳千惠紧紧握着椅子扶手。 殷锡兰手的骨节攥的生疼,那便明日看看,你会不会让人失望! 回到西小院,殷栖落看到阿昭正从菜园子后面折回来。 “怎么了?” “刚刚屋子里好像进了野猫……”阿昭平淡道。 殷栖落挑眉,随后进了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而且没有动过的痕迹。 调虎离山? 原本柳千惠能直接让人通传的事,偏偏要她过去,还要被她气的要撕人。 阿昭悄悄摇头,没说话。 但殷栖落看懂了,阿昭也没见到人影。 翌日。 殷栖落随柳千惠入宫。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鎏纱裙,不会太张扬,衬得她人似娇花,最清丽的娇花,单纯懵懂。 见惯了林子怡的做派,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要学起她来。 真是有趣。 入宫的宫道很长,她跟在柳千惠身边,随着宫婢走得脚都酸了。 终于到了一处宫殿外,跟着宫人过了红砖围墙,又穿过几个宫门,到了昭和殿外。 看着是后宫妃子的宫殿。 殷栖落一心想着是瀛皇召见自己入宫,这回看起来,似乎不大像。 柳千惠一步摇,端庄行走。她收敛起那些算计嘴脸,倒真装得像那么回事。都城第一贤惠的夫人,当之无愧。 “娘娘请殷夫人,殷二小姐进去。” 宫婢恭敬道。 殷栖落走进昭和殿,发现里面比外面更为富丽堂皇。她没敢抬头,已经想起了这时候的昭和殿是谁的了。 皇后娘娘的宫殿。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康吉祥。”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康吉祥。” 殷栖落乖巧地学着柳千惠的样子。 “快起来吧。”皇后声音温和宽厚,“给殷夫人和殷二小姐看座。” 很快两把得绣着缎面坐垫的椅子被抬上来,两人起身后坐在了上面。 身边桌子上,摆上了宫中才有的贡果点心。 “相夫人好久没入宫了,这次太子的亲事定了,还要相夫人经常来宫中走动,有什么需要给两个孩子定的,咱们长辈商量商量。” 皇后和蔼道。 其实太子大婚有礼部筹备,可皇后这样说,便多了几分温情,对太子的疼爱都在这寥寥几语中。 柳千惠赶紧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一切旦凭娘娘做主。” 皇后笑了下,随后又道,“你就是殷二小姐吧,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殷栖落抬头,目光清澈,些许敬畏和瑟缩,不敢直视却又带着几分好奇。 少女的灵动让她演绎得活灵活现。 匆匆一撇,皇后比她印象中要年轻许多。 皇后见到殷栖落的样貌后,与别人一样,目露惊艳,顿了下道,“真是个貌美的人儿。” “怪不得宣王都在本宫的面前夸赞过,对了,还有睿王,那小子难得对哪家姑娘这么感兴趣。” 语调轻快和善。 但殷栖落听着有几分不自在,皇后的话总像是在提醒她,长得太好看了,惹得两位皇子都动了心…… 其实皇后还是介意瀛皇给她送了御赐之物的吧。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落儿这丫头从小就招人喜欢,行宫狩猎之后,陛下也给赏赐了不少东西。” 柳千惠这会儿就显得不怎么明智了,显然是恨极了殷栖落,才没忍住这样说。 殷栖落低着头偷偷瞧了眼,皇后的脸色的确僵了下。刚刚皇后的话已经算是点拨了,让她洁身自好,但柳千惠就像是没听出来似的。 果然仇恨会让人变蠢。 “那日臣女差点冲撞了圣驾,大概是觉得臣女和七公主相仿的年纪,受到惊吓才稍作安慰。”殷栖落清澈的眼睛抬起,嘴角荡漾着坦荡的笑容。 “臣女见娘娘就觉得亲切,和母亲一般和善,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马屁拍下去,应该就不会再和她计较了吧。 她对瀛皇没心思,皇后娘娘可不要当她是眼中钉。 皇后神色展开,笑道,“哀家这次叫你来,就是想看看被奉亲王妃夸赞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果然是个乖巧又通透的,最重要的是医术好。” “落儿何时认识的奉亲王妃?”柳千惠愣住,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她自己也后悔,一遇到殷栖落的事,就心里堵得慌,怒得晃,口无遮拦了又。 皇后没料到,“殷二小姐给奉亲王治好了顽疾,都传进了宫里。这件事相夫人不知道?” 殷栖落抿唇笑了下,很快正色解释道,“母亲府中事务繁忙,又要准备长姐大婚的事,臣女整日去思宅学习,和母亲见一面都难,很多事就没来得及说。” 如此说完,柳千惠的脸色是阴也不是,晴也不是。 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再忙这样的大事也不会不知道。 除非,母女之间并不似外界传言那样和睦。 皇后后宫十几载,转瞬便动了,圆场笑道,“那你日后可要经常和相夫人汇报了,这么值得骄傲的事,说了你母亲也会替你高兴。” “娘娘说的是,臣女记下了。”殷栖落弯着眼睛,笑的十分乖顺。 从昭和殿出来。 柳千惠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你还背着我做了多少事?” 柳千惠压低声音怒道,宫中她不敢喧哗,前面就是领路的宫婢。 殷栖落轻笑了声,“女儿可不敢,倒是母亲,在女儿身上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那日若是真有人进入了她的房间,如过不是阿昭反应快,应该就得逞了。 柳千惠咬牙,但也不敢侧过头去给殷栖落一巴掌。 “相夫人请留步,圣上请殷二小姐过去。”宫婢传的宫装的花色和别的宫的不同,传话的宫婢头饰也不同,气度不同,大概阶级不一样。 “圣上有没有说是何事?”柳千惠问道。 “奴婢不知。” 殷栖落有些怕,但又不得不去。 “殷二小姐这边请。” 柳千惠被引到别处去等着,而殷栖落只能跟着眼前宫婢,走向更为华丽的殿宇。 陛下临时歇息的地方,离御书房很近。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还能离朝堂这么近,心思短暂的飞走了一会儿。 等到了陛下的云起轩,她在外面等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青莲。 第68章 刻意侮辱 青莲穿着和给她引路的宫婢一样的宫装,手里端着茶台,正要进入殿内。 她看到殷栖落也是一愣。 随后眼中复杂淡去,颔首算是招呼过了。 青莲,已经不是在相府里的丫鬟青莲了。她比以前更为稳重,更为隐忍,并且多了许多风情在身。 “殷二小姐请进。” 殷栖落走进大殿,不敢抬头,直接跪下行礼,“臣女给陛下请安,恭祝陛下千秋万代,健康永驻。” 没抬头,但那道十分威压的视线就落在她的头顶。 她心里打鼓,敲的是杂乱的节奏。 瀛皇,该不会想要处置她吧? 过了良久,她才听到头顶传来极具威严的声音,“起来吧。” 殷栖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依旧不敢抬头。素净的衣裙衬得她娇柔胆小,不忍苛责。 瀛皇黝黑的眸子眯了眯,“抬起头来。” 不容置喙。 殷栖落不得不抬头看过去,湿漉漉的眼睛落在瀛皇以外的地方,直视龙颜,万万不可。 瀛皇眼中惊艳一闪而过,面露可惜之色。 “朕听闻你医术不错,治好了奉亲王的顽疾,太医院的太医都对你多加夸赞。” “臣女有幸在思老那找到了救治的法子,实在是受之有愧。”殷栖落声音柔软,一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说着,余光看到边上伺候的青莲,她正在烹茶,坐在檀香木茶台边上,素手提着热水冲刷茶盏。 瀛皇淡淡嗯了一声,随后看了眼青莲。 “她原本是你的婢女?” 声音不咸不淡,但却像是一道雷炸在殷栖落头顶。 还是问到这了。 “是,与我有不足一月的主仆情义,母亲将她送到我身边照顾我,却在猎场的时候失踪了。”殷栖落慌张的样子毫不掩饰。 瀛皇石盘一样的目光压下去,看着少女的反应,那抹怀疑之色逐渐淡去。 果然是丞相吗?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奴才通传,“翊王殿下到。” 瀛皇给殿内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出去宣翊王进来了。 秦沧月走进来之后,殷栖落觉得大殿内一瞬间清凉了下来。她刚才浮躁的心,沉静了些许。 “儿臣给父皇请安。”他眉目清朗,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瀛皇淡淡道,语气算不得亲近。 这是殷栖落前世就知道的,她知道瀛皇不喜欢秦沧月,所以他为了那个位置,最后谋反了。 “儿臣今日入宫,和太子皇兄借他新得的一本琴谱。”秦沧月道,“想着许久未和父皇请安了,便过来看看。” 秦沧月不似瀛皇那般冷淡。 殷栖落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很像,她在殷奎山面前也是时时讨好的。 瀛皇这个时候走到了青莲身边,忽然抬起一脚,踹在青莲身上。 虽然这一脚不重,还是让青莲身子外斜了下,热水倒在了手背上。 殷栖落看着惊了下,同时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忽然晦暗起来。她没忍住偷偷看了眼,秦沧月嘴角抿得很紧,眼底里翻涌着不明的情绪看着青莲。 “就是这么学的烹茶?” 青莲手背通红,压在地上跪着求饶,“陛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殷栖落心里一阵不适,瀛皇喜怒不定,而且手腕狠辣,但从不在外人前展示。 眼下为何要这样折辱青莲? “还不赶紧下去,就会惹陛下生气……”内监看了眼瀛皇的脸色,上前将青莲赶了出去。 青莲从地上爬起来的姿势十分狼狈。 直到她离去之后,秦沧月身上的气息才恢复平常。 瀛皇深深看了秦沧月一眼,随后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做些正事了,整日养着一院子的名伶成何体统。” “改日,到大理寺去,先做个大理寺少卿吧。” 官职大理寺二把手,其实也不低,但和宣王的军机处差事是不能比的。 “儿臣不喜欢……” “这次由不得你,过几日就去报道吧,朕已经和大理寺说好了。” 瀛皇摆摆手打断了秦沧月,随后对殷栖落道,“你既然做了思老的关门弟子,就将心思都好好放在医术上。” 这句话带着警告之意,殷栖落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这是让她离几个皇子远一点吗? 是了,毕竟是老子没得到的人,怎么能让儿子得到…… “臣女谨记在心。” 出了云起轩,外面风和日丽,身上的凉意散去不少。身边男人的影子和自己的映在地上,高低起伏地向前。 “殿下是为了小女来的?” 殷栖落察觉到秦沧月那张温和的面容下,有一股的冷意,她忍不住侧头打探道。 秦沧月未敛起的眸光泛着寒意,他笑了下,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冷淡,“你?本王为什么?” 殷栖落刚要得寸进尺,就看到青莲站在回廊拐角,见到她,往前迈了一步。后似是飞快地看了眼秦沧月,脚步停下。 “殿下先走,我过去一下。” 因为她是跟着秦沧月从大殿出来,并没有宫人相送,不怕有人去告诉瀛皇。 秦沧月没拦她,但是也没走。 殷栖落走到青莲跟前,“有事?” 青莲咬了咬嘴唇,“那天夜里,我看到太子带走了殷锡兰,后来瀛皇又来了,才一横心……” “你胆子挺大。”殷栖落面无表情,若是瀛皇追查下去,定会查出什么,不查,是他没看得起她这个小庶女。 青莲差点害了她。 “可是我没别的办法,回相府,等待我的只有一条死路。”说着,她飞快地看了眼秦沧月,“是翊王殿下让我搏一搏,我的这张脸……” “脸怎么了?”殷栖落脑中飞快闪过什么,秦沧月刚刚的失态…… “已故的颖妃,我和颖妃长得八分相似。” 殷栖落知道颖妃,前世就知道,是瀛皇心里的女人。前世,似乎从未听人提起过,颖妃是秦沧月的母妃。 如此,她便明白了,刚刚青莲受辱,是瀛皇做给的秦沧月看的。 瀛皇就这么讨厌他? “瀛皇将我留在殿内,做贴身宫婢……” 殷栖落明白贴身宫婢的意思,就听青莲继续说道,“每次都会给我灌下避子汤,避子汤喝时间长了,便永远不会受孕。” “你想让我帮你?” 第69章 铺面到手 青莲点头,眼中的光亮,有冉冉升起的点点野心,“我不想一辈子做宫婢。” 殷栖落迟疑。 “若是能得子,我身在宫中也一定会有能帮上小姐的时候。”青莲觉得自己凭借颖妃的一张脸,将来若有子嗣,一定会得宠。 殷栖落蹙眉,女人深陷在欲望里,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我考虑一下。”她淡淡道,“后宫险恶,你不要太着急了,徐徐图之。” 说完,她离开了长廊,朝着那个树荫下的男人走去。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他属于黑暗,却装得光明。行走在阳光下,却驱散不了内心的阴冷。 殷栖落想,她这一世,要追求权力,但一定不能迷失自己。 “殿下等我呢?” 殷栖落勾唇,在树荫下,白皙的脸蛋依旧晶莹剔透。 秦沧月恢复了平常一脸风月的样子,“本王觉得,你脸皮越来越厚。” 殷栖落笑而不语。 出宫的路上,殷栖落将一份名单悄悄递到秦沧月手上,“这是和父亲有关的官员名录。” 上面洋洋洒洒二十左右个,有都城官员,也有地方官员,从二品到七品,覆盖面很广。 这是殷栖落前世就知道的,和殷锡兰连带着相府斗了那么多年,几十个官员的名录还是有的。给秦沧月的这些官员不是太重要,过于机密的,她要掌握在自己手中,自然不会告诉秦沧月的。 秦沧月意外地看了眼身边步调轻快的女孩,她真的是丞相的女儿?心倒是挺狠的。而且拿到这份名录需要一些手段,她是怎么得到的? “你该不会是随便杜撰的吧?” “殿下可以去核验啊,别忘了把五间铺子给我准备好。”殷栖落笑着道,想着马上到手的产业,她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 出宫的路上,殷栖落看到了柳千惠面色铁青的等着。 见到她和秦沧月一处来,脸色更是难看得紧。 不过论变脸,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在秦沧月面前还是恭敬的,“给翊王殿下请安。” 秦沧月点了点头。 随后先走了,没再与殷栖落一道。 只剩二人,柳千惠阴冷的神色又变了回来,“陛下召你去说了什么?” 殷栖落想了想,勾唇道,“说女儿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她感觉柳千惠的呼吸声都粗了。 两日后,六间铺子地契送到了殷栖落的手中。 是秦沧月身边的侍卫千山夜里送来的,阿昭还和他过了几招。 千山惊讶地盯着阿昭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阿昭面无表情的出去了,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铺子都是长安街上的旺铺。 “殿下说殷二小姐做得不错,多追加了一间铺子。”千山看着殷栖落的眼神复杂,大概想说殷丞相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不孝女,出卖的可是相府的利益。 殷栖落捧着地契,满足地笑了。 千山回去之后,如实将他到西小院之后的事情都告诉了秦沧月,包括殷栖落一脸财迷的样子。 秦沧月斜倚在榻上,胸口半敞开,喝得半醉。想到那张绝色小脸,想象她财迷该是什么样子。 “殿下,名单上的人怎么办?” “都杀了。” “嗯?”千山愣住。 秦沧月蹙眉,对这个不开窍的下属无话可说,“自然是暗地里查他们的把柄,能为所用最好。不能的话,合适的时机拉下马吧。” 他有一个情报网,很大,很大。 但是查殷栖落的时候,信息少的可怜。那个小庶女,就在一个小破院子里长了十六年,除了时常被奴仆殴打,饥寒交迫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过得那么苦,难怪会贪财。 他笑了下,又给自己灌下一杯酒。他母妃死之后,他原本也会过得不好,但是他聪明,放得下身段,不然,也不能到现在还活着。 铺子到手,殷栖落乔装,带着斗笠,亲自去查看。身边没带阿昭和白萤,行动起来更方便。 原来的掌柜的正在整理东西,说是拿了巨额的地契款,准备回老家了。 这是殷栖落看的第一间,原来是做酒楼的,二层,门脸很大。 之后的几间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都是不错的地段,而且牌面也大。 翊王殿下出手就是阔绰。 她笑津津的看了所有的铺子,摘下斗笠之后,又去思宅转了一圈。 师父和师兄还没回来。 青瓷师姐倒是不担心他们,只关心衡儿,“你这几日不来,殷衡读书也该耽搁下了。” 倒是个严师。 殷栖落心生愧疚,赶紧道,“那从明日开始,不管我来不来,衡儿都早上送来学习,日落前再接回去?” 青瓷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殷栖落忽然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按道理说是好事,可她就是不太相信,这样的好事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想要离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杨太傅。 还有跟在他边上的杨冬灵。 杨冬灵见了她,就像是恶犬见到了猎物,亮出獠牙撕咬的架势。 “小女见过杨太傅。” 殷栖落还是挺钦佩杨太傅的气度的,还有他的严谨家风。当然,家风里杨冬灵除外。 杨太傅点了点头,对青瓷说,“思老在吗?我带着小女来向他赔罪。” 杨岐山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才有时间来。 杨冬灵脸色难看,但这些日子被罚怕了,不敢造次。 “师父出去云游了,不知多久能归。”青瓷道。 “那老夫便改日再来拜访。”杨太傅很客气,说完,躬手告辞。 殷栖落一同出思宅。 杨太傅忽然转身,问道,“之前传出你和小儿的谣言,你一句都未解释,是为何?” 殷栖落愣了下,猜杨太傅是试探,便笑道,“没有发生过的事,就算谣言也成不了事实。” “而且以往整日在相府不出门,哪里会认识杨公子呢。” 只要有心,就能查到,在几个月之前,都城没人认识殷栖落,更不知相府还有个二小姐殷栖落。 杨太傅没有再追问,倒是杨冬灵冷哼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就你也配和我大哥扯上关系。” 杨太傅警告地看了眼杨冬灵,杨冬灵才心虚地低下头。 在父亲澄清之后,杨冬灵就知道那人不是殷栖落,而是殷锡兰。而后又在逼问之下招了,谣言就是她传出去的。 两人之间的视线来回,殷栖落全都瞧见了。 她挑眉,猜到了七八分。原来消息是在太傅府走漏的。 “听闻杨小姐是在雾隐山学医的?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是谁都能去吗?” 殷栖落适时的提起,像是有兴趣的样子。 第70章 来西小院拿刺客? 杨冬灵那股劲儿才被压下去,听到殷栖落的话又上来了,冷笑一声,“自然不是什么人都配去的。” “我父亲和雾隐山的长老有交情,我才能去学医。” “那雾隐山的医门厉害,还是我师父厉害?”殷栖落似是好奇问道。 杨冬灵顿时不是脸色,她没考过思老入门弟子,这么问就等同于侮辱她。 但她梗着脖子,决计不给雾隐山抹黑,“那里厉害的弟子有的是,我是没好好学,才会败给你。” 杨太傅难得的,没有开口训斥杨冬灵。 殷栖落哦了一声,“若是想去雾隐山拜访,要不要手令腰牌之类的?” “腰牌?”杨冬灵拧了下眉,“那是长老才有的东西。普通人拿着手令就可以了,但是要有介绍信。” 长老? 殷栖落心中咯噔一下,娘亲曾是雾隐山的长老吗?那医术应该很好啊?怎么会连被人下了毒都察觉不了呢? 心中顿时涌出一堆疑问,一时间失了神。 “我劝你还是别去雾隐山,去了那里,你就知道自己这点医术什么都的不是!”杨冬灵哼了一声,还不忘打击殷栖落。 杨太傅咳嗽了声,才算是让杨冬灵安静下来。 直到出了思老宅院,杨太傅上了马车,殷栖落作揖拜别。 跟着她回了西小院。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她想解开娘亲身上的秘密。 阿昭进来,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身边。 “那个人有消息了。” 殷栖落知道阿昭口中的那个人是之前灭口失手的壮汉。 “我让江湖上的人打听,找到了他的下落。”阿昭压低声音,“今晚就去动手。” 殷栖落点了点头,之前殷云浩试探她,想必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确定。既然找到了,人就不能继续活着。 “你小心一些。” “知道。” 夜里,殷栖落让阿昭在房间当值。 深夜之后,阿昭潜出了相府。 这一夜,似乎风吹的都紧了,殷栖落翻来覆去,很难入睡。 她猛地坐起来。 不对,殷云浩的试探? 会不会阿昭的消息出了问题,很可能这是一个圈套,让要取那个壮汉性命的人落网的圈套。 殷栖落焦急下地,按照和阿昭约定,天亮之前她就要回来的。 可是眼看着,月亮下沉,星光暗淡,风也停了。 阿昭却还没回来。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坐在桌前时,外面一阵嘈杂之声传来。 她猛地站起来,听声音像是相府的家丁。 而吩咐他们的人似乎是,殷云浩? 他带人闯入了自己的院子? “搜!”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院子里殷云浩下令。 殷栖落穿上衣服,在后窗张望了一眼。 这个时候,房门已经被敲响了。 “二小姐,府里进了刺客,要搜查一下。” 殷栖落推看门,见到相府家丁在外面。 殷云浩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反手将门关上了。 这个动作,引得殷云浩挑眉,他的一张脸在火把下,显得阴晴难辨。 “进了什么刺客?” 殷栖落说话的功夫,白萤和云雾也出来了。 殷云浩扫视了一圈,“有人看到黑衣人进了西小院,为了二妹妹的安全,需要搜查西小院所有的地方。” “现在让所有的下人都出来吧。” 他似乎早就对西小院有几个奴婢差事心中有数,就是在等阿昭出来。 殷栖落背上一层冷汗。 果然是陷阱,阿昭逃了出来。 可是以阿昭的聪慧,不可能回相府的!哪个被追杀的会往自己的老巢跑? 殷云浩明显就是在赌。 虽然不知道他怀疑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但能看出,他很笃定,她要杀那个壮汉。 “已经都在这了。” 殷衡的房间进去了人搜查,白萤怕惊到殷衡,进去将他抱了出来,身上裹了见件衣裳。 “是吗?不是还有一个叫阿昭的婢女吗?” 殷栖落压下心头慌乱,淡淡道,“阿昭病了,不能见风。” 殷云浩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道,“那也要叫出来,二妹妹的房间还没搜,为了你的安全,也不能就这么马虎掠过。” 说着,他一挥手。 家丁护院就要推门而入。 “我是未出阁的小姐,夜里怎么能让人随意进入房间?” 殷云浩笑了下,“二妹妹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隐藏,不就是搜查一下,怕什么?” 一身正派的殷云浩,在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浑身发麻。 他的心思也随了殷奎山的,狡诈,阴沉。 殷栖落见阻挡不住,站到了一边,“长兄最好能搜出些什么来,不然这件事我会去同父亲说。” 阿昭不在。 她心思飞快运转,等一下要怎么将这件事圆过去? 殷云浩上前亲自推开了房门。 阿昭睡眼惺忪的在地铺上撑着身子坐起来,淡薄的亵衣顺着肩膀滑下来,露出肚兜的一角,其余的被她墨色长发遮了起来。 “啊!”似是后知后觉地惊叫一声。 殷云浩愣住的功夫,见到婢女将被子围住自己,惊慌失措地盯着他。他心头一跳,脑中还是刚刚那洁白光裸的肌肤。 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殷栖落被挡着,没看到里面的场景,但是听到了阿昭的声音。 而殷云浩的反应,不管因为什么,她知道今夜是平安度过了。 “兄长脸怎么红了?” 她故意问道。 殷云浩一本正经道,“里面没有刺客,二妹妹早些休息。” 说完,带人毫不停留地离开了。 殷栖落松了口气,让白萤带着殷衡接着回去休息。 自己转身进了房间。 淡淡的血腥气让她眸子紧缩了下。 “你受伤了?” 阿昭正在将头发竖起,她点了点头。 伤在背上,殷栖落检查的时候发现阿昭衣冠不整,明白了刚才殷云浩为什么那样。 以正人君子自诩的人,在那样的场景下是会慌乱。 阿昭是聪明。 殷栖落拿来药箱,给阿昭后背的伤口敷药,“刚刚挺险的,要是殷云浩走进来,就会闻到血腥气。” “那个人死了。” 阿昭道,“是个陷阱。他一定是在上次我刺杀的时候就重伤不治而亡,死前对殷云浩说了和你相关的什么。” 殷栖落猜测道,“大概也只来得及提了我的名字。”若是连青楼的事情都说了,殷云浩绝对不会是今天这样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收了药箱,帮阿昭把衣服撩上来。 忽然视线停留在阿昭的手镯上。是一个银镯子,雕花很特别,微微有些粗。 第71章 救了个小贼 看得时间有点长,被阿昭发现,“这是我从小就带着的镯子,叔父说是我娘留给我的。” 前世阿昭很少提及自己的身世,殷栖落听到这也没有继续追问。 忙完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起来。 晨曦洒进窗户,殷栖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吸了口新鲜空气。 她今日将殷衡送去思宅以后,就要物色几个掌柜人选了。 产业肯定是不能亲自打理的,但要找到能信得过的人也不是易事,毕竟女子做生意就够骇人听闻的了,一下子弄了六间铺子,还不很快就传遍都城。 所以她要隐去自己的身份。 “姐姐你今日不在思宅吗?”殷衡说话已经更有调理了,原本就似小大人,跟了青瓷几日,似是潜移默化的受了青瓷的影响,端起了小脸。 殷栖落捏了捏,手感依然很好。 “我晚一些去接你,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殷衡点了点头,“晚一些也没关系,我正好有许多问题要请教青瓷先生。” 白萤偷偷的笑了,小少爷就像是一头扎进书堆里的书虫。 用过早饭之后,三人一道出府。 殷栖落送殷衡进了思宅,之后去了‘人市’。 所谓‘人市’就是各种人都有,有买卖奴才的,有招工的,浑水摸鱼的。 殷栖落想在这里找做生意的,就像是浪里淘金,金子是有的,不过需要费些眼力。 “小贼,偷到了爷的头上,还不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一阵吵闹声,很快就有人驻足围观上去。 是一个粗布衣裳的男人,裤腿挽着,袖口向上,露出手腕上的青筋,手里提溜着一个十一二的男孩。 男孩骨瘦如柴,显然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但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不屑,“小爷没拿你东西,不要污蔑人!” 男人见男孩不肯松口,抬手就要打。 男孩顿时叫嚷起来,“打人啦,欺负人啦!你看着也不像个有钱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拿的?” “你就是欺负人,看我年纪小,是个要饭的没人管……呜呜呜……” 男孩说着说着,竟然抹起眼泪来。 这里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也不乏有善心的。 “你这人,怎么欺负一个孩子。” “他偷了我的东西。”男人脖子上的青筋开始突起。 “偷了你什么东西?” 男人闭嘴不言,但眼神看着男孩十分凶狠。 提溜着他就要往人群外走。 殷栖落乔装过了,一身男子装扮。 在男子经过自己的时候,她伸出脚绊了下。 出其不意,对方差点摔个狗吃屎,男孩也被他丢了出去。 “谁!谁找死啊?!” 殷栖落原本长得娇小,在热闹的人群中并不起眼。但此时那个男子离她最近,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张口就要质问,却在看清她的样貌之后,一口气憋了回去。 张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以至于他一时间把要骂的话都忘记了。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啊,长的也太俊了吧。” “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好奇啊,你去问问啊。” 声音明显嘈杂起来,都是围绕着殷栖落的。 小男孩很会看眼色,直接躲在了殷栖落身后。 “你给我过来!”男子不依不饶。 “我就不,略略略……” 男子缓过神来,不过是个长得俊俏的小公子,他凶一些,对方指定就怕了。 他上前,“你给我让开,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给你弄花了破了相,可就娶不到小娘子了!” 殷栖落好笑的扬眉,“你为何要抓这孩子?” “他是贼!” “我看你倒更像是贼!”殷栖落盯着男人的手指。 做贼的,手指都与旁人不同。他们从小练得就是一个速度,那是滚烫的砂石里滚过的,尤其是十指和中指,又一层厚厚的老茧。 再有就是他们的脚步,与常人沉重的步伐也有不同。 殷栖落说完,男人脸上腾起恶相,“胡说什么?!我看你和这小贼就是一伙的!” 说完,就要对殷栖落动手。 不过他的速度慢了些,殷栖落躲过去,冷笑道,“你这人说不过就动手,心虚啊!” 这个时候小男孩忽然拽过殷栖落的手,“他们的人来了,快跑!” 在这个市场上,贼都是团伙作案。 殷栖落扫了一眼,的确有几个和男人相似模样的,围着这边挤过来。 说不准摁在身后要背上的手还带着兵器。 好吧,那就跑吧。 殷栖落跟着小男孩飞快的挤出人群,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跑远了。 身后穷追不舍,但小男孩身形灵巧,对地形熟悉,带着殷栖落七拐八拐,最后终于气喘吁吁的甩开了那几人。 殷栖落贴着石墙,身子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的时候,她见小男孩还精力旺盛的探头探脑。 “没追上来。” 殷栖落看着满脸是汗的男孩,他脏兮兮的脸下面,模样倒是不错。 “你偷了他什么东西?” 小男孩明显愣了下。 “我刚刚帮你,不是因为你没偷东西,而是他也是个贼,你比他更厉害,但是你没他强壮。”殷栖落说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个男人没有诬陷小男孩。 小男孩眨了眨眼,并没有被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反而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叫桑吉。” “哦,桑吉。” 殷栖落跟着念了一遍,“不像是凰朝人的名字。” “我是胡族的,随着父亲来到凰城。” 桑吉盯着殷栖落的脸,“贵人,我若是告诉你偷了什么东西,你能不能跟我去见见我的父亲?” 小小年纪就懂得交易,不错。 殷栖落点了点头,“拿出来看看。” 小男孩将怀里东西取出来,是一块打磨的十分光滑的石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掌印。” “什么掌印?” “胡商的掌印。” 去见桑吉父亲的路上,殷栖落知道了胡商。 胡商远行来凰朝做生意,因为他们关系网强大,便有胡商商会,商会就有首领。 但是前一阵,首领死了。 桑吉的父亲原本也是胡商一员,得罪了人,生意做不下去,铺子被人侵占,胡商首领为他说过情。 但不久以后,胡商首领死了。 而桑吉父亲日渐消沉。 桑吉是在‘人市’瞎逛的时候,偷偷听见那人手里有胡商掌印,有很多人在找这东西,很值钱。 但桑吉偷它,只是为了父亲。 当初只有首领大叔为父亲说过话。 殷栖落跟着桑吉到了一个破落的院子。 第72章 三个殿下都喜欢狐狸精? 在‘人市’里,有很多这样的院子。租金便宜,但脏乱差。 尤其住着个爱酗酒的男人,就更显得不堪。 殷栖落进屋看了眼,手指掩住鼻息,味道太重了。 桑吉赶紧开窗,又将父亲连拖带拽的往外面弄。 “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风流倜傥,好多女子都喜欢呢。” 殷栖落先出了屋子,不多时,桑吉把他父亲弄出来了,靠着门框的板凳上坐下。 似醒非醒的男人挑挑眼皮,隔着一脑门的碎发,也不知道能看不能看清人。 “怎么还带个外人过来。” “父亲,这位贵人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桑吉给他父亲端了水,看着他喝下去。 殷栖落挑眉,眼光倒是不错,也很机灵。 喝了水之后,男人似乎是稍微清醒了些,太头看了殷栖落一眼。 “哦,是个姑娘。” 桑吉的眼睛瞪大,“她是个姑娘?” 男人拨了下脸前的头发,露出满脸的胡茬。 异域男人的轮廓显露出来,眉眼很深邃,此时醉意朦胧,“小姑娘孤身到这种杂乱的地方来不好,还是赶紧走吧。” 桑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管是姑娘还是公子,她都能帮咱们!” 殷栖落好奇问道,“我能帮你们什么?” “你来‘人市’做什么?” 桑吉脑瓜转得快,“应该不是找人做工,你看着像是有身份,做工的活,让你家下人来找就行。而你自己来,还乔装打扮,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大概你是想做生意。凰朝的女子是不能做生意的。所以你想找个掌柜!” 他分析完,觉得自己很厉害,还给自己拍了巴掌。 殷栖落点点头,对男人说,“你有个这么聪明的儿子,不应该这样颓废下去。” “他说得没错,我是想找个得力的掌柜。听说你之前生意做的很大,有没有兴趣来帮我?” 她直白问道。 男人对于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似乎无动于衷。 桑吉着急了,“父亲,您难道就想这么一穷二白的回去吗?家里还有祖母和妹妹,她们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若什么都没有,她们该怎么活下去?” 男人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人在受到挫折之后,的确容易消沉。想要在站起来,便需要一个契机。 而殷栖落,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契机。 从人市离开,殷栖落心里的事有了着落。 她将自己将要做的生意和桑吉的父亲,也就是朵木里说了,他惊讶的张大嘴巴,像是终于彻底的醒了酒。 回到思宅接了殷衡回相府。 小家伙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大概是学的太多累坏了。 晚饭的时候吃了好多。 殷栖落给阿昭换了药,发现她伤口愈合的还是很快。 阿昭出去之后,云雾进来道,“白天夫人派人来通传,让小姐准备下,明日一起去长公主府参加春日宴。” 春日宴在春夏交替之间,因为前一阵长公主病了,才耽搁了一阵。 柳千惠主动带她参加宴席,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翌日。 殷栖落带着云雾去参加春日宴,阿昭的伤还要养着,以免被人发现。 相府门外,两辆马车。 头一辆气派的马车上,柳千惠和殷锡兰端坐其中,听到声音之后,挑开帘子道,“怎么来的这么晚。到了公主府可要守规矩一些,别丢了相府的脸。” 殷栖落低头称是,在下人面前,将庶女顺从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云雾打开车帘,殷栖落坐了进去。 到了长公主府门前,殷栖落下马车之后,十分有眼力见的走到了柳千惠身边。 殷锡兰盛装出席,头上一朵簪花十分精致,像是皇家御赐之物,大概是太子送的。 她淡淡瞥了殷栖落一眼,兀自进了府门。 柳千惠低声警告道,“今日你胆敢惹事,定不饶你。” 随后转头看到了别家的夫人,打招呼去了。 殷栖落无所谓地笑了下,跟了上去。 跟着,给柳千惠添堵。 那夫人一见殷栖落,便问道,“这就是你那位国色天香的长女吧?” 眼见着柳千惠的脸色暗沉下来。 是了,这位夫人便是以前在殷老夫人寿诞上,将殷栖落错认成殷锡兰的那位,而且还对外大肆宣扬,相府大小姐如何貌美。 “见过夫人,小女殷栖落,怎么好跟嫡长姐相比。” 那位夫人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笑,“瞧我这眼神,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柳千惠宽和一笑,“我这庶女长得确实出色,将来还要凭借这美貌寻个好人家呢,我这做嫡母的也就放心了。” 殷栖落心中冷笑,柳千惠又做起了保媒拉纤的营生。 长公主府内气派无比,和奉亲王府相比,不相上下。 殷栖落跟紧柳千惠,让大半个贵妇圈都认识了自己。最后还是柳千惠受不了了,“怎么胆子这么小,你长姐都自己先走了,你也去自己逛逛,别光跟着长辈。” 她这么一说,边上的人都和善的笑了,“是啊,我家那女儿,刚刚就找小姐妹去玩了。” “要说你这嫡母真的不错,才让她这么粘着你。” 柳千惠笑的眉眼和善,“可不是吗,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不是能装吗,那就好好装着你这幅小家子气。 殷栖落便做出顺从的样子,拜别各位夫人,自行离去。 公主府宴请,都城贵妇女眷,仿若莺莺燕燕,让人眼花缭乱。 她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就听有人嘲弄的声音传来。 嘲弄的对象,正是她。 “什么殷二小姐啊,不过就是攀附权贵,勾引男人上位的狐狸精罢了。” ? 这若是前世,她肯定就认了。 可这一世她可是脚踏实地的。靠着廊柱斜眸看了眼,两个贵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对她的事情似乎很热衷。 “就是,听说睿王殿下为她魂不守舍,娴妃娘娘给他选了几家小姐做王妃,他就是不肯点头同意。” 还有这事? 殷栖落想了下,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秦沧冥了。他不出现,她还以为他们这一世的缘分断了,对两人都是有好处的。 “还有宣王殿下,听说还亲自去了相府呢……” “总不会是因为那个小庶女吧?” “怎么不会,我还听说,翊王殿下也对她青睐有加!本事大得很呢!” “什么?翊王殿下怎么可以也喜欢那个狐狸精?!” 说道翊王殿下,贵女似乎格外激动。 第73章 庶女就该被瞧不起 殷栖落嘴角不自觉得勾了下,看来,还是秦沧月那张面皮更得贵女们的喜欢。 云雾似是偷偷看她一眼。 “我还要在意她们说了什么?不过不痛不痒的几句。” 聒噪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她闭目养神。 这个回廊坐着很舒服,有微风拂过,吹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舒服了,脑袋就混沌。 昏昏欲睡之时,有脚步停下前面。 她懒散地挑起眼皮,看到睿王清亮的眸子盯着自己,吓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睿王殿下,有事?” 一时间,娇柔的小白花也忘了装了,实在是睿王的神色太有侵略性。 秦沧冥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一道屏障。 “你为何总是很抗拒本王靠近?” 明朗少年吐出心事,一副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殷栖落抿了下嘴唇,“殿下此话怎讲,我们本就没有什么交情。在这样的场合,被人看到,只会让小女的名声受损。” “你怕?”少年反问。 “怕。” “好笑,你在乎名誉的话,为何在传出你与杨岐山的谣言,你连句辩解都没有?” 殷栖落蹙眉,她觉得睿王今日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辩解又如何,谁会听一个小庶女的话?” 秦沧冥愣了下,随后他唇齿间晦涩的挤出,“本王信。” 殷栖落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愣了下。 前世,似乎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待她真诚。她说怕,他便只是呵护的抱着她,一年之内都未曾僭越过。 想起来还恍如隔世,那种久违的感觉,在她心间涌起。 但是,她想要的依旧只是权力,而不是男女之情。 她笑了下,“那小女要多谢睿王的信任,不过殿下若真的为我好,便不要再纠缠了,这种福分,是小女配不上。” 起身行礼。当断则断,藕断丝连,只会祸患不断。 身边的气压忽然低得很,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但很快似乎怕伤到她,几指虚浮在空,虚扣着她的手腕。 “殷栖落,本王想要娶你。” 殷栖落心头猛地跳动了下,不是没有波动,只是重活一世她更加的理智。 转身反问,“殿下说的娶,是娶妻的娶吗?” 她见睿王心虚了,淡淡笑道,“我此生不做妾,即便日后嫁与粗茶淡饭之人做妻都好,就是不做妾!” 秦沧冥的面色白了下来。 面上似有苦笑,“我早该看清的。” 说罢,他松开虚拦着殷栖落的手,有些落魄地离去。 殷栖落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有些堵得慌。毕竟是近十年的相处,没有生出男女之情,但算得上是她为数不多重要人中的一个。 “怎么?才拒绝就舍不得了?” 一声调笑,吓得殷栖落转过头。 之前睿王来的时候云雾就到一边去守着了,这会儿身边忽然出现人,还是悄无声息的,激起了她一层鸡皮疙瘩。 “翊王殿下也听墙角?” 今日秦沧月心情看起来不错,面上含笑,眸底深沉。 风吹起,男人月白色的衣角擦过她的裙边。 他低头打量自己,在光亮里,那双深沉的眸子显得格外深情。 原来,他就是这么让贵女们对他痴迷的。 “你个小庶女,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殷栖落垂下眼睫,她的胆子,也是在他跟前练得,之前见过他那样可怕的样子,现在这般还有什么怕的? “小姐,有人过来了。”云雾快步而来,见到秦沧月在这,也只是稍微一愣,装作不见的样子。 殷栖落指了指边上的拱门,“殿下请吧。” 秦沧月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殷家女,果真心肠都是硬的。”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了,从另一边过来了几个贵女。 “刚刚在这里还带着呢,之后就不见了,可能就是掉到这了。” “一起找找吧,这是婉容妹妹母亲遗物,珍贵得很。” 殷栖落见着她们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惊讶之后,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可见到了一只玉簪?” 只是侧颜,贵女们就惊觉貌美,等到看清廊下女子回头,眼中满是艳羡。 忽然有人反应过来,“听说今日殷家小庶女也来了。” “难道就是她?” “看那张狐媚的脸蛋,八九不离十了。” 女人的嫉妒心啊。 殷栖落并不想与她们纠缠,只是微微欠身做礼便要离去。 “你可曾见到了婉容妹妹遗失在这的玉簪?” 人群里,被遮挡住的一朵小白花忽然开口,声音柔柔软软的。 殷栖落看过去,又是林子怡。 她那话的意思,好像玉簪真的就是丢在这里一般。 “我没见到。”殷栖落说着便要走,今日小白花争霸,她没有那么高的兴致参赛。 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忽然有人伸出脚来。 她眼也不眨的踩在了上面,对方被踩得嗷嗷直叫。 殷栖落想起了她,那日思老弟子选拔的时候,她是杨冬灵的小跟班。 “你!毒妇!” “你!恶人先告状!”殷栖落瞥她一眼,不甘示弱。 小跟班怒从心起,猛地朝着掠过她往前走的殷栖落推去。 殷栖落一个不防备,被人猛地推倒在地,手心跄了下,火辣辣的疼。 她拧眉回头,看到小跟班脸上得意的神色。 “小姐!”云雾惊道,上前将殷栖落扶起来。 鎏纱裙脏了,还破了一角,不仅手心,手腕也擦破了皮。 她眼神阴沉地看过去,对方却是得意道,“你不是医术好吗?怎么不赶紧给自己看看,这一跤有没有摔坏了五脏六腑?” 小跟班是御史台个葛大人的千金,做派和杨冬灵七分相似。 “殷二小姐不要生气,葛欣然还是小孩子脾气,不是故意要害你受伤的。” 林子怡上前缓解道,似是生怕殷栖落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举动来。 殷栖落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林子怡一眼,“林小姐倒是大度,不如站在这让她推一下?” “我为何要推子怡?人家可和你不一样,出神高贵,也不会那些狐媚的上位手段。” “你这种小庶女,就合该被人瞧不起。” 庶女就该被瞧不起? 殷栖落视线阴沉沉地看过去,往前走了一步。 第74章 小白花颠倒是非 林子怡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娇柔的脸白了一白,“殷二小姐,葛欣然说话总是不中听,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又出来装好人? 殷栖落前世已经见识了不少林子怡混淆是非的手段。 在外人前,她永远是娇柔温和的睿王妃,反而是自己,是勾引睿王的妾室。 宠妾灭妻,这名号跟了她很久。 而林子怡处置她的人,害死白萤的时候,手段歹毒,将她所有隐忍下来的恨都发泄在她们身上! “林小姐可真是心善。” 殷栖落忽然笑的见眉不见眼,“林小姐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什么?”林子怡疑惑。 “披着羊皮的狼。”殷栖落笑的好看,也很冷,“你最好不要来招惹我,你这套招数,还是留给别人去用吧。” 眼看着林子怡眼圈红了,似是要委屈的哭出来,她靠近她的耳边,“喜欢睿王是吗?给我惹急了,我就让你看看,你还能不能如愿以偿嫁给他。” 林子怡的眼泪像是顷刻间憋了回去,一种压制的阴寒从她红了的眼圈里涌现。 “你和子怡说了什么?”葛欣然上前,似是又要动手,“你是不是威胁她了?” 殷栖落没有否认。 她叫过云雾来扶着自己,“我可是小庶女,从小就生的皮实,林子怡这种娇滴滴的小姐,你们可要好好将她捧在手心里,千万别怕她哪天变成食人花,咬你你们一口。” 说完,让云雾搀着自己准备离开,刚刚摔那一下,这会儿才察觉扭了脚脖。 “你不准走,婉容丢的玉簪,赶紧交出来!” 葛欣然显然要无理取闹。 婉容,是顾太尉家的小女儿,顾婉容。长得甜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乖狗狗。 有人给撑腰,她便做出同仇敌忾的样子来。 “我母亲留给我的玉簪,我很珍视的,求求你还给我。” 殷栖落简直没有这么无语过,她拿了?怎么就让她交出来? 她话都懒得说,推开拦着自己的人就往前走。云雾赶紧扶着,回头看了一眼。 “你……你站住……” 葛欣然在身后半天没骂出什么来。 轻微落地的声音传来,殷栖落回头,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葛欣然,和乱作一团的贵女们。 “葛小姐!” “欣然,你醒醒啊!” 殷栖落蹙眉,转过身看着,葛欣然的脸色逐渐青白发紫。 “你不是会医术吗?快点来救救欣然啊!”顾婉容被吓坏了,一张圆脸上挂着泪珠。 她凭什么救?凭葛欣然说话难听? 冷眼旁观,就算她不出手,葛欣然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事。 林子怡一脸忧色,不动声色的煽风点火,“葛欣然的话虽然得罪人,但也罪不至死,还请殷二小姐看看她吧。” 说得好像不看,就是殷栖落害死的一般。 “你这个人有没有善心,就看着欣然这么难受躺在这都无动于衷?” “就你也配做思老的弟子,一点医德都没有?!” “你这就是草菅人命!欣然就是被你害死的!” 殷栖落掏掏耳朵,现在的贵女们都是这么不长脑子的吗? 她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好姐妹吗?难道不知道葛欣然这是旧疾,发作的时候就会昏倒。” 随后看向林子怡,她还真是转眼就忘自己的警告。 “林小姐口舌如莲花,小女是真心佩服,只是不知道这副好口才,能不能替你寻到好姻缘。” 前世,林家的确给了秦沧冥很大的助力。但同时,也给秦沧冥带来不少的的麻烦。 因为林子怡有一个专门捅娄子的大哥。险些牵连了秦沧冥,让瀛皇将他手中实权收回。 或许,她也可以拆了这桩婚。 “小姐,走吗?” 一直未言语的云雾上前搀扶。 “走吧,无趣。”殷栖落打了个哈欠,懒得再看林子怡一眼。 前院春日宴已经筹备妥当,热闹非常。 大多已经落座,殷栖落一身狼狈的出现,一眼被柳千惠看到,叫到了自己跟前。 “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责备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殷栖落见周围都是高官夫人,诺诺道,“不小心摔倒了。” 这个时候,府里的掌事道,“府中有单独筹备一些女眷的衣裳,以备不时之需,不如殷二小姐去换一件?” 柳千惠叹了口气,“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有劳管事了!” 做足了一家慈母的样子,柳千惠嘴角翘起,看着殷栖落跟着府中侍女离去。 殷栖落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侍女让她进去换衣裳,自己在外面守着。 换了一半,听到有人来找,“公主的玛瑙坠不见了,整个院子都乱了,你也快来帮忙吧。” 那侍女一着急,忘了屋子里的殷栖落,直接跟人跑了。 殷栖落自己换完衣裳,本打算离开的。 刚推门出去走了几步,便看到一道身影。 虽然穿着不大显眼,但也掩盖不住她的雍容华贵。那是一种养在深宫中,锦衣玉食堆起来的贵气。 长公主? 刚刚那个婢女说什么来着,长公主的玛瑙坠丢了。 殷栖落发现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已经跟了上去,一瘸一拐的,在后边的屋前停下。 长公主进了那间屋子。 屋外有棵大槐树,树荫茂盛,遮挡住了房前的光。 她在阴影里,听到里面有男人的说话声。 但是声音不大,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忽然有些激动,女声变大了些。 “你若想好好活着,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威胁本公主的人,都得死!” “勋儿是我儿子!你要杀了他的老子?” 男人也激动了起来,“当初你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殷栖落捂住嘴,第一次听人墙根,竟然听到如此惊天秘密! 她不敢再逗留下去,转身要走,却忘记自己瘸了一只腿。 咔嚓一声,脚底弄出的动静大了些。 “谁在外面!” 男人呵斥的声音响起。 一瞬间冷汗顺着她的脖颈渗出,糟了,这周围也没有哪里可以躲避了。 要是被发现,那还不只有死路一条。 听着男人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了那扇门。她紧张的不敢挪动步子,只敢瑟缩在一角,希望奇迹发生,发现不了她。 第75章 近距离贴贴 她双眼紧闭,忽然感觉到一双大手有力的托起她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脚底就已经悬空了。 耳边似是一阵风起,树叶哗哗作响,叶子从脸颊划过。 她猛地睁开眼,震惊地发现自己死死拽着秦沧月的衣服,趴在他的怀里。 两人隐身在茂密的槐树上,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不敢动,不能动。 心咚咚作响,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喵……” 一只小野猫很凑巧的从窗户跟蹿出去,从屋子里出来的男人低声骂了句。 长公主从屋子里出来,低声警告了句,“不准你轻举妄动。” 之后便离开了,没多久,那个男人也离开了。 殷栖落缓过神来,想看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被秦沧月扳过脸来,低沉的气息打在脸上,“不要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挨得太近了,挤压了他的胸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格外的撩人。 殷栖落顿时间心猿意马,惊觉两人如此近,近到她贴的他那么紧,柔软撞上硬朗的胸膛。 她忍了一会儿,觉得脸上要滴出血。 在听到男人一声轻笑之后,猛地推开了他。 哗啦啦,槐树上发出一阵枝丫树叶摇摆的摩擦声。 动作幅度太大,殷栖落脚上一痛,往后栽下去。 “啊!”短促地低呼一声,男人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去。 不过这次,没有再挨得那么近,而是顺势璇身从槐树上落了下去。 “殿下怎么会在这?” 殷栖落不想说刚刚听到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要了她的命了。 可有人偏偏就不打算这么放过她,“本王在这才能听到姑母这么大的秘密,而且如果不是本王,你现在应该已经没命了吧。” 殷栖落听着他恢复如常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回想他刚刚沙哑耐人寻味的音调,忽的脸一红。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她低头道,“那殿下可以将我放下了吗?” 他还打横抱着她,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了些。 秦沧月笑了下,手上一松,让人落在自己身边。 殷栖落瘸着腿,四处看云雾的身影。 她刚刚跟上去,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云雾没有跟着自己。看来还要回去寻云雾。 “刚刚的事烂在肚子里。” 似是提醒,似是警告。 殷栖落一本正经,“什么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果然,云雾还在换衣裳的地方。她看到自己似乎很惊慌,说刚刚东西落在屋子里,回去找,再出来自己就不见了。 殷栖落没在意。 她让云雾扶着自己回到了宴席上。 到的时候,秦沧月已经落座,周围围着好几个姑娘,不远不近的盯着他,又不敢上去搭话。 而另一边,睿王独自饮酒,林子怡就在偷偷的一眼一眼的瞧他。 若是旁的男的,早就给她那清纯的眼神勾去了。 柳千惠看到她回来,只是淡淡瞥了眼,收起厌恶之色,装作没看到,也没让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殷栖落找了一圈,才看到在青禾郡主边上的殷锡兰。 她正笑着,眉梢上都是喜色,不知道与边上的贵女说了句什么,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青禾郡主忽然起身,步子随时视线而动,清贵的面容上满上欣然之色,跑到了莫修然身边。 正巧遇到长公主銮驾,她紧张的挡在莫修然身前。 长公主面色不愉,但看了二人一眼也没说什么。 底下的嬷嬷说了句什么,青禾郡主脸色一紧,不舍的看了眼莫修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长公主到,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都坐吧,春日宴都要变成了夏日宴,大家玩儿的尽兴就好。” 容容华贵之姿,却是平易近人,脸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正是女人风韵十足的年纪。 殷栖落坐下后,视线忍不住又落在秦沧月身上,他边上的贵女们已经散去,清净下来之后,人显得几分慵懒,且有姿色更浓。 翊王殿下,是好看的。 忽然察觉睿王的视线,她赶紧收回了目光。 哎……这该死的宴席。 “月儿,听说你从太子拿得了本琴谱,习得如何了?”长公主忽然叫了秦沧月。 “还不是很成熟,简大家留下的著作,侄儿还要好好研究一下。” “那便弹一曲拿手的吧,好久没有听你弹奏了,饱饱耳福。” 秦沧月不再推辞,侍女将古琴奉上。 高山仰止,清净流音。琴弦拨动之时,恍若进入一种秘境。伴随着心弦,每个人都如坠梦幻。 在绵柔之时,殷栖落仿若在娘亲去世前那般自在,温暖。激荡之后,她卷入诡谲之中,手染鲜血,攀爬向上。 琴声戛然而止,听众久久还沉浸其中。 “不错!”长公主率先鼓掌,“你这造诣,若不是皇子,早就已经成了名家了。” 秦沧月笑着谦逊道,“我比简大家他们还差得远呢,只是平日喜好,小玩而已。” 一曲过后,不知又有多少芳心暗许。 就连殷栖落都忍不住回味,秦沧月刚刚弹奏之时,身上似笼罩光辉一般,出尘清贵,说不出的魅力都聚集在他身上。 春日宴散了。 殷栖落不得不和柳千惠、殷锡兰一同回府。 在拜别各府夫人之后,两人待她的脸色徒然一变,果真是母女。 云雾扶着殷栖落上了马车。 殷锡兰一眼瞥见殷栖落瘸了的那只脚,目色微微动了下。 春日宴过后,日子平静无波的过了两日。 殷栖落再去思宅,发现师父和大师兄回来了。 师父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进来吧,检查一下你最近功课有没有偷懒。” 殷栖落不敢耽搁,跟着师父进了房间。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道门,和想象中并没有什么出入。 师父在学问方面是严格的,医学上更是如此。 问的问题由浅入深,好在殷栖落确实是下了功夫的,都回答了上来。 “听说你将奉亲王的病治好了?” 殷栖落点点头。 “今日和你大师兄去个地方。” 殷栖落很意外,“是出诊吗?”因为在凰城,大师兄出了出诊,基本不出思宅。 “对,你去跟着你师兄好好学习一下。” 出了思宅,殷栖落和青峰师兄同乘一辆马车,两人谁也没说话,似乎师兄这个人很喜欢安静。 马车停下,殷栖落抬头看着匾额。 她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长公主府。 第76章 驸马爷的病 “走吧。” 青峰见她发愣,淡淡催促道。 门开了,见到青峰之后没有迟疑,便带着他们进去,一路往深处走。 和之前殷栖落去过的不是一处后院后宅。 在一间华丽殿宇前停下,下人进去通传,一个男仆出来迎接。 “青峰先生请进。”男仆只是飞快看了眼殷栖落,随后点了点头,将她一并请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全部都是男人生活的气息。 不难看出,是一个热爱书法字画之人。两面墙上都挂着书法大家的画作。 “咳咳……”宽大的屏风后传出一阵咳嗽声。 男仆赶紧绕过去,将温水递上去,压下了咳嗽。 “侯爷安,青峰来给您看诊。” 公主的驸马,安侯爷。 先皇亲封。 不一会儿,男仆出来请青峰进去。 青峰示意提着药箱的殷栖落一起,然后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床上是一个面容消瘦的男人,依稀可见他年轻之时,应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只是现在这幅样子,显然已经缠绵病榻许久。 殷栖落不敢再细看,听着青峰师兄开口。 “侯爷先伸出手来,我给您诊脉。” 枯瘦的手腕映入眼帘。 青峰师兄良久后放开那只手,似是忧虑道,“侯爷的病情还未好转,不该这么不爱惜身体。” “这两日是不是又夜间受了风寒?夜里不能出门的,而且也不要动气。” 青峰话不多,但此时对待病人十分温和。不似殷栖落对他最初的印象,一把长刀击落暗器,插入土里。 “本侯的身体也就这样了,总不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侯爷开口,清冷的声音几分孤傲。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殷栖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这自嘲和长公主有关。 下意识的,觉得长公主和驸马的关系不好。 毕竟病成了这样,长公主可以设春日宴,而且还和……私会…… “药箱……” 青峰又提醒了一遍,才看人动了,皱了皱眉。 殷栖落心虚的退回到一边,看着青峰师兄写下方子。 “药得按时吃,如果找到了那味药,侯爷的病会有好转的。” 写下之后递给男仆,而后又嘱咐道。 出去之后,殷栖落问青峰驸马是什么病。 “你觉得呢?” “像是肺痨。”这种病,在典籍上是没有治愈的,只能修养身体,延缓病情,延长寿命。 青峰没否认,“你刚刚在想什么?” 殷栖落又心虚起来,总不能说在想长公主的密信,随口胡诌道,“我在想侯爷年纪看着还很年轻,一直这么缠绵病榻,也难怪他受不了。” 说完,忽然看到两个身影。 青禾郡主和殷锡兰。 “你怎么来这了?” 出府的路,经过后宅,便遇到了二人。 殷锡兰见到殷栖落,脸色就冷了下来,随后想起在思宅见过青峰,态度稍稍缓和了些,等着殷栖落答话。 青峰不喜这种场面,“我去马车上等你。” 好无情。 殷栖落腹诽,这边还要回殷锡兰的话,“随师兄来给侯爷看病。” 青禾郡主正在打量殷栖落,一向懒散待人,只是最近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了殷栖落的话,才问道,“我父亲的病如何?” “需要调养。”殷栖落也不敢多说。 在高门大户,病情都是隐私。 青禾郡主显然不满,不过她懒得计较,看了眼殷锡兰,“我先去看母亲了,你们姐妹有话慢慢说。” 说罢,竟真的潇洒离去。 殷栖落几次见青禾郡主,发现她都是这种懒散孤傲的样子,唯有见到莫修然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样。 在青禾郡主走后,空气都宁静了下来。 “长姐有话说?” 两人早就撕破了脸,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客套的了。 殷锡兰冷眸凌厉,“你是不是在长公主春日宴那日,惹了几个贵女?” “她们找姐姐告状了?”殷栖落笑的十分好看,“我的脚都被她们害瘸了,她们还敢告状?” “那天翊王是不是抱了你?”殷锡兰声音似有寒冰。 这她也知道? 难不成她那日也在? 心里正咯噔一声的时候,就听她道,“你身上有翊王的味道,又是先后回来的,别以为别人发现不了。” 殷锡兰咬牙道,似乎自己和秦沧月亲密接触,让她十分恼怒。 这就有意思了,记得前世,殷锡兰对太子也没这么上心过。 “翊王殿下和我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笑的有些恬不知耻。 殷锡兰的脸色果然更难看。 “休要得意,你的身份,哪个你也攀不上!” 殷栖落不置可否,“当然,不如姐姐的手腕,马上就要做太子妃了,何必还要与妹妹处处针对?” “妹妹?你也配?”殷锡兰冷哼一声,在公主府下人经过的时候神色恢复如常,压低声音道,“你害我如此,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不过她有没有下半辈子,就难说了。 殷栖落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没有放在心里。 反而嘴角弧度一扬,“那姐姐可要辛苦了,毕竟要针对一个人是费脑子的。” 殷锡兰冷冷一笑,在又有下人路过之时,去找青禾郡主了。 出了公主府,殷栖落上了马车,青峰师兄正在整理手稿,看起来像是他写的一些药典之类。 “你那个姐姐,似乎对你很有敌意?” 向来不多言多语的师兄忽然问起她,殷栖落也不敷衍托词,“她大概是不喜我做了师父的弟子吧。而且她们从小就不待见我。” “他们?”青峰硬朗的脸上划过沉默之色,“是谁?” “相府里的所有人。”殷栖落感觉到师兄是真的关心自己,低落道,“主母,哥哥姐姐,父亲……自从娘亲死后,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其中艰难她不说,旁人也想象得到。 刚出生的婴孩,是怎么被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给带大的。 青峰沉默了一瞬,“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师父会做主。” 殷栖落诧异抬头,似乎这次出远门回来,师兄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77章 男人穿黑色锦衣的样子 之后几日,朵木里陆续接手了殷栖落手里几间铺子,开始做店铺重装。街坊邻居好奇,纷纷来围观,接一面的也在等着看,是要改做什么生意。 还有胡商发现是朵木里,这件事便在胡商圈里传开了。被逐出商会的朵木里,做的不是胡商的生意。 还未开始营业,几间铺子就先火了起来。 殷栖落让朵木里找了护卫,以防有人背地里寻衅滋事。 她不用出面,只要将银子及时送到就行。 除了之前见过一次,之后的事都有阿昭去跑腿。阿昭的身手加上乔装,出府来去自如。 现在店铺重装,各方面的人手都需要。朵木里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阿昭带回来的计划图和已经执行的计划上看,他是个很有头脑和执行力的人。 难怪,这样的人会受人诬陷,赶出胡商,不然几年之后,商会首领的位置,估计就要换他来坐了。 解决了心头上的一件事,殷栖落想找时机去一趟雾隐山。 可她现在身份离凰城是不可能的。 需要一个契机。 回想前世,雾隐山属南地,过一阵会起匪患,朝廷派人镇压。似乎那时候是宣王带兵…… 宣王…… 唇齿间滚了下,她一个激灵摇了摇头。 如果是秦沧月呢?要让他怎么拿下这个差事?如今他是大理寺少卿,查案是他的职责。 或许,不需要他带军,只要跟随宣王就好。而自己,也可以借用随军军医的借口,让师父给自己请命跟去。 思老先生的名号,还是好用的吧。 事情先在心间记下,接下来随机应变。 “姐姐,今日青瓷先生要带我去书院,说姐姐要是想去也可以跟着。” 一大早,殷衡欢快雀跃的跑来,趴在殷栖落膝头。 “姐姐也去嘛,衡儿想要让姐姐一起去。” 柔软可爱,殷栖落自然是不忍心拒绝他的。 惠风书院。 三人一道进入,弟子们正在上课,院子里很清净。青瓷有事要去一趟教务所,便让殷栖落和殷衡自己先随意逛逛。 殷栖落牵着殷衡的小手,一路走去,有朗朗读书声,大概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再往里走,有论辩声,慷慨激昂,国与家说的头头是道。也有在温和讲授知识的班级…… 手里牵着的人忽然不动了。 殷栖落发现殷衡正在听着里面先生的论述。 才没一会就陷入进去了。 一丈高的小人儿,认真的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面。 殷栖落心中又欢喜又酸楚。或许自己前世耽误了他,或许,殷衡曾经能有更大的成就,而不是在她的羽翼之下,逐渐被养废了。 她很感激上天再给她这次机会,衡儿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跟着听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还更适合医书,而不是做学问。便掏出一本随身的薄本医书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嘈杂了起来。 是弟子们下课了。 殷栖落收了书,抬头才诧异的发现,她和殷衡被围观了。 十多个学子围着他们,看殷栖落的时候有人脸上害羞的红了,不敢上前搭讪。 不过有人扛不住殷衡的可爱,已经上前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来书院做什么?” 殷衡一本正经,“来书院自然是做学问。” 软糯的声音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殷衡不解的眼神看向自己,似乎再问,他们笑什么? 殷栖落拉着他站起来,“我们就是走累了,在这坐一会儿。”都是世家子弟,她也不想太招摇,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说完,要拉着殷衡离去。 那些人虽然对他们姐弟好奇,但也没理由拦着,交头接耳的看着他们离开。 “殿下,那属下先去办了。” 听到这个声音,殷栖落的脚步顿了下。 是秦沧月。 她转头看去,果然在一道隔墙下,秦沧月站在那。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深蓝勾边的大理寺少卿官服。那张风花雪月的脸,平添了几分肃穆。 看到她,似乎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能遇到。 “见过翊王殿下。” 秦沧月看看她,又看看她边上的小男孩。 “他就是殷衡?” “是。” 殷衡有些怕,殷栖落的身后藏了藏。 秦沧月见殷栖落下意识遮挡殷衡的动作,笑了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的东西。 别看她整日在自己面前没个真心,说什么君子之盟,不过利用尔尔,做戏倒是不错。此时维护亲弟,才能看到真心。 “你的那几间……”为了不让她太过紧张,他淡淡开口。 “衡儿,你去那边等我。”她不想让殷衡知道自己在做的事,虽然他年纪小,但总是为自己担忧,知道的多了,心里装的事也就多了。 她更希望他能无忧无虑,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殷衡疑惑的眨眨眼,但是姐姐的话,他什么时候都是听的。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殷栖落才道,“殿下如此关心小女的生意?” “只是好奇,你是在哪里寻来的掌柜。” 殷栖落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微恼,“殿下什么时候才能不叫人监视我?” 她的许多事他都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 秦沧月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本王可没派人跟着你,只不过是巧合,也可以理解成为缘分……” 去他见鬼的缘分。 殷栖落恼得面颊微红,刚刚就该装作没看到,带着殷衡直接离去。 “你的脚好了?”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女孩脸颊娇红,他便想起她那日显少露出不自在的神情。那时,她身上的温度,贴的他那么近,身上的味道也那么好闻。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了。”殷栖落不咸不淡,往殷衡的方向瞥了眼。 不在! 殷衡去哪了? 她立马紧张的往那边走去。 秦沧月也发现了,他跟了上去。 “衡儿!” 呼喊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回音。 她越来越紧张。 “这里是书院,不会出什么事的。”秦沧月见她太过慌张,开口安慰道。自己猛地发现,似乎有些对她的情绪关心过了。 眉间不自觉的拧了下。 殷栖落无暇他顾,脚步越来越不稳。之前在相府都能被殷云城推进池子里,谁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她往前走着,忽然看到人群围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感觉,让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衡儿跌坐在地上,委屈的咬着嘴唇,眼眶里都是眼泪,就是强忍着不往下掉。 “衡儿……”殷栖落的声音微微发颤。 第78章 当众受到的屈辱 “姐姐!”殷衡见到殷栖落的瞬间,委屈的泪珠才成串地掉下来,“他们……他们说我偷书堂里的毛笔……” 殷栖落低头,看到殷衡手里攥着一只普通的小豪笔。 她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殷锡兰身上。 “长姐,你就任由他们诬陷自己的弟弟吗?” 人群里,殷锡兰就静静站在那看着,在她来之时,她身边的贵女,对殷衡正在指指点点。 她的话,让人群静了静,似乎并不知晓殷锡兰和殷衡的关系。 呵,她猜的果然没错。 殷锡兰脸上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温婉端庄,“他也未叫我一声长姐,想必心里是没我的。” 殷衡小手攥得紧紧的,他为什么要叫一个上来就和别人一样不相信他的人? “姐姐,我们回家吧。” 殷栖落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她还没打算走。 但有人误以为她要走。 “相府的小公子也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看来是哪个姨娘没教好啊!” 讥讽的声音从一个贵女嘴里说出,难听得让外围的秦沧月眸色都沉了下来。 “啪!” 殷栖落一巴掌甩过去,毫无征兆,干脆利落。 在那贵女反应过来之前,“你又爹有娘,也没见你有多好的教养!” “你敢打我!” 贵女不可置信,挽起袖子似要还手。 殷锡兰暗自冷笑了下,面上主持正义道,“殷栖落,你怎么能打人!你自小没了小娘,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殷栖落听后笑了,“听到了吗?我是主母教的!你敢辱骂相夫人,这一巴掌该不该受着?” 那个贵女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向了殷锡兰。 殷锡兰脸上神色也好不到哪去,她做出管教不了的样子,“你实在太顽劣,今日的事,还是回去和母亲说吧,她亲自再好好教教你。” “长姐不维护自己的弟弟妹妹,处处向着别人是为何?难道长姐真的不喜我们姐弟二人?” 殷栖落顿时委屈道。 殷锡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耻!她早件事过了殷栖落做戏的功夫,还是被气得不轻。 “颠倒是非。若是做错了事,都不能责罚,还是相府的家风吗?”她端起了嫡长女的架子和大义灭亲的态度。 原本一些殷锡兰的爱慕者跟着起哄,也有一些想要攀附相府的也跟着指责。 “毛笔在你弟弟身上总不是假的。” “小小年纪不管教,长大还不得去做贼!” 越说越难听,殷栖落的脸色越发寒凉。 “我没有偷!我只是在看,就被你们拉出了学堂,根本没来得急放下……” 殷衡急哭了。 可这些大人似乎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冤枉他。这种无力的感觉,曾经在相府,下人们欺负他的时候,日夜伴随着他。 现在又是这样…… 殷栖落心疼又恼怒,“闭嘴!” “书院竟然也有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弟子!” 这句话惹怒了一众弟子,说的话越发难听起来。 “殷栖落,你是思老的弟子,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书院的弟子吧。”殷锡兰适时道。 果然,弟子们的怒气更加高涨。 殷栖落成了众矢之的,她冷笑着看向殷锡兰。 看来今日为难衡儿,就是她授意的啊。 “我不是瞧不起他们,是他们不配我瞧得起。”她冷声道,“那些大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污蔑一个孩子,不就是为了博你这位相府嫡长女一笑吗?” 直言戳破,殷锡兰反而笑得更加轻蔑。 “这就是嫡庶之别。”她往前走了两步,“你看这偌大的书院,来读书的哪个不是家中嫡出?这就是你我的差别。” “你除了嫡出,也没别的能拿出手了。”殷栖落冷冷回道。 就在殷锡兰说嫡庶的时候,秦沧月已经不动声色地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因为他一身黑色锦衣官服,只看到个背影,还没被人认出来。 但殷锡兰正对着他的脸,得意的神色僵了下,磕巴道,“翊王殿下?” 秦沧月嘴角挂着淡笑,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丝丝冷意。 “按照殷小姐的说法,本王也是庶出,是不是出了事,也要被人栽赃奚落?” 殷锡兰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下去。 学子们震惊之后变得战战兢兢,没人敢再为殷锡兰出头。 “翊王殿下知道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在这么多人面前,一点脸面也没给留,殷锡兰身子有些站不稳。 众人没见过翊王这幅冷淡的样子,有平日和皇子交好的人也不敢随意出头。 秦沧月转头看向殷衡,“本王现在是大理少卿,不如就断一断这桩案子,到底是偷窃,还是有人故意刁难一个孩子!” 殷栖落手心死死握紧,从没有人这么为她出头过。眼前这个黑色锦衣背影,让她多年来的委屈无限放大。 坚强如她,面对再多的艰难困苦也能咬牙坚持,但唯独受不了这么被人信任,有人撑腰。 殷衡这个时候从殷栖落的身后走出来,他也要勇敢一点!保护姐姐! 他上前拽着好看的大哥哥的袖子,他们都叫他翊王殿下,那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大哥哥,我没有偷毛笔,我有这样的笔,但是要小一些,这么大的,我根本用不了……” 秦沧月低头,对上小孩漆黑的眼瞳,不由想到自己少时被欺辱的时候。 “你会写字?” “会,我会写《诗经》里好多的字。”殷衡要让别人知道他很厉害,读过很多书。 “真不错,是姐姐教的?”秦沧月问道。 在场的学子们或许心中不屑,但翊王跟前,没人再敢造次。 殷锡兰下颌要紧,似是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姐姐教了我许多,现在我跟着……” 殷衡的话没说完被殷栖落打断了,“衡儿过来。” 殷衡乖巧地走到殷栖落身边。 “今天诬陷殷衡的人,都要出来道歉。”殷栖落扫过几个弟子,他们刚刚偏帮了殷锡兰,此时却都瑟缩着不敢抬头。 惠风书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攀,和不容置喙。 “一个孩子在书堂里,他拿起你们一只笔,就至于将他拖拽出来,诬陷是贼?”殷栖落越说越气恼,眼底发红。 “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都给我道歉!” 第79章 有人给他们撑腰 殷栖落挺直脊背站在那,这些世家子弟,心中瞧不上她这个庶出,更不愿给殷衡道歉。 但今日,她就是要这个公道。 她要让殷衡知道,尊严不允许他人践踏。 几个弟子青筋凸起,显然是气的,但慑于翊王在,不得不隐忍着。 殷锡兰咬牙,“今日的事都怪我,衡儿还小,我不该这么逼他。” 这个时候又跑出来装好人? “长姐的意思,难道还认为殷衡是贼?”殷栖落忍不住冷笑,那双极美的眸子再无收敛,直击人的心底。 殷锡兰嘴角紧了下,“你莫要咄咄逼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殷锡兰忠诚的拥护者终于忍不住开口,“殷二小姐莫要过分,仗着翊王撑腰,难道就可逼迫你的长姐?而且你的长姐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此话一出,显然有人找到了队列。 “就是!简直是忤逆不道!” 殷栖落气笑了,现在反倒是她的不是了又? 权力还真是好东西! 秦沧月眉眼生冷,扫视一圈之后,那些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那本王今日就来断一断,你们几个,是咬定了殷衡是贼对吗?” 他视线掠过殷锡兰,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刚刚起了气势的弟子,被问得不敢开口。 “断什么断!” 忽然一道声音凭空插入,冷清得像是淬了冰碴,“我今日要看看,哪个说衡儿是贼的!” 青瓷一脸冰霜而来,几个弟子看到她,腿都开始打颤。 “先生!”殷衡见到青瓷,诺诺地叫了句,站在殷栖落身边,委屈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就是你们几个?”青瓷扫过几人,面无表情道,“明日都不用来了,告诉你们家里,别想着动用什么关系,书院要不起你们这样的学子。” 如此果断,让秦沧月都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夫子……我们并不是……” 有人要狡辩,青瓷已经懒得看他们,俯身把殷衡抱起来,“先生明日就让人打造五只上好的狼毫笔给你,冰原之地的白狼毫。” 众人诧异,这是书院里的冰山先生吗? 在书院里,因为是思老的大弟子,地位仅次于书院院长,平日里一个月也只有四堂课,学子们挤破了头想要上。 此时却把一个孩子抱在怀里,悉心哄着。 殷锡兰看的眼中都是妒火!凭什么,原本这些荣耀都是她的,现在却变成了那一对低贱姐弟的!她却要在这里受翊王奚落,受夫子冷落! 殷栖落此时也心生疑问,就算青瓷师姐喜欢孩子,对殷衡也太好了些。这种无条件的维护,不是亲人也能做到吗? “今日多谢翊王殿下主持公道,他日有事,来书院或者思宅寻我都可以。” 之前的不算,竟然又追加了一个人情给翊王。 谁都知道书院的青瓷夫子,被世人称作‘碧波先生’,如此声望,向来不少权贵想要结交。 但青瓷从未与任何人走得近,这次当众许诺翊王殿下,怎能让人不瞠目结舌。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秦沧月笑着回道。 青瓷最后扫了那几个弟子一眼,“还不速速离去。” 说完,对殷栖落道,“你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日后再叫人如此欺负,就别进思宅的门。” 威武,霸气。 殷栖落对师姐由衷的钦佩。是什么样的眼界,才让师姐有如此底气和气度。 她再看看自己,果然,要学的,要做的还有许多。 青瓷师姐走在前面,殷栖落朝着秦沧月行礼,“多谢殿下,我和师姐先走了。” 秦沧月点了点头。 那几个弟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丧眉搭眼的离开了。 殷锡兰站在那没走,走到秦沧月身边,“翊王殿下今日……” “本王拂了你的面子,你要和太子皇兄告状?”秦沧月似笑非笑。 “臣女不是那个意思?”殷锡兰咬唇,那样子几分让人不忍继续说重话。 但秦沧月也算得上是‘阅女无数’,笑的轻蔑讽刺,“殷小姐意思很清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本王也想说一句,凰朝的太子妃,不该是这种心胸狭隘,嫉妒心重之人。” 说罢,他拂袖离去。 殷锡兰似是闷了一口血在胸膛。 她还从未被男人这样侮辱过!秦沧月他凭什么!他对旁的女子笑脸相迎,偏就对她嘲讽,夹枪带棒! 都是因为殷栖落那小贱人! 直到上了马车,青瓷都在安慰殷衡,生怕他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 “师姐,真的要给衡儿那么多狼毫笔吗?” 进青瓷挑眉,她赶紧道,“能不能余一根给我……”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没出息,青瓷淡淡的嗯了一声。 回到相府,殷栖落毫无意外地,被殷锡兰拦下。 这次不同的是,殷奎山坐镇。 不知道殷锡兰说了什么,殷奎山的脸色很难看,他身边坐着柳千惠,那眼神能将她生吞了。 殷栖落和殷衡规矩的站着。 蓦地被殷奎山一声爆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相府!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有没有你的嫡长姐!” 殷奎山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鼓起。 殷栖落攥住殷衡的小手,不解问道,“父亲,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可否明示……” “你在惠风书院是不是当众给你长姐难堪?!” “你知不知道,如今你长姐三个月后就是太子妃,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太子如何做想?相府置于何地?” 这话怒吼的一百个不讲道理。 殷栖落心中冷笑,殷奎山原本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心中利益二字,就是他的道理。 面上惶恐道,“今日的事,原本也不是衡儿引起的,我已经提心过长姐,可长姐偏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教训我和衡儿……” 信口胡诌这种事,她已经做的是信手拈来。 殷衡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嘴一咧,跟着哭起来,“我害怕,想让大姐姐帮我,可是大姐姐只帮着外人说我……” 殷锡兰原本等着低贱姐弟受罚,这会儿火烧到自己身上了,顿时冷言道,“小小年纪,学得和你姐一样会做戏!” “书院那么多人都见你偷了东西……” 殷栖落忍不住微微蹙眉,“青瓷师姐都说了,衡儿不稀罕偷那种普通的毛笔。” “少拿青瓷来压我!你们同是思老弟子,她羞辱我,还不是因为你?!” 殷锡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拔高了许多。 “那翊王殿下也是故意羞辱你?”殷栖落激怒她,“若不是你当众说嫡庶之别,翊王殿下也不会开口。” 她这话就是说给殷奎山听的。 “你住嘴!”柳千惠已经忍不了了,她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嚣张的,父母就坐在上面,她竟然敢一句都不让,将人逼得哑口无言! “你父亲说的没错,我看你就是不孝女,做了思老的弟子就张狂的不行,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第80章 偏心的让人寒心 呵,论倒打一耙的功夫还得是她们母女。 殷栖落心中冷笑着,眼睛里一泡泪水就滚落下来。 “母亲可冤枉我了,当时长姐虽不信我们姐弟,我也一句都没提过自己是思老弟子的事。” “都是那些人拿思老弟子来揶揄我,其实我一个庶女,即便是做了思老弟子,也被人瞧不起。” “更不会因此而让长姐受了委屈……” 随后她泪意盈盈地抬头,“父亲,女儿真的没有故意有损长姐的颜面,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 殷锡兰恨得牙根都痒痒,但她在父亲面前,也万万做不出殷栖落的那副做派来。 殷奎山面色阴冷,阴晦的眼神几乎要将殷栖落看透。 “好了!” 他冷声道,“今日的事,不管如何都是你们惹起来的,你长姐是未来太子妃,你要敬她,若让我知道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决不轻饶。” 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一次就罚你在祠堂跪一晚。还有……” 冰冷地视线撇了眼殷衡,“他不准再出相府。” 殷栖落正在抹去脸上的泪珠,一听立刻抬头,“父亲,青瓷师姐要亲自教导……” “够了!”殷奎山阴沉冷斥,“我的儿子,还轮不到外人怎么说!” 殷栖落心里一阵冰冷,她想捂住殷衡的耳朵。 如此绝情的父亲,她可以承受。 可是殷衡呢,他还那么小…… 殷衡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眼泪滴下来。刚才他可以装作委屈咧嘴大哭,但现在,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 柳千惠满意又得意的笑着看向两姐弟,舒爽的表情都挂在脸上。 殷锡兰暗暗冷笑,眼底阴狠恶毒并没有因为姐弟二人受罚而消散,她要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夜里。 殷栖落跪在祠堂,白萤跟着一起跪在边上陪着。 “你回去吧。” 白萤红着眼眶,“我不回。他们也太狠心了,跪上一夜,明日膝盖又不好了。” 她给小姐铺了狐裘垫子,虽然隔了凉,也软乎了些,可那是跪一夜啊,放什么都不好使。 殷栖落叹了口气,知道白萤执拗。 现在有了阿昭,也不用日夜守在衡儿身边了。 “明日我出府,我让云雾和我一起,你和阿昭在西小院我放心些。”殷栖落道,不让衡儿去思宅,不知道依照青瓷师姐的脾气,会不会上门来要人。 今日殷奎山作为一个父亲的偏颇,着实让人心寒彻底。 她倒是没什么,就是殷衡从回去之后就一句话都不说,小脸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方白的时候,柳千惠的婢女才离去。 殷栖落叫醒白萤,二人一起回了西小院。 殷衡的屋子里有读书声,殷栖落推门进去,见小小的身影已经穿戴整齐,规矩的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书本。 她心里一酸,问道,“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读书,记得更牢一些。”殷衡道,“青瓷先生说要有自己的理解,但也要先都滚瓜烂熟之后才能理解。” 殷栖落心疼的摸摸他的小脑袋瓜,“这样下去,我的衡儿怕不是要考状元了?” “状元是很厉害的官吗?”殷衡放下书,认真的抬头道,“我将来要做很厉害的官,要比那个人还厉害。” 虽然殷衡能开口说话之后,就叫殷奎山是那个人,但这一次,殷栖落明显听出了不同。 以往多少都是有些期待的,现在他说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期待的感情在里面了。 这怎么能不让殷栖落心疼。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 “好了,该去吃饭了。” 殷栖落拉起殷衡的小手,二人一道出去用饭。 今日还要去思宅,是青峰师兄吩咐的,似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所以吃过饭,她让白萤她们好好照顾殷衡,自己带上云雾去了思宅。 不过云雾留在马车上等着,并没有让她跟着入内。 “你今日去一趟长公主府。”青峰说道。 殷栖落诧异,“一直不都是师兄去给侯爷看诊的?” “怎么,你能给奉亲王治病,这一次没信心了?”青峰反问道。 殷栖落见师兄是认真的,便说道,“那我去试试,要是不成,还要师兄做后盾。” 其实她知道,若是肺痨,就是她也没什么好法子。 心中有些许疑问,但见师兄不想再与她多说的样子,便拿上病志,提着药箱出了思宅。 “师父,您说小师妹会怎么做?” 青峰去见了思老,烹了一壶茶之后问道。 “按照她的性子,说不好啊……”思老笑道,时而聪明机敏,有些许正义。偶尔知进退,衡量利弊。 真的是说不好。 殷栖落到长公主府,之前见过的门卫见她是独自前来也愣了下,不过他还是恭敬的将她一路带至驸马居所。 这一次再来,殷栖落已经能确定,长公主与驸马不住在一处,甚至还相隔甚远。而驸马的院落里,都是小厮伺候,没有一个丫鬟。 “侯爷,今日师兄让我来为您看诊。”殷栖落站在屏风外道。 “过来吧。”里面的声音似是没有丝毫意外,看来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了。 殷栖落进入屏风内,驸马的脸色泛黄,还和上次一样。她准备号脉的功夫,就已经咳嗽了两阵了。 她将手搭在对方脉上,确实是肺痨之症,而且还伴有风寒。加上劳心伤神,脉象虚浮不稳。 不对……等等…… 就在她要将手指撤回来的时候,忽然察觉脉象有一丝异样。 不似身体本身的病症,但藏于原本的病症之中。 是中毒的迹象。 慢性毒,不烈,所以混在肺痨之症中,很难叫人发现。 她心头猛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驸马。他闭目养神的靠在床边,身体的不适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 好不容易按下一颗狂跳的心,她低沉着嗓子对驸马道,“侯爷这两日风寒稍有缓解,但切记万不能吹风。” “药方我也会再开,每日三副,要都喝下。” 她说着,拿出药箱里的病志,从第一页往后翻。 之前的疑问一下子都解开了。 原来师兄早就发现了驸马体内的慢性毒,开的药方里也有针对慢性毒药,所以虽然一直未能全解,却也对驸马的身体没有太大损伤。 最主要救治的法子,还是落在肺痨上。 殷栖落脑海中忽的想到那日听到的秘闻。 驸马的毒会是谁下的? 大师兄又为何要让她参与到其中来? 驸马的毒,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毒,若想研究,就必须要告知驸马。 她眉心一会蹙起,一会平展。 一手药方写得磕磕绊绊。 “殷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驸马的声音让她一惊,手上墨汁抖在了宣纸上一滴。 “侯爷怎么这么问?” “你方才情绪都写在脸上,似是有什么难事。” 驸马很平易近人,和青禾郡主那股生人勿近的傲慢不同。 殷栖落咬了咬牙,决定堵一把。 “侯爷。”她放下笔站起身,“其实侯爷的病久治不愈,其中还有一层原因。” 床榻上,驸马愣了下,盯着殷栖落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道,“可是有中慢性毒药?” 第81章 猥琐的匪徒 殷栖落心头又是咯噔一下,驸马都知道? “之前你师兄也说过。”他语气平静,“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医术也这样了得,难怪你师兄会让你独自前来,想必是十分放心的。” “侯爷知道?”殷栖落还震惊于这件事上。 驸马咳嗽了一会,压下去之后才道,“这毒,已经在我身体里十几年了。早在肺痨之前就有,只不过很难治,找了许多太医……就连你师兄也只是能压制。” “那我师父呢?”殷栖落问道。 “我没有请过思老,思老是五年前才回凰城的,那时候就已经不出诊了。”驸马淡淡笑道,“生死有命,我不能为了自己,就强迫他人。” 殷栖落越发觉得驸马不错,可长公主就是不喜欢。 这可能就是造化弄人吧。 “小女想取侯爷一些血回去研究。” “大胆!”屋子里的男仆听后惊道,吓了她一跳。 驸马却道,“既然殷姑娘想要试一试,一些血而已,算不得什么损伤。” 殷栖落取了驸马的血装好,然后给驸马重新下了方子,才迈着沉甸甸的步子离开了长公主府。 上马车之前,她抬头看了眼匾额,这长公主府,里面的秘密应该比她知道的更多。 马车上,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白瓷瓶,里面的血液似乎有些沉甸甸的。 回到思宅,将诊断结果递给大师兄。 她看到师兄并无意外之色。 “你既然知道侯爷是中了毒,之后打算如何做?” 青峰问道,将医志收起。 “我取了侯爷的一瓶血……” “什么?”青峰这会儿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似是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想研究侯爷体内的毒。”殷栖落坦然道,“师兄想必也研究了好久,应该还没什么进展,我想试试。” 若是别人,大概会觉得这个小师妹太过狂妄。但是青峰看着殷栖落,她的这种狂妄,很和他的心思。冰山一样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好啊,若是做得好,师父还会给你奖励。” 殷栖落呻眉,她的心里可是没底的。 之后几日,她又开始了整日泡在二层楼里的日子。 这一次,她所看的医典,全部都和制毒解毒相关。 一日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青瓷堵住她问道,“殷衡怎么这么多日都不来了?” “因为上次书院的事,父亲不让他来了。”殷栖落就等着青瓷来问自己呢。 青瓷不快地皱眉。 但她没说什么,直接转头走了,步子看起来,很生气。 殷栖落回到西小院,衡儿已经睡着了。 阿昭来说,朵木里已经将店铺都重装好了,已经开始物色各个店面的掌柜。他的儿子桑吉也很机灵,帮了不少的忙。 他们父子让殷栖落省下了不少的精力。 夜里吃过饭,她接着研究毒,书籍中记载的毒类很多,和驸马相似的毒也有很多。 若是想要解毒,就要找不同的法子一一试验。 “看来真要去一趟葛家村……” 她现在想用的一种法子里缺少一味药材,之前在城中寻找过了,都说这种药材只在城外五十里,一个叫葛家村的地方有。 殷栖落想去亲自看一看。 若是和白萤说,她肯定是不让的。带着阿昭,府中没有人看护殷衡她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决定明日自己早点出发,这样也能早点回来。凰城方圆百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小姐您说什么?” 云雾似是以为她有什么吩咐,放下洗漱的水盆询问自己。 殷栖落摇头,“没什么。” 翌日。 她让马夫套了车出门。 不过在转过一个巷口之后,她便让马夫将马车卸下,自己骑上了马背。 “你回去吧。” 说完,她策马从巷子而出,一路直奔城门。 出城之后,她按照地图,往葛家村的方向疾驰。这一世很少骑马,身子有些吃不消,在中途歇息了几次。 遇到茶水摊便坐上一会儿,听来往人说些闲话。 “我们庄子里又被逼死了人……” “小声些。” “那户人家先是借了刘员外的钱,还不上,就拿地来抵债,没了地,还怎么活人啊,带着媳妇和三岁的娃跳了河了……” “刘员外那可是高息银子,怎么能还上……” “谁家若没个渡不过去的难关也不会这么做。” “哎,现在庄子里大多的土地都被刘员外收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上面有人呢!他的土地多,交税却少……没天理了。” 两人自以为说话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都被殷栖落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她知道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但没想到这么难过。 瀛皇的治理下,处处都是歌舞升平,殊不知,那只是瀛皇铁血手腕之下的表象罢了。 “老板结账。” 殷栖落碎银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铺子。 快马加鞭到了葛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城中药材商说的没错,她要的药材确实葛家村能买到。因为存放不易,所以药材商一般不进,需要的人会单独来买,因为不是什么常见的药材,也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价格公道。 殷栖落没费什么功夫,就带着药材离开了葛家村。 与来时一样赶路而归,不过天转眼间阴沉下来,艳阳高照瞬间乌云毕日。 她仰头看了眼,似乎马上就要暴雨倾盆。 “驾!”她驰骋的速度急了些。 忽然眼前砰的拉出一道绳索,根本来不及勒马,马蹄就绊在上面,一声嘶鸣,马头前倾,殷栖落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马也被绊倒在地。 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七八个土匪打扮的人,将她围住。 “没想到骑快马的是个俊俏小娘子。” “大哥,你仔细看看,长得跟天仙似的,咱们赚了!” 几人的声音逐渐猥琐,殷栖落害怕的身子往后退。 她这次出来手里备了毒,如果他们靠近…… 雷声轰鸣,哗的下起了大雨来。 殷栖落心下一沉,她的毒是粉末状,现在根本用不了。 “晦气!” “带走,找个能避雨得地方。” 殷栖落腿软,但她强迫自己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后跑,身后传来嘲弄的大笑声,似乎她是什么到手的猎物,再做无用功罢了。 事实也是如此,没跑出十丈远,就被人一把给捞了回去。 粗鲁的被拽着脖颈,她嘴里都是雨水,“你们想要什么,我又很多钱,黄金行不行?珠宝玉器?” “哈哈哈哈……” 对方只是笑,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土匪还有不爱财的? 殷栖落不知道为什么,恐惧更深。黑沉沉的天,倾盆大雨,让她整个人都颤抖的厉害。 “我是相府小姐,我父亲是当朝丞相,你们将我送回去,想要什么样的赏赐都有,做官都行!” 她声音发紧,喉咙里呛了两口雨水。 却被拽的更粗鲁了。 “小娘子还是别挣扎了,你让哥儿几个爽够了,自然就放你回去了……” “对,还会给你扔到皇城最繁华的街上……” 猥琐的笑声一阵阵,殷栖落耳膜轰隆作响。 第82章 绝望中出现的男人 他们不是土匪这么简单! 这是要毁了她! 殷栖落发了狠,头上的发钗扎进土匪的手背上,瞬间血流下来,顺着雨水,流进了她的脖领里。 但血腥味的刺激,让她浑身不再颤抖。 害怕是没有用的! 她趁着对方松手,往边上的树林里钻进去,跌跌撞撞的跑着,身后追赶的声音仿佛只有一步之遥,但是她不敢回头看,不敢做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似乎只有拼命地跑,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老天和她开了个玩笑,她猛地刹住脚步。 前面,是个断崖。 不是深渊,但掉下去,也没机会活命。 手掌被穿透的土匪恶狠狠地盯着她,“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步步上前,殷栖落却退无可退。 眼看着那双手抓住了她,她却没有勇气一跃而下,死得干净。 她还有衡儿,她要活着。 不是说了吗,只要她的清白,不会要她的命…… 只要她忍受了,就能活着回去。 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那双恶心的手,抓着她,像是甩一个布偶一样,将她提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害怕了?不想死?” 那土匪一巴掌甩在殷栖落脸上,“好好伺候大爷多好,偏要耍花招!” 雨水冲刷,殷栖落身上玲珑曲线毕现,土匪眼神恶狠狠,但也充满欲望! 他猛地一把撕开殷栖落的衣裳,一片莹白露出,混合着零星泥土,破碎的美感更让人狂躁。 “你马上就会知道什么叫求死不能!” 土匪,论折磨人的花样,那是层出不穷。 殷栖落怕了,七八个土匪围上来,猥琐的笑着!她好后悔,她应该刚刚就跳下去的。 眼睛几乎要睁不开,这么绝望的感觉,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 呵…… 要怪,就怪自己大意,怪自己自作聪明。 殷栖落忽然咬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像是顷刻间有千年道行的狐狸俯身。柔弱无骨的手臂抬起,朝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你的模样不错,想不想做第一个?” 论美貌,世上无人想比。 土匪也有七情六欲,也会被蛊惑。 那个被招手的土匪几乎是下意识上前,笑的痴汉一般。 压着殷栖落的土匪怒了,起身一脚踹过去,“疯了!谁是老大?” 一群亡命之徒,对于征服一个女人,做第一,那就是地位的象征! 殷栖落趁着身上没了桎梏,她爬起来冲到崖边,破碎的衣裳被雨水紧紧包裹在身上,她冷笑着看向这些人。 她若不死,早晚有一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在一声声怒喝下,她纵身一跃。 但! 她没有落下断崖,一根马鞭卷住了她下落的身体,马的嘶鸣声在耳边响起,混合着呼啸的风声,一阵头晕目眩,她坐在了马背上。 低头,马的一只蹄子悬踢在半空中。 身后,是说不出的熟悉味道。 她红着眼转身,背后的人,是她万万想不到的男人。 “……” 她张了张嘴,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眼泪温热,雨水冰凉,交织在一起,她猛地转身抱住身后之人。 秦沧月愣了下。 眼底的肃杀顷刻消散,似是有莫名的疼惜涌上,冲淡了刚刚他杀人的冲动。 他策马而来,断崖边上的一幕让他血脉喷张想要杀人,当看到她挣脱之后,惨然一笑,毅然决然跃下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安危,只怕救不下人。 好在,长鞭卷得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的样子,像极了没用的小狗。 迟疑了一下,他手掌拂过她的背,轻轻拍打着。 千山刀下,土匪以成亡魂。 他背对着立在一边。 殷栖落情绪平复了些许,她抬起头,虽然还说不出话来,但身体已经没那么抖了。 对视的瞬间,男人的神色似是不太正常。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在身上。 低头看到自己裸露的肌肤,她手紧扯着袍子,转过身,背对过去。 心头萦绕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刚刚发生的一切还如噩梦一般,地上血流成河,尸体却都已经不见。仔细看,还没被雨冲刷走的血水,正沿着断崖边往下流淌。 千山站在雨中背对着他们。 “驾!” 身后的男人调转马头,平稳的带着她远离这片血腥。 一座荒废的驿站,千山先推门进去检查了一番,殷栖落才跟在秦沧月后面走进去。 从他救了她,两人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千山在驿站的马厩里找了些干草和干柴,回来把火堆点起来。外面的暴雨停了,他便到外面去守着了。 殷栖落坐在火堆边上,身上湿哒哒的,冷热交替,又开始抖了起来,嘴唇也白得像涂了蜡。 “将衣服脱下来烤烤,本王有事要出去转转。”秦沧月蹙眉站起来。 殷栖落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袖子。 这一动作她自己也愣了下,是害怕自己待在这还是什么?一时之间说不清,只能轻轻抿唇,“殿下浑身也湿透了……” 秦沧月心头跳了一拍,见她不敢抬头看自己,轻笑了一声道,“习武之人,家常便饭。” 殷栖落轻轻松开了手,他在人前,是一个闲散王爷,只好风花雪月,不善舞刀弄枪。 刚刚,他告诉自己他是习武之人。 火光簇簇,她的脸和手心开始温暖起来,里面单薄的裙子也慢慢烘干了。 她感觉身上也越来越热,好像发烫,自己又试不出来。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秦沧月和千山回来了,火堆已经熄灭,女孩裹着衣袍在草堆上躺着。 “属下再去找些柴火来。”千山去了。 秦沧月的手在女孩泛红的脸上探了下,果然是发热了。 殷栖落眼皮沉重,努力挑个缝隙,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哑了,“你回来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揉捏了下,秦沧月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柔软的声音,没有距离的同自己说话,像是在等他。 “嗯。”他低低的应了声。 刚从别处弄来的女子的普通衣裳,不似她之前穿得料子那么好。暂时换穿不上,就给她盖在身上。 “你身上发热,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只能明早进城。” 殷栖落闭上了眼,“我能挺住。”刚刚喉咙火热,她就知道自己病了。 秦沧月眉心隆起,将水壶取来,扶着轻盈的身体起来一些,“喝点水。” 殷栖落顺从的喝了几口。 一口没喝好,呛得她咳嗽起来。一双大手反复轻柔的帮她顺着后背,她缓缓睁开眼睛。 第83章 第一次做尸检 秦沧月愣了下,水润得眸子盯着自己,他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轻咳一声掩饰,将人轻轻放下。 站起来后道,“你睡一觉,明日一早就出发回城。” 殷栖落低声应了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人说道,“咱们去晚了,人已经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案子还得继续查,尸体看看怎么带回去吧。” 驿站的夜里十分冷,殷栖落缩成了一团。梦中,那堆火燃烧的更旺了些,像是裹成一团,将她包裹在里面,让她舒服的紧紧贴着。 翌日。 外面马鸣声,让殷栖落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她身边的草堆下陷,像是有人睡过。 脑子里轰鸣了下,睡梦中那团火,似是柔软的,与人一般。 该不会是…… 她摇了摇头,不敢接着往下再想。 秦沧月走进来,见到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那一会摇头一会发呆。 “身上还难受吗?” 被声音吓了一跳,殷栖落站起来,“没事了,多谢殿下昨日相救。” 她心中的惧意已经散去,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感激。 秦沧月见她恢复这么快,心里倒有些不明的失落。 “那就回城吧。” 殷栖落点头,走到院子里,发现有五具尸体。 她吓得闭了闭眼,反应过来不是昨夜的土匪。 “这是……” 秦沧月面色淡淡,似是也苦恼眼前这些尸首怎么办。 殷栖落试探问道,“殿下昨日也在城外,是出来办案子?”之前他给自己披上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官服。 “是,不过人证都已经死了,被人灭口,身上没有外伤。”秦沧月道。 昨夜在断崖边上,甚至寻了这处驿站都没有这五具尸体。只能说明,这是她在这安顿下来之后,他们消失的那断时间寻回来的。 嘴里默然酸涩,“是小女昨日耽误了殿下的要事?” 她在被土匪追赶的时候,故意在路上落下她身上所有的财物,一段距离扔一个,这样若是有奇迹,有贪财之人也好,心细之人也罢,或许还会寻来,她也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秦沧月。 秦沧月从殷栖落的神色中就知道,她猜到了自己是怎么找到她的。 从袖中拿出发簪递过去,“在书院,本王见你带过。” 一时间,殷栖落心里复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种感激一个人的心情,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了。 “殿下的情义,小女无以为报。” 这一次,她是发自真心的。 秦沧月没发觉,自己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殷栖落扫过院子里的尸首,“既然不方便带走,小女帮殿下给他们验尸吧,将仵作日志拿回去,再派人来取尸体。毕竟外面刚下过雨,要到凰城还要耽搁,不如现在就验尸结果准确。” “你以前做过吗?”秦沧月蹙眉。 她没有给人验尸过。 但是她现在的医术,包括对毒的研究,已经超过了她前世十年的研究。 她想要报答秦沧月,哪怕就这一次,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报答。 “有把握吗?”秦沧月本想拒绝,但看她神色坚定,一时间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来。 “既然殿下说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多半就是中毒,或者是不容易被发现的锐器所伤,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殷栖落还是有把握的,不然她也不敢开口。 只是仵作用的许多工具她没有。 “那就试试吧。”秦沧月刚说完,千山忽然递了包东西出来。 殷栖落狐疑地打开,以更狐疑的目光看向千山,他出门带这些东西做什么?这可都是仵作用的,十分精细的工具。 “审讯用的。” 千山的声音冰冷,殷栖落身上也跟着一冷。很难想象,这些东西用在活人身上得多么的惨绝人寰。 她拿过刀具,解开尸体的时候,手上忍不住微颤,毕竟是第一次,心里有些畏惧也是正常的。 她用另一只手稳了下,才刀锋划进皮肉里。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血腥,她忍着低落的汗,忍着逃跑的冲动,一点点的解剖。 医学上,对人体的构造描述十分清晰,即便是第一次做,她也对这些都十分熟悉。 只是难以忍耐视觉上的冲击。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她猛地起身,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千山看着那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也生理不适的蹙了蹙眉。他虽然有那套工具,但还没用到这个程度过。 秦沧月上前,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殷栖落摇头,她现在喝水,那可就得真吐出来了。 “他们没有中毒,在生前还吃了顿好的,好像是葛家村人说的,周边有个特别有名的牛肉铺子,他们家秘制的香料,里面有葛家村特产的药材。”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然后撑着身子直起腰,转过身朝着尸体走去。 她还要把他们都缝合起来。 一针一针,秦沧月就拧眉看着。 殷栖落完成之后,开始在几处重要穴道上寻找,果然在百会穴上发现了一根银针。 这一招,她也用过。杀那个夜里摸到自己房间的黑衣人。 殷栖落俯身,也看到了。 千山在其他几个尸体上也发现了同样的银针。 “你在这看着这些尸体,天黑前会有人来接应你。”秦沧月道。 他刚刚俯身,发现女孩身上热气很重,显然还在烧着,要赶紧回城才行。 殷栖落洗了手,想要骑上观山的马,被秦沧月拒绝了。 “你还病着,马跑起来你再颠下去,摔断了胳膊腿,本王就给你仍在山上。” 如此恐吓,殷栖落愣愣地眨眨眼,她疯了,竟然觉得秦沧月这样装胸,也很可爱。 面对伸过来修长的手掌,她迟疑了下,搭在他的掌心。 稍微用力,借势登上了马背,还是坐在他的前面。 从驿站到凰城,走了半日的时间。似是怕颠簸到她,马儿一直跑的很稳。 而她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昨日毕竟是吓怕了,今日再同乘一匹马,总觉得心里有几分异样。 “人还没找到呢?” “听说那帮作恶的绑匪就喜欢漂亮姑娘,都不要赎金……” 街上的人处处都在议论。 进城之后马走的慢,能听到几句闲言碎语。 “可是惨了那殷二小姐,听说是个绝代美人呢,还没嫁人呢……” “就算是活着跑回来,这名声也……哎,后半辈子也晚了。” “要是我,宁愿死在外面不回来了!” 殷栖落浑身绷紧。 第84章 有他相护 事情竟然还没完。 真是恶毒,要将她玷污扔回凰城没见到人,怕是以为她已经被折磨死了,回不来了。 就传出这样歹毒的谣言。 让她就算是死也不得清白。 “别听。” 秦沧月策马而行,将那些的谣言冲散,直奔相府大门。 凰城百姓爱热闹,爱八卦,昨夜就听说了这事,今天一早就有人在门口蹲点,等着看第一手消息。 相府府门大开,柳千惠正指挥着家丁护卫,十好几人,正往府外鱼贯而出。 一阵马蹄声,高调的从街那头,哒哒的小跑而来。 柳千惠手遮挡着阳光,眯眼去看。 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一寸寸僵硬下去,不可置信,仿若见鬼一般,盯着殷栖落。 不可能的! 她怎么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分明吩咐过,要扔到长安大街上,还要打折她的腿,花了她的脸! 一颗心七上八下,痛恨厌恶,此时都没慌张来的浓烈!她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殷栖落身后坐着的男人。 是翊王! 殷栖落阴冷的目光盯着柳千惠,即便一句质问都没说,她就已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 那些土匪,是她派去的,或者说是雇佣的。 “看到我很惊讶?!” 那种绝望和恐惧她不敢回忆,恶毒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柳千惠。 她坐在马背上,柳千惠从惊慌转为恶毒,想要将她一脚踩死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落儿!”柳千惠忽地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你受苦了!不管发生了什么,相府都永远是你的家……快下来让母亲看看!” 门口的百姓一听,立刻来了兴致,都探头看去。 “还不快将二小姐扶下来!”柳千惠指挥道,有对秦沧月客气道,“翊王殿下是从哪里发现落儿的,这份恩情,相府一定会报答的。” 言语之间,殷栖落已然是没了清白,被匪徒糟蹋之后才逃回来的。 殷栖落心里一片冷然,柳千惠见她回来了,竟然还不死心! 院子里的家丁要上手,秦沧月一个眼神扫过,他们就全部都不敢动了。 秦沧月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然后伸手让殷栖落撑着自己,跳下马来。 沉沉的目光落在柳千惠身上,“殷二小姐出城买药材,一直与本王同路。相夫人的话本王有些听不懂,可否解释一下是何意?” 殷栖落手还没抽出来,听到男人的话一愣,他是在帮自己说话? 他在维护她的清誉。 因为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没了清白,哪怕是怀疑,也会将她身上打下烙印。秦沧月的话,就是将她从流言中拉出来的最好证据。 柳千惠脸上的担忧之色僵了下,“可是昨夜有匪徒书信说是……” “我并没有见过什么匪徒,母亲这话从何说起?”殷栖落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这个时候,殷锡兰从府里走了出来,她盯着殷栖落,“从昨天开始,妹妹就一直和翊王殿下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平地卷起了风波,让周围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殷栖落看过去,她手心都在抖,是了,柳千惠有这么歹毒的心思,也少不了殷锡兰的出谋划策。 殷锡兰应该是恨透了她,才会想出那样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招数。 现在,又想拉秦沧月下水?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若说在一起,影响的不只是她的名声,还有秦沧月的。若是说没在一起,她的清白声誉还是保不住。 秦沧月掀起眼皮,神色淡然道,“殷二小姐昨日确实一直与本王在一起。” 殷锡兰本想将一军,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为了个小庶女,承认了下来! 同样震惊的还有殷栖落,她控制不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坦荡,让人找不出诟病之处。 殷栖落反而心中轻松了下。 “长姐难道也希望我是被土匪绑去?” “别人家女儿若是遇到这种事,怕是要好好捂着,私下里去寻找,是给银子也好,报官抓起来也好,都没见过这样阵仗大的寻找的!” “如此雷声大雨点小,我一路入城都没见一个人在城外寻我的。” “到了家门口,才知道,原来我应该是被土匪绑了去才对。” “这可真是稀奇事一桩……” 百姓们不是爱八卦吗,那她就多说一点给他们去八卦。 眼见着柳千惠和殷锡兰的神色变了,那副慈母长姐的做派伪装不下去。 “既然是场误会,自然是好的。”柳千惠道,“你现在就跟我进府,就算是和翊王殿下,整日待在一起,也不是未出阁女子该做的事!” 这一句,又将殷栖落打上不守规矩,不注清誉的印记。 殷栖落转身看秦沧月,“多谢殿下送我回来。”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还的。 从府门进去,柳千惠又再次假惺惺的谢过了秦沧月。 柳千惠离去之后,殷锡兰没走,她也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勇气,上前问道,“殿下真的整夜都和殷栖落在一起?” 秦沧月好笑的看着眼前女子,那副端庄的面容,怕是她自己都察觉妒忌已经隐藏不住了吧。 “殷小姐很在乎?” “那本王怕是要让殷小姐失望了,昨日一整日本王都与殷二小姐在一起。” 他说完,声音微微发冷的补充道,“所以,本王再听谁说土匪的事,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谁都听说过翊王殿下爱美人,但也没听过这么暴虐啊。 看来这位殷二小姐和翊王殿下的关系还真不一般。 殷锡兰嘴唇紧抿,“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翊王殿下如此说,是准备娶了殷栖落吗?” 后面的丫鬟听到如此不理智的话,都诧异地不敢抬头,这还是他们的大小姐吗? 秦沧月勾了勾唇,“我和殷二小姐不过结伴而行,清清白白。不过若是殷二小姐愿意,本王也可以考虑。” 他说完,翻身上马,目光微沉的看向殷锡兰,“殷小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别露出太多马脚,哪日再给太子皇兄惹了麻烦。” 不轻不重的一句,让殷锡兰白了脸。她袖子里手帕都要被绞烂了,视线阴沉沉地盯着马闪背影,直至消失。 第85章 头被砸出了血 相府前八卦看热闹的一哄而散,很快大街小巷里又有了相府二小姐的新消息。 殷栖落被柳千惠留下,周围的下人遣散。 忽然间手腕被抓住,柳千惠魔怔似的撩开她的衣袖,上面白白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柳千惠再盯着她的脖颈看也是一样。 “在找什么?”殷栖落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一样冰冷刺骨,她重重甩开柳千惠的手,“是不是很失望?明明安排好了一切,怎么就让我安然无恙得回来了?” “日后你与殷锡兰出门最好也小心一些,我这个人,最喜欢以牙还牙!” 若说以前,她还能徐徐图之,对柳千惠和殷锡兰有很多耐心。 担心在,经历了昨日的绝望,她知道恶人永远是没有底线的。即便是面上的平和她也不想维持,既然早就撕破了脸,这一次,就更彻底一些。 柳千惠显然被吓唬住了,“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敢威胁一家主母?” “你以为土匪死之前什么都没说?”殷栖落向前走了一步,“你以为你做的事能一点马脚都没漏!” 冷声和着冷笑,让柳千惠下意识的往后退。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下子被绊倒跌坐在台子上,一家主母的威严风度尽失。 “但你算的不错,我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你若是再死抓着这一点不放,我也不介意将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你这个主母还当不当得下去,可难说。” 殷栖落手里没有证据,但吓唬人这种事,得心应手。 “殷栖落你疯了!” 殷锡兰赶过来,见母亲一人,似是被推倒在台阶上,快步上前就对殷栖落动手。 她一拽一抬手之间,将憋在心里的恨意全都发泄出来。 但殷栖落岂会让她再欺辱自己? 她不过是用了巧劲,抓住殷锡兰的手腕,捏紧了她的穴位,让她痛的脸都要变形。 “相府大小姐,嫡长女,别人知道你发起疯来是这个样子吗?” 她甩开殷锡兰,力气不小,殷锡兰跌倒在柳千惠身边,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充满愤怒地盯着她。 “你们既然要在下人面前保持得体,就请一直保持。”殷栖落冷笑一声,“我也会配合你们做戏的,但这里无人,你们做过的事我也一清二楚,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受你们欺辱摆布吧。” 说完,她压下心里的火,知道自己现在还扳不倒两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而后换上一副笑颜,映得眼中森冷可怕,嘴上却是柔柔的语调,“母亲,长姐,那落儿便先告辞了。” 说完,转过身,远离二人,挂着笑容经过一种下人仆俾。 “母亲!” 殷锡兰觉得自己就要抓狂! 柳千惠扶着殷锡兰起来,心里还在担心她口中的证据,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心疼道,“放心,母亲不会让她得意太久的!” …… 再次回到西小院,昨日噩梦恍如昨世。 殷栖落在看到衡儿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了。 白芷也跟着哭,但是什么都不敢问。 殷衡红着眼睛,给殷栖落擦擦,“姐姐不哭,姐姐还有衡儿。” 可是衡儿差点就没有姐姐了。 殷栖落好后怕,如果昨日她跳下断崖,如果没有被秦沧月所救,衡儿此生,会如何? 她娘亲的仇,她也还没来得及报! 发泄过了,殷栖落抱着殷衡,将自己的眼泪亲手擦了。 “姐姐没事了,就是昨天没回来,有点想衡儿了。” 小孩子总是好哄的,加上西小院都瞒着,府中的风言风语也没有传过来。 不多时,老太太那里来人了,叫殷栖落过去。 路上,白萤欲言又止。 殷栖落低声道,“是逸王殿下救了我。” 白萤低呼一声,害怕的声音都在颤抖,“真的有土匪……” 她见小姐面色声冷,忽然意识到什么,“夫人竟然这么狠心,难怪昨天那么折腾,都没见出去多少人寻……早上的时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殷栖落眸子逐渐平息柔和下来。 “她们越不择手段,就说明越忌惮我。” “尤其是殷锡兰,她不是想嫁给太子吗?” 冷笑了一声,到时候,就送她一份大礼,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去做太子妃。 白萤没太明白,但是小姐说的大礼一定很特别。 安馨园。 安婆子见到殷栖落就露出担忧神色,上下打量她无碍,似是才松了口气。 殷老太太直接将人叫到跟前,手仔细的摸着,“听说你被土匪截去,真是吓死人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看来都已经传到这个院子里。 殷栖落不知道的是,为了她的事,派了好几个人打听,一有消息就马上回来禀报。 “祖母放心,孙女昨日出城很安全,并未遇到什么土匪。” 殷老太太气的捶床,“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传出这种话来,若不是翊王,你的名声都不保了。” 说道翊王,殷老太太的语气顿了下。 “你和翊王可是……” “孙女哪里敢高攀翊王殿下啊……他也就是出城办事,顺手之劳而已。”殷栖落轻描淡写,似是对翊王毫不上心。 殷老太太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这孩子祖母越看越喜欢,也不想你给人做妾室,就算是做王爷的侧妃,也会有诸多事不如意的。” 这算是祖孙之间掏心窝子的话了。 殷栖落心中感动,道,“祖母说的也是孙女所想的。” 殷老太太紧接着又叹了口气,“怪就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怕是未来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风言风语漫天,想不听说一些也难。 殷栖落想让祖母开心,便道,“谁若逼迫我,那我就去庙里当姑子去。到时候接祖母上山小住,来陪陪我。” 殷老太太笑骂她没正行。 从安馨园出来,殷栖落身上血液才算通畅起来,周身温暖的感觉。 祖母待她,是真的好。 殷奎山下早朝,沉着脸进了府。 直接命人将殷栖落叫去。 才从祖母那离开,就被人寻到,跟着去了书房。 脚还没站稳,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而来,她没敢躲。是砚台,砸在脑袋上,她晕了下,紧接着温热的血流过她的眼角。 第86章 攻心为上 感觉不到疼,只是冷。 她诚惶诚恐,抬头以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过去,“父亲为何如此动怒?” 那一抹鲜红,将人衬得更加楚楚可怜。 殷奎山这一次却不为所动,冷声问道,“谁准许你独自出城的?每日出府已经与城中大家闺秀不同,你竟然还胆大包天的出了城?” 殷栖落只是浑身颤抖,她咬唇不语。 “说话!我看这相府是容不下你了,你的心思野得很,想嫁翊王?睿王?还是宣王?” 殷栖落垂下的头缓缓抬起,“女儿出城是去寻药,偶然得知一个方子对父亲的腿疾好,便想将药材寻来……” 她似是满腹委屈,一双湿润的眼睛终于泪珠滚落。 殷奎山愣了下,嘴里更狠绝的话没说出口。 这个女儿,似乎除了第一次挨鞭子倔强之外,每一次见到自己都是在讨好。 尤其她的脸……若不是逼迫他自己狠心,刚刚那一砚台在怒火上也不会丢出去。 心底里有一丝丝后悔。 “女儿知道父亲是担心我在外受了欺负,今日也是入城之后,才知道女儿的鲁莽竟然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女儿的清誉事小,要是害得长姐也受牵连就不好了,都是女儿的错……” 殷栖落一番话,即说了动静闹大对相府并没好处,还恰如其分的认了错。 殷奎山当然知道大家闺秀被绑,是断然不能声张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吩咐,柳千惠就已经慌的将事情闹开了。 现在细想,他眸色渐沉,的确不像是一家主母平日的作风。 再看殷栖落,又有了些愧疚。几年未曾关怀过的女儿,是他之前成见太深,才会觉得她心怀目的吗? “好了!”他声音缓和了,但还是沉着,“你和翊王是怎么回事?” 今日的事情已经沸沸扬扬,全都知道翊王带着殷家二小姐出城,还是隔夜才归。 殷栖落道,“翊王殿下出城查案,顺带着让女儿一起去寻药,并无事发生。” “可城中并不是这么传的……” “人言可畏,女儿害怕……”眼看着殷奎山怒气又起,殷栖落泫然若泣。 殷奎山蹙眉,她果真没有存了攀附翊王的心思? “父亲若不然,寻门亲事将女儿嫁了吧,普通人家做个妻就好,这样没了那些风言风语,再不会让相府因为女儿受连累了。” 殷栖落扬起晶亮的眼睛,真的不能再真。 她心里明镜,殷奎山是不会这么做的。养大了的棋子,若是嫁给了个普通人,那就成了废棋。 果不其然,殷奎山愣了下,之前怀疑的神色消散,冷声道,“你才及笄婚事着什么急。” “那些风言风语你不用管,为父会处理。” 是啊,殷锡兰和太子殿下做出那种勾当都被压下去了,这点风言风语对她这个父亲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府中,哪里也别去了……” 殷奎山话音刚落,就听管家通报。 “老爷,思宅的青峰先生和青瓷先生来了。” 殷奎山愣住,自然知道此二人在凰城的影响,思仲先门下的两大弟子登门,这还从未出现在哪个府宅过。 “请进来。” 殷奎山警告地看了殷栖落一眼,猜到人是为她来的,让她不要乱说话。 殷栖落擦了眼泪,规矩地站到一旁。 “见过丞相。” 二人一身青衫,身上清冷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对殷奎山行礼,即保留了文人风骨,也不失礼仪。 “给二位先生看坐。” 殷奎山笑着道,脸色和气,不似刚刚面对殷栖落那般阴沉。 青峰坐下之后看了眼殷栖落,转头对殷奎山道,“小师妹出城寻药的事,师父也知道了,对城中的流言担心,让在下来探望。” 殷栖落接收到殷奎山的视线,赶紧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不过是些谣言。” “那就好。”青峰道,“师父说,若是有人将主意打到他关门弟子的身上,决不轻饶。” 殷奎山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青峰接着说道,“土匪绑了小师妹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最后却是虚构的。当初相府是怎么相信的,可有什么土匪的来信?” 殷奎山才明白,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脸色顿时不善。 殷栖落却压着心里的感动,师兄之前说不让自己受委屈,原来是真的。 “自然是有书信。”殷奎山说着愣了下,是啊,这书信是怎么回事? 青峰点了点头,“相爷最好还是查一下,别是有人故意要害相府。” 最后落在相府上,但谁都心知肚明,真正要害的人是谁。 事情说的差不多了,青峰看了青瓷一眼。 青瓷放下茶盏,对殷奎山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她清凛的嗓音,似是丝竹绕梁般的雅律,目光坚定,不容拒绝。 “相爷的五公子很有读书的潜质,我很喜欢那个孩子,已经为他授课了一段时间,今日前来,是想正式将殷衡收做弟子。” 青瓷并没有弟子,即便许多权贵想要将孩子送去,都被拒绝了。 殷奎山意外之后,神色变得复杂。 殷栖落察觉到,他似乎周身气息变冷,他并不想衡儿做青瓷的弟子。 换句话说,他不希望衡儿有出息。 “其实我的长子文采卓然,更适合……” “令公子已经入仕了,不合适。” “本相的四子,也是天资聪颖。”殷奎山压着心里的情绪。 殷栖落使了大劲儿才忍住没冷笑,就殷云城?那也算是天资聪颖?看来是没得人选了,二子殷云杰花花公子凰城皆知,三子虽然本分好学,但也已经入仕了。 数来数去,就是不想让这天大的好事落在殷衡的身上。 殷奎山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喜这个儿子?比喜欢她更甚? 青瓷只是淡淡地看着殷奎山不说话,到最后,殷奎山被看得有几分尴尬和气恼。 “既然青瓷先生看重了殷衡,也是他的造化,只是他现在太过年幼……” “相爷放心,前几日我已经开始教导他,他的心智比一般孩子成熟,而且聪慧,在思宅有我照顾,没什么不放心的。”青瓷将殷奎山后面的话堵住。 第87章 喜欢翊王吗? 殷栖落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殷奎山隐忍气恼。 大概是如今他的地位就算是在朝中,也没人敢同自己这么说话。 这也就是思宅的两大头目,要不然早就让人赶出去了。 殷奎山强扯出个笑容来,没有直接回答。 青瓷已经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思宅的马车会来接另公子的。” 殷奎山都愣住了。 这不容反驳的语气和决定,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吗? 殷栖落觉得青瓷师姐在这一刻帅呆了,想笑还要忍着,看了眼殷奎山的神色,她差点要忍不住了。 青峰也告辞。 管家将二人一同又送出去。 殷奎山坐回到椅子上,视线同时落在殷栖落身上。 “你在思宅很受思老重视?” 殷栖落做出羞涩的样子,“师父师兄师姐是都挺照顾我的。” 殷奎山沉吟了下,“那你便好好做思老的弟子,其余的事,都暂时不要想了。” 至于他口中其余的事,殷栖落心领神会,就是嫁人的事,男人的事。 “女儿明白。” 殷奎山看了眼殷栖落额上的伤口,方才她听说思宅来人的时候匆匆擦去血迹,他还是稍微动容了下。 看来她还是心中有相府的。 殷栖落若是殷奎山这么想,可真的会笑。她不过是不让师姐和师兄为她担心,冲动之下在相府做出什么来。 翌日。 思宅果然派来了马车。 殷衡被接上了马车拉走了,殷栖落还有事,便没和他一起。 之前的药材没了,殷栖落不能再自己出城去寻,就打算让阿昭跑一趟。 她带着阿昭除了府,两人兵分两路。阿昭出城,她去看了几家铺子的情况。 招人如火如荼,远远看去,朵木里筛选的很仔细。出来的人,都有许多抱怨,似是在说条条框框太多。 殷栖落转身离开的时候,差点被一匹马撞到。 擦身而过的时候,隔着帷帽看到是秦沧月和千山,二人一前一后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她猜是为了那几个尸体胃里的东西去的。 大概能找到什么线索。 “殷小姐?” 殷栖落准备去茶楼等阿昭的时候,被人认了出来。 是睿王。 他见到自己又惊,又是担忧。 “殷小姐没事吧?” 上次的事之后,殷栖落以为睿王就会死了心的。 他再次出现在面前,关心她的神色明显,让她不忍心再做出什么绝情的事。 两人面对面坐着。 殷栖落将帷帽取下。 “殿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秦沧冥坦荡道,“昨日就听说了你的事,担心你所以叫人留意,知道你出了府……” 那就是跟踪了。 殷栖落没有戳破。 她喝了口茶,目光无处放,便落在街上。 只是秦沧冥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让她不自在。 “你喜欢五皇弟?” 殷栖落被呛了下,震惊地看向秦沧冥,他怎么会这么问? “不喜欢吗?” 看到殷栖落的反应,秦沧冥的眼睛亮起来。 殷栖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连只好风花雪月的翊王殿下都有了事做,睿王殿下为何还要将心思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这一世,真的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的瓜葛。 “本王也不喜欢朝堂之事。”秦沧冥蹙眉,“难道你喜欢二皇兄那样有建树的人?” 殷栖落愣住,前世十年,她对最初的睿王印象模糊,她对他如今这幅少年样记得不是很清晰,后来他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样子,时常浮现。 原本不喜朝堂,内心纯净之人,真的是她为了自己的私心,一步步改变了他? 这更坚定了她要远离睿王的决定。 “殿下,小女对皇子王爷们都没有兴趣。小女只想做普通人,将来做普通妇人……” “此前小女就说过,此生绝不会做谁的妾。” 这句话,便等同于二人没有缘分。 因为她此生,不可能做王爷的正妃,她庶出的身份摆在那。 睿王眉目低沉下来,眉梢都是丧的。 他那么担心她,在她这里却是不需要的。 苦笑了下,“本王知道了。”随后失落的气息顿了下,“但是与皇子做朋友,应该没有那么多的说法吧。” 殷栖落抬眉,还是没做到太狠绝,她轻轻点了点头。 与睿王分开的时候,似乎被什么监视着。 殷栖落看过去的时候,就像是她的错觉,什么都没有。 阿昭的速度就是比她快,城门关闭之前,阿昭赶了回来。 马车上,将药材交到了殷栖落的手里。 殷栖落收了药材,发现阿昭神色不对。 “怎么了?” 阿昭脸色发白,她诧异道,“你受伤了?” “去葛家村的路上,遇到了翊王殿下,他们也往那个方向去。” “有刺客围攻他们,我乔装了,便去帮忙,不小心受了伤。” 殷栖落发现她伤在手臂上,已经稍微处理过了。 阿昭神色不对,不在伤口上,果然她接着道,“我不小心掉了面罩,被翊王他们看到了。” 殷栖落心头一跳。 随后一愣,她刚刚在担心之余,竟然还有庆幸,幸亏发现阿昭的人是翊王。 难道自己现在对他的信任已经这么深了?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阿昭见殷栖落脸色不对,迟疑问道。 “没事。”殷栖落问道,“翊王可有受伤?” “伤在背上,刀口有些深,衣服被划开能看到翻出的血肉。” 殷栖落心里咯噔了下,不是功夫很厉害,竟然受伤了…… 回到西小院给阿昭上药的时候,忍不住想到秦沧月,不知道他的药好不好用。 次日。 殷栖落让阿昭送药去翊王府。 阿昭的身手,只被千山发现了。他见过她,收下了药给了秦沧月。 此时他们正要去审讯抓回来的刺客。 大理寺刑狱,审讯动用私刑的不多,因为很多都是有身份的,府衙处理不了的。 不过这次抓回来的是刺客。 秦沧月带着千山直入大牢深处。 千山在案板上摆出他那一套仵作的用具,秦沧月想到了殷栖落,少女满头是汗,强忍着恶心解剖的画面。 背上的伤口还在痛,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痛了。 牢房里哀嚎声传出,千山已经拿着他的工具上手了。 先被挂上去的人叫得很惨,牢里的几个瑟瑟发抖。 出了大理寺大牢,大理寺卿在外面站着恭候。 年纪在三十左右,一脸的官气,躬身的样子就十分圆滑。 第88章 让她亲眼看看伤口? “殿下,人都招了吗?” “虽说私刑逼供不好,不过那些可是刺伤殿下的刺客,怎么逼供都不为过……” 前后话都让此人说了。 秦沧月抬眉看向顾庆安,他朝着自己憨厚一笑。 呵,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能有憨厚的? “顾大人说的是,此人已经都招供了,供状顾大人先过目,再呈给陛下?” 顾庆安连连摆手,“这是殿下主查的案子,下官怎么好插手,还是要劳烦殿下辛苦了。” 秦沧月笑笑,如沐春风般道,“那本王只能辛苦的入宫一趟了。” 他带着千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大理寺。 “大人,刚刚那哀嚎声您是没听到,属下的汗毛都掉了一地。”狱卒害怕得直摇头。 顾庆安神色正经了起来,他之前听说翊王就好风花雪月,没想到断案起来不但迅速,还不要命。不但不要命,还手腕毒辣…… 果然皇家的人,每一个好惹的。 他心中腹诽,还是安安心心地当他这个大理寺卿,断一些他该断的案子,这种,是碰不得的。 秦沧月入了宫。 将供状呈到龙案之上。 龙颜大怒,“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执法枉法!当朕和满朝文武都是傻子!” 瀛皇勃然大怒,视线落在户部几个官员身上。 “年年征赋税,就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 几个官战战兢兢,瀛皇一个折子砸下去,“朕看你们都摘了官帽,回去种田算了!” “微臣惶恐!”哗啦啦跪了一地。 瀛皇看向秦沧月,似是才想起来他的伤势,关心道,“你受的伤如何了?要不要朕让太医给你瞧瞧?” 此种关心,秦沧月只是笑笑,若真有心,便不只是询问了。 他还是受宠若惊道,“多谢父皇,那就有老太医了。” 故意受得重伤,不让太医看,不亏了? “那个什么县令,给朕抓了!朕倒要看看,他是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敢伙同乡绅,将朕的赋税侵吞,压迫朕的百姓,草菅人命的!” 瀛皇又震怒道。 秦沧月给的折子上,细数了刺客的来历,以及他查的案子所牵扯出的地方乡绅,和县令的上下勾结。 数年压迫,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次的差事翊王办得不错。”瀛皇道,“这次之后,朕让你好好留在大理寺历练也放心了。” 谁都知道大理寺就是个办案的地方,没实权。做得好,是一把快枪。做的太好,像是翊王这样,便是得罪人的靶子。 一个县令能作伥多年,几个战战兢兢的户部官员都知道,上面必定是有大人物的。 秦沧月却因被表扬,而谦卑笑道,“父皇夸赞受之有愧,儿臣会尽心尽力办案的。” “接下来,儿臣也会继续跟进,等到县令被捉到大理寺就开审。” 瀛皇点了点头,又训斥了户部官员一通,让他们回去好好整理赋税,看哪里还有漏洞。 然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户部的官员垂头丧脑的离去,秦沧月要走的时候,发现有一人在等着自己。 宣王秦沧海,目色沉沉的看着秦沧月一步步下了月台。 他笑容明朗,却暗藏探究,“五皇弟这次差事办得不错,父皇可给了赏赐?” “案子还没断完,只是先呈报一些。”秦沧月谦逊笑道,“和皇兄的差事不能比。” 秦沧海笑了下,隐晦的视线打量他,“五皇弟被刺客围攻,听说伤在背上。你就和下属二人,是如何逃出那么多刺客的围攻的?” “千山的功夫好。”秦沧月说着,似是背上伤口发作,嘶了一声,“二皇兄,父皇让太医给我瞧瞧,我先去了。” 秦沧海收回打探的视线,笑了下,“去吧。” 之后他看着秦沧月的背影,怎么都觉得不对。 心里冷笑了下,不对又能翻起什么浪花。他若是敢冒头,他就一脚把他踩下去。 秦沧月背上的伤口被太医又处理了下,太医闻了闻伤口上的药粉,惊叹道,“殿下此药甚好,就不必令用伤药了,只需回去每日涂抹两次就可。” 太医看着伤口颇深,又嘱咐道,“这些日子千万不可碰水,也不要用力抻到。” 从太医院离开,秦沧月忽然想见一见给他药膏的人。 殷栖落从思宅出来。 一眼便见到停在街对面,翊王府的马车。 让白萤和衡儿先上了车,她走了过去。 千山打帘让她钻了进去,男人还是以往那个姿势,坐在软塌上,只不过身子微微侧了些,大概是避开了伤口。 殷栖落仔细看了看男人的面色,好在气血尚可,精神十足。 “殿下是来谢我?” 男人盯着她却不说话,还是她忍不住打破寂静。 秦沧月挑眉,“你那个厉害丫头,哪里找的?” “殿下难道还想和我抢人?” 秦沧月笑了,眼中淡漠散去,“本王还看不上。” 她可比千山厉害,她将这句话咽下,问道,“听阿昭说殿下伤得很重?” 秦沧月身子微微坐起,“不如你亲眼看看?” 殷栖落手指蜷缩了下,眸子惊诧地抬起,对翊王的玩笑,竟在心头动了下。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男人拉了下她手腕,让她靠得近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药膏的味道,就是她让阿昭送去的那一瓶。 “太医说你的药很好。”秦沧月低语,“本王觉得,应该亲自来谢谢你。” 殷栖落脸热了起来,她猛地缩回手,坐得离远了些。 “好用就行。”她声音有些怪,清了清嗓子,“祝殿下早日康复。” 说着,又往马车门口蹭了蹭,“衡儿还在等着,小女该回去了。” 不等秦沧月开口,就见女孩猫一样敏捷,从车内钻了出去。 嘴角不自觉地挑起,这可比他那一府的莺莺燕燕有趣多了。 殷栖落脸发胀,发热,匆匆上了马车。 白萤看到,不怀好意地笑道,“翊王殿下马车上点了炉子吗?” 殷栖落瞪她一眼。 殷衡不明所以,“大哥哥这么怕冷吗?” 上一次的事,让殷衡对翊王很有好感。 殷栖落嘴角抽动了下,问道,“你今日功课如何?” 殷衡见姐姐关心自己的学业,开心道,“师父又夸我了。今日给师父敬茶了,师父说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我的亲人,可以罩着我。” 殷栖落笑了,听起来像是青瓷师姐的作风。 第89章 又想要害人 驸马的毒殷栖落试了很多种解毒的法子,最后都失败了。她今日又翻看了医典,又有新的发现,只不过药材在凰城附近没有。 在南地有她需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雾隐山之行,是势在必行的。 这个月选秀结束之后,南地就会起了匪患,看来她要先和师父招呼一声了。 之后几日,殷栖落听说朝中发生了大案。 吏部侍郎勾结周边县令,通过乡绅富豪欺压百姓,获取良田,减少赋税缴纳,百姓苦不堪言。 事情就发生在皇城根,百姓们义愤填膺,纷纷要朝廷斩了这些鱼肉百姓的官员。 听后,她想起自己之前去葛家村的路上听到的事,才知道,原来遇到秦沧月,他是去办那一桩案子。 看来案子办的不错,将吏部侍郎都揪了出来。 这是前世没发生过的事。 不过想来那个吏部侍郎,真的有这么大胆子,而且能做了几年都一点马脚都没被察觉? 不是她多想,是这上面一定有人。 秦沧月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瀛皇不让再继续查下去了。 秦沧月从御书房出来,又碰到了宣王。 “父皇的决定,五皇弟是不是觉得难以接受?” 宣王话中有话,秦沧月淡淡笑道,“父皇权衡利弊,自有道理。” 他四两拨千斤,并不理会宣王的话。 “之前在红婉楼,就是遇到你那次……”宣王忽然压低声音,“难道那日你没听到什么风声?” “二皇兄说的是什么风声?” 秦沧月看起来一头雾水。 宣王神秘道,“太子杀了吏部侍郎的儿子……” 秦沧月惊讶,“二皇兄,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事后确实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是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宣王继续道,“难道五皇弟那日出现,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臣弟常去红婉楼,那日也就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秦沧月说着顿了下,“不过二皇兄这话还是不要再和别人说了,毕竟现在吏部侍郎的事情很敏感……” 宣王笑了下,探究道,“原来五皇弟也想到这了,难道就不想查下去?” “父皇的吩咐,臣弟不敢多想,也不会再查。”秦沧月淡淡道,“臣弟就办好大理寺的差事,别的就和臣弟不相关了。” 宣王笑了笑,他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对这个五皇弟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若说之前,他觉他没有威胁,红婉楼的事情就放下了。可现在,他短短半个月,就查出了这样一桩大案,行事雷厉风行,他若再小觑他,在战场上那可是兵家大忌。 “二皇兄要去见父皇?那臣弟就先出宫了,忙了这么多时日,府中可有人想臣弟想的紧呢。” 秦沧月似那风流公子,作揖拜别了宣王。 出宫之后,马车上闭目养神。 忽而笑了下,他的二皇兄怕是坐不住了。这么好的机会和太子斗上一斗,他怎么舍得放过。 …… 殷栖落去了一趟公主府。 给驸马诊断完,开了药,被青禾郡主拦住。 她盯着殷栖落的脸瞧了一会儿,不轻不重的道了句,“原来翊王殿下喜欢这样的……” 今日青禾郡主就一个人,神色厌厌,似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般,“我父亲的病如何了?” 殷栖落才要开口就被打断,“别整日说什么需要静养,不要打扰。都养了这么久,本郡主都半个月没见过父亲了,他的情况到底如何?” 青禾郡主语气生冷,势必要问出个什么的架势。 殷栖落这才知道,不但长公主与驸马不在一处,脸青禾郡主也不常去那个院子。 “侯爷的病的确需要静养,如今和之前也没有太大的好转。” 青禾郡主似是不满,傲气的小脸上一层薄怒,“那还整日看诊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接触青禾郡主,殷栖落以往觉得郡主懒散,脾气淡漠,现在看来也是个会关心人的女儿。 小姐的脾气也是有一些的,但是不惹人讨厌。 “总会想法子让侯爷的身体越来越好的。” 青禾郡主不信似的挑眉,“就你?” 这时丫鬟匆匆而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青禾神采瞬间飞扬起来。 瞥了殷栖落一眼,不再与她纠缠,往丫鬟来时的方向去了。 不用说,殷栖落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胤国质子,莫修远来了。 莫修远一身青蓝色锦衣,俊朗干净,脸上挂着浅笑。 青禾郡主脚步雀跃,在要靠近之后才慢了下来,“修远哥哥怎么来了?” 声音不似对别人时那般冷清。 殷栖落回想前世,莫修远是十多岁就到凰朝来做质子的。说是做质子,各种待遇也堪比皇子,与几位皇子的交情也不错,算是一同长大。 青禾郡主喜欢莫修远,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不到一年,青禾郡主嫁给了殷云浩。 那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殷二小姐请。” 公主府的下人提醒道。 殷栖落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巧看到莫修远轻柔的摸了摸青禾郡主的头。 回到相府,阿昭见到殷栖落便跟进了房中。 “柳千惠让我将这个放到衡儿的饮食里。” 殷栖落捻起粉末闻了下,是之前殷衡发热时被下的毒,也是给娘亲下的慢性毒。 手指紧紧攥着纸包,果然是柳千惠! “你就告诉她,已经照着她的吩咐做了。” 阿昭没着急出去,迟疑道,“还有一件事。” 殷栖落抬头,见到阿昭神色犹疑道,“殷云浩好像在怀疑我。” “她做什么了?” “他见到我和柳千惠的人接触,之后便来试探,先是试探我有没有武功,后来有拽住我的手臂,像是确认有没有伤。” 阿昭回忆道,好在她是伤在背上。 “生性多疑,和殷奎山如出一辙。”殷栖落冷声道,“随他去吧,反正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之后她问阿昭,“云雾怎么样?她是柳千惠的人吗?” 上次她出城被土匪截住前一天,不小心将出城的事说出,那时只有云雾听到了。 “不像是,她若不跟着小姐,大多的时间都在西小院,没和别人接触过。”阿昭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若是有些细作传递消息的手段,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殷栖落心思回转,不是云雾,那柳千惠是怎么知道她出了城,又迅速做了安排的呢? 第90章 只怪她太优秀 秦沧海拿着搜集来的证据,神色志得意满。 他要让父皇知道,谁才是堪当大任之人。 “宣王殿下,陛下正在与丞相商量国事,暂时不方便召见您。” “丞相也在?”秦沧海压了手腕,折子收回袖中,“那本王便等着丞相出来再去面见父皇。” 大太监道,“陛下说让宣王殿下先回吧,明日早朝后会召见殿下。” 秦沧海压低眉心,难道父皇知道他来的目的?随后摇了摇头,杀吏部侍郎之子的事情,当时压的一点风声都没有,父皇怎么会知道? “多谢大监了,那本王明日再来。” 御书房内。 瀛皇一脸震怒。 殷奎山垂首站在龙案之前,神色惶恐。 “陛下请息怒。”他顿了下,躬手道,“臣觉得皇后和安定侯所为,也是为了凰朝稳固。” 瀛皇沉着脸,“他怎么敢!竟然敢在青楼杀人!还是大臣之子!” 扶了下桌案,瀛皇鹰眼如炬,盯着殷奎山,“这件事丞相没有参与?” “微臣不敢!”殷奎山弓腰,“若不是太子坦言,微臣现在也不知道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 “宣王殿下一直在追查吏部侍郎之子的死,再加上出了这次吏部侍郎伙同地方县令鱼肉百姓的事,必定要将两者牵扯到一起。” “陛下也知道,太子殿下的品性。太子殿下若不是被人利用激怒,是断然不会做出杀人举动的。” “而且殿下爱护子民,也断然不会和吏部侍郎有什么瓜葛。” 瀛皇一双眼紧紧盯着,随后冷笑道,“既无瓜葛,便是皇后和安定侯一手遮天,让吏部侍郎闭了嘴,什么都不敢说!” 这一次,殷奎山再无辩解。 像是浑身泄了力,瀛皇颓然坐到龙椅上,揉着眉心道,“吏部侍郎的案子尽快结了,不要再横生枝节。” 此时,从御书房前离开的宣王直接去了天牢。 吏部侍郎狼狈的贴着石墙坐着,见到宣王先是意外,随后害怕的往后缩了下。 “知道本王来做什么吗?” 秦沧海勾了勾手,让吏部侍郎到近前来。 “你的儿子,是被太子杀的,对不对?” “没有揭发太子,一是因为皇后和永安侯,再有,你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这次圈地案,背后主谋其实是太子对不对?” 吏部侍郎盯着奏折上的字,眼睛发直,最后身子软得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却还在嘴硬道,“宣王殿下所言,罪臣一概不知。” 秦沧海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就算你背了锅,你的家人也保不住了,你获罪的当日,吏部侍郎府就被抄了家,你的家人也都在大狱呢……” 吏部侍郎猛地抬头,“不会的!他们不会那么做的!” “怕是现在最想斩草除根的人就是他们了……”秦沧海将奏折收回袖中,“你好好想想吧,应该怎么做才能保命。” “现在,只有本王能救你。” 吏部侍郎眼底缓缓显露希翼的光。 一刻钟之后,宣王从大牢离开。 又一刻钟之后,吏部侍郎用自己的官服吊死在了大狱中。 翌日,秦沧海拿着手里的罪证去御书房参奏。 却被瀛皇给怒斥一顿。 直到走出御书房,秦沧海都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一向公正,眼里不揉沙子的父皇。 之后,秦沧海得知他从地牢走后,吏部侍郎就死了! 他捏紧拳头,阴鹜的眼底似深渊野兽,放着幽暗的光。 太子有皇后,有安定侯!很好!非常好! …… 半月之后,选秀尘埃落定。 传出宫的消息,此次封了三个美人,三个婕妤,两个贵嫔。 贵嫔一个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一个是镖旗将军的女儿。 殷栖落对这两个人都没太大的印象,前世瀛皇似乎没有特别宠爱的妃嫔,他只有在权力上用尽心思,手腕强横,毒辣。 “小姐做的这个乞巧节花灯,老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给殷衡做兔子灯的时候,殷栖落还做了个莲花灯。 栩栩如生,被院子里人夸手巧。 今日殷衡也不用去思宅,殷栖落便带着他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安馨园今日很热闹。 府中的几个姨娘带着各院的小姐公子也都来了。 见到殷栖落,兰姨娘先打了个招呼。 “二小姐也来看老夫人了。” 兰姨娘样貌端正,一双杏仁眼,鼻子小巧,说话的时候嘴角上翘,像是看谁都含着笑意。 她拉过身边的一双儿女,殷云牧和殷穗禾,“和姐姐弟弟打招呼。” 殷云牧十三岁已经长开了个子,脸型也不再那么稚嫩,并不亲近的道了声,“二姐,五弟。” 殷穗禾一张圆脸,看起来小巧可爱,同时胆子似乎也很小,声音像是蚊子,“二姐姐,五弟。” 殷衡也在殷栖落指引下道,“见过四姐姐,四兄。” 见到兰姨娘主动打招呼,周姨娘不屑的哼了声,但又不敢太大声,她不敢招惹殷栖落。倒是殷嫣然,控制不住自己,一眼一眼的剜着殷栖落。 杜姨娘似是没看见,独自一人站在一边。殷云祺应该是去吏部当值了,身边只有两个丫鬟陪着。 这个时候柳千惠和殷锡兰到了。 “给夫人、母亲请安!” 柳千惠和殷锡兰的视线同时落在殷栖落身上。 在场的气氛瞬间冷了许多。 看了眼殷栖落手中的莲花灯,殷锡兰冷笑了声,“你就拿这么廉价的灯讨好祖母?” 最近府里发生的种种,殷锡兰都没有察觉自己变了,她再装不出不嫉恨的样子。 见到殷栖落,她便存了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心思。 殷栖落故作羞涩的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可能是我做的不大好,让长姐笑话了。” 柳千惠一听脸上怒容毕现,又在这里装? 没人的时候在她面前都嚣张的很,人前就如此的软弱可欺? “知道做的不好就不要拿出来惹人笑话!”她冷声道,“我见你最近日日往外跑,一个女孩家的本分是全忘了。” 殷栖落睁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姐不也整日去书院,我去思宅,也是师父要我去的。” 将书院和思宅放在一起,柳千惠和殷栖落的脸黑得像是随时都能沉到地上。 第91章 拉仇恨 “夫人,各位小姐公子,各位姨娘,老夫人已经起来了,诸位请进吧。” 安婆子从屋子里出来,平淡的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 柳千惠压下怒意,瞪了殷栖落一眼,率先走在前面进了屋子。 屋子里撤了屏风,摆了椅子,倒是很宽敞,足以容纳下这么多人。 都坐下后,老夫人精气神十足的道,“今年乞巧节感觉比往年热闹了好多,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殷老夫人看了眼殷锡兰,眼里慈爱的光顿了下。 殷锡兰察觉,嘴角的笑意僵了下。自从寺庙那件事之后,祖母对她再不像是以前那么亲近了。倒是对殷栖落,越发的宠爱。 手指捏的咯嘣响,她扯出个笑意来,“祖母说的是,今年祖母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越来越精神年轻了。” 殷老夫人神色恢复如常,笑道,“多亏了落丫头,她给我调理身子,让我这幅快散架的身子骨,好像又涨回到了一起。” “是祖母洪福齐天,落儿可不敢居功。”殷栖落笑着撒娇,模样与殷老夫人十分亲近。 眼见着殷锡兰的脸色维持不住沉了下去。 柳千惠说道,“落儿就不要谦虚了,奉亲王的病都相传是你治好的,如今还去了长公主府给驸马治病,不知道进展如何啊?” 殷栖落赶紧回首道,“女儿运气好罢了,驸马的病对外不能说,母亲请见谅。” 被噎了下,柳千惠皮笑肉不笑,“呵,看我,竟然都忘了这些。” 气氛有些不对,兰姨娘接话道,“二公子的孩子,不就是二小姐救的吗,府中都在传,二小姐的医术了得,是再世女华佗。” 提到殷云浩和苏听晚,周姨娘脸色白了下。 之前的事,殷奎山虽然维护了她,但是从那以后就没有进过她的院子。 而殷云浩,每次见她那恶狠狠的眼神就让人害怕。 柳千惠沉眼看了周姨娘,但被殷奎山警示过,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周姨娘。 也就是发生在苏听晚身上,若是周姨娘敢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己女儿身上,她定让她知道什么是地狱。 殷老太太一双眼睛毫不浑浊,扫了一圈,各中心思都能摸个七七八八。 看了眼安静坐着的殷栖落,随后对众人道,“今日是乞巧节,不如大家一起结伴出去逛逛。” “祖母也去吗?”殷锡兰小心问道。 “我就不去了,拖你们年轻人的后腿,你们小一辈的去逛逛吧。”殷老太太慈祥道,“你们一起去热闹热闹。” 殷栖落大概能猜到祖母的心思。 相府虽然家风严谨,但每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心思,平日里走动少,小辈们自然也不亲近。 前世,相府即将倒塌的时候,真真是展现了一番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殷锡兰应下,“祖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的。” 一行人从殷老夫人屋子出去之后,殷衡才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提到殷老夫人身边。 “祖母,您喜欢吗?” 殷老夫人笑的眼睛都弯起,“喜欢,你姐姐用心做的莲花灯,祖母当然喜欢了。” 殷衡松了口气,“姐姐还给我做了兔子灯,我也很喜欢。” “你和姐姐出去看灯,一定要小心些,不要自己走丢知道吗?” 殷老夫人嘱咐,殷衡郑重点头。 殷栖落离开之前给殷老夫人留下一瓶药丸,“祖母的身体还要继续调理,吃了这些就差不多了。” 安婆子笑着说道,“多亏咱们府出了个小神医,老夫人最近是越来越精神了。” 殷老夫人也笑,“可不是,说不准多久之后就要返老还童了。” 一时间屋子里哄笑声传出。 还没走远的柳千惠和殷锡兰眼底阴鹜,藏了毒一样。 夜幕初上,都城的大街小巷逐渐亮起了各色灯光。 相府马车准备了好几辆,车上挂着小巧的灯饰,亮了脚底下的凳子。 殷栖落先上了马车,随后把殷衡抱上,白萤和云雾跟着上了马车。 她将阿昭留下。 今日没人会注意西小院,阿昭可以出去办一些她交代的事情。 听到一些响动,是殷锡兰出来了,她上了最前面最华丽的那辆马车,前拥后簇的,殷嫣然也跟着钻进了她的马车。 之后兰姨娘的一双儿女上了一辆马车。 周姨娘大概是怕殷云城没人照顾,便没让他出府。 相府的马车悠悠过市,引人侧目。在长街上,行人纷纷议论,哪辆马车里坐着哪位姑娘。 这似乎是他们的乐趣所在,不止议论相府的,有其他府邸的华贵马车,也要探讨一阵。 有人甚至还在猜测,乞巧节上会有几对世家小姐公子看对了眼。 殷栖落落下帘子,殷衡在另一边倒显得兴致勃勃。 到了闹市,马车寸步难行,一行人才下了马车。 小姐少爷再加上丫鬟仆役,浩浩荡荡二十多人。 “都别乱跑,人太多跑丢了危险,都跟着我。”殷锡兰扫过众人,随后对殷栖落道,“二妹妹平日里最有主见,不过今日可要跟紧了,别出岔子。” 殷栖落淡淡道了句是。 街上花灯很多,比她做的那两只确实好看不少,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是没错的。 她一路逛过去,手里牵着殷衡,买了个小灯给他。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在殷锡兰身边的殷嫣然走到了自己身边,还阴阳怪气的盯着她。 殷栖落实在是不想理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奈何身边嗡嗡响个不停,“我娘都是被你害的,父亲已经许久来看娘了!你以为自己懂点医术就了不起?” 殷嫣然见对方看都不看自己,更加气恼,“信不信我将你不是父亲女儿的事情抖出去!” 殷栖落猛地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你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那便去说啊,最好昭告天下,看到时候倒霉的是我,还是你和周姨娘。” 殷嫣然怕了,心底又恼,伸手推了殷栖落一把。 “你干什么!”殷衡长得矮,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是姐姐被推得踉跄了下。 小小模样,一副维护的架势。 “你和你姐一样恶心!”殷嫣然咬牙,愤恨的说了句。 第92章 封郡王让人反胃 殷嫣然气恼而走。 殷栖落脸色绷紧,殷嫣然敢再次提起,难道是真的?殷奎山真的不是她的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个念头出现,她感觉松了口气了。 “姐姐,三姐姐她为什么总是这样!”殷衡气鼓鼓的,以前在府里欺负他们,现在在街上,竟然还和他们动手。 殷栖落笑了下,把殷衡抱在怀里,“因为她心虚,她害怕。” 人在没底气的时候,就只能张牙舞爪地发泄。 遥遥看到殷锡兰,她停住脚步在和什么人说话,仔细瞧了眼,竟然是太子殿下。 他们说了几句什么,殷锡兰招手让他们过去。 “太子殿下说今日夜游镜湖,叫上你们一起。”殷锡兰的表情似是赏下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镜湖是都城第一湖水景致,尤其是夜间,数百丈宽的湖面上,各式游船使人眼花缭乱。 殷云牧率先惊喜道,“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 “当然了,而且还是太子殿下亲自邀请。”殷锡兰脖颈扬起,目光略冷的扫过殷栖落。 殷穗禾也是一脸期待。 “长姐就是厉害,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自己出风头,对家中的兄弟姐妹一点都不顾及。” 殷栖落懒得理她,扶着额头道,“我忽然觉得头疼,应该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湖上吹风了。” 这个时候,原本在远处的太子亲自走了过来,站在殷锡兰身边。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你们都是兰儿的家里人,也就是本宫的家里人,今日既然巧遇,就一起陪本宫游湖吧。”太子说着,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似是无意地在殷栖落身上停留了一下。 也难怪他,今日出行,殷栖落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即便是现在一群人围着,也有人登高,远远朝着这边看来。 这幅容貌出门,很难不引起骚动。 殷栖落似是不见,头也没抬。 “诸位都会给本宫赏这个脸吧。”太子又补上一句。 殷家的几个儿女都看向殷栖落。 殷嫣然娇笑着,以最得体的样子道,“能与殿下同游,是小女三生有幸,当然愿意啊。” 只是她眼中的光太过直白,被殷锡兰瞥了一眼。 平日里,殷嫣然惯是会拍殷锡兰的马屁,所以两人关系看起来似是没有受到周姨娘的影响。 但殷栖落知道,殷锡兰心里,是瞧不上相府里任何一个庶子庶女的。 看殷嫣然那矫揉做作的样子,对着太子殿下搔首弄姿,怕是殷锡兰心里已经恼怒上了。 “三妹说的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到马车上等着吧,马上就出发了。”殷嫣然声音淡淡。 殷嫣然临走前,还朝着太子行礼个礼,腰肢婀娜得很。 原本不想去的殷栖落,也只能被迫跟着。 回到马车上,殷衡还在拽着她的手。 “怎么了?” “我不喜欢太子殿下看姐姐时候的眼神。”殷衡小声说道。 殷栖落刚刚没抬头,但小孩子的直觉是准的。 太子…… 镜湖上热闹非常,殷栖落带着殷衡下了马车。 有一艘三层高的花船,上面各式花灯绽放,犹如繁花盛开在夜空。在镜湖中是最华贵耀眼的那一艘。 “哇,好美啊!”殷穗禾的赞叹着,眼睛里是五颜六色的光,可爱的圆脸生动极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小心撞在了殷栖落身上,顿时惊了下,赶紧道,“对不起二姐姐!” 殷栖落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胆子比兔子还要小一些。仔细回想,才想到殷穗禾前世,似乎是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后来日子过得怎么样就不得而知。 相府的事情,并没有牵连已经出嫁的女儿。 “这里人多,你跟着我一些。” 殷穗禾愣了下,而后顺从地点头,跟上了殷栖落。 她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发现似乎这个二姐姐不像是别人口中的那样。既不轻浮,也不狂悖。 别人口中,大多都是母亲院子里的人传出来的。 殷嫣然想着,拉了一把殷云牧,让他挨着自己近一些,别走散了。 殷栖落被云雾扶着登了船,一层船身之高,就快赶上别的花船的二层了,可见之华丽。 “姐姐,衡儿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大船!” 殷衡兴奋地站在甲板上,白萤笑津津地在一旁看护着。 再往边上就是殷穗禾和殷云浩。 而殷嫣然,一直贴着殷锡兰,不知道她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跟随太子等人上到二层的时候,人一下多了起来。衣着华贵,气质卓然,看得出都是官宦子弟。 设了一些台子,上面摆放着花灯,吃食,种类丰富,很吸引人。 殷衡先跑了过去,随后殷穗禾也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栖落觉得太子似是时不时地看自己一眼,等她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你干什么?!” 是殷穗禾的声音,殷栖落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绿色长衫,耳朵上别着一朵娇花的公子站在跟前。 那人长得不赖,表情却十分欠揍。 轻浮的样子让人反胃。 殷穗禾害怕,声音只在小范围内能听到,殷栖落是第一个赶过去的人。 她将殷穗禾护在身后,就见殷云牧拿着一块糕点咋在对方脸上! “臭登徒子,敢欺负我姐姐!” 殷穗禾害怕,要去拉殷云牧。 对方比她快,一脚踹在殷云牧身上。到底一个为及冠的男孩,不是成年男子的对手。 “小畜生,看你这穷酸劲儿,是哪家的庶子吧,也敢跟本郡王叫嚣!” 殷栖落眉心蹙起,“敢问这位是哪家的郡王?” 京中的郡主她倒是认识不少,如此嚣张的郡王,她还是第一次见。 封擎泄了火气,才懒散的抬眼。刚刚不过摸了个小姑娘的手,就这么大反应,真是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 听到悦耳的女声,他嬉笑看去,“本郡王,是安定侯之子,你有意见?” 话落,眼睛忽然直了。 这小娘子,风华绝代啊! 水嫩嫩的脸蛋,一掐一包水,那眼睛,狭长而有神,似是有万千风情一般。 “小娘子是何人?” 第93章 太子的心思 殷栖落在听到对方的名号之后,眼底忍不住厌恶之色。 虽然没见过安定侯府这位二公子,但他的名声可是听过,在都城可谓是烂透了。 拿殷云浩做比,好歹人家爱好美色,流连风月,那都是付了银子的,就算勾引谁家姑娘,当下也是姑娘心甘情愿的。 而眼前这位,最喜欢的就是胁迫别人。明面上没闹出过大乱子,但谁不知道,这样的人,多少手上都逼死过人。 殷栖落收了厌恶之色,勾了勾唇,捏着嗓子道,“原来是封郡王啊,果然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呢。” 一番马屁下来,封擎的脸色好了不少。 “算你识相,来陪本郡王喝两杯!” 对方显然得寸进尺,飘忽不知所以然。 殷栖落笑着接过酒杯,眼眸含着羞涩,就在酒到嘴边的时候,忽然哎呀一声,洒在了地上。 “小女也不知道手是怎么了,只就不听使唤呢。”她畏惧地抬头,“封郡王不会在意吧。” 封擎早被殷栖落的模样迷得五迷三道,他豪爽摆手,“再来一杯。” 殷栖落暗暗蹙眉,酒里放了什么,她刚刚又不是没看见,看封擎那娴熟的手法,怕是这种勾当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瞥了眼地上刚被扶起的殷云牧,眼眶红红的殷穗禾,还有外围被白萤拽着的殷衡。 忽然扬声喊了句: “长姐!” 殷栖落忽然高声唤道,让封擎一愣。 殷锡兰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他们那个方向看过去。 封擎是认识殷锡兰的。 他的脸色在看到殷锡兰和太子一同过来之后,迅速地变了变。再看殷栖落的时候,勾起嘴角: “原来是相府的殷二小姐啊……” 人还不算笨。 殷锡兰在看到眼下场景之后,脸色微微沉了下,“你们又闯祸了?” 这就是殷锡兰。 从不会得罪任何的贵人,反而对自家人端得起长姐的架子。 “没有。”殷栖落看起来小心翼翼道,“是和封郡王有些小误会。” 此时封擎已经给太子请了安。 封擎和太子是表兄弟,平日里没少交往。封擎热乎地贴上去,太子维持着面上的和善。 “既然是误会,本宫就做主,就这么算了。” 这个时候殷云牧忽然冲到最前面,“凭什么算了!分明是他先摸了我姐姐的手!” 小小年纪,血气方刚。 不管不顾地冲上前,给殷穗禾吓得差点晕过去,她求助似的拽了拽殷栖落的袖子。 殷栖落自是知道,让封擎承认是断然不可能的,刚要开口化解,就听到封擎冷笑道: “你姐姐?没长开的豆芽菜一样,本郡王会看得上她?”那讥讽的语气,十分欠揍,“她主动来勾引本郡王还差不多!” “你!!”殷云牧气疯了。 殷穗禾脑袋里发蒙,像是完全不过血了,死死咬着嘴唇。 殷栖落回头看了眼,大概长这么大第一次面对这种羞辱,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原本圆圆可爱的小脸,白得像一张纸。 “若是说殷二小姐,本王还算瞧得上眼……” 那色眯眯的眼神,竟然毫不避讳。 心中一阵恶心,殷栖落莞尔一笑,“那还多谢封郡王抬爱了。”她顿了下,在封擎得意的表情下接着道,“不过小女喜欢的是温文尔雅,学富满车的男子,郡王太过潇洒倜傥,风流不羁了。” 这话中暗暗阴郁着讽刺。 可是草包封擎就是听不出来,还在自赏自己的潇洒倜傥,风流不羁。 太子在一旁倒是没忍住笑了。 殷锡兰一直沉着眉眼,看看殷栖落,又看看封擎,忽然扯起一抹冷笑来。 “不过我看着,落儿和封郡王倒是有几分相配。” 她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过去,目光中的含义不一。 配?没眼瞎吧? 殷栖落真佩服她,什么话都敢说。 “还是殷小姐眼光好。”封郡王十分得意,已然对殷栖落起了色心,“改日,我便让母亲到相府去提亲,虽然本郡王已经有了郡王妃,让你做个最受宠的妾室也不算委屈你!” 殷栖落哑然,竟对这厚脸皮之人无话可说! 她冷笑了下,“多谢郡王的美意了,不过小女暂时还没有嫁人的打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妹妹,可不要平白浪费了好姻缘。”殷锡兰笑着道,像极了一个丧良心的媒婆。 “就是,我也觉得郡王和你十分相配。”观望了一阵的殷嫣然恶狠狠的开口。 周围都是世家公子小姐,对于这一幕有人心生不解,也有人心里打抱不平,但是那是封家小郡王,他们哪个敢得罪,更何况太子和未来太子妃还在。 殷栖落越发觉得好笑,直直看着殷锡兰,忽然委屈道,“姐姐真的这样想吗?” 不等殷锡兰回答,她泪眼汪汪地看向太子,“太子殿下也觉得,小女,小女和……” 那我见犹怜的模样,那个男人看了不会心尖儿一颤。 太子没做犹豫,直接道,“你们都不要闹了,今日是来游湖赏灯的,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了这么久。” “开船吧。” 随后,他吩咐随身侍卫,并没有接谁的话。 但那别含深意的目光,在殷栖落脸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殷锡兰狠狠地看了殷栖落一眼,随后冷笑着跟着太子去了。 封擎没搞明白状况,还想上前贴着殷栖落,不知道为何忽然周身人多了些,将他隔开了。 殷栖落摸了下眼角,把殷云牧叫到自己跟前,“胸口疼不疼?”不知道刚刚那么凶残的一脚有没有踢坏骨头。 殷云牧摇头,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说话。 “二姐姐,刚刚谢谢你……”殷穗禾害怕得手足无措,刚才竟然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你们还小,今日的事不必放在心里。”殷栖落怕这件事在殷穗禾心里留下阴影。 “可是刚刚郡王的眼神好可怕……” “我们是相府的人,他不敢真的做什么。”殷栖落安慰道。 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隐隐不安。 船开了之后,似乎刚刚的插曲没有发生过。 不过殷穗禾不敢再乱走动,便寻了个角落,和殷云浩安静地呆着。 殷栖落将云雾留下照顾他们。 因为太子刚刚派人来叫她上三楼。 满船的贵族子弟,能上三楼的人寥寥,一下子就安静和开阔了许多。 太子和殷锡兰坐在一处,挨着船围,一张桌子,婢女烹着花茶,淡淡香气飘散,清甜不腻。 “本宫听闻殷二小姐医术不错,正巧本宫近日食欲不振,还劳烦帮本宫看一看。” 第94章 水下的吻 殷栖落顺从地应下,自是知道,这不过是将她叫来的借口。宫中太医那么多,如何就轮到她来给太子看诊了。 要知道,皇家子弟的身体情况,那都是要保密的。就算是太医,也万不可将病情告知他人。 殷锡兰在见到殷栖落的时候眉头就微微蹙起,原来刚刚太子低声交代了随从几句话,是将这个小贱人叫了上来! 她咬牙,却要含笑提醒道,“殿下身份尊贵,让太医院之外的人看诊,不合规矩。” 太子却不以为意道,“你妹妹是思老关门弟子,这层身份在,比太医院的那些老家伙强多了。” “可是妹妹她毕竟不是太医,有规矩在的。”殷锡兰继续阻挠道。 太子已经显露出几分不耐烦来,“本宫自己的事,难道还做不了主了?” 殷锡兰表情一僵,脸面掉在地上,十分不自然道,“臣女不敢。” 没了反驳的声音,太子朝着殷栖落招手。 殷栖落只好缓步上前,用一条手帕隔开了和太子的肌肤之亲。 素手搭在太子手腕上,太子的脉搏有力平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 唯独……肾虚。 大概是用肾过多。 毕竟太子也是一个喜欢流连在红婉楼的人,还曾顺势强迫了殷锡兰。 她当然不会说,收回了手,“殿下身体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在收回手帕的时候,太子先撤回了手,手帕被他顺势带到了地上。 殷栖落不敢靠近去捡。 殷锡兰的视线已然变得像要吃人。 不知道有意无意,太子的手收回的时候碰了下殷栖落的。 这个时候,湖面上忽然发生了骚乱,殷栖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人就被一个力道拽着,挡在了太子身前。 变故只是一瞬间的。 是殷锡兰抓着她挡了过去,紧接着一支羽翎箭贴着她的肩膀擦过。 眨眼间血从衣裳渗了出来,她看到殷锡兰狠毒的笑容。 “有刺客!保护太子殿下!” 在箭雨袭来之前,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但殷栖落的位置在个角落上,在侍卫更多的是保护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流箭射到自己脚下,她只好往太子的身边闪躲。 太子见娇滴滴的美人靠近自己,赶紧道,“殷二小姐站在本宫身边。” 殷锡兰恶毒的神色落在殷栖落身上,警醒地盯着她。 她忽然惊慌地趴进了太子的怀里,“殿下,我害怕……” 将殷栖落隔绝在了外面。 船身似是忽然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哐啷一下,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踉跄了下。 殷栖落一个不稳,栽到船围边上。她刚扶着想要站稳,又是一只流箭,一个侧身躲闪开,却没料到紧接着有一双手,重重一推,将她直接顺势从船上推了下去! 船边,是殷锡兰的惊叫声。 “不好了,落儿掉下去了!” “咕咚……” 从船上砸进水里,耳朵脑袋混做一团,轰隆隆的。她看着水面上的灯光越来越远,流箭从身边擦过,黑衣人落进水里。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她下意识屏着呼吸,但逐渐地支撑不住,想要大吸一口气。 从未学过水,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水。 脑海中不停地闪现一些画面,有很多人,衡儿,娘亲,祖母,白萤,甚至还有秦沧月……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脚底拼命地踩水,可是体力已经明显的不行了,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重,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 好笑的是,幻觉里是秦沧月的影子。 他像是深湖里的鱼,墨色的湖底,白色飘逸的衣玦,一张足以让女子心动的容貌。 正拧眉朝着她游过来。 她朝着他笑了下,缓缓张开嘴,一连串水泡浮起,忍不住往回吸一口,即便是呛了一肺的水。 但倏然间,她睁大了眼睛。 嘴被柔软的触感堵住了,是秦沧月,他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她的头脑也逐渐清醒了。 不是幻觉,真的是秦沧月。他撤开了些许之后,有力的手拖着她的腰,带着她的身体往水面上游去。 周围的光亮一点点地明亮了起来。 花船上的光越来越清晰可见。 “哗……” 秦沧月托着她浮出了水面,她的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像是拽着救命稻草。 “来人,救翊王殿下!” 场面一度混乱。 殷栖落恍恍惚惚被救上了甲板,是秦沧月给她披上了一件干爽的衣裳。 之前的刺客已经不见了,但船上满目疮痍,提醒着刚刚经历过的流箭不是梦。 她冻得嘴唇轻颤,“殿下又救了小女一命。” 秦沧月垂眸,眼睛在夜里更为深沉。 “先记下,本王会记得让你还得。” 两人低语之间,有人匆匆赶来。 “落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是殷锡兰,脸上满是担忧,虚情假意被掩藏在那张脸后。 殷栖落咳嗽了两声,动作稍微大了些,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她抬头冷冷看了殷锡兰一眼,“方才在船上,只有姐姐在我身边……”凛冽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究竟是谁将我推进湖水里的呢?” 刚才死亡离她那么近,如果不是秦沧月,她早就没命上来了。 殷锡兰捂住嘴唇,震惊又冤枉道,“落儿这是什么意思,我分明见你躲箭脚滑从围栏上栽下去,伸手拽你没拽住……” 此时人稍稍多了,她更是将委屈做满,“难道拼命护着你也有错了?” 殷栖落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又咳嗽了一阵。 秦沧月忽然转过头,声音冰冷,“车架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船下等着了。” 千山上前道。 “殿下,根本不是二妹说的那样……” 秦沧月俯身将殷栖落拦腰抱起,见殷锡兰拦在身前没动,“殷大小姐的解释,本王没兴趣听。” 他跨步饶了过去。 下船之后,殷栖落在众人视线之外,轻轻拽着他的衣袖,“殿下将我放下来,我可以走。” 秦沧月不为所动。 她又道,“我得找到衡儿,不知道刚刚他如何,有没有危险!” “殷衡已经回府了,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秦沧月似乎是在生气。 可是他有什么好气的呢? 马车上,将夜里的凉风隔绝在外面。 殷栖落身上逐渐暖和了一些,但是因为她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还是忍不住打颤。 秦沧月瞥她一眼,忽然靠了过去。 然后手抬起来。 殷栖落下意识地躲了下。 “你的伤口遇水会感染,应该处理下。”秦沧月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 第95章 脱了她的衣裳 “多谢殿下,我回去自己处理就好。”殷栖落有些心虚。 不知道为何,拒绝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秦沧月,心里还是有些怕怕的。 秦沧月眉心蹙了下,忽而冷笑了声,“本王对你没兴趣,大可不必如此防备。” “你和太子笑的时候,可想过男女之间的分寸?” 殷栖落愣了下,怎么好端端的就提起太子了? “若不是你故意用太子激怒了殷锡兰,会被推到湖里去?” 男人继续不冷不热地说道。 殷栖落恍然,原来他都看到了? “殿下刚刚在哪里?” 那些流箭可与他有关? 探究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就听到男人道,“本王还没那么蠢。” “不过太子也是够蠢的。” 殷栖落脑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箭是太子自己射自己的?难怪回想起来一点都不惊慌! “嘶……”正沉思之间,肩膀上疼了下。 男人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的衣裳脱到了伤口之下一寸,大半个的肩膀露出。 她慌得往回缩了下,却被摁住。 “没看到还在出血?” 箭擦伤的伤口不算太深,但也让皮肉翻起,长长一道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十分狰狞。 秦沧月马车里似是什么都有,上药,纱布包扎,动作流畅,似是对这一套流程十分熟悉。 殷栖落看着看着,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 她忽然回想起在湖下,他朝着她游来时的样子,还有他渡给她救命的气息…… 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起来。 忽然一只手贴在她的额头上,“这么热,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 殷栖落抬眼。 秦沧月愣了下,女孩眼底似是一汪春水,能将人化在里面。受伤后的面容,更平添了一种惹人怜惜之美。 他失神片刻,恍然别开视线。 之后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 殷栖落拽着身上披的衣服,脸上的热度逐渐退下去,马车也到了相府门外。 此时的相府里也已经乱作一团。 “回去好好歇着,若有事,就将本王搬出来。” 分别前,秦沧月交代她。 殷栖落很想问,为什么他忽然对她这么维护。 但终究没敢问出口。 踏入相府,就被殷奎山叫住。 “你长姐呢?兰儿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殷栖落一身狼狈,她站在那身子都在发抖。抬头间,泪眼汪汪,“姐姐她没事,大概太子殿下会派人送她回来的。” 殷奎山蹙眉,似是才发现她不对来。 “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殷栖落委屈道,“流箭射来,女儿躲在长姐身边,不知道怎么就掉到了湖里……” 她看到殷奎山脸色一沉,赶紧道,“不是长姐……女儿可能只是脚下一滑……” 多余的话再一句都不敢说。 殷栖落扶着手臂上的伤,泪眼婆娑地低头,抿着嘴角。 “扶二小姐回去吧。”殷奎山吩咐了一句,低沉着脸色往府门外走去。太子遭遇刺杀,今夜是没个安稳了。 殷栖落微微欠身,等到殷奎山背影不见,目光冷了下来朝西小院走去。 太子今日遭遇刺杀,秦沧月的意思是太子自己谋划的。若真是这样,太子的目的是什么? 陷害宣王? 据她所知,宣王在吏部侍郎这件事上,追查得很紧,已经找到了证据,但是吏部侍郎自尽之后,此事不了了之。 太子此人,还真是……还不如一直庸庸碌碌,最起码不会做这种蠢事。 西小院里。 白萤哄着殷衡睡下了,见到殷栖落回来,眼睛里蓄满眼泪。 “小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衡儿怎么样?”殷栖落担心,虽然秦沧月说没事,还是要亲眼见着才放心,她说话间,进入了房中。 床上,殷衡睡得很安稳,小脸上红扑扑的。 “小少爷没事,二楼没有多少流箭,后来躲到了甲板下面。”白萤回忆道,“再后来,翊王殿下身边的千山来护送我们上了回府的马车。” “殷穗禾和殷云牧也都没事?” 白萤点了点头。 “就是小姐那时候在三楼上,奴婢担心死了。” 她看着殷栖落落魄的衣裙和胳膊上的血迹,“咱们回屋吧,奴婢帮你上药。” 殷栖落点头,和白萤一起回去。 衣服落下,镜中,被秦沧月包扎过的地方又渗出血来。她脸上泛红,想到两人单独在马车里的时候,他靠得很近,神情专注,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小姐,包好了。”白萤重新换了药,给殷栖落穿上衣服。发现对方还在发愣,脸也泛红。 “小姐在想什么?” 殷栖落猛地回神,心虚道,“没什么。今日殷锡兰推我落水,她大概就是没想我能活着回来。” 白萤拳心紧握,“早就知道相府是豺狼虎穴,以前还收敛些,现在小姐打算怎么办?” 殷栖落想了下,“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我还只是个相府小庶女,慢慢来吧。” 她现在多了一重思老关门弟子的身份,看起来是尊贵了不少,但是要和殷锡兰比还差得多。 翌日。 瀛皇下旨,让大理寺彻查刺杀太子案。 大理寺卿顾庆安接下旨意,下朝后转头便去和秦沧月商量。 “听闻昨夜殿下也在镜湖,还上了那艘游船?” 秦沧月挑眉,笑容俊朗,“顾大人想问本王有没有什么发现?” “殿下聪慧。”顾庆安拍着马屁,“昨夜的刺客抓到的都自尽了,水里也捞上来几具尸体,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属下要从何去查?” 秦沧月玩味的神色看着他,“顾大人在大理寺多年,断案无数,本王会信大人没有可下手之处?顾大人可真是滑头,怕不是觉得案子棘手,就想要推给本王?” 被戳穿的顾庆安也不恼,笑呵呵道,“那还要看翊王殿下肯不肯啊。” 秦沧月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先查着再说吧。” 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太子那里有他的人,任何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这一次,太子做的可谓是愚蠢。 即便是顾庆安随便查查都能找到源头来。 早朝上圣意传达,必定要查出个说法来。但若是叫他去说,怕是又要惹得父皇不快。 目光随后投在二哥宣王身上,淡淡笑了下,他不方便说,自有人按捺不住会去说。 第96章 你敢耍本郡王? 一日后。 “小姐,那个封郡王来府了,说是大少爷邀请来,也不知道邀请这种人做什么。” 那日游船上,封擎的做派着实让人恶心。 殷栖落听后蹙眉,按道理,殷云浩是不屑于与这样的人交往的。 “还有今日街上都在传太子被刺杀的事……”白萤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件事且要热闹一阵呢。”殷栖落放下手中的药材,伸了伸腰。 她自创的伤药很好用,伤口已经快愈合好了,抻着也不会再出血。 “那小姐被推到水里的事就这么算了?”白萤一夜都没睡着,越想越愤愤不平。 “还能怎么办,没人证,不承认,还会反咬一口……”殷栖落冷笑了声,之前还真是小看了殷锡兰了。 嫉妒起来,胆子都变大了。 忽然外面一阵吵闹声,西小院隔着大门往外看,一行人朝着她这边走来,其中竟然还有个男子,穿的那是一个五彩缤纷,像是发了情的孔雀,招摇开屏。 殷栖落站起来,眉头蹙紧,封擎怎么会来?! “殷二小姐!” 这一声似是多相熟似的,后面跟着的有封擎的人,也有殷锡兰院子里的下人。 “本郡王听闻殷二小姐那日落了水,受到了惊吓,特地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封擎一张小白脸,嗓门竟然还挺大,说话间,人已经要跨进西小院。 白萤鼓着一口气,拦在了门前。 “闺阁之地,还请封郡王见谅,不能随意进入。” 封擎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奴婢率先拦住,脸上的笑容消失,沉着脸阴冷道,“给本郡王让开!” 凶狠的语气,似乎不让就会像踢殷云牧那一脚一样踹下来。 阿昭伸手拽着白萤到自己身后,她挡在前面,目光冷锐。 封擎动作迟疑了下。 阿昭平日里不爱说话,不苟言笑时还不吓人,但她一旦露出杀意来,总能唬住万强中干的怂包。 “你!好狗不挡道,给本郡王滚开!”封擎恼道。 殷栖落看着封擎这副样子,眉心都要拧成个疙瘩。 莲步上前,淡淡道,“我与封郡王并无交情,郡王为何来探望?” 见对方开口,她先将话堵住,“这是后宅,封郡王是如何进的后宅?你蓄意闯入,难道是想坏我名声?” 封擎连番被拒,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你敢这么和本郡王说话?” “知不知道本郡王是安定侯之子?当今太子是我表兄,陛下是我姑父!” “你一个小庶女,本郡王来看你是瞧得起你,你还想蹬鼻子上脸?” “不就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在本郡王面前叫嚣?!” 在外从未吃过亏,敢如此跟他说话的人,乱棍打死都有人善后。 殷栖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真是流年不利,竟然被人堵在门口咒骂。 “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阿昭黑着脸,眼睛里的杀气毕现。 封擎骂完爽快极了,刚出了口恶气,听到阿昭的话下意识的就想抬脚踹过去,但触及到对方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是被封印住了,全身上下一时间都动弹不了。 殷栖落冷冷看着封擎,“封郡王今日上门侮辱我这个小庶女,不知道让安定侯知道了会如何?” “要不要我派人知会府上一声?或者在都城里大肆宣扬一番?” 封擎被气的头顶冒烟,嘴唇哆嗦半天,只是愤恨的瞪着西小院里的人。 这个时候,跟着来的殷锡兰院子里人忽然开口道,“封郡王也是好意,大小姐才会让郡王来探望二小姐。二小姐如此,不是待客之道,奴婢回去和大小姐也只能如实交代。” 那个奴婢一双柳叶眉,杏仁眼,长得在一众奴婢里算是出众。 她话音刚落,就见封擎的脊背都挺直了不少,他忽然无赖笑着,“就是,本郡王来探望,殷二小姐却连门都不让进是何道理!” 说着,给他带来的下人使眼色,竟往里面硬闯进来。 阿昭眼看就要动手,被殷栖落阻止下来。 看来今日殷锡兰让封擎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西小院闹起来。 封擎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还朝着阿昭不屑地笑了笑。甚至还十分自来熟地拿起殷栖落晾晒在院子里的药材。 “殷二小姐,不给本郡王倒杯茶吗?” 他扔了手里的药材,坐在了石凳上。 殷栖落眼神微沉,让白萤去倒了茶过来。 茶盏放在封擎跟前,他不动,拿眼睛看殷栖落。 “本郡王要喝殷二小姐亲手倒的。” 殷栖落嘴角凝住,得寸进尺? “怎么,殷二小姐是瞧不上本郡王?本郡王这个人,最是喜欢挑战,就喜欢你这种倔强的小娘子,越是倔强,本郡王就越想得到……” 封擎言语越发轻狂放荡,看殷栖落的眼神也隐晦不堪。 殷栖落气的脸上微热,她笑着拿起茶壶。 “那郡王可要亲自接着小女倒的茶了。” 她一笑,封擎那得意猖狂劲儿上来,很听话地拿起刚刚那盏茶,将里面的茶水泼到了地上。 然后笑着,等着殷栖落。 殷栖落笑容明艳,视线一直在封擎的脸上。 茶水源源不绝一般,从高处泻下,倒入封擎的茶盏中。渐渐满了,渐渐溢了出来。 冒着热气的水,顺着封擎的手流到他的衣襟上。 “啊!” 滚烫的热度终于让他清醒过来。 “大胆!” 他怒极之下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指着殷栖落,“你敢耍本郡王!” 殷栖落委屈。 “小女怎么敢呢!不过是看着郡王俊美的容颜一时间失了神,不小心才让茶水溢出。”她看着封郡王两腿之间湿了的一大片,担忧问道,“郡王你没烫伤吧。” 毕竟是那个位置。 封郡王脸色涨红,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殷栖落!本王看你是给脸不要脸!”他会相信这话?那滚烫的茶水,就是故意浇在他手上的! “郡王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一点风度都没有呢。” 殷栖落越是笑,封擎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你!!”封擎怒火攻心,也不管自己是在哪了,抬手就要打下去。 巴掌还没挨到脸上,殷栖落哎呀一声,捂着脸蛋倒在地上。 “郡王……”说话间震惊委屈的泪珠就滚落下来,“封郡王为何如此欺辱小女,再怎么说,小女也是相府的庶女,被人欺上门来打,小女没脸活了……” 第97章 矫揉造作 殷栖落说着,越哭越凶。 封擎咬牙,一脸恨不能撕了殷栖落的神色。好啊,跟她来这套是吧? “算你能装,你不是能装吗?本郡王势必要将你娶回去做妾,日日折磨!有你在本郡王身下求饶的那天!” 他手背通红,和他此时的眼睛一样,恼怒地甩起袖子,大步离开了西小院。 “小姐……”白萤将殷栖落扶起来,眼梢视线察觉到之前拱火的婢女还没走,“你回去告诉大小姐,如实告诉!” 气死人! 竟然弄了个这么难缠的封郡王来恶心人! 殷栖落冷着眸子,看刚才封擎的样子不似说空话! 院子外,殷锡兰的婢女没说话,还给行了个礼,才迈着小碎步离开。 “呸!”白萤气得不行。 云雾在旁默默打扫地上碎了的茶盏。 阿昭冷着脸,靠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那表情,大概是在考虑杀一个郡王的成本有多大。 翌日。 一大早才要和殷衡一起去思宅,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是柳千惠的贴身婆子。 “夫人让二小姐在门前等一会儿,夫人马上就来。” 殷栖落让阿昭陪着殷衡去了思宅。 白萤低声在耳边道,“早上的时候,奴婢打听到永安侯府送了拜帖来……” 殷栖落蹙眉,暗自恶心惹上封擎那个狗皮膏药。 那婆子的意思是柳千惠也要来迎接,那来人是…… 遥遥一辆马车进入视线。 富贵华丽,两匹马同驾,挂着永安侯府的牌子。 “没规矩,还不站到后面去!” 柳千惠正巧到了府门前,见到殷栖落冷眼训斥了句,走上前面去迎接车驾。 殷栖落只看到一身靛紫色长襟褂子从身前掠过,她在马车停在府门前时,笑颜迎了上去。 马车上下来的贵妇衣着华贵,头戴金钗,手带玉镯,一副高傲之色。 下车的时候踩着小厮,手搭在丫鬟胳膊上。 见柳千惠迎上去,也只是淡淡瞥了眼。 “侯夫人驾临,相府蓬荜生辉。” 如今都城里,除了长公主,永安侯夫人就是最尊贵的妇人了。 永安侯大权在握,人脉根基甚广,永安侯夫人在贵妇圈里,如众星捧月一般,养成了她如今这般目中无人,骨子里的傲气。 她瞥了眼柳千惠,淡淡道,“相夫人客气了。”说罢,视线落在殷栖落身上。 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毫不避讳地露出轻蔑之色。 “这位就是府中的二小姐?” 柳千惠看了眼殷栖落,道,“是,落儿如今是思老的关门弟子,也常在城中走动,侯夫人听过她?” 永安侯夫人冷笑了下,没接话,率先往相府里走去。 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府里的主子。 柳千惠用力扯了下嘴角,而后还不忘瞪了眼殷栖落,压低声音道,“还不跟上!” 厅堂里,永安侯夫人坐在主位上。 柳千惠坐在左侧,下方坐着殷栖落。 “你跟着思仲先之前,可在府中读过书?”永安侯夫人喝了口碧螺春,眉头微微蹙了下,放下茶盏,自己带来的婢女给她漱了口,之后才再次打量殷栖落。 殷栖落压下心中不适,娇笑着道,“小女自己读过一些杂书,市井里流传的本子,还有一些野史,小女都很爱看。” 她说完,柳千惠的脸色变了下,“胡说什么,你以前整日闷在府里,何时出去过,哪里接触到这些书?” 殷栖落一脸说漏了嘴的神色,“是……是女儿实在闷得慌,从后院狗洞钻出去的时候买来的。” 柳千惠的脸色更难看了。 永安侯夫人冷笑了下,“你的医术听闻也是自己从医书上学来的?” “回夫人的话,是的。”殷栖落赶紧道,“小女懂病理,也常在自己身上实验,身子比一般人要弱一些。也喜欢研究毒物,若将毒解了的时候,格外有成就感。” 说到会下毒,永安侯夫人神色顿了下,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柳千惠赶紧道,“好了,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了,老夫人那还有事找你,快去吧。” 殷栖落只好起身,似不舍一般,“今日见到侯夫人,觉得夫人气质是当真好,不愧京都传侯夫人是凰城第一夫人。” “小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永安侯夫人掀了掀眼皮,似乎对这溜须拍马并不在意。 等殷栖落走后,她听到余音,柳千惠谄媚问道,“夫人可是为了封小郡王而来?” 她的拳心不由握紧。 刚刚她故意将自己表现得浮夸,造作,可从永安侯夫人身上看不到一丝丝多余的情绪。 到底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封擎真的说动了侯夫人,让她去做妾室?! 那她要怎么才能阻止? 心里乱作一团,连殷锡兰走到自己面前都没有发现。 她冷笑看着自己,似乎已经是个胜利者。 “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殷锡兰难掩得意之色。 在殷栖落面前,殷锡兰似乎很难端着她嫡女傲气的面容,是喜是怒,总是十分明显。 殷栖落眼角看到有一处身影在偷听她们说话,故意笑着扬起声音,“小郡王看起来一表人才,虽然不如太子殿下,但侯府是富贵人家,能嫁过去,自然是欢喜的。” “还要多谢长姐为我的亲事操心,这桩亲事若是成了,我再重谢。” 殷锡兰拧眉,又在搞什么鬼?难道她还真能看上封郡王那样的? “长姐昨日是气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多看了几眼,才将我推下船的吧?”殷栖落忽然问道。 殷锡兰挑眉,反正四下无人,她也不怕将话说明白,“你想勾引太子殿下,做梦。太子殿下将来是九五之尊,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做妃!” “既然你喜欢封郡王,就得努力了,得让侯夫人喜欢你才行。” 殷栖落拂袖掩唇,“应该是喜欢的吧,刚刚侯夫人可是问了我不少喜好。” 殷锡兰怎么都觉得今日小贱人怪怪的。 冷哼一声,走了。 殷栖落瞥了眼躲在墙角偷听的身影,也在悄悄离开。 殷嫣然,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98章 她和封擎定下了亲事! 让殷栖落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安定侯府的聘礼就送到了。 这等同于昭告全城,她殷栖落要嫁给封擎做妾室了! “我不同意!” 殷栖落站在殷奎山面前,焦急的心情像是热锅上蒸烤,“父亲,我嫁给封擎对相府能有什么好处?” 原本就和太子联姻了,和侯府的关系也差不到哪去,何必再搭上一个她? 殷奎山淡淡掀了下眼皮,“让你嫁你就嫁,这件事也轮不到你同意。” 殷栖落咬牙,“是因为当初父亲为了长姐的事,答应了侯府一些条件吧?” 要不然,想要将凨荇郡主嫁给太子的永安侯,怎么就同意了让殷锡兰横插一脚? 就算是被人撞见了私会又如何,反正自古以来,被人诟病的都只是女子。 但殷奎山就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殷锡兰做太子妃弄成定局。 “住嘴!” 殷奎山怒道,“你现在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殷栖落冷笑一声,亏她之前还想着如何在殷奎山跟前讨好,让她在府中有一席之位。 现在看来,他对自己丝毫不念父女之情。 或许殷嫣然说得没错。 她就不是殷奎山亲生的! 雾隐山,她早晚要去一趟。 从殷奎山那离开,脚底还虚浮的,她靠着一口气撑着。 绝对不能就这么嫁给封擎。 聘礼还摆在院子里,管家指挥人收到库房里。 殷嫣然一脸羡慕地看着十个红彤彤的箱子。 里面珠宝首饰应有尽有,瓷器琉璃瓶也都流光溢彩地吸人眼球。 在她看来,侯府就是个富贵窝,能钻进去,之后的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殷栖落远远就看到殷嫣然艳羡地盯着那些聘礼。 她走上前,嘲讽道,“之前与三妹说,让你多学学规矩礼仪,你不听。要不然说不准今日被侯府看上的就是三妹呢,那日封小郡王还夸赞三妹气质卓绝来着……” 殷嫣然收回视线,转头盯着殷栖落。 “你不就是凭着一张脸才勾引了封擎?有什么可猖狂的!” “可惜你没我这花容月貌,就要从别处多下工夫。”殷栖落笑着道,“这么多的聘礼,想必侯府的金山银山,日后也等着我去花呢。” 眼见着殷嫣然妒忌爬上面容,她笑着离开,“三妹妹只要肯努力,以后嫁个有官身的公子或许也是可以的。” 嘲弄的声音刺激的殷嫣然愤恨跺脚。 “气死我了!”她抓着手帕使劲揉搓,直到拧成了一根麻花似的,愤恨道,“你给我等着,你想嫁,还不一定嫁得成呢!!” 相府二小姐的婚事忽然定下,凰城里轰动不小。 近两个月,关于殷栖落的传言也好,流言也好,一直就没断过。 这次与安定侯府结亲,还是引起不小的震动。 “殿下……” 千山后悔自己多嘴,将听来的事情告诉殿下了。 看着殿下顿下笔墨,脸色逐渐暗沉下来,心道不好。 秦沧月冷笑一声,“封擎也配?” “殿下,大理寺卿顾大人来了。” 外面有人通传。 秦沧月收敛面容,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顾庆安一脸赏了大观园的兴奋神色走了进来,“早听闻殿下府邸里美人无数,今日一见果然……果然是赏心悦目!” 说话间,秦沧月挥手让他坐下,婢女上茶。 顾庆安看着那婢女又呆了呆,细皮嫩肉,手上光滑得连星点纹路都没有。 “殿下真是好享受,难怪最近都不爱往大理寺跑了。”说着似有抱怨,“下官就只好到殿下府里来打扰了。” 秦沧月勾唇,风流一笑,“顾大人若是喜欢,也可以搬到本王府里来工作,保证日日有美人相伴。” “咳咳……”顾庆安咳嗽两声,喝口茶缓解尴尬,“殿下说笑了。臣今日来是有正事要说。” “是刺杀太子案有眉目了?” “那些刺客是属于一个江湖组织,而根据臣找到的线索和抓到的人证,背后之人都指向了……宣王……” 最后两个字气息压低,紧盯着秦沧月的表情。 秦沧月眉眼间都是惊诧,“怎么会是二皇兄!你可查得有误?” “证据都在这里了。” 顾庆安躬身递了上去,显然是有备而来。 秦沧月看了一会儿,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那顾大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顾庆安神色为难又懊恼,“臣也不知道该如何,这不才来找殿下商量……” “这件事本王可不能插手。”秦沧月断然拒绝,一脸为难,“你也知道,二皇兄那个人是上过战场的,本王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得罪的起。再说太子皇兄,那是储君……” 他看了眼千山,“本王忽然头疼欲裂,千山,替本王好好送一下顾大人……” “哎……哎,王爷,您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这件事是陛下交给你我二人一起查办的……” “哎……哎……” 顾庆安被千山请着,离秦沧月越来越远。 茶桌前,秦沧月勾唇笑了下,顾庆安查到的东西,有一半是他放给他的。 不过速度倒是快,超出了他的预计。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将消息透漏给二皇兄了。 神色才松泛了一阵,忽地想起殷栖落被定亲的事,神色再次不悦起来。 …… 殷栖落去思宅,青峰和青瓷都向她打听了这件事。 “若是你不想,我们想办法。” 这是他们对自己说的。 她知道,师兄师姐能做这种承诺,自然是能办到的。 但是这也会让他们同时得罪相府和永安侯府。 现在事情还没到这种地步,她便拒绝了。 “等我再想想办法。” 她在思宅取了药箱之后,前往长公主府。已经好多日没去看过驸马的病情了,上次取的血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长公主府的人对她已经熟悉,开门后直接有人请她进去。 驸马的病还是老样子。 殷栖落记得驸马年轻时便中了状元郎,后曾游说周国,为凰朝与边国定下数十年安定契约。 也是因此功绩,被封为侯爵。 十年前,这位宋侯还是风靡凰朝的人物,但现在,似乎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了。 “殷小姐可还需要我的血研究?” 她还没提,驸马就先开口,这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需要一些。”她拿出之前的瓷瓶,“已经有了些眉目,但药材不好寻,小女还要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宋侯苍白的脸虚弱的笑了下,“无碍,也不急。” 殷栖落愣了下,她恍惚间觉得他不是不急,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缠绵病榻。 他就像是一个万物皆空的修行之人,身上气息闲淡,过一日便是一日的感觉。 将血封好,殷栖落告退出去。 想着几次来,都没有见长公主踏足过这里。 不由想到那日偷听来的事…… “殷二小姐请留步,郡主听闻小姐来了府上,今日正巧举办品茶宴,请小姐过去一叙。” 府中的婢女恭敬的将她拦住。 殷栖落不太想去,既然是品茶宴,人是少不了了。 “郡主说了,请殷二小姐务必赏光。” 第99章 勾引他不如勾引一头猪 殷栖落眉心微微动了下,怎么感觉宴无好宴呢? 果然,等她到了时候,一眼望去,庭院中的人都算是相识之人了。 殷锡兰与青禾郡主坐在一桌,之前有过冲突的葛欣然,和林子怡顾婉容坐在一起。其余的,便是有些眼熟的城中贵女。 这些人看到自己的时候,表情丰富不一。 “小落儿!” 唯独一人,见到她之后,眉目飞扬,开心地朝她招手。 鹿子樱自己坐在一桌,面前摆着几个茶盏,似是动都没动过,看来她并不喜欢这个品茶宴。 “小女给郡主请安。”随后抬眼,和殷锡兰的视线对上,“长姐。” “去坐下吧。”殷锡兰淡淡道。 姐妹二人之间态度疏冷,众贵女垂眸,心中大概都有了分寸。 殷栖落到鹿子樱身边坐下。 “我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若不是母亲逼着我来,我才懒得看她们虚伪的脸。” 鹿子樱竖起的发上绑着一根红绸,说话的时候,随着马尾摆动。 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洒脱和爽利。 殷栖落小声道,“接下来就有意思了。” 鹿子樱看起来一头雾水。 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了,“既然是品茶宴,不如出点彩头,谁说的茶名多,便由谁得去。” “彩头啊……若是从每个人身上出,那便有些意思了。” 贵女们出门,自是有名贵珠宝玉器穿戴傍身,以免被人嘲弄。 葛欣然补了一句,视线还落在殷栖落的身上,明显是在暗讽她寒酸,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本郡王未婚妻的彩头,要多少有多少,本郡王都包了。” 殷栖落听到这个声音就是头皮一麻,转身看去,就是封擎那张恶心人的脸。狭长风流眼,纵使五官不错,也盖不住他猥琐劲儿。 他此话一出,葛欣然立马捂嘴笑道,“差点忘记了,殷家二小姐和小郡王定下了婚事,欣然在这里恭喜二位了。”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说话间走到了殷栖落跟前,语气轻浮,“本郡王说过,有你和本郡王求饶的那日。” 鹿子樱眉头敛起,站了起来。 “请郡王注意分寸,你们二人只是定亲,不要忘记礼数。” 殷栖落脸色白了下,是被这个人恶心的彻底。 “郡主,小女身子不大舒服,不能陪大家一起品茶了……” 她想要走,却被封擎无赖地抓住了手腕,“本郡王刚来你就走?不给面子?” 封擎说着,将殷栖落往自己怀里面拉扯。 周围贵女有低呼,有轻笑。 殷栖落猛地甩开,冷冷看着封擎,“请郡王自重。” “自重?你装什么装?长了一张勾搭人的小脸,还想要立牌坊?”封擎口吐污言秽语,“不是你在船上勾引了本郡王,哪有那么好的命能嫁进侯府?!” “青楼里漂亮的姑娘有的是,你能嫁进侯府,也就凭你多那么几分姿色!” 殷栖落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无耻!龌龊! 拿她可青楼女子作比? 还勾引他,不如勾引一头猪! 她冷笑一声: “可上门提亲的,可是侯夫人,您的母亲。” “若不是将此事看重,岂会亲自登相府门?” 封擎讥讽的表情心虚了下,“那也是给相府的面子!” 这个时候葛欣然插嘴道,“侯府自然是礼数周到,即便是郡王喜欢平头百姓,也会如此以礼待之吧。” 殷栖落瞥去一眼,发现林子怡刚刚落下掩唇的手。 呵,这还得有个嘴替。 “就是,永安侯是太子殿下都要叫一声舅舅的。” “侯府娶个庶女做妾,也算是抬举了。” “郡王爷也是一表人才,还能配不上你?” 贵女们在葛欣然的示意下纷纷开口。 鹿子樱拳头都紧了,她一双鹿眼更圆了,“你们瞎吗?哪里配?我还没见过强娶别人,还一副是天大恩赐的,简直不要脸!” 就差怼在封擎脸上骂了。 “你!大胆!”封擎瞄了眼鹿子樱腰间的剑,怂了。 “你是侯爷之子,我父亲是亲王,谁大胆?”鹿子樱挺直了腰杆。 要论身份,她不输于在场的任何一个贵女。 殷栖落被鹿子樱护着,心里微微暖了起来。 “好了,我知道封郡王没有诋毁相府的意思,落儿,今日是郡主举办的品茶宴,你不要闹了。” 殷锡兰开口,却是带着些许责备,仿佛是殷栖落不懂事。 鹿子樱眉心拧起,一甩马尾,就要怼回去。 反倒是殷栖落平静地拽了下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长姐说的是,那今日便品茶,谁说得又快又准就算赢下一局,彩头就按照之前说的。” “不过我想要换种形式,在场贵女发起挑战,对方必须应战,彩头一局一压,压无可压为止。” 殷栖落说的,可比之前刺激多了。 贵女们看她的神色,却像是她的脑子不好。在贵女们心中,一个小院庶女,哪里懂什么茶?不等着输呢吗? “我觉得不错,不过殷二小姐,你怕是输不了几次,毕竟你身上可压之物太少。” 葛欣然从未错过任何一个奚落的机会。 殷栖落娇俏一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玩儿得开心吗。” 她这么一笑,殷锡兰的眉头就粗了起来。她见多了殷栖落这种笑,虚假,算计。 殷锡兰刚要开口,就听林子怡说道,“我也觉得不错,很有趣。” 殷栖落看到林子怡眼中的算计,有些人,得罪了一次,她就会用一辈子记住,然后处处打压你。 封擎站在一边,脸上又挂上他那独特的,讨人厌的招牌笑容,“本郡王也想看看,未婚妻能不能给本郡王争脸。” 每次未婚妻几个字从封擎口中说出,都能让殷栖落恶心一阵。 青禾郡主一直心不在焉,看了半天热闹,才算是提起了点兴致。 “那就开始吧。” 今日准备了上百种茶,足够这场比试的。 “谁先挑战呢?”殷锡兰问道。 “我来!我要挑战殷二小姐!” 葛欣然站起来,走到殷栖落面前。 “我让你三回之内就败下阵来。 殷栖落神色怕怕,“那葛小姐可要加油喽。” 一台茶上八盏,各四盏放在二人身前。 锣声一响,二人同时拿起茶来,殷栖落只举到一半,观色泽,闻气味,率先开口,“武夷岩茶。” 葛欣然茶盏刚到嘴边,还没尝到滋味,冷笑道,“殷小姐不懂也不能胡乱蒙一个啊。” “不如葛小姐先尝尝?”殷栖落放下茶盏,静等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