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卷王在七零继承千万遗产》 第1章 第1章 刘二婶家的小媳妇又病倒了。 这已经是今年不知道第多少次,可怜刘二婶,又要一个人挣工分养活一家三口。 村里人基本上都这么想。 自打沈青嫁去刘二婶家,刘二婶家就没一件好事发生。刘二婶唯一的儿子祝建国领证当天跌下河没了,下午,沈青就不知道从哪领回来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刘二婶一人不仅要操持全家,还要起早贪黑挣工分,换粮回来供养她们娘俩。 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孩子不可能是沈青亲生的,可就是忍不住在背后嘀咕,替刘二婶觉得不值。 并心照不宣地觉得,迟早有一天,刘二婶会把光吃不干活的沈青娘俩赶出家门。 沈青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眼下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米缸里的米就剩下薄薄一层,眼看就要见底,更别说油星了,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口。 而离年末分粮,还剩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怎么熬过来,是个大问题。 沈青闭上眼,过会再睁开,重复了几次,才有力气从床上起来。 这身子发烧烧得实在厉害,她浑身骨头都被烧软了。 七十年代生活本就辛苦,更别说她们家这样的情况,没有一个男性劳动力,她这身子又三天两头地生病,虽说有生产队在,饿不死,但每天基本上都吃不饱饭。 沈青身体不好,再加上吃不饱饭,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沈青费尽力气起来,从空间里摸出感冒药,借着床头凉掉的开水喝下,就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没错,她有空间。 这个能力是她重生之前就有的。 就在今天之前,沈青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守法好公民,直到公司庆功宴的第二天,她觉醒了空间系统。 她的系统空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好在足够大,占地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保鲜,东西进去时候是什么样,拿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甚至,没熟透的蔬菜水果放进去,过段时间拿出来,就保持在熟透了的最好吃的时候。 系统还弹出提示,提醒她半个月后即将重生,让她尽快准备物资。 沈青以前日子过得很苦,领证当天,丈夫就因为见义勇为摔下水没了,紧接着婆婆跟女儿也相继离世,沈青则被迫嫁给前夫顾德强,每日起早贪黑操持家务,为了帮他照顾孩子,还辞掉自己的工作,熬坏身体,熬成黄脸婆。 最后连她一手养大的孩子都嫌弃她上不了台面,跟顾德强也落得狼狈离婚的下场。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不愿意保养一下,化个妆,带你出去我都觉得丢面子,你自己觉得你配当我的老板娘吗?连个工作都没有,成天就知道呆在家里啥事都不干,别以为养我的孩子,我就得像供大爷一样供着你!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以后别妄想再花我的钱!” 这是顾德强跟她离婚时候说的话,字字句句历历在目。 好在沈青争气,离婚后自己开了公司,资产逐渐超越前夫的公司。 但有重生这样的好事,沈青说什么都不会放过的。 她要回去,好好弥补之前的遗憾,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婆婆跟女儿! 当初,就是为了给女儿浓浓看病,婆婆刘容花才会连夜出门去找赤脚医生,失足摔下土坡没了,连浓浓也在一段时间后病逝。 这个遗憾,是沈青心里永远的痛。 所以为了防止悲剧再次发生,沈青干脆利落地抛售掉手上所有的股份,连房子都卖了,全部换成现钱,去买来大量的最新鲜的肉食、水产、米粮等食物,放在系统空间里。 婆婆爱吃鸡,女儿浓浓爱吃鱼,这些都是沈青重点买的。不仅买了常见的肉食,她还去市场买来最新鲜,最贵的海鲜、和牛、鹅肝等肉食,准备给婆婆和女儿补身子。 药品她也准备得足足的。 还有秧苗跟种子,空间里除了仓库,还有土地,土壤无比肥沃,种在这里的作物生长迅速,且品质绝佳,足以让她自给自足,沈青还没有种,暂时不知道把粮食种在空间这个特殊的地方里会产生什么特殊效果。 但想来,即使没有特殊效果,种在空间里的粮食品质也是不会差的。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沈青睁开眼,已经重生回到现在的时候。 有退烧药在,估计再睡一觉,她的烧就能退。 有满满当当一空间的物资,沈青再也不用担心全家人会挨饿,所以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 直到傍晚,她才悠悠醒来。 一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沈青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的。 她身上还趴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见到她睁眼,发出惊喜的小奶音:“娘,你醒啦!” 是她的宝贝女儿浓浓! 时隔几十年,再次看到浓浓,沈青只觉得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噙着眼泪一把将浓浓搂进怀里。 浓浓也乖,知道她娘此时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就乖乖地让她娘抱着。 沈青搂着浓浓亲了好一会,才舍得放开女儿,好好端详她。 浓浓大名叫祝玉浓,才五岁,是沈青跟祝建国结婚后从河堆上捡来的,长得玉雪可爱,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皮肤白白嫩嫩的,怎么晒都不黑,一点都不像在乡下长大的孩子。 而沈青跟祝建国结婚的当天,祝建国就失足摔下河,人没了。 当时沈青跟祝建国已经打了结婚申请,也去领了证,没法后悔,沈青就只能住到祝建国家,跟祝建国的娘,也就是沈青的婆婆刘容花住在一起,三个女人相依为命。 院子里还在吵嚷,沈青忍不住朝外面望,浓浓适时地补充:“娘,是姨奶,姨奶又来给娘说亲了。” 沈青心道,怪不得外边在吵架。 她姨婆刘柏草来,能不吵吗? 自打跟她结婚祝建国死了,刘柏草就觉得是她带来的晦气,成天净琢磨怎么让她带着浓浓改嫁,别再吃他们顾家的米粮。 沈青吃的粮食是生产队发的,她自己挣工分换的,可刘柏草不觉得,刘柏草就觉得她是个米虫,吃一口她顾家的粮食,都是算便宜了沈青。 以前沈青觉得清者自清,懒得跟她计较,可现在不行!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得为自己而活,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外边刘柏草还在叫嚷:“容花,我让她嫁是为大家好,人家愿意出10块钱的彩礼呐!难不成你还想让她这个光吃饭不干事的啃我们顾家啃一辈子不成?” 沈青一把推开门,走出去:“说什么呢你?” 外面围观的人,看见沈青出来,都眼睛一亮。 别的不说,刘二婶家的小媳妇长得,真跟个小仙女一样! 皮肤白皙水灵,模样更是精致得不像话,就是城里的姑娘,都比不上她这样娇嫩漂亮。 刘柏草也被沈青乍一出现吓了一跳,但定睛瞧见她那张娇娇柔柔的漂亮脸蛋,还有大病未愈的柔弱脸色,顿时又神气起来。 “说的就是你,害惨我们顾家的男人不说,吃我们顾家的饭,还赖在我们家不肯走了!我让你改嫁,我有错吗?我那是为我顾家好!” 门口站着的沈青婆婆刘容花皱眉,不赞同地看向沈青:“你不是生病了吗,出来吹风做什么?” 重生回来,再次见到面冷心热,打心眼里疼她们娘儿俩的婆婆,沈青忍不住红了眼眶。 立马走上去挽住刘容花的胳膊,甜腻腻地说:“娘,别听别人瞎说,我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您疼我,您就是我亲娘,我谁都不嫁,我这就把他们打走!” 说罢,沈青走到角落里,抄起扫院子的大扫把,直奔刘柏草。 那扫把,舞的叫一个虎虎生风,跟她娇滴滴外表哪里有半点相似! 况且她可是真打呀! 几扫把落在身上,刘柏草疼得脸都白了,倒头栽到地上,顾不上满身的泥,爬起来就跑。 边跑,刘柏草还边扯着嗓子喊:“沈青,你敢打我?……你真动手啊?你再打,今年你们休想再从我家拿半口粮回去!到时候,别说我不念着亲情,饿死你们!” “不拿就不拿!”沈青冷哼一声,拄着扫把站在门口,脆生生呵道,“识相点就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 第2章 第2章 人一走,浓浓就从屋子里飞扑出来,一把抱住沈青的腿。 “娘真厉害!” 小奶音甜甜糯糯的,浓浓抱着沈青,仰着小脸蛋,一双星星眼崇拜地将沈青望着。 以前姨婆老来欺负她们家,还总拧她脸,骂她是个赔钱货,养着就是浪费粮食。 浓浓不敢反抗长辈,被拧的眼泪汪汪的也只能忍着。 现在好了,娘这么厉害,娘可以帮浓浓出气了! 沈青疼爱地摸摸浓浓柔嫩嫩的小脸蛋。 婆婆刘容花叹口气,说:“我知道刘柏草给你说媒,你心里不痛快,但你出气就出气,咋真动手打人啊,今年生产队收成不好,我们能拿到手的粮食少,到时候还要靠你姨婆家接济接济。” 沈青不以为然,挽住刘容花的胳膊:“娘,姨婆家往年给我们的都是馊掉生霉的米面,打发叫花子的,算哪门子的接济?我们不要她接济,我们靠自己!” 说的容易。 她们家没男人,比别家少拿很多工分,冬天天寒,人饿的快,她们大人少吃几顿没什么,浓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成天饿肚子,饿坏了咋办。 “你呀,老大不小人了,咋做事这么冲动?” 刘容花觉得沈青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忍不住抱怨几句。 可人已经打了,她也没辙,刘容花想着,大不了到时候她自己去刘柏草家登门道歉,就抽回胳膊,回屋烧灶膛做饭去了。 沈青搂着小浓浓。 浓浓虽然才五岁,但已经懂事了,仰着小脑袋发愁:“娘,咱们今年是不是真的没东西过年了?” 她们家没男人,娘跟奶每天起早贪黑上工,身子都累坏了,挣的工分还是不够养活一家子的,每天的饭就是稀粥和窝窝头。 家里倒是养了鸡,但鸡也瘦,不肯下蛋,家里极偶尔可以打个鸡蛋,平时是看不见荤腥的。 以往过年时,她奶都会去姨奶家要点从城里面粉厂换来的白面,给她们做包子吃。 可这回娘把姨婆给打了,过年姨婆肯定是不愿意分点面给她们家了。 浓浓觉得娘打得对,打得好,但忍不住替娘跟奶担心。 沈青抱起浓浓,哄她:“不分就不分,咱不怕,娘有办法弄到好吃的,以后咱们家天天吃四个菜!” “真的?”浓浓眼睛一亮。 “真的!” 沈青“吧唧”在浓浓脸上香了一大口。 她刚才打人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现在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自己正生着病,浑身骨头都酸。 沈青赶紧抱起浓浓,回屋避避风。 再说刘柏草回到家里,脱下衣服一看,身上被沈青的扫把抽出好几个红印! 刘柏草边疼的吸着气,边骂沈青:“我当她是个娇滴滴的知青,咋下手那么狠呢!” 刘柏草一共俩儿子,大的叫顾德强,也就是沈青重生前的前夫,现在在外边帮人做工,常往家里寄粮票和钱,小的叫顾德胜,一直带在身边。 顾德胜年纪不大,才十九,已经娶了媳妇,媳妇名叫薛珠,低头帮刘柏草上药,不敢插嘴。 倒是外边的小儿子顾德胜笑道:“谁叫你平时在外面说她坏话?她上回忍你,不代表她这回就不敢打你!” 刘柏草没好气骂道:“混小子,怎么说你老娘的?当心我抽你!” 刘柏草才舍不得抽他。 当年刘柏草一下生下两个儿子,在顾家可神气的不得了,两个儿子都被她当眼珠子疼。 尤其是在外有工作的大儿子,刘柏草那是放手心里都怕化了。 顾德胜没他哥那么受宠,但也不差,听见他老娘的威胁,根本没当回事,笑笑,继续做自己的活。 刘柏草却说:“阿胜,你说那小蹄子这么得意,就不怕咱家再也不接济她家?” 顾德胜回道:“哪能啊,她家没男人,两个娘儿们身体还都不好,挣不了多少工分,哪能有余粮。” 刘柏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身上猝不及防的一疼,刘柏草气得回头一掌:“干什么吃的,下手没个轻重的!” 小儿媳薛珠被她打到了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硬是忍着疼没敢还嘴。 外边的顾德胜听见动静,也没吭声。 刘柏草骂骂咧咧道:“那小蹄子敢打我,我倒要看看她们哪来的粮食过冬!今年冬天非得饿着她们几顿,到时候叫沈青那个小蹄子亲自过来跪下求我!” 骂舒坦了,刘柏草扣上衣服,对小儿媳薛珠说:“今天晚饭做面汤,往里边多打个鸡蛋,咱家离沈青近,我非得让她们闻见鸡蛋香味,馋不死她们!” 薛珠“哎”了声。 家里,沈青趁浓浓没注意,从空间里掏出点退烧药。 她虽空间里装满物资,不必像以前那般拼命,但工分还是要挣的。 在这大环境里,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必须得不那么特立独行。 沈青就着水吞下退烧药,又挨着床躺了会,觉得身上松快许多,这才走出房门。 婆婆刘容花已经上工去了,家里就剩她跟浓浓两个。 刘容花给她们留了饭,依旧是稀粥跟窝窝头。浓浓已经吃过了,沈青不想自己吃独食,就把剩下的饭吃完。 吃饱喝足,沈青这才有闲工夫打量记忆中的家。 她家算是村里最穷的一批了。 祝建国家往上三代都是贫农,他自己又死的早,死的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就她们娘儿仨相依为命。 沈青当年下乡的时候身上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更不可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家里统共两只小母鸡,瘦的可怜,生不了几个蛋。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上边打着好几个补丁。 沈青走到厨房里,揭开盖看米缸,米缸里还剩下一小半的米,吃不了多久。旁边还有一些土豆跟苞米。 就算有生产队分的粮食,她家的粮也真的不算多,更不要提拿多余的小麦去换白面了。 沈青叹口气。 家里这个时间是真的穷啊! 好在她带着空间重生回来了! 有她在,婆婆跟浓浓就不会再挨饿受冻,她自己也不会因为家里太困难,被迫改嫁给顾德强那个烂人了。 沈青看完家里,忍不住踱出家门,看看自己熟悉的村子。 刚出门,迎面撞见一个女人匆匆路过。 “你……” 沈青瞧她眼熟,想了会,想起是刘柏草家的表弟媳,薛珠。 她瞧见薛珠的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半边脸都肿了,想起来刘柏草的确是个不待见儿媳妇的恶婆婆。 她当年嫁过去的时候也吃了刘柏草不少苦头。 沈青想问问她要不要上点药,没想到薛珠抬头瞧见是她,吓一跳,瞪了她一眼,跟看见瘟神一样,低头匆匆走了。 沈青好心没好报,把话咽回肚子里。 也是,她跟刘柏草关系都恶化成这样了,薛珠哪敢还搭理她? 没跟着骂上她几句,已经算是人不错了。 沈青撇撇嘴,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不敢再吹风,便回屋继续睡。 到了晚上,她总算不再烧了。 刘容花也下工回来了,到家第一句话就是:“谁家烧面汤,我闻着像有鸡蛋味儿。” 刘容花这一说,沈青才察觉到从隔壁飘来的烧饭的味道。 她仔细闻了闻,确实挺香。 沈青随口回道:“应当是姨婆家吧。” 刘柏草家离她们家近,她家又常有好吃的,飘来饭香味不稀奇。 没想到浓浓从外边小跑回来,一头冲进沈青怀里,说:“娘,奶,姨奶端着面汤站在咱家门口吃呢!我瞧见她碗里还有颗鸡蛋!” 说着,浓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年头鸡蛋可是好东西,不到年节舍不得吃。 刘柏草这是端她家门口炫耀来了! 刘容花也馋,听到有鸡蛋,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猛地一下站起来,咬咬牙:“我去做饭,今晚咱也喝面汤!” 沈青知道她婆婆这是被馋坏了,不然平时哪舍得喝面汤,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拉住刘容花的手:“娘,咱今晚不喝面汤。” 刘容花冷静下来,细想一番,觉得确实不能因为自己一时馋嘴就把面给吃了。 现在把粮食都吃完了,等过年她们吃什么呀? 她见沈青信心满满,像是半点都不馋鸡蛋跟面汤,心里莫名有种期待,忍不住问:“那咱今晚吃啥?” 沈青神秘兮兮地说:“咱今晚,吃鱼!” 第3章 第3章 “鱼?哪有鱼?” 听到鱼这个字,刘容花跟浓浓双双瞪大了眼。 向来冷硬的刘容花,脸上更是难得露出关切的表情,抬手去摸沈青的额头:“你莫不是烧糊涂了吧?” 沈青含笑按下刘容花的手:“娘,我没烧糊涂,真有鱼,不信,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瞧瞧。” 说完,沈青起身走向家里的水缸。 她家有两口水缸,一口日常打水用的,另一口缸破了,放在角落里没用。 沈青去的就是那口破缸。 在一老一小紧张的注视下,沈青神色从容地揭开水缸盖子,往旁边一站,让出位置来:“瞧,这不是鱼吗?” 刘容花跟浓浓对视一眼,纷纷跑过去察看。 水缸里,还真有一条大鱼! 那鱼,比浓浓胳膊还大,起码有10斤重,还是活的,在缸里游来游去。 刘容花看得眼都直了:“你,你这咋来的?” “这是我下午出门,从河里捞上来的,我出门的时候还碰见隔壁的薛珠了,不信你问她。” 沈青暂时还不打算把系统空间的事告诉婆婆跟女儿,所以就编了个理由,暂且蒙混过去。 刘容花望着沈青的眼神,充满着不敢置信:“这么大的鱼,你捞的动吗?” “我咋捞不动?”沈青上手,拉着刘容花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摸,“我下午就退烧了,在家里坐不住,就去河边逛了逛,没想到正遇到条大鱼卡在石头缝里了,我就顺手给搬了回来,可把我累出一身的汗。” 刘容花一摸她的头,确实烧退了。 可她怎么就这么不敢相信呢? 沈青没让婆婆有时间瞎想,赶紧招呼她:“娘,愣着干啥,赶紧的,杀鱼啊,我还等着尝尝您的手艺呢!” 提到杀鱼,刘容花一下子就被吸引走注意力,看着缸里的大鱼一脸不舍。 “这么大的鱼,就这么杀了,多可惜,要不咱还是做成腌鱼留到过年再吃吧?” 没想到向来省吃俭用的儿媳这回这么硬气,把浓浓往身前一拉:“娘,你看浓浓都瘦成什么样了,您就做给她吃吧!再说,那河里我瞧见还有好多大鱼,等下回我再偷偷去捞几条回来。” 刘容花内心不断纠结,目光不由落在小浓浓身上。 浓浓正趴在浴缸边上,望着大鱼不住咽口水。 刘容花一下子就动摇了。 她可以饿着自己,可她唯一的儿子没了,她家无后,浓浓就是她家唯一的后代,浓浓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顿肉,她死了以后,可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她家老头子? 刘容花一咬牙,撸起袖子:“不留了,沈青,你去烧水,咱今晚杀鱼吃!” “哎!”沈青笑眯眯的,一口答应。 听到今晚吃鱼,浓浓忍不住欢呼一声,一路小跑着跟在沈青身后忙前忙后。 刘容花则撸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磨刀。 再说门口的刘柏草,吃面汤鸡蛋吃的正香,心里幻想着沈青一家闻到香味还不知道馋成什么样,心里正痛快着。 冷不丁听到院里的磨刀声。 再定睛一瞧,院子里,刘容花正背对着她,坐在小板凳上磨刀呢! 这情形,给刘柏草吓出一身冷汗。 不就站在她家门口吃顿饭,馋馋她们吗?至于磨刀吗? 难不成想出来砍死她出口恶气? 刘柏草心里觉得不至于,可听着那磨刀声莫名的叫她心里发憷。 她不敢再待,赶紧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小跑着跑回家去了。 顾德胜看见她娘慌里慌张地跑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问:“娘,出什么事了,你咋吓成这样?” 刘柏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惊恐地说:“我刚站在沈青家门口吃鸡蛋面汤,怕是馋着她们了,你姨娘现在正在磨刀,怕是要来砍我呐!” 顾德胜一听,忍不住笑道:“娘,我看你这是做贼心虚,吃个鸡蛋而已,她们哪敢拿刀砍你?不怕被公安抓走?” 刘柏草一想也是,疑惑道:“那她们这大晚上的,磨刀干啥呢?” “恐怕是刀生锈了,钝了,趁着晚上没事磨一磨吧。”顾德胜随口说道。 刘柏草觉得这个解释很在理,不然隔壁大晚上的磨刀干啥? 总不可能是磨刀来杀鸡,杀猪的吧? 不是她看不起她们,鸡倒是有,猪?那是猪毛都不见一根! 刘柏草放下心来,就觉得自己还没饱,便又去盛了一碗面汤,坐在家里吃起来。 此时,刘容花已经磨好刀,刮好鱼鳞,正准备把鱼下锅。 她们刚才已经商量好了,鱼头用来做汤,剩下来的鱼身就烧着吃。 沈青拦住她:“娘,您今天上工,累了一整天了,去歇着吧,鱼我来烧。” 刘容花满脸不信任地看她:“你能成吗?” 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条大鱼! 沈青笑容甜美:“我成,我当然成!平时那是没地发挥,今天我就露一手给娘您瞧瞧!” 于是,刘容花被她半哄半骗地哄回屋。 送走刘容花,沈青撸起袖子,开始从空间里选材料。 要是给刘容花做鱼,她不好从空间里拿材料,鱼里就连油都放不了。 沈青哄刘容花走,就是为了做顿色香味俱全的鱼! 沈青先从空间里取出稻花香米,把米给蒸上,然后才开始处理起鱼。 她先是把鱼头清理干净,用盐跟料酒腌上,然后下锅煎鱼头。 随着锅里的鱼头发出刺啦一声响,浓郁的肉香顿时飘散出来。 坐在屋子里的刘容花闻见香味,馋的差点坐不住,还是浓浓赖在她腿上把她给稳住。 浓浓一本正经地对刘容花说:“奶,说好的相信娘的手艺的,可不能反悔!” 这小东西肯定是跟她娘串通好的! 刘容花冷着脸盯着浓浓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搂着浓浓继续缝补衣服。 等到鱼头煎好,沈青就放入葱姜跟水,把灶膛的火烧到最旺,煮鱼头汤。 煮鱼头汤的功夫,沈青把剩下的鱼身切成两半,划刀,加入调料腌制。 很快,鱼头汤的香味就飘出院子。 路过的人都被这股子香味吸引过来,勾头朝院子里望。 隔壁刘柏草家闻得最清楚。 刘柏草刚吃完饭,就闻到烧鱼汤的香味,馋的她口水直流,忍不住走出门嚷嚷:“谁啊,谁家烧肉?真香啊!” 路人瞧见是刘柏草,笑道:“可不是你妹家烧肉呢!这鲜的,恐怕烧的是鱼!” 烧鱼? 刘柏草一听烧的是鱼,刚填饱的肚子立马又咕咕叫起来,可很快意识到香味是从她隔壁刘容花家传出来的,眼睛都瞪直了。 “她家烧鱼?放屁!她家哪来的鱼?” 嘴上这么说,可这股子香味是真的馋人,闻久了就更觉得香掉眉毛。 刘柏草忍不住朝沈青家走,用力拍门:“谁烧鱼呐,出来!” 沈青听到外边的动静,全当听不见,理都不理。 屋里的刘容花皱皱眉。 以往过年她家的确全靠刘柏草家接济些米面,这回她家烧鱼,把刘柏草关在门外,确实有些不太地道。 可她刚皱眉,浓浓就伸出小手把她眉头抚平。 “奶,娘说了,以前姨婆家吃肉,连肉汤也没舍得分过给我们,给我们的米面也全是生霉的,是他们这么做在先,这回我们吃鱼也不能带他们!” “可是……” 话是这么说,刘容花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浓浓又说:“奶不急,等以后我们有了好的米面,到时候再匀给他们,不会白吃人家的不懂感恩的。” 刘容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又是你娘教你这么说的?” 浓浓吐吐舌头,直往刘容花怀里拱。 刘容花拿她这粘人的小模样实在是没办法,她也觉得沈青说的在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装作听不见算了。 厨房里,沈青烧好鱼汤,又开始做红烧鱼。 先把鱼肉用油煎了,再下调料爆香,接着放水烧鱼。 那香味,一阵阵的往外飘,香的不得了。 门外的刘柏草馋的恨不得翻墙爬进去。 留在家里的顾德胜跟薛珠也被这香味馋的受不了,坐不住了,走到沈青家门口张望。 “娘,姨娘家这是烧鱼呐?” 刘柏草正被馋的直咽口水,听到这声明知故问,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你说呐?” 顾德胜忍不住感叹一句:“真香啊!” 可不是,他们一年都吃不上几顿油,而沈青烧鱼可半点都没省油跟调料,能不香吗? 顾德胜嘀咕:“娘你说姨娘家磨刀,原来是用来杀鱼的,她们哪来的鱼?” 刘柏草气得直跺脚。 问她? 她也想知道啊! 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被馋的在这走不动道了! 沈青做好鱼汤跟红烧鱼,再盛好满满三碗米饭,出来叫刘容花跟浓浓吃饭。 瞧见沈青出来,刘柏草赶紧招手:“外甥媳妇,你过来!” 沈青听见刘柏草叫她了,但她全当听不见,目不斜视地走进屋。 给刘柏草气得直磨牙:“这小蹄子肯定听见了,她这是故意不搭理我!” 顾德胜都无语了。 他娘下午才跟人家闹出矛盾,放狠话要饿上人家几顿涨涨记性,沈青这会哪能理会她? 没拿扫把撵他们走就不错了。 沈青进屋,笑盈盈地对刘容花跟浓浓说:“娘,浓浓,鱼烧好了,咱去吃饭。” 第4章 第4章 听到饭烧好了,浓浓跐溜一声就跑了出去。 刘容花怕被刘柏草叫住,走得也叫一个快,脚底下都快生风了。 看到桌上的米饭,刘容花问:“哪来的米啊?” 沈青早就打好草稿,笑眯眯道:“我看橱柜里还剩下点米,怕发霉了,干脆就都弄了。” 橱柜里到底剩没剩下米,刘容花是真记不得了。 可不妨碍她还是心疼地直吸气:“都弄了做啥呀,省着点吃多好,唉,你这孩子。” 沈青走过去搂住刘容花的胳膊,腻腻歪歪地道:“娘,鱼都做了,咱还省着这点米吗?干脆今天就吃顿好的,吃饱了明儿好有力气多赚点工分!” 刘容花的性格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根本受不了沈青这一套,被沈青腻歪到了,嫌弃地推开她:“好了,好了,吃饭吧。” 虽然刘容花表面上嫌弃,可她没有过多责怪沈青把米全做了,说明她心里是很吃沈青这套的。 沈青熟悉刘容花的性子,瞧见她模样心里就门儿清,笑眯眯地拿筷子给她们。 几人早就饿了,刚拿到筷子,刘容花就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鱼肉放进嘴里。 鱼皮被油煎的香酥无比,外焦里嫩,鱼肉入口即化,刘容花刚尝上一口,就差点被香晕过去。 再看浓浓,一块接着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沈青不急着吃,她笑容满面地看着刘容花跟浓浓吃鱼,心里觉得无比幸福。 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多好啊!是她梦里出现过无数回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小浓浓看见沈青没吃,赶忙夹一块,支着小身体努力放到沈青碗里,奶声奶气地说:“娘,愣着干啥,快吃呀!” 刘容花也醒悟过来,被自己的吃相羞红了脸,招呼沈青:“你也是,忙了这么久了,多吃点!” “哎!”沈青笑着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心里那叫一个热乎。 刘容花这顿饭吃了两碗米饭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小浓浓吃的也不少,奶孙两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桌子旁打饱嗝。 “娘,好吃,娘的厨艺真厉害!”浓浓崇拜地望着沈青。 刘容花也夸她:“你的手艺是真不错,可惜了,咱家难得吃一顿肉,以后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吃到。” 说完,看着面前剩下来的鱼,刘容花没忍住舔舔嘴。 这肉是真香真好吃呀! 听见这话,沈青忍不住偷笑。 这才哪到哪? 她空间里的存货还多着呢! 吃饱饭,该收拾碗筷了。 刘容花对浓浓说:“你先回屋去玩吧。” 浓浓听话,跳下椅子乖乖回屋去了。 等浓浓走了,刘容花才按下沈青收拾的手,问她:“你烧这顿饭,费了不少材料吧?我刚看,鱼汤里都飘着油花呐。” 沈青知道瞒不过自己这个观察力敏锐的婆婆,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 刘容花瞧见她点头,板着脸问:“你哪来这么多料?” “知道瞒不过您,娘,我下午出去一趟,拿东西跟人换的。” 沈青是知青,刘容花知道她是从大城市来的,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她也不清楚。 沈青说有,那就是有吧。 可拿身上值钱的东西去换油换米,算投机倒把,刘容花仍是担心不安全,眉头紧拧着迟迟没松开,脸也冷着,看上去挺唬人的。 沈青可没被刘容花的冷脸唬住,她察觉到刘容花是在担忧,立即挽上刘容花的手。 “娘,您放心吧,我有数。”沈青信誓旦旦地保证,“您上工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见沈青信心满满,刘容花便决定不再多嘴讨人嫌,便撸起袖子,说:“你病刚好,怎么能让你刷碗,你回去歇着,我来。” 沈青甜笑着,又腻到刘容花身上,用甜丝丝的嗓音跟她撒娇:“娘诶,我病刚好,正好活动一下,松松筋骨,您就让我来吧。” 刘容花哪是她的对手,立刻丢盔弃甲,连声:“好好好,你站好,站那别动。” 沈青甜笑着原地站好,杏儿眼亮晶晶地将刘容花望着。 刘容花哪受得了她这样撒娇,摆摆手:“行啦,我不管啦!” 说完,转头就回屋去缝衣服,离开的脚步颇为狼狈。 这屋她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等刘容花走了,沈青吐吐舌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门外头的刘柏草跟小儿子夫妻两个这会还没走呢。 天黑,刘柏草眼却尖,她先是瞧见浓浓跑回屋,又瞧见刘容花回屋,知道她们这是吃过饭了。 吃过饭都没喊她。 几个死没良心的! 刘柏草气得拍腿,不甘心,提起嗓子朝院里喊:“沈青,沈青你给我出来!” 沈青在刷着碗筷,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刘柏草气不过,把音量拔得更高了,离老远都能听见。 “沈青,你个没良心的,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我家平日里怎么对你们的,哪回你们要口米面,我家没给过?咋你家吃肉,就把老娘关在门外边?你们还是人吗?” 说着,刘柏草招呼周围的乡亲:“你们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唉哟,我的粮食,算是喂狗肚子里去了!不对,喂狗也比喂这几个白眼狼强啊!” 刘柏草在外头直叫嚷,聚了一大拨人。 沈青实在是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从屋里探出脑袋。 “姨婆,”她嗓音轻轻脆脆,一本正经地回道,“以前我们去你家,你也是连肉汤也不愿意给我们喝,咋能说我们白眼狼呢?再说你给的那些米啊面啊的,全是生霉的,哪能给人吃啊,也就我娘心善,念着你的好,换个人来,早就受不了了,你咋还恶人先告状了呢?”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屁话,什么叫不能给人吃的?”刘柏草打算来个死不承认。 沈青缩回去里,没一会拿出一小袋面,出来隔着门递到刘柏草眼皮底下。 “你能吃,你倒是吃给我看!” 刘柏草一看那面,脸都绿了。 袋子里的面都黑了,闻着一股怪味,变质的厉害,看一眼就知道不能吃了。 周围的村民先前听刘柏草的叫骂,都以为是沈青家不当人。 可现在听沈青这么一说,有理有据的,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刘柏草。 “以前刘二婶子家儿子在时也经常帮刘大婶家上工,刘二婶自己也经常过去搭把手,帮了多少年忙,咋能给人吃这种东西?” “别说,上回刘大婶家吃肉,我可看见刘大婶把二婶给撵出来了,生怕二婶子闻到半点肉腥味!” “刘大嫂子,你过了。” 刘柏草见村民不帮着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硬着头皮不肯让步,指着沈青嚷嚷:“那我家也是帮衬了你家好几年,你嫌弃我家粮食,你倒是把这些年给你家的米面全还回来!不然,凭什么你家吃肉,把我家关在外头!” 沈青二话不说,扭头回屋去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小袋面粉,又从米缸里掏出点米,称了称,刚好是这些年刘柏草家分给她家的分量。 刘柏草人扣门,几年加起来也没分给她们多少,这些量拿出去,不会惹人怀疑。 沈青拿着米面走出去,一把塞进刘柏草怀里。 刘柏草打开袋子一看,里头的面粉白花花的,比她家给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你哪来的白面?” 刘柏草眼都直了,沈青却只撂下一句:“都还你了,以后我家不欠你的。” 然后就回屋去,把剩下的鱼汤盛了一碗,搬个小板凳,走到门口一屁股坐下来。 鱼汤还是热的,味道鲜的人眉毛都掉了。 沈青就当着刘柏草的面,坐在门口,大大方方地喝给她看! 边喝,沈青还边炫耀:“嚯,真香啊!活鱼煮的汤,就是香!” “鱼肉真嫩啊!吸饱了鱼汤,往嘴里一放就化了,香!真香!” 看得周围的村民口水都要流一地。 刘柏草更甚,她离得近,那鱼汤的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刘柏草被她香的受不了了,觉得今晚鸡蛋都白吃了,肚子里跟打雷一样,馋的她什么都不顾,把手里的米面袋子直往沈青怀里塞。 “好外甥媳妇,米面给你,你就分我一碗成不?就一碗!我就尝个味儿!” 沈青满脸享受地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把碗朝刘柏草面前一扣:“不好意思,没啦!” 撂下话,沈青端着碗跟小板凳,步履轻快地回屋去了。 气得刘柏草险些没晕过去。 没啦? 咋能没了?! 她还一口汤,一口肉都没吃到啊! 她的白花花的汤,白花花的鱼肉啊! 今晚可叫她怎么睡得着哟! 刘柏草气得捶胸顿足, 沈青收拾好,回到屋里。 屋里,浓浓已经睡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刘容花坐在浓浓旁边给她纳鞋底。 见沈青进屋,刘容花盯着她,盯了好一会,盯得沈青都觉得不自在了。 才板着脸,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又是大鱼,又是作料,又是米面的,咱家啥情况,我能不知道?你跟我说实话,这都是哪来的?” 第5章 第5章 沈青被她婆婆盯得心里发虚,可还是装作镇定地坐到刘容花身边,搂住她胳膊:“娘,鱼真是我从河里抓的!” 刘容花板着脸:“你松开,给我坐好!” 见婆婆是真生气了,沈青不敢造次,乖乖坐直身子。 刘容花盯着沈青,脸上冷着,心里却叹口气。 她这媳妇,什么都好,长得顶顶漂亮,人还是城里的,干活也利索,就是私下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身子娇的跟什么似的,还没个男人护着,外头不知多少汉子惦记着。 要是还在她的看管下走了歪路,可叫她怎么有脸面去见地下的儿子! 刘容花心想着,脸上更严肃了:“你跟我说实话,东西哪来的?” “你是瞒着我去投机倒把了,还是,还是……” 眼见婆婆越想越歪,沈青连忙打住。 “娘,您说什么呐!” 沈青攥着自己衣角,小脸上红彤彤的,可还是真诚地望着自己婆婆:“我能干得出那种事?我就不怕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 见沈青一口否认,刘容花这才松口气。 冷静下来细想,也觉得是她想歪了。 她这媳妇,身子虽娇,但却是个矜持保守,懂规矩的。平时衣服都要整理的整整齐齐,不露一星半点,才愿意出门。 更不要提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了。 她是个要脸面的。 “那你是怎么得来的?”刘容花更糊涂了。 沈青知道系统空间这事瞒不住自己婆婆,迟早要被发现,但现在可不能让她婆婆知道。 她婆婆年纪大了,现在告诉她真相,她怕刘容花一时间接受不了。 沈青便想着糊弄过去:“娘您放心,我一没偷,二没抢,也没去投机倒把,鱼真是它自己搁浅的,我费了好大劲给抱回来。米是自家缸里的,面嘛,是我家人寄给我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一听是沈青家里人寄过来的,刘容花信了。 沈青可是下乡的知青,听人说她家原是首都城里的,在刘容花看来,别说寄来面了,就算寄回来什么古董玩意都不稀奇。 刘容花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好了,我该去睡了,你也早点睡。鱼还剩下点,明天你放锅上热一热,跟浓浓一块吃了。” “您呢?” “我明天得早起上工,多赚点工分过年,来不及吃,我也不爱吃鱼。” 刘容花撂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往自个屋里去了。 沈青知道,她这婆婆,看外表跟个冷铁似的,可比谁都善良淳朴。 肯定是舍不得吃,想留给她跟浓浓,才故意说不爱吃鱼的。 典型的嘴硬心软! 沈青觉着心里暖融融的,抿着嘴儿笑了会。 回头,就瞧见浓浓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躲在被子里偷偷看自己。 “咋还不睡?娘跟奶说话,闹醒你了?” 浓浓摇摇头,拱着小身体,往她怀里钻。 声音也奶呼呼的:“娘跟奶没闹醒我,我自己醒的。” 看着如此乖巧懂事的宝贝女儿,沈青忍不住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抱着浓浓问:“今晚鱼香不?” “香!” 浓浓想起那鱼,就忍不住咽口水。 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鱼! 以前娘跟奶过年时候也会偶尔带回两条小鱼,说是生产队的人从河里捞的,看她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容易,就分给她们两条。 可那鱼又小又瘦,没几两肉,比不上今晚的鱼,又肥又大! 沈青搂着香香软软的宝贝女儿,含笑道:“香就好,浓浓喜欢,咱以后还吃鱼!” 没想到浓浓却摇摇头。 “娘,浓浓不喜欢吃鱼,不要为了浓浓买鱼,浓浓吃窝窝头,窝窝头也香!” 浓浓小小年纪,就知道家里日子艰难。 想起上辈子浓浓就是今年冬天发烧烧没了的,沈青就觉得心酸无比。 她把浓浓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浓浓别怕,以后咱顿顿吃好的,不用替娘省!” 浓浓抬头看了看她娘。 她觉得她娘好像变了,以前的娘,省吃俭用,在外头也小心翼翼,生怕给家里增加一点负担,像是肩上永远扛着一座大山。 可现在她娘变得自信起来了,还会自己给自己出气,不让别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 不是说浓浓不喜欢以前的娘。 浓浓觉得以前的娘也很好,但她觉得,现在的娘更好,像在发光! 这一晚,浓浓搂着发光的娘,梦里都是香喷喷的鱼,睡得无比香甜。 第二天早上,沈青起得比刘容花还早。 要不怎么说民以食为天呢? 昨晚吃了顿好的,今天她就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大白馒头给蒸了,又把昨晚剩下来的鱼给热上,打算等刘容花跟浓浓起来,就拿馒头给她们蘸鱼汤吃。 馒头很快就热了,掀开锅盖,满屋热气腾腾,精白面做成的馒头,闻起来喷香。 刘容花硬是被自家厨房传出来的香味给香醒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一进厨房,就被精白面的味道给香懵了。 再看自家锅上,卧着几只白生生圆滚滚的大白馒头,一只就足有她巴掌大,各个用料扎实,讨喜得很。 “你,你这是把你娘家给你的面都用了?” 刘容花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她的小祖宗喂,这哪是过日子的人家哟! 今儿她们把东西都吃完了,往后日子该咋过? 她刚想说道几句沈青,却被沈青塞过来的馒头蘸鱼汤直接把嘴给堵上了。 把刘容花给气得,咽下嘴里的馒头,就要说她两句。 话还没从嘴巴里出来,她就先被嘴里的鱼汤给香迷糊了。 香!可太香了! 馒头香甜筋道,越嚼越香,蘸的还是昨晚剩下来的红烧鱼的汤汁,鱼的鲜味,辅以馒头的清香,美味的不得了! 刘容花哪吃过这么香的早饭?赶紧把嘴巴闭上,生怕漏出去丁点。 沈青捂着嘴偷笑。 这可是她特地找山省的老师傅做的馒头,戗面的手艺可谓是一绝!她就不信香不到她婆婆! 等到刘容花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刚才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但该数落还是得数落,不然日子咋过得下去:“你啊,昨儿我们都吃顿好的了,今天就不能省着点?你把白面都用完了,咱年还咋过?” 沈青边在灶台边上忙活着,边回道:“娘,我娘家给我寄过来不少,咱过年肯定有白面吃,您放心,您快过来吃饭。” 她把白面馒头,昨儿剩下来的红烧鱼都端上桌,再一人盛一碗奶白奶白的鱼汤。 刘容花看见这早饭的阵仗就觉得头晕眼花。 这是她家的早饭? 这能是她家吃得起的饭? 昨天还啃着蒸土豆喝上两碗稀粥呢,今天,嚯,好家伙,大鱼配大白馒头! 沈青把刘容花按到桌子旁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娘,上工快赶不上了,赶紧吃呀!我去叫浓浓起床。” 说完就跑了。 留下刘容花一个,望着手里的白馒头,再看看面前的鱼。 心疼的直抽抽。 可心疼能咋办,败家媳妇都给弄好了! 刘容花深吸口气,狠狠咬上一口手里的大白馒头。 吃!吃饱了,今天多赚点工分,赚回来! 浓浓今天也没睡懒觉。 她早就在被窝里闻到馒头的香味了。 这可是馒头呀!过年才能吃到的白面馒头!今天她居然吃上了! 还有昨晚的鱼! 给浓浓馋的,穿上衣服,撒开腿就直奔自家厨房。 这厢刘容花一家一口馒头,一口鱼汤,连烧鱼的盘子都用馒头给刮了几遍,吃得喷香。 那厢隔壁刘柏草一家再次受到了伤害。 顾德胜端着稀粥跟蒸土豆,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就着隔壁传过来的香味喝了口粥,说:“娘,姨家好像又吃鱼了。” 刘柏草恨恨咬了口土豆,只觉得难以下咽。 平时咋就觉得蒸土豆香,没觉得这么干巴难咽啊? 薛珠瞅了眼婆婆,趁着她婆婆低头咽土豆没注意到她,也端着自己碗站到门口,闻着隔壁的香味吃饭。 他们小夫妻俩闻得起劲,刘柏草是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隔壁烧饭的味道。 吃!吃不穷你们! 早点吃完,看你们过年还能剩下什么吃的! 刘柏草心里酸的冒泡,愤愤咒骂着。 第6章 第6章 沈青出门上工,走前叮嘱浓浓不要乱跑,别人跟她说话尽量不要理,有事去玉米田里找她。 她昨儿病才好,今天就打算上工。 主要是几顿药一吃,又喝过两顿鱼汤补了身子,她觉得力气回来了,能下地干活。 她多干点,刘容花就能少干点。 沈青刚重生回来,看什么都亲切,连上工干农活都亲切的很。 走路上遇见些眼熟的乡亲,还笑盈盈地打招呼。 她是生产队里最漂亮的姑娘,也是他们这块知青点里最好看的,长得就讨喜。 今天还一直露着笑脸,看上去就亲切,村里人都喜欢她,愿意跟她说几句。 见沈青跟刘容花都走了,刘柏草偷溜到沈青家门口,望见小浓浓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玩编绳。 刘柏草就朝浓浓招手:“浓浓,过来,到姨奶这儿来。” 小浓浓抬头望见是她,坐在小板凳上没动。 刘柏草见唤不动浓浓,便靠过去,嘴里问道:“浓浓,你家里吃的鱼还有没有剩的?姨奶好久没吃上肉了,你能给姨奶拿一碗尝尝不?” 万万没想到,小浓浓见她靠近,呼啦一声就从凳子上爬起来,把院门给推上,还拿链子给锁了。 浓浓说:“姨奶,有啥话你站在外头说吧,我娘不让我跟别人说话。” 刘柏草:“……” 该死的沈青,怕不是一人长了两百个心眼子! 淦! 这会门拿链子锁了,小丫头跟防贼似的放着她,她还上哪去要鱼吃? 刘柏草吃瘪,灰溜溜地回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早前隔壁生产队的人想相看沈青,给了她三块钱的介绍费,现在她这边没了信,那人等不及,自己过来了。 这人是隔壁村有名的泼皮赖子,叫郭生,快四十岁了还没娶到媳妇,本来家里人都急坏了的,听说他们这个村里有个漂亮的寡妇,就想着寡妇配光棍也不算屈了她,就找上刘柏草,想托她帮忙说话,两人相看相看。 没想到刘柏草拿了钱,好几天都没消息。 郭生在家等不到消息,于是自个出去打听,听说这寡妇相当好看,就忍不住偷偷过来了。 郭生一路问人,找到沈青家。 他瞧见个小丫头坐在门口编绳,想着应当是那寡妇的孩子,便艰难挤出个笑脸来,凑过去问:“小丫头,问你个事,你娘是叫沈青不?” 浓浓听见沈青的名字,吓了一跳,小嘴紧紧抿着,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男人。 郭生瞧着浓浓的反应,就知道找着了。 他打量一番浓浓,小丫头长得跟雪娃娃似的,她娘肯定长得不赖。 脸上笑容便更大了:“小丫头,你娘在哪?告诉叔,我有事找她!” 浓浓抿着嘴,不吭声。 院子门还用铁链锁着,郭生进不去,拿这小丫头没辙。 等半天又不见她吭声,“嘿”了声:“还是个哑巴!” 于是骂咧咧地走了。 郭生心想寡妇也要过日子,眼下肯定在田里赚工分,便拐道去田里找人。 他想不到,他前脚刚走,小浓浓就从家里跑出来,抄近道往玉米地跑。 小孩子直觉觉得,刚才那个叔不是个好人! 娘说有事去玉米地里找她,她要赶在那人之前告诉娘! 小家伙撒丫子往前跑,一时间跑快了,没注意,那玉米比她人还高,猛地在田边拐角的地方撞到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反应也快,一把搂住浓浓,没让她摔到田边上去。 可浓浓还是撞到他身上。 顿时被他腹部的肉磕得额头生疼。 浓浓捂着头,龇牙咧嘴地抬起脑袋。 这人吃什么长的呀,怎么身上肉这么硬! 浓浓抬头,就看见一张冷峻严肃的脸。 这人长得很好看,可面容太冷了,像个活阎王,把小浓浓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开男人,从他怀里逃出来。 男人也知道自己吓到了浓浓,随即松开她。 浓浓后退几步,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村里宋秀奶奶家的儿子吗?她见过几回,以前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现在还没到过年,浓浓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周振西扫了浓浓一眼,见她没磕伤,便说了句:“下次当心。”就要走。 浓浓也不知怎的,一下子福灵心至的,就拉住周振西的衣角。 周振西垂眸,刀锋似的眼神看向浓浓。 “怎么了?” 他面容冷,声音也冷,又冷又硬。 浓浓想着村里的宋秀奶奶,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平时他们孩子玩耍时磕着碰着,宋秀奶奶都会帮忙涂药。 宋秀奶奶这么好,她儿子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那个奇怪的叔长得可凶,身材也比娘高,娘万一打不过他咋办? 浓浓越想越怕,攥着周振西的衣角不肯松手,声音低低地说:“有个奇怪的叔,去找我娘了,我不认识他,他长得好凶,叔你能不能,能不能……” 周振西懂她的意思了。 浓浓的娘是沈青。 周振西认得沈青,也知道她们家里的情况。 周振西嗓音低沉,冷淡道:“带路。” 听见周振西愿意帮忙,浓浓高兴起来,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一路跑着在前头带路。 不一会就走到玉米地。 可郭生比他们先到一步。 说来也巧,郭生第一个去的就是玉米地找人,在玉米地旁边随便拉了个人问了声,就找到了沈青。 还正赶上下工,回家吃饭的时间。 玉米地里其他人都走了,沈青还没走,原身生病在家躺了几天,她想多干点,把工分赚回来。 郭生就站在玉米地外边喊沈青名字。 沈青听到有人找她,抹了把头上的汗,就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她盘着头发,皮肤白皙,长得水灵灵的,一双桃花眼,柳叶眉,长在她脸上,长得那叫一个好看。 那时候还没有“纯欲”这词,不然,沈青就是这种长相的天花板。 郭生一眼就看傻了。 真是附近几个村加起来,没一个长得比她要俊俏的! 沈青瞧见是个陌生男人叫她,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后退几步,退到一个安全距离,问:“你谁啊?找我啥事?” 郭生是看傻了,下意识地就回:“我?你男人。” 他看沈青长得漂亮,眼睛里的垂涎不加掩饰,就要伸手拉扯沈青。 原来是个臭流氓! 沈青冷笑:“还我男人,你算老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罢,就把手里的竹筐一把砸到他头上。 郭生没想到,沈青看上去娇滴滴的,性子居然这么泼辣,一个没当心,被竹筐正中面中。 他“诶唷”一声惨叫着捂住脸。 郭生还从来没被女人打过,更何况是沈青这种,他心里认定马上就要过门做他媳妇的女人。 他心里登时又急又怒,一手捂着脸,另一只眼睛瞪得滚圆,伸手去拽沈青。 “臭娘们,敢打你男人?” 沈青往旁边躲,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于是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往家跑。 边跑,边高声喊救命:“来人,快来人,有人耍流氓,来我们大队欺负女同志!” 这会子生产队的人都在家里吃中饭,田里还是有人的,隐约能瞧见有人抬起头往这边张望,几个生产队的男人已经吵这边围过来了。 离得最近的人怕自己赶不及,还朝郭生吼:“哪来的狗东西,敢来我们生产队耍流氓,你他娘的找死!” 郭生一下子急了,一个健步蹿上去,从背后推了沈青一把,让她闭嘴。 沈青身子一崴,摔到地上。 郭生还想去打她,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双钳子似的大手死死箍住。 他抬头,正对上周振西冷峻无比的眼神。 周振西看了眼坐在地上崴了脚的神情,眉眼间闪过一丝郁气,抬腿当胸踹了郭生一脚。 “滚!” 这一脚踹的可不轻。 郭生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滚,看周振西的眼神里充满畏惧。 “你,你们,给老子等着!” 周振西抬脚又要踹,吓得郭生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狼狈逃走。 周振西盯着郭生,直到他跑得没影儿了,才低头看坐在地上的沈青。 沈青也抬头望着他。 她小脸上还挂着汗珠,眼神清澈,就这么水汪汪地无辜地将他给望着。 周振西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移开眼:“他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沈青:“……” 这哪是她不想起呀,她是崴了脚,起不来! 好在有浓浓这个贴心小棉袄。 浓浓蹲在地上,盯着沈青脚踝看了半天,惊呼一声:“娘,你脚咋变大了呀?” 沈青拉住浓浓:“快去叫你奶过来,就说娘脚崴了。” 奶上工的地离这不远,浓浓答应一声,站起来,嗖的一下蹿出去,跑得飞快。 周振西皱皱眉。 他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沈青不是被吓得腿软,而是脚崴了,站不起来。 周振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沈青的脚踝,说:“没事,不严重,回去用冷水敷一下,休息两天就能下地了。” 沈青奇道:“你还懂医?” 周振西抬眼看了她一眼:“略懂。” 说话间,刚才田里出声吓唬郭生的汉子过来了。 沈青定睛一看,原来是他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大队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全是汗,随手抹了一把,问沈青:“沈青同志,你没事吧,那人谁啊?” 沈青摇摇头:“不知道哪来的,我不认得。” 生产队里谁不知道沈青长得好看,又是寡妇,招惹流氓不稀奇,所以乡里乡亲的平时也会多照应着点她。 大队长跟刘容花家认识多少年了,相信沈青的人品,就没多问,只叮嘱沈青:“那你以后当心着点,有什么事叫人喊我。” 刘容花也赶了过来,瞧见沈青坐在地上,慌张问道:“咋了这是,咋就崴了脚,没事吧?天杀的谁干出这种缺德事!” 沈青拉住刘容花,安慰道:“娘,我没事。” 刘容花见她身上没别的伤,衣服也齐整,才松口气,蹲下身道:“快上来,娘背你回去。” 在大队长跟浓浓的搀扶下,沈青趴到刘容花背上。 她想起什么,抬头望周围一望,周振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 沈青心里想。 要不是这回有周振西及时出手,她万一跟那个流氓拉扯,有肢体接触,那可是多长一张嘴也说不清。 下回送点东西去他家,感谢一下他吧。 第7章 第7章 刘容花把沈青背回家,用井水把她脚踝肿起来的地方冷敷上,才有空坐下来跟她说话。 “听浓浓说,是你宋秀婶子家的儿子救了你?” 沈青“哎”一声。 刘容花叹口气:“你宋秀婶子是个好人,可惜了身子骨不大好。不过她儿子出息,听说都在县城里当上厂长了,咱们也没什么好送的,怕人家瞧不上,赶明儿我拿家里存着的钱,去县城买点桃酥送给他家,算作答谢吧。” 可不是。 沈青心里想。 周振西是大有出息,现在人是厂长,以后,人可是当上首富了。 这种未来注定飞黄腾达的人家,沈青自觉高攀不上,也不想欠人家的情,送点不轻也不重的谢礼表达一下心意就很好。 就是拿家里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儿钱,全拿去买桃酥,怕是刘容花要心疼上好几天了。 沈青握住刘容花的手,说:“娘,不用拿家里的钱,我娘家还给我寄过来点桃酥,明儿拿那份桃酥送过去就成。” 其实就是从她空间里拿的桃酥,为了瞒着刘容花,才全说是她娘家寄的。 刘容花脸上冷冷淡淡,一口回绝:“不能动那桃酥,这是咱家的事,哪能事事都要用你娘家的补贴,用家里存下来的钱买,就这么定了。” 沈青知道刘容花这是心疼她,想把她“娘家寄过来”的东西留给她跟浓浓吃。 “娘,我的就是家里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这么决定了,拿那份桃酥去,家里的钱能省就省,过年咱一家三口吃点好的!” 刘容花不说话了,低着头,许久才叹口气:“咱家穷,让你受苦了。” “娘说哪的话,”沈青笑容款款地搂住刘容花的胳膊,朝她撒娇道,“这也是我的家,哪有嫌自家让自己受苦的道理?咱一起努力,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刘容花感动的眼眶都红了,别过头去,脸冲着墙不让沈青看见,轻轻拍了拍沈青的手背。 再说那个泼皮无赖郭生,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家,家里人把他衣服掀开一看,整片胸口都青了。 郭家的人哪能忍得下这口气。郭母恨得咬牙切齿,边给郭生上药边骂:“刘家这群狗娘养的,咱掏出去3块钱要他们说媒,他们钱拿了,事没给咱办好,还把你给打伤了!下午咱就找他评评理去,这口气我忍不下!” 郭生心里惦记着沈青,还想续这门亲事,便说:“我看那沈青家,墙坏了都没人补,不像是个有钱的。她家总共娘儿俩,还有个讨债鬼拖油瓶,是不是嫌咱家给的少了,想多要点给家里补贴补贴?” 郭母啐了一口:“呸,她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想得倒美!咱没嫌弃她克夫,愿意掏三块钱出来就很给她脸了,她还敢嫌少?” 见郭母不打算给,郭生眼珠子一转,说:“咱那三块钱是给她家姨婆了?那咱们下午去找那姨婆,让她带咱去找沈青,她答应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反正他是要定了沈青的,既然家里不打算多给点聘礼,那就要沈青的姨婆出面,逼她就范。 他家给了钱的,刘家也收了,只要沈青姨婆承认她收钱了,这事不论谁来评理,都是他家占着理! 郭母也觉得他说的在理,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郭家一家三口带着几房亲戚,浩浩荡荡去沈青家的村子找人去了。 刘柏草家人都去上工了,就留下刘柏草一个,坐在家院子里头晒太阳打盹。 郭家人直奔刘柏草家,看见刘柏草在家,把门敲得邦邦响。 刘柏草冷不丁被敲门声吓了一大跳,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定睛往外头一瞧,觉着有些眼熟。 “谁啊?” 郭生冷笑:“娘的,你还真不认识我了,我,郭生,给过你三块钱要你说媒的!” 刘柏草一听三块钱,想起来了,下意识地捂住口袋,眼珠子转了转。 见她坐在原地没动,郭生没好气地又踹了几脚门。 怕他把门给踹坏了,刘柏草心疼的直拍大腿,忙跑过去给人开门。 “唉哟,大中午的踹啥门,你们这是想干啥?干啥?” 郭生拽着刘柏草的衣领子说:“我给过你三块钱,要你给我跟沈青说媒的,你忘了?” 刘柏草被他拽着衣领子,差点脚不着地,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应声:“记得,我记得!” “叫你办的事呢?办哪去了?” 他人长得凶,声音更凶,唬的刘柏草腿脚发软,忙不迭地回:“我办了,真办了,可,可沈青家不同意!” “为啥不同意?”郭母问。 刘柏草道:“我说了几回,她家都是不同意,沈青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我琢磨着,她家恐怕是嫌给的钱少了。” 闻言,郭生冷冷一哼。 他就不觉得刘柏草说过,瞧着沈青那反应,压根是不认得他。刘柏草要说过,沈青哪能不知道他是谁? 刘柏草这老婆子,分明就是想趁机多讹点钱! 生怕郭生家不信,刘柏草挥舞着手臂喊道:“你们要不信,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沈青,当面问个清楚!” 郭家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让刘柏草带他们去找沈青。 见目的达成,郭生眯着眼,缓缓松开拽着刘柏草衣领子的手。 刘柏草得以顺畅呼吸,立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吓得她脸都白了。 早知道这郭家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她说什么也不敢收那三块钱啊! 刘柏草悔不当初,可现在后悔已经迟了,郭生踹了她小腿一脚:“赶紧的。” 刘柏草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吭声喊疼,生怕郭生再打她:“她家都在隔壁,现在人还在家呐,我带你们过去。” 她不敢耽搁,麻溜地在前头带路。 沈青脚崴了,还在家里敷着脚。 为了照顾沈青,刘容花也走的迟了点,现在正准备出门上工。 刚走到院里,就看到刘柏草带着一群面色不善的人过来了。 刘容花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可家里没男人,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遇到事情谁都可以慌,她不能。 刘容花便立即沉下脸来,呵道:“你们是谁,找哪个的?” 刘柏草朝刘容花挤眉弄眼的说:“他们是隔壁生产队郭家的人,妹子,我跟你提过的,你忘啦?” 郭生也说:“刘二婶,刘大婶已经跟我说好,把你家沈青许给我了,你不知道?” 郭家? 刘容花想起来了,刘柏草是说过,有个姓郭的光棍想娶沈青,叫她来自己家说媒。 当时她们没答应,但刘柏草提过这事后,刘容花就自个去隔壁村打听过,听说这个姓郭的光棍好吃懒做,不上工不干活,光赖在家里啃爹娘家,啃几个弟弟家,还好赌,打过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 所以嫁给他,就等于掉进火坑,隔壁生产队没人想把闺女嫁给这种无赖。 刘容花哪能让沈青掉进这种火坑? 所以上一回刘柏草来提这事的时候,刘容花就跟她吵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刘柏草居然把人带上门来了! 这事要传出去,是要坏沈青名节的啊! 刘容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睛扫了遍院子,抄起角落里的扫把朝刘柏草脚边打过去:“你还敢带人来?上次没打得你长记性是不是?” “刘容花!”刘柏草也生气了,伸手就要夺刘容花的扫把,“我是你姐,亲姐,你要为了沈青那个小贱蹄子,跟我彻底闹掰不成?” 郭生也在一旁劝:“刘二婶子,你要是愿意让沈青跟我走,我家能给你10块,不,15块钱!沈青到底嫁过人,你家还没男人,这日子过不过的下去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叫她跟我走,她跟着我,以后不会吃苦,你家生活条件也能好一点,你干嘛不乐意呢?” 15块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郭母在旁边听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望见自己儿子笃定的表情,咬咬牙没吭声。 但心里已经对沈青这个“准儿媳妇”不满意起来。 刘容花本来听见刘柏草的话,心已经软了,不愿意真正跟自己的亲人撕破脸。 但一听见郭生的话,立马火气蹭蹭往上冒,劈头盖脸啐了他一口:“我呸,你什么样人,我都打听清楚了,还敢说我家沈青跟你不会吃苦?我告诉你,你做梦去吧!除非我死了,我不可能让沈青跟你走的!” 郭生抹了一把脸,扬起巴掌:“□□奶奶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他们不知道的是,院里闹出这般动静,沈青早就醒了。 她站在门后边,听着院子里的话,捂着嘴,眼眶红红的。 上辈子也是这样,刘容花不会说软话,对着她的时候脸色都是冷冷的,但却是打心眼里对她好,把她护在自己翅膀下边。 直到刘容花出事死了,沈青拖着病体快活不下去,才迫不得已,改嫁给的顾德强。 有自己在,宁愿自己苦一点累一点,定不会让她们孤儿寡母受半点委屈,刘容花就是这样的人。 沈青擦掉眼泪,扶着门框朝门口一站,声音清脆,但气势十足:“你敢动手试试!” 第8章 第8章 很多事情过去几十年了,一下子不能全记起来。 但沈青一看见郭生,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为此她多留了个心眼,中午趁着刘容花打盹,就叫浓浓赶紧去通知大队长伯伯,拉救星过来。 上辈子,她是以头撞墙,拼了半条命逼走的郭家。 这辈子她可不会拿自己的命跟郭家拼,她还要留着好身体,好好照顾娘跟浓浓! 所以,当沈青呵止住郭生的时候,浓浓恰好带着气喘吁吁的大队长赶到了。 浓浓这小棉袄相当给力,不仅把大队长拉了过来,还拉过来生产队一帮人,连刚到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周振西也找来了。 周振西家离得远,也不知道浓浓这个小短腿是怎么拼了命跑过去把人给叫过来的。 浓浓小小年纪,哪见过院里的阵仗,当即就吓得哭出来,带着哭腔扑到刘容花怀里:“你们别打我奶,要打打浓浓,呜呜,大队长伯伯,快救救我奶,别让他们打我奶!” 亲眼看见外村的人来自己村里,欺负自己生产队的女同志,大队长气得眼睛通红,拳头都硬了:“你们哪个生产队的,欺负人欺负到老子这里来了!他娘的找死是不是?你们大队长是谁,今天老子非要去要个说法不可!不然,老子叫公安过来抓你们!” 一听到公安,郭生天生骨子里犯怵,气势登时削没了。 还是郭生他娘站出来说话:“不是我们欺负人,是他刘家拿了我家的钱,说好让沈青来我家给我儿子当媳妇的,没成想他家拿了钱就反悔了,我们是来讨要个说法的!” 大队长问刘容花:“你们拿人家钱了?” 刘容花没好气地啐了口:“狗才拿他家的钱!” 旁边的刘柏草顿时表情不自在起来。 大队长问:“刘二嫂家不是没拿吗?你说说,谁拿的你家钱了?” 郭母指向刘柏草:“她。”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集中在刘柏草身上。 刘柏草不自在地嘀咕:“说好的三块钱是媒婆费,也没说谈不成就要退啊。” 这下弄明白了。 搞半天,是刘柏草贪财,拿了人家的钱,还没提人家办好事,人家找上门来了。 大队长“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这事是刘柏草不对,但刘柏草是沈青的姨婆,真要算起来,沈青同志的婚事她做不了主,她答应你们的不算!” “怎么能不算,我家花了三块钱的!” 一听沈青不归他了,郭生急了。 “当然不算数,”大队长严肃道,“我们现在提倡婚姻自由,你这是包办婚姻,是糟粕!况且刘大嫂子是沈青姨婆,但沈青是刘二嫂子家的媳妇,她说话不算!” 大队长大手一挥,算是把这事定论了。 郭生满脸的不甘心。 但周围那么多村里的男人女人盯着,妇女主任也在,他不敢造次,只能咬牙认了。 郭母却猛地扭头扑向刘柏草:“这事既然成不了,你把三块钱还来!” 刘柏草被她掐得直翻白眼,旁边人看见赶紧拉架。 “干啥呢这是!”大队长在旁边喊,“有啥话好好说,松手,快松手!” 郭母被人拽松手了,牙还咬着,面目狰狞:“你骗我家钱,把钱还回来!” “我哪骗你钱了?”刘柏草支棱着脖子叫唤,“你要我给你家说媒,我说了,是沈青家自己不乐意,你要钱,你管她家要去!” 这是什么道理? 分明是刘柏草拿了郭生家三块钱,现在却要沈青替她把钱还了。 沈青脚崴了,气势可没输,蹦跶着走到刘容花身边,伸手拿过扫把,气势汹汹地问:“你再说?” 刘柏草上次被沈青打的身上还疼着,看见沈青拿扫把,吓得一下子蔫巴了,下意识地就抱住头。 可她嘴巴上不饶人:“村里哪家不晓得,我家接济过你家多少次,要你家还这钱怎么了?我觉着嫁过去是个好去处,是你们自个不答应,这钱就应当你们还!” “呸,你家接济我们的,都是酸了的,发霉的面,咱家不稀罕你家接济!” 换做平时,刘容花是打死说不出这种话来。 可如今刘容花看着自己的亲姐,像是不认得这个人,气得嘴唇雪白,直打哆嗦。 家里哪还有多余的钱能还?她们省吃俭用,省下的钱是要拿来过年的。 沈青见状,赶紧拉住刘容花的手:“娘,没事,咱不气,你听我的。” 她掏出钥匙,给浓浓,叫浓浓去橱柜的布袋里拿出三块钱,拿在自己手上。 她拿着三块钱,在生产队所有人,包括大队长跟妇女主任面前晃了一圈,朗声道:“大家看清楚了,以前姨婆家接济我们家的粮食,都是生霉的,酸了的,统共都值不了三块钱,现在我把这三块钱替姨婆还给郭家,算是了了他家对我家的恩,以后我家再不欠他家的,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大队长跟妇女主任对视一眼,道:“放心,我们给你作证。” 有大队长跟妇女主任的保证,沈青把三块钱甩到郭生脸上:“拿着你的脏钱,滚!” 郭生拿着钱,依依不舍地看了沈青几眼。 郭母倒是见好就收,她压根不想花十五块钱找沈青一个寡妇当媳妇,连忙把三块钱揣进兜里。 见郭生不想走,伸手去扒拉他:“走了,看什么看,一个寡妇,你还真当个宝贝。她不要咱们这桩亲事,活该她吃苦!咱回家吃肉,叫她自个在这吃土豆啃苞米去!” “对,叫她自个在这吃苦去!” 郭生眼睛一亮。 沈青家看着就穷,两个婆娘还带着个拖油瓶,能赚到什么工分粮? 这会子还咬着牙硬掏出三块钱出去,这个冬天,她们估计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先让她吃点苦头,等到时候,他再来找沈青家把亲事一提,沈青说不准就答应了! 郭生冷笑,瞧着沈青的眼神,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敢下老子的脸面,等你吃够苦头,做了老子的婆娘,给老子等着!” 郭生说完这话,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脊背发寒,就好像被什么阴冷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 他忍不住朝人群里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心惊胆战的,不敢再待,郭家人见他跟见着鬼一样,也没再多说,拿着钱走了。 成功渡过这场危险,沈青松口气,笑眯眯地朝生产队的人说:“谢谢大家了。” “客气啥,你是我们生产队的女同志,就应当互相帮助!”大队长道,“有事还来找我,我现在得上工去了。” “我们也得走了。” 生产队的人都散了,刘柏草还留着。 沈青见她还在,眼睛一眯:“你还杵这干啥?赶紧走!” 刘柏草怵她,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等人都走了,沈青挽着刘容花的手,柔柔地问:“娘,您不会怪我把家里的三块钱拿出来给郭家吧?” 刘容花叹口气:“你是怕我再对刘柏草家心软,所以用三块钱跟他家断绝关系,我懂,你做得对。” 她如今到底是看清楚了。 刘柏草压根没把她当亲人,跟她相处,充满了算计跟鄙夷。 这样的亲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刘柏草毕竟是刘容花唯一的亲人,道理她晓得,只是一时间心里接受不来,要点时间缓缓。 刘容花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我去上工了。” 沈青答应一声,忽然想起要拿给周振西家的谢礼还没拿。 按道理来讲应当是她亲自登门道谢的,可她一个寡妇,去周振西一个单身汉家到底不好,刘容花又忙,没时间去。 沈青便回屋里,从空间掏出来一包桃酥,走出来喊上小浓浓:“浓浓,去瞧瞧你周叔叔走没走远,没走远的话,你就把桃酥给他,说是奶跟娘给的,谢谢他下午帮忙救娘。” 浓浓一口答应下来,抱着桃酥跑出去。 还好时间及时,周振西还没走远。 浓浓没跑多远就瞧见周振西的背影,连声喊道:“周叔叔,你等等我!” 周振西听见浓浓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浓浓跑到他面前,两只小手托着桃酥,费劲举到周振西面前:“奶跟娘给的,谢谢你救娘!” 周振西垂着眼看着小浓浓,眉宇间毫无波澜,冷的跟铁打的一样:“举手之劳,不用。” 浓浓还小,听不懂什么叫“举手之劳”,但她听得懂后边两个字。 周叔叔说不要桃酥,可是娘叮嘱了,要送给周叔叔的! 浓浓是个听娘话的乖宝! 于是浓浓没动,依旧高高举着桃酥。 见她固执地把桃酥举在自己面前,小手都举酸了,摇摇晃晃的,依旧不肯放松,周振西的眼神微动,伸手接过桃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浓浓这才露出一朵大大的笑脸:“谢谢周叔叔,再见!” 说完,两根小辫子一晃一晃地,快乐地跑回家。 周振西看了眼手里的桃酥,认不得是县城里哪家的,但每一个桃酥都油光发亮,品相顶好。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沈青家。 沈青家外边看不见人影,她此时应当在家里养伤。瞧着她拿扫把唬人的样子,倒是半天看不出来她受伤了。 他又想起来上午检查沈青脚踝时,看到的那露出半截的纤细白嫩的脚。 一只脚,才比他巴掌大一点,刚好被他握在手上。 想到沈青,周振西幽深的眼底渐渐出现变化。 是一种渴望的,满含占有欲、望的,但又死死克制的情绪,在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翻涌,似是越压抑,越是要涌出惊涛骇浪。 他没再停留,抬脚,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第9章 第9章 刚才沈青也觉得,人群里老有一道烫人的目光盯着她,可等到她看向人堆的时候,却啥都发现不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道目光的主人对她并没有恶意,所以沈青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小浓浓忙前忙后,累了一天了。 沈青便又拿出两块桃酥,站在门口,抬手招呼小浓浓:“浓浓,过来。” 浓浓刚送完桃酥回来,听到沈青叫她,一点都不嫌累,蹦蹦跳跳地就过来了,仰着跑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崇敬地望着沈青:“娘。” 这一声娘,叫得脆生生,甜滋滋的。 沈青多少年没听见这声“娘”了,是怎么都听不够,弯下腰来慈爱地摸摸浓浓的头,把桃酥塞给她。 “拿去,快吃吧。” 像浓浓这般大的孩子,哪有不贪嘴的。 刚才浓浓送桃酥的时候就闻到那味儿了,甜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馋的她直咽口水。 可浓浓时刻记得这是别人家的桃酥,就硬是忍着馋虫,都不敢多往手上看一眼。 现在沈青又给了她两块桃酥,浓浓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 可她还是咽着口水,把桃酥往沈青嘴边拿:“娘,你也吃。” 她的乖宝心肝儿诶! 瞧见浓浓这小模样,沈青心都要被她疼化了,赶紧把桃酥往她怀里塞:“娘吃过了,你吃。” 浓浓这才低着头,啃了一口。 桃酥香甜酥脆,入口即化,一口咬下去,那滋味,浓浓忍不住露出幸福满足的表情。 沈青搬了个小板凳,给她放在院子里:“你就坐在这里晒太阳,吃桃酥,不要跑到村子外边玩,知道了不?” 沈青叮嘱了几遍,浓浓都乖巧地点头,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儿吃桃酥。 沈青又进屋包了两块桃酥放在桌上,给刘容花留着,这才安心躺回去养伤。 另一边,周振西拎着包桃酥回到家。 屋里传出道温柔和蔼的声音:“是振西?外头是怎么了,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振西拎着桃酥进屋。 床上坐着个瘦削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皮肤却白,一双眼睛不输岁月,依旧明媚慈爱,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候是何等的美人。 “妈,是我,”周振西应了声,垂着眼,把桃酥放到桌上,“是刘二婶子家,隔壁生产队的流氓来骚扰她家,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他动手拆着桃酥包装,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解开绳子。 宋秀一听,惊讶地“啊”了声,问:“人呢,怎么样了,流氓抓起来了吗?” “快了。” 周振西拿自己帕子包了块桃酥递给宋秀:“妈,吃桃酥。” 宋秀低头接过桃酥,瞧着桃酥,笑道:“跟你以前买的不大一样,要大上一圈,这桃酥不是你买的吧?” “刘二婶子家的媳妇给的,为了谢我帮她赶走流氓。”周振西随口回道。 刘二婶子家的媳妇? 宋秀没急着吃桃酥,回忆了下刘二婶子家的媳妇是谁。 不一会就想起来是沈青。 想到沈青,宋秀脸上也不由地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她家的媳妇,人长得多俊俏,刚嫁过去丈夫就没了,命不好。” 她扭头看向周振西:“振西,你呢,你都三十了,什么时候找媳妇?妈还等着抱大孙子呢。” “不急。”听到宋秀又把事情扯到他婚事上来,周振西早就习以为常,平静地、几年如一日地回答。 宋秀被他敷衍的样子气着了,桃酥都吃不下,道:“前几年你说心里有人,不想娶别人,工作要紧,妈体谅你,现在妈也知道你当上了厂长,工作忙,可你这个年纪,再不找媳妇,你是打算打一辈子的光棍?这是要被人瞧不起的!这几年妈托人让你去相看了多少个人,你一个都看不上眼,再等几年,人家年轻的姑娘都看不上你,你就只能娶寡妇了!” 听到“寡妇”两个字,周振西的眸子深处掀起一道波澜。 他没让宋秀看见,端了碗水放到宋秀床头:“妈,你是回老家来养病的,平时少操点心,病才能好得快。” 宋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早点结婚,妈也不操这心。” 周振西低头拿药给她,听到她说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刘容花下工回来,沈青已经做好晚饭。 今晚这顿吃的是窝窝头跟稀粥。 昨天跟今早上吃了几顿好的,沈青决定低调点,吃几顿正常的稀粥,免得被别人发现起疑。 她今天刚拿出去三块钱,要是晚上再做顿好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刘容花回家,闻到稀粥的味道,惴惴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她是真怕回来又看见桌上摆着大鱼跟大白馒头! 转念一想,她自个把自个逗笑了。 抓到大鱼,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了,今天还花出去三块钱,家里都没啥钱了,她咋就觉得她媳妇还能做顿好的呢? 刘容花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有顿窝窝头跟稀粥吃就不错了,她居然觉得她媳妇还能掏出鱼跟馒头来。 刘容花觉得自个真相了,吃了两顿鱼,飘了。 把心放回肚子里,刘容花扯开嗓子喊浓浓回来吃饭,回头看见沈青低着头,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为她是在心疼那三块钱,便安慰她:“我这段时间多干点活,争取多赚点工分,咱年还是能过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沈青听见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有点古怪,但还是“哎”一声。 殊不知,沈青一点都不担心生活困难,她刚才想的是,她婆婆爱吃鸡,她也馋了,她该怎么编出个理由来烧鸡吃。 至于那三块钱,沈青可不心疼。 三块钱换跟刘柏草家从此再无瓜葛,怎么算都很值。 隔壁,刘柏草捂着口袋里的三块钱躲在家里,跟个宝贝似的,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 她家小儿子顾德胜瞧见自己老母这样,觉得好笑,道:“娘,吃饭,别盯着那三块钱了。” “你不懂!”刘柏草嗔怪他,“这可是娘好不容易赚回来的三块钱,过年能买三斤半的猪肉呐!” 顾德胜忍不住笑:“哪是你好不容易赚来的?你干了啥,就好不容易?你不就往隔壁姨妈家门口一站,喊几声叫沈青嫂子改嫁吗?” 刘柏草没好气地:“你懂个屁!吃饭。” 她把三块钱塞回口袋里,看见小儿媳薛珠端着碗出来,朝她这边看了眼,立马竖起眉毛恶狠狠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钱啊!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我钱的主意,我就扒了你的皮,听到没?” 薛珠委屈地点头。 她可不是想要钱,她就是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说话,好奇就看过去一眼,没想到劈头盖脸挨一顿骂。 可她不敢跟刘柏草顶嘴,跟刘柏草顶嘴,她就会挨刘柏草打,顾德胜也不会帮她。 薛珠觉得真是委屈极了,她想起下午,沈青拿着扫把唬的刘柏草屁滚尿流的样子。 她咋就敢跟刘柏草对着干呢? 薛珠想不通。 刘柏草一屁股坐到饭桌前,看了一圈桌上的晚饭。 是蒸玉米和粥。 粥里边的米不少,她家大儿子顾德强在县城里头干活,虽说进县城被人瞧不起,但能寄回来钱,家里还有老头跟小儿子、小儿媳能赚工分,所以刘柏草家一直有吃的。 刘柏草看了眼粥,不满意,问薛珠:“咋没鸡蛋呐?” 薛珠委委屈屈道:“娘,鸡蛋要拿去换盐的,不够吃了。” 刘柏草没好气道:“咋啦,我想吃个鸡蛋都不行?我想吃的时候鸡蛋就没了?你是不是成心虐待我,想扣下我鸡蛋自个吃?” 话说的难听,说的薛珠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娘,您别说了,我现在就去煮一个给您。”薛珠忍不住了,放下碗筷去鸡窝里掏鸡蛋。 顾德胜在一旁听着,没吭声,等薛珠走了,才说:“娘,你平时不咋吃鸡蛋的,今儿这是咋啦,非要吃鸡蛋?” 刘柏草捂着胸口缓了口气,道:“你还说,隔壁沈青那小蹄子吃了两天的鱼,吃的我嘴都馋了,再没个鸡蛋垫垫底,我晚上都馋的睡不着。” 说起沈青,刘柏草忍不住朝隔壁望了眼,念叨:“不知道她家今晚吃啥,按理说,她家今天花出去三块钱,应当没钱再吃好的了。” “可不是,”顾德胜笑道,“我下工的时候经过她家门口,闻见她家蒸窝窝头,煮粥的味道。她那鱼肯定是从河里捞的,走了狗屎运,吃完就没的吃了。你还以为她家天天能吃鱼呐?” 刘柏草听完这话,这才顺了胸口的一口郁气,幸灾乐祸地说:“你说的是,她家走狗屎运才吃的鱼,现在她把三块钱掏了,还把米面还给咱家,家里肯定没剩下几口粮了,我那妹子还不知道在家怎么骂她呐。骂得好,小贱蹄子,就该骂!我看她冬天怎么过!” 顾德胜也嘿嘿一笑。 他们都能想象得到,等冬天一到,沈青家没剩下几口存粮,连钱都没存下来,到时候是怎样一副惨状了。 第10章 第10章 几天后一早,刘容花起床,照例去鸡窝里摸鸡蛋。 她家就养了两只小母鸡,家里人没啥粮食,也就没啥能匀出来给鸡吃的,两只小母鸡都瘦,一个月都下不出几只蛋来。 今早刘容花又掏了个空。 她忍不住想叹气,可又实在没法子,谁叫她家鸡瘦呢? 刘容花拍掉手上的鸡毛,回头钻进厨房里弄早饭。 她人一走,沈青就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拿着两只鸡蛋塞进鸡窝里。 沈青蹲在鸡窝旁边,看着两只小母鸡,嘴里念叨:“你俩不下蛋,害的我跟做贼一样偷着往你俩窝里塞蛋,等没人了我偷偷喂你俩多吃点,吃完了记得卖力点下蛋。” 她空间里还有好多鸡,也有活的特能生蛋的老母鸡,她惦记好久了,但现在拿出来不是时候。 得先把家里的两只小母鸡给喂肥了,让它们多下蛋,她再从空间里拿些鸡蛋鱼目混珠塞进去,让家里鸡蛋富余,这样她婆婆才不会舍不得吃鸡蛋。 沈青的目标是让娘跟浓浓三天两头都能吃上口鸡蛋。 把鸡蛋放好,沈青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朝厨房喊:“娘,鸡下蛋啦!” 听见动静,刘容花赶紧扔下柴火从厨房钻出来,一脸不敢置信:“哪能啊,你不是骗我的吧?我刚看了,没有蛋啊!” 沈青朝鸡窝里一指:“哝,这不是?” 刘容花蹲下来往鸡窝里看,果真看到两枚鸡蛋,伸手去拿,还是新鲜热乎的。 刘容花惊喜道:“它俩成天不肯下蛋,没想到今儿一下就是俩!” 她捧着两枚鸡蛋,在衣服上擦了擦,珍惜地捧到厨房,轻轻放进垫着布的篮子里。 “等多攒点,咱拿去供销社,过年的油盐就有着落了。” 两枚圆滚滚的鸡蛋静静卧在篮子里,刘容花是越看越高兴。 沈青探头,朝篮子里看一眼,统共就这俩鸡蛋,她插嘴:“娘,您都攒了多久了,就这俩蛋,也换不来啥,不如咱今天就敲了吃鸡蛋吧。” 刘容花:“……” 她这个媳妇,咋能这样说话哟,气得她脑瓜仁子突突的疼。 刘容花拿巴掌拍沈青,当然没真拍,巴掌轻飘飘地落在沈青背上:“你这孩子,再少也要攒着,说不定再等等,鸡就肯下蛋了呢?” 沈青想说别等了,就这俩鸡蛋,还是她塞进去的。 但想想,没忍心打击刘容花的积极性。 早饭是蒸土豆,贴大饼,口味不咋样,但胜在能吃饱。 沈青几顿这么一吃下来,只觉得嘴巴里边干巴巴的没味,又开始惦记起她空间里的老母鸡,想念老母鸡汤的滋味。 吃饱了,刘容花先去上工。 她出门的时候就瞧见刘柏草站在她家门口旁边,手里端着个碗,也不知道早饭吃的什么。 刘容花也没空去想,她满心眼里都是多赚点工分,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下一秒就给忘了。 刘柏草正想跟刘容花炫耀自个碗里的鸡蛋,没想到刘容花满腹心事地自顾自地走了,压根没朝她看第二眼。 给刘柏草气的。 白在这吹风吹这久了。 不过刘容花也不是刘柏草的主要炫耀对象,沈青才是。 她在门口都闻见了,刘容花家今早吃的是大饼,半点油星都没有。 想到沈青连口油星都吃不上,而她能吃上鸡蛋,刘柏草就得意。 她没等多久,沈青就从屋里出来,去上工了。 刘柏草还特地往沈青家门口站了站,站到沈青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沈青果真看见她了,见她端着个碗等自己,沈青秀眉微挑,露出甜笑:“姨婆今儿吃的啥?” 既沈青给了台阶,刘柏草当然要昂首挺胸地往前迈,她立马用筷子把一颗完整的鸡蛋夹出来:“吃鸡蛋呐!” 这可是她一早上喝粥,省着没吃的,就等着沈青出来,给沈青看! 沈青看了鸡蛋一眼,笑道:“原来是鸡蛋呐,怪不得这么香。” “那可不。”刘柏草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她睨了眼沈青:“你家快没粮了吧?是不是快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哎。”沈青承认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家米缸里是快没米了,没毛病呀! 至于她空间粮仓里几十万斤的米面,那能算一回事吗? 听见她承认,刘柏草更得意了:“不是姨婆说你,该低头就得低头,硬着个脊梁骨有啥用?往外拿时候大手大脚的,日子可不是快过不下去了?” 被刘柏草一顿数落,沈青依旧笑眯眯的:“姨婆,没啥事我得去上工了,就先走了,您吃着。” 刘柏草还没说舒坦,存了一肚子话,没想到沈青不奉陪了,全给打回肚子里。 她急了:“说你两句,你就听不进了?” 沈青可不理她,自顾自走了。 给刘柏草气的,望着沈青的背影,觉着风吹得她凉飕飕的,碗里的鸡蛋都不香了,只得气哼哼地回屋去。 沈青没因为大早上被刘柏草堵着就生气。 她知道刘柏草想干啥,不就是想炫耀她家有鸡蛋吃,沈青家吃不起鸡蛋呗,沈青不会因为这个影响自己一天的好心情。 再说,她还有系统,何必因为这点小事气坏自个身子? 沈青心里想着,手上活不停。 猛地抬头看见玉米地外头走过去一人。 那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跟棵松柏似的,皮肤黑,但眉眼锋利冷硬,长得也好看。 沈青认出来这人是周振西,连忙打招呼:“周同志!” 她声音清软而甜,辨识度极高,像朵羽毛拂过耳朵,酥酥的,周振西一听就听出来了。 周振西扭头,果真看见玉米地里露出沈青那张白净的小脸。 “周同志,上回多谢你!”沈青声音甜,笑容更甜,有机会跟周振西当面道谢,就不觉得亏欠,她心里能更松快。 至于跟周振西有什么瓜葛,沈青可是做梦都没想过。 她一个寡妇,还带着娃,周振西这样的青年才俊未来首富,可能看得上她? 青天白日的做啥白日梦?不如多琢磨着弄点好吃的。 周振西朝她脚上看过去一眼:“你脚好了?” “好了!”沈青动了动脚踝,“真跟你说的一样,没多大事,休息几天就全好了。” 周振西“嗯”了声,依旧板着脸,跟不会笑似的:“好了就行,我走了。” “哎,你忙。”沈青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又缩回玉米地里忙活去了。 周振西朝沈青消失的地方多看了一眼,脚步不自主地多停顿了一秒,才继续往村口走。 村口有辆车在等他。 周振西坐上车,开车的年轻小伙笑着跟他打招呼:“厂长,这回不多留几天?” 周振西揉揉眉头:“这段时间厂里事多,上边有领导要下来例行视察工作,我得回去看着,走吧。” 司机小伙答应一声,启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 再说沈青,忙完一天的活,下工了没直接回家,反而脚往别的方向一拐。 没过多久,她就抱着只特肥的已经咽了气的老母鸡,从山里钻出来。 一路上都有人看见她怀里这只鸡了,惊奇地问她:“沈青,你哪来这么肥的鸡?” 沈青笑着回:“我捡的,野鸡,我看它死了,怕被黄皮子叼走浪费,就给捡回来了。” 旁人一瞧,果真跟家养的不一样,特肥的一只野鸡,也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于是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朝沈青竖起大拇指。 这运气,没谁了,他们可羡慕不来。 沈青走到家里,没急着回家,还特地绕路从刘柏草家门口经过。 刘柏草正坐在家门口看,远远的就瞧见沈青抱着只肥鸡过来。 惊得刘柏草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慌忙喊住沈青:“他外甥媳妇,你等会,你怀里的鸡哪来的?” 沈青就等着她呢,笑眯眯地说:“是姨婆啊,这鸡是我在山里捡的,我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咽气了,我琢磨着,她恐怕是贪嘴把自己给噎死了,反倒是便宜了我。” 说罢,沈青略显遗憾地补充一句:“咱家比不得姨婆家,吃不起鸡蛋,也就能吃只老母鸡解解馋了。” 差点没给刘柏草气晕过去。 她没说的是,她本打算从空间里随便拿只老母鸡出来炖汤吃,解解馋的,可谁叫刘柏草早上故意气她,她就特地从空间里挑了只最肥的野鸡出来,故意从刘柏草眼皮子底下绕一圈,专门气回去! 沈青没工夫继续气刘柏草,兴高采烈地抱着鸡回家,招呼先到家的刘容花:“娘,我捡了只鸡回来,咱今晚吃鸡啦!” 刘柏草看到沈青高兴的模样,就气得胸口疼。 日你娘哟! 这丫头怎恁的魔性?先是大鱼,后是肥鸡,她到底是从哪抓来的? 第11章 第11章 刘容花闻声赶出来,瞧见沈青怀里的大肥鸡,眼珠子同样差点瞪出来。 “我滴娘嘞,你从哪弄来的鸡?” “我捡的,我琢磨着,它可能是吃东西太快,把自己个给噎死了。”沈青照着打好的草稿解释给刘容花听。 刘容花:“……”你看我信不信? 可由不得她不信,鸡就在沈青怀里躺着呐! 她这儿媳妇,啥运气哟,前几天大鱼,今儿还有鸡,莫不是哪路神仙可怜她家日子苦,特地多关照了点她媳妇? 刘容花忍不住双手合十朝天上祷告了几句。 沈青拽拽她袖子:“娘,干啥呢,还不赶紧烧水烫毛,咱今晚烧鸡汤喝!” 这么肥的鸡,拿来烧汤,可用不了多少油,鸡本身油就多,烧出来的鸡汤,那叫一个香! 说的刘容花都馋了,咽了几口口水,把袖子往上一撸:“成,咱今晚吃鸡!” 小浓浓一听吃鸡,还是这么肥的老母鸡,高兴地把两只小手举起来欢呼雀跃。 刘容花被她的欢呼感染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回屋麻利地添柴烧水,准备给鸡拔毛。 烫鸡拔毛这事,沈青多少年没做过了,如今做起来笨手笨脚的,刘容花看不下去了,把她挤到旁边,说:“你做菜香,菜就你来做,鸡毛你不会拔,我来!” 说罢,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拔毛,动作利索,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不一会就把鸡毛给拔干净了,又把鸡用水给洗了几遍。 于是一只肥嘟嘟光滑的老母鸡就躺在了沈青的案板上。 沈青叫浓浓:“浓宝,去地里掐两把葱来。” 小浓浓答应一声,一溜烟跑到外边,没一会小手里就攥着两把小葱回来了。” 这厢沈青已经把羊肚菌跟枸杞泡好,接过小葱,把切成块的老母鸡跟姜片料酒一块入锅焯水。 不一会,鸡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刘容花正在院里洗衣服,闻到鸡肉的香味儿,忍不住砸吧几下嘴。 这老母鸡的味道,可真香啊! 她光是闻这味儿,口水都下来了。 鸡肉焯过水,沈青便又装了锅清水,把鸡肉跟羊肚菌等一块入锅,开始炖鸡汤。 炖鸡汤可是个慢活,要有人看着灶台的火。这活沈青全程不假他人,自个亲自操刀,要确保这锅鸡汤吊的够美,够鲜。 等炖鸡汤的这会功夫,浓浓饿了,沈青就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桃酥,叫她跟她奶分着吃点压压饿。 浓浓跑过去把她奶的那份给了,又跑回来,拿着自己的这份,往沈青面前伸。 明明自个的小肚皮早就饿的咕咕直叫,小浓浓心里惦记着娘也没吃饭。 沈青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把浓浓抱在腿上狠狠香了几口,说:“浓浓吃,娘吃过了,不饿。” 她摸摸浓浓的小辫子:“浓宝也别吃多了,等会还有鸡汤喝。” 浓浓软软甜甜地应了声:“好。” 然后就坐在沈青腿上啃桃酥。 桃酥香喷喷的,浓浓吃完一块就不饿了,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青后头等鸡汤。 沈青见她馋猫的样就觉得好笑。 等鸡汤差不多吊好了,她先用小碗盛了一口汤,给浓浓尝尝味。 “好喝不,咸了还是甜了?” 浓浓端着小碗把汤喝的一干二净,舔了舔嘴唇:“好喝,不咸,也不甜。” 沈青自己也尝了口。 确实味道刚刚好,加了羊肚菌的鸡汤,鲜味更上一层。 沈青拍拍浓浓:“去叫你奶来喝鸡汤。” 这还没等浓浓去叫,刘容花就已经站在门口朝屋里探头了。 发现沈青看见自己,刘容花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来:“我来看看鸡汤好了没。” 沈青被这一老一小的馋样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赶紧给她婆婆盛了满满一碗汤,特地加了个大鸡腿,跟好多羊肚菌:“这不,汤刚好您就来了,可不赶巧了。” 刘容花接过碗,捧在手里暖暖手,被鸡汤的味道给香的都迷糊了,闭上眼使劲闻香味。 沈青把另外一个鸡腿盛给浓浓,又一人拿了一个大白馒头,今晚就吃鸡汤配白面馒头了。 刘容花没见过羊肚菌,不敢吃,用筷子给夹起来问:“这啥玩意?咋黑乎乎的,没见过,能吃吗?” “能吃,”说着,沈青先吃了一块,“可鲜,我在山里头摘的,娘您快尝尝!” 说是山里摘的,其实就是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 羊肚菌营养价值极高,还能提升鸡汤的鲜味,沈青要在冬天来之前,先把娘跟浓浓的身子骨给补起来。 虽然亲眼看见沈青把羊肚菌给吃进肚子里了,但刘容花还是不大放心,筷子拿起又放下好几次,最终眼一闭,一狠心,把羊肚菌塞进嘴里。 就嚼了那么两下,刘容花就惊讶地睁开眼:“这叫啥,咋吃起来跟肉一样呐?” “鲜吗?”沈青笑问。 刘容花重重点头:“鲜!” 不仅吃起来像肉,一口咬下去还爆汁,里面浸满了鸡汤,鲜香无比! 发现这玩意能吃,刘容花就不再犹豫了,抱起碗大口吃起来。 小浓浓更是不逞多让,早就埋头啃鸡腿,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连话都没工夫说。 看她们吃得满脸餍足,沈青就觉得幸福,自己也低下头一口鸡汤一口白面馒头,吃得喷香。 可怜的是,她们这里喝鸡汤喝得心里满足,胃更是满足,那鸡汤的香味早就飘到隔壁去了。 刘柏草站在门口闻着鸡汤的味道,只觉得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望着院里几只鸡的眼神都开始冒着绿光。 吓得她家的鸡缩着脑袋都不敢靠过来。 薛珠做好晚饭,招呼刘柏草:“娘,吃饭了。” “吃饭,吃饭,”刘柏草恶狠狠地瞪她,“成天就知道吃,你咋就不会捞两条鱼,捡只鸡回来吃?” 薛珠被她凶了一脸,委屈地低下头。 她也想吃鸡呀。 可她咋知道沈青的鸡是从哪捡的? 刘柏草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鸡汤味,实在忍不住了,环视屋里一圈,下达指令:“老头子,德胜,今晚咱也去山里看看能不能逮只鸡回来吊汤喝!” 顾德胜苦着脸:“我的亲娘诶,您也不看看这都啥时候了,都快入冬了,您要我跟爹夜里蹲在山里头逮鸡,您这不是故意折腾我们吗?” 刘柏草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问:“你就不想吃鸡?” 顾德胜不吭声了。 他咋可能不想吃?他闻见隔壁那味儿,口水早就下来了。 刘柏草又说:“她沈青能捡着鸡,说明山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野鸡,咱要是去的迟了,被别人逮光了,你们可别后悔!” 听她这么说,刘柏草的丈夫顾老汉把碗筷往桌上一拍,心一横:“去,吃完饭就去。” 刘柏草这才满意。 刘柏草一家吃完饭,就摸黑上后山逮野鸡了。 隔壁,沈青喝完一碗汤,又吃了个白面馒头,已经饱了,可鸡汤实在太鲜,她还想再喝一碗。 没等她站起来去盛汤,她碗里就多出一根鸡腿。 刘容花闷头说:“鸡是你捡回来的,鸡腿合该是你的,你身子骨不好,多补补,能少生病。” 沈青知道这是刘容花表达关心的方式,心里暖融融的:“娘,您害怕我没鸡肉吃吗?那儿还有一大锅呢,我这就去再盛一碗,您上工辛苦,更应该吃鸡腿补补!” 说着,又把鸡腿夹回刘容花碗里。 刘容花看着碗里的大鸡腿,眼眶有点红。 良久,叹口气:“建国死的早,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娘说哪里的话。” 沈青连忙握住刘容花粗糙的手:“娘疼我跟浓浓,我心里都知道,有娘在,我不委屈。” 没想到,刘容花却坚定地说:“不,话不能这么说,你上回发高烧,烧得人都迷糊了,可第二天还是烧都没退就去赚工分,我晓得,可我没拦着你。因为要是你不去,咱家就快吃不上饭了。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媳妇,是我跟建国欠你的。” 说完,刘容花实在没忍住,扭过头去抹眼泪。 小浓浓也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碗里掉。 沈青赶紧搂住她们,一手搂一个,宽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们哭啥?咱家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都别哭了,鸡汤快凉了,快多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刘容花抹掉眼泪,点点头:“对,喝鸡汤,浓浓快把碗里的喝完,奶再去给你盛一碗。” 刘柏草跟自家老头子,以及小儿子顾德胜在山里头蹲到半夜,俩人别说鸡了,连根鸡毛都没看见。 刘柏草就奇了怪了:“你说沈青那丫头咋就能捡到鸡?她哪儿找来的鸡呢?” 天冷,加上夜里风吹得人直打哆嗦,顾德胜早就不想找鸡了,蹲在路边上对他娘说:“想知道她咋捡的鸡还不容易,白天跟着她呗,何苦在这遭罪。” 刘柏草觉得他说的在理。 沈青那丫头邪性,学着她找鸡,简直就是想瞎猫碰着死耗子,全靠运气。 得跟着她,看看到底是她运气好,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12章 第12章 “那谁去跟着?” 刘柏草这话一问出口,在场的两个老爷们都沉默了。 顾德胜朝刘柏草挤眉弄眼:“娘,你去,你平时上工就不认真,你不去谁去?” 话说得刘柏草想打人。 “小兔崽子,净会埋汰你娘!啥叫不认真,我要不省点力气,回来谁给你们收拾家里?”刘柏草没好气道,“就你去,明儿起你就去盯着沈青,看她从哪弄来的鸡跟鱼!” 顾德胜不爽地撇撇嘴。 他也就平时敢呛他娘几句,遇到事,还是他老娘说了算。 “行,我去就我去。我要是真弄明白了,俩鸡腿都归我。” 顾德胜把嘴里的枯草杆子吐了,发狠道。 说实话,他天天闻着隔壁又是烧鱼又是吊鸡汤的香味,他也馋得慌。 这回他非得弄明白那鱼跟鸡都是在哪抓的不可! 一顿晚饭吃得沈青一家三口都十分满足。 沈青给小浓浓洗漱好,哄着她睡着,刘容花就进屋来了。 刘容花坐到床边,问:“你脚好了没?” “全好了,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说着,沈青从被子里伸出崴了的那只脚,给刘柏草看。 脚踝的地方青紫都消了,也没肿,刘柏草还伸手按了按,见沈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才放心。 她把手里的油票跟钱塞给沈青:“家里快没油了,你明儿去隔壁村西头的代销点买点油跟盐回来。这是油票跟钱,你拿好。” 沈青拿着票跟钱,用布包好塞到枕头底下,问刘容花:“娘,还有啥要买的不,我一块给买回来。” 刘容花仔细想了想,说:“没了,家里统共没剩下几张票了,能买一点是一点吧。” “哎。”沈青痛快答应下来。 反正她做饭用的是她空间的油,去代销点买多买少无所谓。只要她平时保证家里油瓶里的油下降的速度足够慢,刘容花就不会觉得心疼。 刘容花又跟沈青唠了会家常,才回屋睡觉去。 第二天下午,沈青出门,挎上小布包走路去邻村的代销点买油。 顾德胜见她出门了,连忙披上外套跟上。 他都等好半天了,见沈青今天没上工,还以为她不出门了。 没想到沈青不仅出门,还径直出了村,踏上去邻村的小路。 顾德胜就远远地在后边跟着。 沈青在前头走着,浑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邻村离得不远,没多久她就到了,在代销点买来油跟盐,拎着准备回村去。 她正打算走的时候,郭生远远地就瞧见了她。 郭生就是之前那个想娶沈青的泼皮赖子,他自打那回在玉米地里见着沈青,就魂不守舍的,满脑子都是沈青漂亮的脸蛋,连饭都吃不下。 这不,好几日没见着沈青了,他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人,使劲揉揉眼,发现还真是沈青。 郭生大喜过望,没忍住就跟了上去,想跟沈青说几句话。 郭生追着沈青跑了一会,发现有些不大对劲。 他躲到旁边玉米地里,借着玉米杆的遮掩,果真发现除了他,还有一人在跟着沈青。 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会是见沈青漂亮,想对沈青耍流氓吧? 郭生正琢磨着,冷不丁被人从背后踹了小腿一脚,疼得他“唉哟”一声倒在地上。 回头一看,居然又是周振西! “鬼鬼祟祟的跟着别的女同志,你想干嘛?”周振西声音冷若坚铁,眼神比声音更冷。 他处理完厂里的事情,坐车回来,路上正看见沈青在前头走,还发现她身后有人心怀不轨地跟着她。 周振西当即下车跟了上来。 这一脚周振西可没收着几分力,疼得郭生龇牙咧嘴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郭生不认得周振西是谁,但他一见他就犯怵,恐怕是因为被他踹了两次了,把害怕已经印在骨头里。 “我没跟着她,真的,我,我就是顺路!” 郭生怕周振西把自己当流氓交给公安去,连忙找人甩锅:“前头还有个人呐,那人才是流氓,我见他跟了一路了!” 还有人跟? 这下连周振西的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但想到沈青那张招人稀罕的脸,周振西的脸不自主地阴沉几分。沈青长得好看,还是下乡女知青,勤劳能吃苦,碍于她已经嫁人,明着没几个人,但暗地里喜欢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被流氓盯上这事,不能怪沈青长得好,要怪就怪这些个不长眼的流氓。 想到这,周振西的眼底涌出几分戾气。 “还不滚!”周振西看郭生的眼神森冷,声音也跟刀锋似的凉飕飕的,“下回再让我看见你跟着女同志想图谋不轨,就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郭生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他这回真没想耍流氓,他当真就是想追上去跟沈青说几句话! 可郭生不敢解释,他怕周振西还踹他,就赶紧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 周振西则循着沈青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走半天都没看见沈青的影子,周振西停下来,仔细观察一阵,发现路旁边有一小丛杂草有踩过的痕迹,他走过去一看,就看见沈青正抱着油瓶子跟盐蹲在草丛里头,抬着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呆呆地望着他。 “咋是你呀?” 发现来人是周振西,沈青犹犹豫豫地从草丛里头站起来。 周振西问:“你躲在这里干啥?” 沈青听到他问,脸上不由地红了几分,犹豫了一下,说:“我发现有人跟着我,就想先躲起来避一避,顺便看看是谁。” 还挺机灵。 周振西心想,告诉她:“跟着你的是郭生,已经跑了。” 沈青讶异地抬头看他一眼。 原来是郭生,她道是谁,吓得她都躲进草丛里了。 周振西的眉头却没有松开:“郭生说,还有个人跟着你。” “哦,他呀,是我姨婆家的儿子,顾德胜。”沈青随口回道。 打从顾德胜一开始跟着她,她就发现了。 但顾德胜这人她了解,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耍流氓的事他干不出来,沈青就由着他跟着,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顾德胜早跑了,被你吓的。现在应当没人跟着我了。”沈青的语气带些许轻松。 他们说话间,周振西的司机小刘把车开过来,在旁边等着周振西。 周振西瞥了眼车,又看向沈青手里的油跟盐,道:“上车,送你回去。” 沈青想说不用,这儿离她家不远,她走路要不了多久就能到。 可还没等她开口,周振西就已经把车门拉开,站在旁边等她了。 沈青想着,周振西毕竟是她恩人,今天还帮她赶走郭生,再而三地拒绝人家的好意,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且周振西也没想干啥,人家就是顺道载她一程。 沈青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声:“谢谢。”弯腰钻进车里。 为了防止她一个女同志跟男人挤在一起觉得尴尬,周振西没坐后排,而是跟司机小刘一起坐在前排位置上。 沈青在后边瞧着俩人的后脑勺,只觉得车里安静得令人浑身不自在。 周振西不爱说话,全程盯着前边的路,连头都不曾动一下。 司机小刘是不敢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上嘴巴不说,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就这么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一直到车开到沈青家门口。 沈青跳下车,不忘朝周振西挥挥手:“谢谢你,周同志。” 周振西透过车窗朝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点头,随后,车缓缓驶离。 院子里,刘容花看见居然有车停在她家门口,吓得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跑出来,一看,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沈青。 刘容花拉着沈青,忙问:“咋回事,谁送你回来的?” “是周振西。”沈青答道,“我去邻村买油的时候,被郭生盯上了,是周振西帮的我,他还好心愿意载我一程。” 刘容花恍然大悟,跺脚道:“这姓郭的混账,我原以为经过上回的事,他能长点记性,不再缠着你,没想到他还敢!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去买油,我自己去!” 她又对沈青说:“说起来周厂长都帮了你两回了,是要好好谢谢人家……咱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厨房鸡还剩下一半,不如咱吊碗鸡汤,给周厂长家送去。” 其实刘容花是舍不得拿半只鸡的。她家里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顿鸡肉。 可再好的鸡,能有她媳妇的名声跟命重要? 咬咬牙,刘容花也就决定给了。 “你晚上跟我一块送鸡汤过去!”刘容花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沈青点点头,“哎”一声。 第13章 第13章 刘容花怕周振西吃惯了好的,看不上她家这半只鸡吊的汤,就叫沈青把昨晚那个黑乎乎的,没见过的玩意也给加进去点。 她上次尝了,那东西像肉,吃起来还挺好吃的,放进去算给鸡汤加点料,拿去谢人家大厂长也能好看点。 那黑乎乎、没见过的玩意说的就是羊肚菌。 想到现在没啥人能认得羊肚菌,就算认得也不会拿这黑乎乎的玩意当回事,都以为是普通的蘑菇,放进去也没啥事,沈青便从空间里抓来一把,放进鸡汤锅里一起炖着。 等到鸡汤炖好,沈青端着盛满鸡汤的大碗,跟刘容花一块上周振西家登门道谢去了。 周振西刚处理完厂里的事,就匆匆赶回家来陪他妈宋秀。 宋秀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了,捂着帕子靠在床头咳嗽,咳得面色潮红,满头汗涔涔。 她瞧着周振西忙里忙外帮她收拾家里,忍不住笑:“你现在是煤矿厂的大厂长,厂里多少事等着你去办,别成天往我这跑,你又不是医生,跑过来能干啥?你还是赶紧回去工作,早些娶个媳妇回来,我才好安心养病。” 周振西看着她帕子上的血,忍不住皱眉。 知道是自己的病闹得他心里不踏实,宋秀收起帕子,安慰他:“我都咳了多久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不碍事,说不定哪天我病就好了。” 他们说话这档口,刘容花跟沈青已经到了院门口,站在院子外头喊。 “宋嫂子,是我,刘容花!” 听见外头的声音,周振西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去。 他外套已经脱了,袖口挽上去,露出骨健筋强的小臂,泛着健康充满阳刚气的古铜色。 领口也微微开着,不似他刚回来时那般板正,小半截锁骨在底下半遮半掩地露着,喉结清晰分明,眉宇如刀,跟年画上的人物似的。 不知怎么的,沈青的目光飘到他喉结上的时候,脸蛋忍不住微微一红,别过脸去。 很快又把头扭回来。 好看是好看,但她一个重生回来的人,见惯了以后的花花绿绿,怎的看个男人解颗扣子都会脸红? 她对周振西又没有啥别的想法。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有,周振西又怎可能看得上她? 沈青一瞬间就放平了心态, 周振西出来,就看见刘容花站在院外,而沈青端着碗,笑盈盈地站在刘容花后边看着他。 “什么事?”周振西问刘容花。 刘容花笑道:“周厂长,我们是来感谢您帮沈青出头,赶走隔壁村那个流氓的,这不,炖了鸡汤带过来给您跟宋秀嫂子尝尝。” 屋内,宋秀听见来人是刘容花,便喊道:“振西,门口风大,快叫刘二妹子跟沈青同志进来说话!” 周振西侧过身:“进来说吧。” 刘容花忙答应,朝沈青:“咱快些,别让汤凉了。” 沈青朝周振西礼貌地笑了下,从他身旁走过去。 她笑起来好看的很,偏偏她自个好像不太知道。 周振西看见沈青仰着小脸朝自己笑,忍不住眯了眯眼。 刘容花进屋,看见宋秀正下床想迎她们,忙扑过去按住她:“宋嫂子,你这是干啥,快躺回去!你身子不好,可别吹着风!” 宋秀笑道:“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好不容易来人,我下来活动活动,没事的。” 看见沈青端着一大碗鸡汤过来,宋秀惊讶了一下,问:“这,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没啥喜事,”刘容花道,把下午的事情同宋秀讲一遍,然后说,“我们也没啥好感谢周厂长的,家里就半只鸡能拿得出手,干脆炖碗鸡汤拿过来,你们别嫌弃。” 听完,宋秀道:“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举手之劳而已,振西也是做了他该做的,你们不必往心里去。” 宋秀看着沈青放在桌上的鸡汤,沉吟片刻,进里屋,从柜橱子里拿出一袋糖果,塞到刘容花手里:“你们来,我也没啥好的能招待你们,刚好我这有一袋糖,你们带回去给浓浓吃。” 她们是来道谢的,哪能要宋秀的东西? 刘容花吓得连连摆手:“可不能!” 宋秀却态度坚决地把糖塞进她怀里:“拿着吧。” 见拗不过宋秀,刘容花又怕自己劲儿太大,把病恹恹的宋秀给伤着,只好拿着糖袋子。 宋秀又看向沈青,沈青长得好看,笑起来又甜,宋秀一见她就喜欢,牵住她的手,慈爱地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尽可以找振西帮忙,你们孤儿寡母的生活不容易,我们能帮到你们,是好事。” 沈青有些感动,轻轻“哎”一声。 刘容花跟沈青又陪宋秀说了一小会话,才拎着糖袋子回家。 她们走后,周振西拿出碗来,盛鸡汤给宋秀喝。 他拿着大勺,望着鸡汤里黑乎乎的羊肚菌,眉心微皱。 等鸡汤盛过来,宋秀刚拿起筷子,就看见碗里的几块羊肚菌,惊讶道:“这不是羊肚菌吗?” 她抬头望向周振西。 周振西点头:“是羊肚菌。” 宋秀夹起一块羊肚菌,说:“这可是好东西,首都起码30块钱一斤吧,你刘二婶子家是怎么弄来的?” 宋秀想不太明白。 可这是别人家的事,说不准是别人家的秘密,她不好深究,便不再提这事,低头喝起汤来。 刚尝上一口,宋秀眼前便一亮。 她抬头对周振西说:“振西,你快也盛一碗尝尝,沈青同志的手艺可真了不得,我看不比首都的大厨差!” 宋秀以前是在首都工作的,吃过首都大厨做的菜,能被她夸赞的厨艺,是真的相当出色。 周振西站在灶台旁,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喝一口。 他眼睫微垂,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许久,他唇角勾出极淡极淡的弧度,缓缓“嗯”了声。 是挺不错。 刘柏草家。 顾德胜亲眼见到郭生跟踪沈青,被周振西打了,吓得他连滚带爬跑回家。 缓了好久,心脏还在噗通狂跳。 刘柏草见他慌成这样,还以为他见到鬼了,赶紧叫薛珠端碗水过来给他缓缓。 顾德胜一口把水闷完,这才觉得好上一些。 刘柏草问他:“你不是去跟着沈青了,咋的跟撞见鬼一样?” 顾德胜瞪她一眼,没好气地:“就是跟着她,我差点被人给打了!” 一听险些被人给打了,吓得刘柏草从板凳上跳起来,赶紧抓着顾德胜看他身上:“被打了?哪儿被打了?快让娘瞅瞅!” 顾德胜甩开她:“还没被打,我是说差点!” 刘柏草被他急得拍大腿:“你倒是说清楚点!” 顾德胜这才把事情原委跟她讲了:“我今儿跟着沈青,跟她去邻村买油,没成想撞见邻村那个姓郭的小子,也跟着沈青,我运气好,没被发现,那姓郭的被周振西当场逮着了,好一顿打,亏我跑得快,没被追上,不然今儿你就看不见我了!” “周振西?”刘柏草眼睛瞪得滚圆,“宋秀家的那个周厂长?他咋在那?” “我哪知道。”顾德胜想起来就后怕,气道,“以后跟踪这事,我可不干了,要干你干。” 刘柏草在旁边琢磨半天,都没琢磨明白,这事到底咋扯上的周振西,反倒是脱口而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德胜,你说这周厂长,不会看上她沈青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惊了。 顾德胜觉得他娘简直是撞邪了,净说胡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就凭她沈青?她一个寡妇?人家周振西可是煤矿厂厂长,前途无量,他想娶谁当媳妇娶不到,会看上沈青?” 刘柏草再一琢磨,也是,凭周振西的身份,沈青哪能配得上? 那周振西眼光得多差劲,才会看得上一个刚结婚就死了丈夫的煞星? 唯独薛珠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小声嘀咕一句:“可沈青不是长得好么?” 登时被刘柏草一顿呛声:“她长得好有啥用?她长得好,能当饭吃还是咋?人家娶媳妇,讲究个贤惠能干,周振西一个大厂长,更是要娶能旺夫的,他难不成要娶个晦气的回家供着?要我说,就算把全村的姑娘全挑一遍,这种好事也落不到她沈青头上!” 怼得薛珠立马闭上嘴巴。 倒是跟踪这事,顾德胜今天受到惊吓,撂挑子不干了,刘柏草自己嫌累,也不想跟。 于是竟没人再提这事了。 第14章 第14章 入冬,天渐渐凉起来。 沈青跟着刘容花,老实地啃了半个多月的窝窝头跟土豆。 上回顾德胜跟踪她,回家以后沈青仔细琢磨会,觉得恐怕是她这段时间老吃肉,被刘柏草家给盯上了,特意派顾德胜跟着她,想摸清她的秘密。 所以沈青故意低调了许多天,果真,顾德胜没再跟着她,就连刘柏草也恢复常态,时不时捧着碗站在她家门口吃鸡蛋,再阴阳怪气地损上她两句。 多数时候,说的都是:“到底是穷惯了,有好东西都不知道留着慢慢吃,两天就把肉全吃了,活该你现在没肉吃,净啃土豆!” 沈青听她阴阳怪气的,从没生气,每回都是笑眯眯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这态度,沈青反倒觉得放心。 哪天要是刘柏草不酸了,她倒是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露马脚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在她重生以前,大约就是这时候,浓浓出门跟别的孩子玩,意外掉进河里,等别的孩子喊来大人把浓浓捞上来的时候,浓浓已经冻得嘴唇青紫,不省人事。 当晚浓浓就发起高烧,后来高烧转为肺炎,沈青跟刘柏草抱着浓浓去县城的医院都没能治好,就这么没了。 所以这段时间,沈青都恨不得把眼睛拴在浓浓身上,生怕浓浓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晚上下工之后,沈青依着自己的记忆,仔仔细细地算了好几遍,算出出事的日子,还有四天。 她望着床上睡得正香,从被子底下伸出小脚想要踢被子的浓浓,走过去,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 浓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嘟哝:“娘?” 沈青低下头,香一口浓浓暖呼呼软呼呼的小脸蛋,轻声说:“浓宝快睡,娘在。” 浓浓安心地闭上眼,在沈青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多会就又睡着了。 沈青看着她的睡脸,心事重重。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热闹起来。 刘容花到外边一打听,回来就对沈青说:“听说生产队新到几只猪苗,大伙都赶过去看呐!眼下天冷,猪不好养,估计又要忙起来了。” 正说着,妇女主任就派人来叫沈青,叫她今天跟知青点的女知青们一块去割猪草。 临走前,沈青托刘容花多看着点浓浓,又对浓浓千叮万嘱了会,才不放心地走了。 虽说按日子,离浓浓出事还有几天,但不知怎的,她今儿眼皮子直跳,跳得她心里都不踏实起来。 沈青打定主意今天快些把活干完,好早点回来。 沈青走后不久,刘容花也该上工了。 她走之前,脑海里忽然想起沈青的嘱咐,便对留在家里的浓浓说:“浓宝,你娘说的事你记住了没?” 浓浓用力点头:“记得。” “有啥事,就过来叫奶,知道不。” 刘容花拍拍浓浓的小脑袋,一步三回头地上工去了。 等人都走了,浓浓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玩。 过了一会,外头有人喊她:“祝玉浓!” 浓浓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忽的一下抬起小脑袋。 外头围着几个跟浓浓差不多大的小孩,有男有女,喊她的是隔壁顾德胜跟薛珠的儿子顾大宝。 顾大宝前段时间在他外婆家住,前几天才回来。他平时吃得好,所以长得胖,是孩子堆里头最壮的一个,别的孩子都怕他,浓浓也怕。 平时顾大宝都不爱带细胳膊细腿丁点大的浓浓玩的,不知怎的,今天居然主动来喊她。 “祝玉浓,”顾大宝又扯着嗓子喊她,“你娘上回在哪抓的鱼,你知道不?” 浓浓慢吞吞走到院门旁,隔着院门望着他们,摇摇头。 顾大宝露出生气的表情,重重哼一声:“你肯定是怕我们也抓到鱼吃,所以才不想告诉我们的!” 浓浓想说不是,她真的不知道。 但想起顾大宝平时老欺负她,说了他肯定也不信,浓浓便默默把话吞下去。 顾大宝趾高气扬地说:“你不说也无所谓,我告诉你,二狗在村子外边的河里发现了鱼!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抓鱼的!你去不去?” 浓浓心里有点想去。 但想起沈青嘱咐她最近几天不要乱跑,浓浓便犹豫了。 见她不说话,顾大宝急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们走!” 说罢,不等浓浓,顾大宝率先领着人往村外头冲。 留下两个平时跟浓浓玩得好的小女娃,没跟着一起跑,而是留下来看着院里的浓浓:“你真不去?听二狗哥说,那鱼是红色的,可好看了!” “咱们一块去呗!” 一听是红色的鱼,浓浓心动了。 再加上两个小伙伴盛情相邀,浓浓到底年纪小,没抵得住诱惑,打开院门,伸出手牵住另外两个小女娃的手,三个小丫头一块飞奔着去追顾大宝等人。 等到她们追上顾大宝等人,顾大宝已经带着另外几个男娃蹲在水边上,死死盯着水面,找大鱼。 “我们也下去不?” 张招娣小声问浓浓。 她胆小,害怕,但实在好奇,想下去看看。 浓浓赶紧拉住她的手,使劲摇头:“别下去,太吓人啦!” 浓浓忍不住想起沈青,沈青最近经常叫她离河远点,没事不要过去,更不要自己去河边玩。 要是她娘在,知道她跑到河边来玩,肯定要打她屁股的! 娘生气起来可吓人了! 浓浓心慌慌地捂住小屁股,往后退几步,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打死都不下去。 另外两个小女娃见她的样子,吓得也不敢下去了。 浓浓还朝底下的顾大宝喊:“顾大宝,你快上来,太吓人啦!” 谁曾想顾大宝扭头朝浓浓做一个鬼脸:“你是胆小鬼,我可不是!你不敢捞鱼,我敢!” 说完就撅起屁股,脸都要贴到水面上了。 浓浓急得跺脚:“顾大宝,你再不上来,我告诉你奶去!” 可顾大宝压根不听她的,一门心思想捉大鱼。 谁也没想到,不知哪个男娃在玩闹的时候被石子绊了一跤,一巴掌推到顾大宝屁股上,顾大宝“唉哟”一声惨叫,摔进河里,一下子没影儿了。 河边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孩子吓得站在原地直嚷嚷,想伸手去水里捞顾大宝,浓浓则是拔腿就往地里跑。 边跑,边大声喊:“奶,奶,顾大宝掉进水里了!” 恰遇上割猪草回来的沈青。 沈青听见浓浓的声音,吓得脸都白了,脱离队伍循着声音跑过去,一把搂住浓浓:“浓宝,咋了,发生了啥?” 她紧张地察看浓浓身上,好在浓浓完好无损的,才松口气。 然后就听见浓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娘,顾大宝掉河里去了!” 沈青闻言心里一紧。 在她的记忆里,掉进河里的是浓浓,顾大宝从来没掉进过水里。 难道是她的蝴蝶效应,救了浓浓,导致顾大宝掉进水里了? 人命关天,就算平时她家跟刘柏草家不对付,可孩子是无辜的。 沈青拔腿就往河边跑,看见河边上几个孩子围着,想也不想,就跳进河里救人。 冬天河水冰冷刺骨,沈青紧咬牙关,在水底看见顾大宝的身影,一把拉住他,奋力把他抱出水面。 “快,找件干的衣裳给他套上!” 沈青爬上岸,话音还未落,一件宽大的外套就兜头把她整个人给罩上。 沈青扒拉开外套,就听见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沈青,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她抬起头,看见周振西阴沉沉着一张俊脸,恶狠狠地朝她看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接过司机小刘的外套将顾大宝给裹上,抱起昏迷的孩子就往回跑。 沈青觉得周振西好像生气了,但想不太明白,她下水救人,他生那么大气干嘛? 沈青觉得有点委屈。 她裹紧周振西的大衣。他的大衣宽大厚实,可以将她整个人裹在里边,还带着点余温跟好闻的烟草味,沈青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冷了。 可她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再不赶紧换一身,指不定要着凉。 沈青便赶紧偷偷溜回家,换身衣服,才跑到隔壁刘柏草家看情况。 还没走到刘柏草家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一阵哭天抢地。 刘柏草扑在顾大宝床边,大声哭嚎:“大宝,大宝你咋了这是,你快醒醒,你别吓唬奶!” 顾大宝的亲娘薛珠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床脚抹眼泪。 沈青想知道顾大宝情况,就踮起脚伸头往里边望了望,还没见着顾大宝人影,眼前就被一堵墙给挡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正对上周振西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的外套给沈青了,只穿着底下的衬衫,更显得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看着沈青时,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东西,没来由的让人心里发慌。 沈青莫名的就有点心虚,朝周振西挤出一朵小小的笑容:“周同志,我来看看大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周振西的脸色更黑了。 周振西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他长得高大,不说话的时候光模样就吓人的很,沈青被他盯得快受不住时,他才开口:“他没事,你回去吧,当心着凉,需要给你找医生看看吗。” 说得客气,又周到,很符合对待一个外人女同志的态度。 沈青摇摇头。 不知怎的,沈青觉得,刚才周振西想说的话好像不是这个。 可要她自个说,她又说不上来。 有周振西跟堵墙似的挡着,沈青啥都看不见,加上她也怕自己着凉,干脆回家熬点姜汤喝,去去寒。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沈青就发起高烧来。 第15章 第15章 浓浓晚上是跟沈青一起睡的。 她被沈青的体温烫醒,翻身,就摸到她娘的身子滚烫。 浓浓小声问:“娘?” 没得到沈青的回应。 直觉告诉她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浓浓连忙爬起来,打开灯,看见沈青的脸红得不正常,呼吸也相当急促。 浓浓吓得赶紧去别的屋叫她奶。 刘容花睡得正香,就被浓浓使劲摇醒。 “奶,奶,快醒醒,娘生病了!” 刘容花一个激灵,醒了,赶紧披上衣服去看沈青。 她一眼就看到沈青的脸被烧得通红,连忙拿手去摸一把,滚烫。 “不好,这是发高烧了!”刘容花一拍大腿,急道,“得赶紧去找医生过来看看。” 可离得最近的赤脚医生在别的村,走夜路,起码要一个小时。 刘容花没有半点犹豫,抓住浓浓的手,严肃地叮嘱:“去给你娘打盆凉水来,拿帕子浸水,放在她头上,奶去找医生,很快回来。” 浓浓眼眶含着泪,用力点头。 见沈青烧成这样,浓浓心里害怕的要命,可她知道,奶一走,家里能照顾娘的就只有她了。 可还没等刘容花去找医生,她的手臂就被沈青死死拽住。 沈青烧得脑子都迷糊了,还没忘记,上辈子刘容花就是半夜去给她找赤脚医生看病,不慎摔下土坡,没了的。 沈青死死抓着刘容花,使出浑身力气,才说出一句明白话:“娘,你别去,我睡一觉就能好。” “你再烧,脑子可就真烧傻了!” 刘容花拿手一探,就知道沈青体温高得吓人,起码得有40度了,再不去找医生,天知道会不会烧出什么别的病来。 沈青紧咬牙:“不能去!” 刘容花不理解,急得快上火:“你这是干啥,你烧糊涂了!快松开我,我去给你找医生来!” 沈青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情况不太妙,而且她现在的状态,连打开系统空间拿药的力气都没有。 可不管刘容花怎么说,沈青就是不松手。 唯独浓浓见情况不太妙,猛然的灵光一闪,不知怎的就想起她周叔叔来,小短腿一迈,跟闪电似的就蹿了出去。 “浓浓!你去哪儿啊,唉哟这孩子!” 见浓浓跑出去了,沈青也死死拽着自己,刘容花气得直跺脚。 以前浓浓对去周振西家的路不熟,可最近她走过几回了,即使摸黑去,也眨眼就能到。 浓浓气喘吁吁地跑到周振西家院子外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拍打他家大门:“周叔叔!周叔叔!我是浓浓,我娘病了,周叔叔,求求你帮帮我们!” 周振西天生睡眠浅,浓浓刚拍大门,他就听见了。 他披上外套,拿着手电筒走出来,看见是浓浓,问:“怎么了?” 浓浓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抽噎噎地说:“周叔叔,我娘病了,烫人,求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周振西的脸色几乎一瞬间就沉了下来,二话不说,把浓浓抱上车,开车直奔赤脚医生家。 周振西虽是厂长,平时坐车都有司机接送,但他会开车,而且车技还挺好,一脚油门开得飞快。 浓浓从来没坐过车,更没坐过开得这么快的车,快得她都有点害怕了。 可她看到周振西紧拧的眉,跟阴沉的脸色,再想起高烧近乎昏迷的沈青,便使劲咬咬唇,硬是忍着害怕没吭声。 从周振西带着浓浓出发,到接到赤脚医生回到沈青家,统共用了十几分钟。 浓浓全程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啪的一下就过去了,咻的一下又回来了。 她觉得像飞的一样。 赤脚医生叫陈解放,50多岁的人了,被周振西从被窝里拎出来,要不是外头风冷,把他吹醒了,现在眼睛都差点没睁开。 陈解放看到沈青情况,登时冷都顾不上了,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头也没回地说:“我先把脉,把情况跟我说一遍,外男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周振西说的。 周振西冷不丁被点名,就看见满屋子的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陈解放没好气地:“愣着干啥,赶紧出去!” 周振西:“……” 他堂堂县煤矿厂厂长…… 走就走。 刘容花心里急得要命,脸上给周振西陪着笑,手上动作半点没留情,着急忙慌地就把周振西给“请”了出去。 关上的门还险些磕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过了好半天,门才重新打开。 刘容花刚送陈解放出来,就看见周振西还站在屋外,身上落了一层冷霜。 看这模样,他们在里面待了多久,周振西就站在外面等了多久。 陈解放嘱咐说:“情况是暂时稳定了,最好明天还是送去县医院做个检查。” 刘容花点头,把陈解放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记在心里。 周振西神色不经意地朝屋里看一眼:“她醒了?” “哎,”刘容花用感激的眼神望着他,“醒了,多谢周厂长了。” 周振西“嗯”一声,似乎接下来如何跟他再没什么关系,只用平淡的语气对陈解放说:“我送您回去。” 天外已经蒙蒙亮了,陈解放乐得不用自己走回去,赶紧答应下来。 周振西送陈解放坐上车,直到车开走,他都没进屋跟沈青说过半句话,好像只要沈青醒了就行,不怎么关心沈青情况。 跟他刚听到沈青发高烧时候的反应,简直判若两人。 屋里,沈青吃下陈解放开的药,又躺了大半夜,已经觉得舒服很多,也有力气从空间里拿药了。 她问浓浓:“你奶在跟谁说话?” 浓浓趴在床边,脆生生地答:“周叔叔,娘,是周叔叔救了你。” 周叔叔? 周振西? 沈青叹口气。 她这阵子好像欠下周振西太多人情了,已经不是一顿鸡汤能还得了的。 她得想想这人情要咋还,不知道一根上等人参够不够。 刘容花进屋来,见沈青清醒了,用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盯着自己,忍不住说她一顿:“你说你,知道自个身子骨不好,下水干啥,你去叫别的男人下水不行?” 沈青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反驳:“我看大宝快淹死了,就没顾得上找人过来。” 刘容花气得狠狠剜她一眼,吓得沈青赶紧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嘴上说的是重了些,可刘容花是实打实的关心沈青,差点被沈青吓死,她见沈青还在发烧,实在不忍心再发脾气,语调也软下来:“你先睡,我去给你熬药,熬好我也得去睡会。” 说完转身就去厨房了。 沈青“哎”了声。 等刘容花走了,她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朝浓浓招手。 浓浓像只小兔子,跐溜一下子就蹿到她床前。 沈青问她:“隔壁你姨奶家离得近,你咋不去隔壁叫人,反倒跑大老远去找你周叔叔?” 浓浓想都没想就答:“姨奶凶,周叔叔好,周叔叔帮过我们好多次。” 沈青奇了:“你不怕他?” 她记得以前浓浓可害怕周振西了。 周振西身材高大,人也长得高冷,平时就不大爱笑,再加上身份高,村里别说孩子了,就是不少大人都有点怵他,浓浓以前都不敢跟周振西说话的。 谁知浓浓摇摇头:“我不怕,周叔叔是好人,他还给我糖吃。” 最近周振西见到浓浓,就会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或者小饼干来给她吃。 所以浓浓越来越喜欢周振西了,平时见不到,还会自己跑去周振西家里玩。 沈青还以为浓浓说的是上次宋秀婶子让她带回来的糖。 她想着浓浓的确爱吃甜食,宋秀给的就相当于是周振西给的,再加上周振西帮过她们,浓浓会对周振西有好感也实属正常,就没多问。 过一会,刘容花熬好药,给沈青端进来。 “药烫手,你等会吹凉些再喝。”刘容花把药碗放到桌上,打个哈欠,“我先去睡了,明儿还要上工,熬不住。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哎。”沈青应道。 她还在发烧,现在属实有些睡不着,便对浓浓说:“浓浓,你也快睡。” 沈青生病,她跟刘容花都怕把病气传染给浓浓,本来是要让浓浓跟刘容花睡的,但浓浓不肯,非要留在这守着她娘,刘容花便在沈青旁边铺了床给浓浓暂时睡一晚。 浓浓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很懂事了,自己把衣服脱下来钻进被窝里。 她从被窝里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沈青,声音甜软:“娘,你也睡。” 沈青笑道:“娘吃完药就睡。” 浓浓脆生生答应下来,她属实累得狠了,刚躺上床,没过一会,她就睡着了。 另一屋,刘容花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本来困得要命,现在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忽的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到沈青屋里。 沈青还没睡,见刘容花外套都没穿就过来,疑惑地喊了声:“娘?” 刘容花坐到沈青床边,表情严肃,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跟娘说实话,周振西是不是看上你了?” 沈青正捧着碗喝药。 她做梦都没想到能从刘容花嘴里听到这话,一不留神,差点没被呛死。 第16章 第16章 沈青放下碗,整个白皙的小脸都变得通红,恼的:“娘,您说什么呢?” 刘容花道:“不然咋啥事儿都有他?” “娘!”沈青这回真恼了,重重强调,“周振西可是县煤矿厂厂长!青年才俊!他找谁当老婆找不到,咋会找我一个寡妇呢?娘,您想太多了,他就是人好,乐于助人,碰巧几回咱家遇上事都被他碰见罢了!我以后还要跟着娘一起过日子呢,才不要再嫁,跟娘分开!” 说着,沈青就甜甜腻腻地搂住刘容花胳膊。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沈青从没肖想过周振西会对自己有别的意思。她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有空间里的物资,她可以带着刘容花跟浓浓一起过上好日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经历过前世那段失败的婚姻,男女之间的事情都没在沈青的考虑范围之内。 “真的?”刘容花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狐疑。 “比真金还真!” 看沈青斩钉截铁的表情,刘容花勉强信了。 “我就是问问,没真这么想,你赶紧睡。”刘容花摆摆手,回自己屋去了。 说实话,她倒是觉得周振西看上沈青不是啥坏事。 就跟沈青说的一样,周振西什么身份,什么前途呀,刘容花又不是啥顽固迂腐的人,自己儿子都去了那么久了,沈青能再找到一份完满的姻缘,刘容花为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瞧沈青的反应,或许周振西真是个纯粹的好人,就算别的人家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会冲在头一个帮忙? 刘容花觉得有点可惜,但人真要没这个想法,她倒也不好硬插一脚。 只好啥都不想,先睡觉去了。 第二天,沈青还躺在床上养病,就听见外头有人说,顾大宝醒了。 顾大宝昨儿就被送去县医院了,刘柏草一家子全跟着一块去的,今天才脱离危险,听说刘柏草得知顾大宝醒来的消息后整个人都软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汗。 听见顾大宝没事的消息,沈青松口气。 至于刘柏草家的感谢,她从来都没想过。她救人是奔着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去的,可不是为了谁的感谢。 沈青这么想,可有人替她抱不平。 贾娟端着药碗,嘀嘀咕咕地从外头进来:“你为救大宝,差点自个命都没了,不说别的吧,到现在你姨婆一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跟你说过。” 贾娟是跟沈青一起下乡来的知青,火车上认识的,打从那会两人关系就不错,这会刘容花去上工,她特地请假过来照顾沈青。 她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扎着两根马尾辫,看着就讨喜,性格也爽快,有什么话直接说,从不藏着掖着。 “不说这个,”沈青笑盈盈地接过碗,岔开话题,“橱柜里头有一篮子鸡蛋,你去拿四颗过来,咱俩煮鸡蛋吃。” “真哒?”贾娟眼睛一亮。 知青点可没那么多好吃的,鸡蛋可是稀罕东西,平时都要拿来换油盐或者送礼的,哪能让她们留下来自己吃。 贾娟都快个把月没尝过鸡蛋味儿了。 听说有鸡蛋吃,贾娟立马把刘柏草家的事扔到脑后,扭头去厨房找鸡蛋了。 沈青趁着她不在,从空间里拿出退烧药吃下。 吃完药,她又困了,挨着枕头睡一觉。 等到她睡醒,就听见屋外头有吵吵嚷嚷的声音。 “小娟?”沈青喊道。 贾娟进屋,见她醒了,连忙把她按回去:“没事,就是隔壁薛珠嫂子跟刘大婶回来了,你别动,我去拿鸡蛋给你吃。” 鸡蛋统共煮了四个,贾娟只吃了一个,留着三个用褥子焐着,等沈青醒来留给她吃。 这会从褥子里把鸡蛋拿出来,三个鸡蛋还都是温热的。 贾娟给沈青剥壳,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快吃,你病刚好,得多吃点补补。” 沈青笑着把鸡蛋推给她:“你也吃,咱俩一人两个,谁都不许吃多。” 贾娟知道沈青这么说,是故意想把鸡蛋省给她吃的,于是低下头,眼眶一红,把鸡蛋塞进嘴里。 “真好吃!”她咬着鸡蛋,含糊地说。 手上动作不停,立马又给沈青剥好两个递给她,还特地给她端来一碗水,怕她吃噎着。 她照顾沈青照顾得妥帖又细致,沈青看着她,心里头暖呼呼的。 上辈子也是贾娟对她最好,她嫁给顾德强后,没能参加高考,贾娟考上回城,经常从城里寄东西给她。 沈青想着空间里的物资,说:“知青点离这不远,你没事就多过来走动走动,不能我嫁人了,咱俩倒是生分了。” 有什么好吃的,她也能叫上贾娟一块吃。 贾娟也喜欢沈青。 沈青长得多好看呀,还是知青点里唯一一个从首都过来的,知书达理不说,连说话的声音都甜丝丝的,在知青点的时候贾娟就喜欢跟她一块待着。 她先前不爱来,是知道沈青家日子过得艰难,怕给沈青添麻烦,现在沈青都开口了,她哪能不答应,便用力点头:“好。” 她们俩正聊着天,就听见有人在外头叫。 “沈青嫂子,在不在?我是薛珠。” 贾娟跟沈青对视一眼,贾娟拍掉手上的鸡蛋壳,说:“我出去瞧瞧。” 贾娟出去,看到薛珠站在院子外边,笑道:“这不是薛嫂子吗,怎么有空来这儿,大宝情况怎样了?” 薛珠没想到来开门的是贾娟,抿抿唇,道:“大宝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回来,我是来找沈青嫂子的。” “沈青病了,在床上躺着,你要进去看看不?” “病了?”薛珠诧异,问,“咋病的?” “昨儿她下水救大宝,晚上就发起高烧,差点人都烧没了。这事刘二婶子应当告诉过你家刘大婶,她没跟你说吗?” 贾娟知道刘柏草家没给沈青说一声谢谢,可她没想到,薛珠连沈青为救顾大宝差点丢命的事都不知道。 想起平时刘柏草是个啥样的人,贾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道:“外头冷,还是进屋说吧。” 她刚想领着薛珠进屋,没想到薛珠突然闷头冲进屋里。 贾娟被她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进屋。 没想到,薛珠看见病床上的沈青,二话不说,“啪”地一下就跪下来,跟沈青磕了两个响头。 沈青也被她这架势给搞懵了,半晌才挣扎着要下床:“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薛珠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半晌就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 她平时性格就怯懦,因为刘柏草不喜欢沈青,所以她遇见沈青的时候都跟见鬼一样,连话都不敢跟她多说一句,沈青早就习惯了。 这会薛珠一句“谢谢”噎在喉间说不出来,沈青也能理解。 沈青刚退烧,平时清甜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柔和起来,她轻叹口气,说:“我救大宝,是因为当时只有我能救,不是要谁的感谢。以后你也不用对我多感激,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行,这样咱俩都自在。” 贾娟皱皱眉,觉得沈青多不值当。 命都差点丢了,还不要人感激。 但她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刘柏草以前是怎么对沈青的,好不容易现在沈青跟她家彻底了断了,她家的感激,换她,她也不敢要! 贾娟想通了,再看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的薛珠,都懒得去扶她。 只说:“沈青病还没好,得多休息,你说完话就快回去吧。” 薛珠期期艾艾地站起来,朝沈青看过去一眼,想对她说什么,刚张开嘴,又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低着头,咬着唇走了。 贾娟气她懦弱,不过想到她婆婆是刘柏草,瞬间大半气都消了,送她出门。 刚出去,两人就看见刘柏草站在沈青家门口,勾头朝里边张望。 看见薛珠头上磕红的印子,刘柏草气得跺脚,走过来伸手用力拉扯她:“你个死丫头,叫你别来,你非跟我作对是不是?” 薛珠被她拧得生疼,可她怕刘柏草更生气,更生气就会更用力打她,所以硬是咬着牙没敢躲。 还是贾娟看不下去了,一把扒拉开刘柏草:“干嘛呢?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动脚?” “我教训我家媳妇,关你屁事!” 刘柏草怵看起来娇娇柔柔,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的沈青,但她可不怕贾娟。 她打完薛珠,随手把一个篮子塞到贾娟手里:“给沈青的,省得她以后成天拿恩情拿捏我家。” 贾娟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一看,里面总共就六个鸭蛋,还有两个是磕破的,蛋液都流出来了。 拿四个好鸭蛋,两个坏鸭蛋,换顾大宝一条人命,真扣门到家了,贾娟是越想越气。 刘柏草一眼就看出贾娟在想什么,伸手就要抢篮子:“咋的,还嫌弃,不想要?不要那就还我!” “谁说不要了!”贾娟差点被她气糊涂,好在及时醒悟,赶紧把篮子抱好。 不要白不要,真不要,岂不是便宜了刘柏草? 刘柏草这才笑哼哼地,朝薛珠瞥一眼:“瞧见没有,你跪有啥用,你多跪几次,沈青家就有粮吃了?你也别嫌弃鸭蛋少,沈青家可是都快揭不开锅了,鸭蛋好歹还能有点鸭味儿,跟吃鸭肉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看她病了,我才不舍得拿鸭蛋过来,别不识好歹!” 她伸手拉薛珠:“咱家还有几个咸鸭蛋,你记得拿出来带上,给大宝补补。” 说着,刘柏草忍不住叹口气。 要不是家里就两只鸭,实在舍不得,她都想杀一只鸭给大宝补身子。 从没见过来还恩情,搞得像来施舍的一样。 贾娟怕自己再跟刘柏草说下去,气糊涂了就想动手,干脆不理她,抱着鸭蛋回屋去。 沈青在屋里听见了全程,听见鸭肉两个字,想起自己空间里几万只鸭子,立马就馋了。 她见贾娟气哼哼地回来,便朝她招招手。 贾娟凑到沈青床边,问:“咋啦?” 沈青神秘兮兮地问她:“老鸭汤,喝不?” 贾娟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第17章 第17章 煤矿厂办公室里。 周振西处理好一天的事物,揉揉眉心。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把陈解放送回家后,天都亮了,他干脆直接回厂里工作,一直忙到现在。 司机小刘敲门,从门后边探出脑袋:“厂长,今天还回去吗?” 以前周振西是不常回去的,厂里事情多,很多事都要他亲自处理,所以他就在县城买了套房子,住在这。 可最近周振西的母亲宋秀病情加重,宋秀又不想住在县城,所以周振西不得不常往返于村里跟县城之间。 周振西放下胳膊,沉思一会,嘱咐小刘:“你去买两只鸭子,还有两根筒骨回来。” 他把票跟钱都放到桌上。 小刘忙不迭答应,过去拿票跟钱,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一句:“厂长,是给宋婶儿买的吗?” 周振西点头。 不止是给宋秀买的,还有沈青的一份。 沈青接连大病两场,就算病好了,身子也虚,是该补补,鸭汤滋补养胃,很适合病后体虚的人喝。 当然,这些话周振西都没跟别人说。 小刘办事麻利,没过多久就把鸭子跟筒骨都买回来。 鸭子是现杀的,毛已经被处理干净,两只鸭子都肥嘟嘟的,筒骨形状漂亮,看色泽也都新鲜的很。 不光买来鸭子跟筒骨,小刘还自己掏钱把做筒骨汤跟鸭汤的其他菜都买齐了。 周振西看到一桌子蔬菜的时候,皱了下眉。 小刘看出他厂长的心思,立马笑道:“平时老受厂长照顾,宋婶儿也常留我吃饭,宋婶儿生病,我也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一点心意,不值钱。” 周振西朝他看了眼,道:“下不为例。” 小刘忙眉开眼笑地答应。 周振西拎着鸭子跟筒骨坐上车。 等到周振西下了车,小刘正准备回去时,才发现周振西的位子上放着他买菜用的钱,一分不少。 周振西明面上没拒绝,但默不作声地把他的钱全还给了他,他知道小刘平日里也省吃俭用,不舍得花钱,自己吃咸菜馒头,钱全寄回家里。 小刘望着座位上的钱,猛地抬手使劲揉揉眼睛。 沈青家里,贾娟很快就反应过来,轻敲沈青的脑壳:“你莫不是烧糊涂了,哪来的鸭子给你烧汤喝?我看你还是再睡会养养精神,省得净说胡话。” 说完,不顾沈青反抗,就把她按回床上盖好被子。 沈青抓着被子望着房梁,脑海里净是老鸭汤、鸭血粉丝、麻辣鸭头、北京烤鸭,一点睡意都没有。 但想到她现在的情况,只能打消脑子里的念头,翻个身睡觉。 她现在连床都下不来,这要是拿只鸭子出来,她怎么跟别人解释鸭子是哪儿来的呢? 还是再忍几天,等她病好,再拿只鸭子出来煲鸭汤喝吧。 沈青摸摸饿扁的肚子,轻声地叹口气。 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鸭子已经在路上了。 刘容花下工回家,恰好路过宋秀家,就听见有个沉稳的声音喊住她。 “刘二婶。” 刘容花回头,就看见周振西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拔光毛的鸭子,跟一根挂满肉的筒骨。 “这不是周厂长吗,又回来看宋秀嫂子?”刘容花笑着打招呼。 周振西“嗯”了声,神色平淡,把鸭子跟筒骨递给刘容花,道:“我妈想吃烧鸭跟筒骨汤,买回来她吃不完,叫我拿给你。” 刘容花“唉哟”一声,惊慌地拿手在衣服上使劲擦擦,还是没敢伸手去接:“这怎么能?” 周振西嘴角似是露出一抹笑,很快隐了下去,面上仍旧是淡淡的:“没事,你拿着,不然也是浪费。” 刘容花见周振西坚持,只好接过鸭子跟筒骨,连声道谢:“替我谢谢宋嫂子!” 她拿着鸭子跟筒骨,心里欢喜,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回到家,她就喊沈青:“咱家今晚有鸭子跟筒骨,你想咋吃?” 屋里,沈青直起身子,茫然地跟贾娟对视一眼。 她想吃鸭子,也就在心里想想,她婆婆咋知道的? 贾娟也满脸写着迷幻,小声嘀咕一句:“嘿,真神了。”起身迎出去。 “刘二婶,刚才沈青还念叨着想喝老鸭汤,您就把鸭子给买回来了,您跟沈青真是心有灵犀!” 听到贾娟夸自己,刘容花不好意思道:“这哪是我买的,是你宋秀婶子想吃,周厂长孝顺,买多了吃不完,分我一半的。” 屋里,沈青听见刘容花的话,一愣。 周振西买的? 贾娟也怔了怔,忽然问道:“刘二婶,周厂长不会看上沈青了吧,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不是巧了,沈青正想喝鸭汤,周振西就把鸭子送到刘容花手上。 刘容花想了想,摆手:“不会,是你宋秀婶子想吃的,分只鸭子跟筒骨给咱们,也是你宋秀婶子的主意,你别多想。” 贾娟心想,也是,沈青是刚才才说的想吃老鸭汤,除了她,没跟别的人说过,周振西上哪知道沈青想吃鸭汤去? 她也就是福至心灵,随口一问,问完了,就笑道:“那刘二婶您忙,我就先回去了。” 见她想走,刘容花连忙抽出手来拉着她:“你上哪儿去,留下来喝鸭汤呀!” 贾娟不太好意思留下来蹭饭,正想拒绝,却听刘容花说:“要不是你来帮忙,我也不敢把沈青一个留在家里。你要是不留下来喝鸭汤,下回我就不让你过来了!” 屋里沈青也帮腔:“我娘说的对,小娟,你留下来吃饭再走吧。” 她声音甜,说起话来也软糯糯的,贾娟不忍心拒绝她,心里也有点馋鸭汤,便狠下心一点头:“好吧,我也不能白吃,我来帮您打下手!” “这才对。”刘容花喜笑颜开。 沈青的厨艺是后来跟首都的大厨学的,刘容花手艺虽比不上沈青,但做个老鸭汤足够了。 光鸭汤不够开胃,家里有现成的腌萝卜,本打算过冬当咸菜吃的,刘容花直接拿出来,做酸萝卜老鸭汤用。 她把鸭子洗净焯水,再把鸭肉炒出鸭油,放入葱姜、酸萝卜等一块炖汤。 炒鸭肉的时候,就已经满屋子都是鸭肉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贾娟在灶台边烧柴,闻到鸭肉香味,口水直流。 她都多久没吃过鸭肉了,闻着味儿都觉得真香! 要不是她今天请假来照顾沈青,她还吃不到这鸭汤呢! 贾娟越发觉得,自个一大早从知青点赶过来照顾沈青,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瞧瞧这香味,馋的人十里开外都能闻见! 外边也有人闻到鸭肉的香味,使劲咽了咽口水,问:“谁家杀鸭子吃了?” 这都还没过年呐,咋就吃上鸭了? 旁边有人捧着碗,说:“刘二婶子晚上拎着鸭回去了,这会估计就是她在烧鸭。” 说罢,使劲闻了闻鸭肉味儿。 真香呐! 等鸭汤煲好的空档,刘容花顺便做了一锅饭,先盛一点给几个小的垫垫肚子。 筒骨她没舍得弄,而是小心存放起来,留着下回再吃。 等到鸭汤煲好,刘容花把浓浓喊回来,盛一大碗鸭汤,又抱来一小坛子腌萝卜,叫浓浓跟贾娟拿着。 “我傍晚时候问过了,你宋秀婶子家是做的是烧鸭,没鸭汤喝,你跟浓浓把鸭汤送过去,顺便带上咱家腌的脆萝卜。这可是我奶传给我的手艺,吃起来跟外边的不一样!” 贾娟答应着,带着浓浓,往周振西家去了。 周振西长得好看,但看上去跟冷面阎王似的,贾娟心里也怵他,把鸭汤跟腌萝卜送到之后,一刻都不敢多留,牵着浓浓赶紧回来喝鸭汤。 家里,刘容花已经盛好鸭汤,一人一碗,里边还装着满当当的鸭肉,还给每人都配了一碗米饭。 米虽是小米,但泡着鸭汤吃,照样喷香。 沈青裹着厚衣服,抱着老鸭汤喝上一小口,不由露出满足的表情。 真香! 又香又暖和,喝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浑身都暖和起来。 她又吃上一口鸭肉。 鸭肉被炖得酥烂,浸满汤汁,鸭皮肥厚,满是喷香的鸭油,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说不出的满足。 光是老鸭汤容易腻,但配上酸萝卜,简直绝了,不仅香,还开胃。 沈青忍不住配着鸭汤吃了两碗饭! 等到她放下碗筷,才发觉自己吃撑了,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沈青瞬间脸红了,偷偷瞧向别人,才发现不仅她,浓浓、刘容花跟贾娟三人都吃撑了,瘫在桌子上不想动弹。 贾娟的脸更红。 她自认为自己是来蹭饭的,没做啥事,但吃了三碗饭,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第一个站起来,自告奋勇:“刷碗让我来,刘二婶子,沈青,你们都歇着!” 说完,她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碗筷都拿去刷了。 刘容花没好意思让她刷,想从她手里抢过来,还被贾娟说了一顿。 贾娟说的是:“刘二婶子,今天这碗您必须让我刷,不然,我像个占便宜的,下回我都没脸再来见你们了!” 刘容花拗不过她,不过心里是越发的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周振西盛了一碗鸭汤,端给躺在床上的宋秀。 宋秀尝了一口,问:“不是沈青做的?” 周振西:“刘二婶做的。” 宋秀点头:“难怪,跟她上回做的手艺不太一样。” 她又喝一口,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周振西忙把鸭汤端到旁边,轻轻拍她的背。 好半天,宋秀的咳嗽才慢慢停下来。 但她的脸色越发惨白,手心里也全是咳出来的血。 周振西脸色严肃,道:“妈,你还是跟我去县里住吧,那儿有医生……” 宋秀笑了笑,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这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首都的医生都治不好,算了,我不想去城里住,还是让我在老家这住着,我住这心里也平静。” 周振西没再说话,只垂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第18章 第18章 村里头没人知道宋秀是从首都回来的,更别提知道她的身份,曾经是首都大学的教授,他们都以为宋秀是从县城回乡养病来的。 就是跟宋秀多年的老乡刘容花,以及重生回来的沈青都不晓得。 不止宋秀,周振西也是在几年前辞掉在首都的工作,陪着宋秀一块回来的。他能力突出,见识广,背景又干净,才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厂长的位子。 不提周振西。 又过几日,刘柏草一家从县医院回来了。 连着几天在医院吃鸡蛋喝鸡汤,顾大宝都给吃胖了一圈,挺着个圆滚滚的小肚子被带回来。 刚一回来他就看见浓浓跟小伙伴一块在门口踢毽子。 顾大宝想着浓浓的娘毕竟救了自己的命,自己合该对浓浓好些,于是挤出笑容,想跟浓浓打个招呼。 但浓浓看见顾大宝回来,连毽子都不玩了,跐溜一下跑回家里。 她才不想看见顾大宝。她娘救了顾大宝,顾大宝他奶还带坏鸭蛋来给她家。 那鸭蛋全坏了,她奶打鸭蛋的时候才发现,蛋液沾在手上,满手的臭味,可恶心啦。 顾大宝见浓浓一看见自己,就跟只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蹿进屋里,忍不住把眼睛都瞪圆了。 以前浓浓虽不爱跟他玩,但也不至于见到他就跟见到鬼一样啊! 咋了这是?难不成他在医院吃好的吃胖了,浓浓不认得他了? 不至于啊,才走多久,浓浓这么快就把他忘记了? 顾大宝盯着自己的肚皮,一下子就陷入失去小伙伴的惆怅里。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柏草照例煮了两个鸡蛋给顾大宝吃。 “大宝,快吃,多吃点好补补身子!” 刘柏草满脸笑容地把鸡蛋塞给顾大宝,哄他吃鸡蛋。 顾大宝却趁他奶不注意,拿着鸡蛋偷偷跑出去。 他一路跑到沈青家,小短手攥着大门,使劲摇晃出声音,嘴里喊着:“祝玉浓,出来!” 浓浓还在等着她娘做筒骨,听见有人喊自己,从厨房里探出小脑袋往外面望。 看见喊她的人是顾大宝,顾大宝还凶神恶煞的,浓浓吓得忙把脑袋缩回去。 沈青也听见了,问浓浓:“浓浓,外头谁叫你,咋不去看看?” 浓浓扁嘴:“是顾大宝。” 沈青看见浓浓的小表情,就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笑着摸她的脑袋:“浓宝,顾大宝肯定有事找你,你出去问问他,要是他凶你,你就回来告诉娘,有娘在,不用怕。” 有沈青在,浓浓果真胆子大起来,绞着小手走到门口。 “顾大宝,你想干啥?” 浓浓瞪着眼睛凶凶地问顾大宝,她把眼睛使劲瞪得圆滚滚的,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顾大宝手伸过院门的栏杆,把两只鸡蛋塞到浓浓手里:“祝玉浓,我请你吃鸡蛋。” 鸡蛋刚出锅,还有点烫手。浓浓看着手里的鸡蛋,傻眼了,连凶都忘记装,问:“顾大宝,你给我鸡蛋干嘛?” 顾大宝嘿嘿一笑,还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管,我请你们吃鸡蛋,你别告诉别人,特别是别告诉我奶!” 顾大宝已经八岁了,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死亡,但他知道害怕,对于救他命的沈青有着天然的亲近。 所以一拿到好吃的,他就想分给沈青跟浓浓一点。 顾大宝见浓浓拿着鸡蛋,呆呆望着自己,问:“祝玉浓,那你还跟我玩不?” 他怕浓浓以后真不跟他一起玩了。 浓浓长得多好看呀,白白嫩嫩的,两只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一样,谁见了不喜欢,顾大宝常欺负浓浓,但其实他心底里可喜欢浓浓了。 要是浓浓真不理他,顾大宝可能会难过好久。 隔壁传来刘柏草的声音:“大宝,你跑哪去了?快回来吃饭!” 顾大宝听见,打了个激灵,赶紧朝浓浓喊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奶!”说完转身朝家跑。 浓浓想告诉顾大宝,她今晚有筒骨吃,筒骨可香了,她不想吃鸡蛋。 可顾大宝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浓浓只好一只小手握着一枚鸡蛋,回到厨房。 灶台旁边,沈青在烧着锅,见她空手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俩鸡蛋,猜到肯定是顾大宝给她的,便笑道:“顾大宝给你的对不对?娘去洗手,把鸡蛋剥给你吃。” 浓浓却轻轻摇头,把两只鸡蛋全放到桌上:“我不要吃鸡蛋。” 浓浓从来不挑食,家里有什么她就吃什么,沈青也知道浓浓不吃鸡蛋肯定不是因为挑食,而是因为鸡蛋是顾大宝给的。 上回沈青因为救顾大宝差点把命给丢了,把浓浓吓得天天睡不安稳觉,晚上要醒来好几遍摸摸她娘还在不在,所以浓浓开始不喜欢顾大宝。 小孩子心思单纯,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浓浓看鸡蛋的眼神就像在看顾大宝,差点把鸡蛋给瞪出两个洞来。 沈青很是感动,可也被浓浓可爱的小表情逗得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洗干净手,把鸡蛋剥壳,拿给浓浓:“浓宝,大宝也知道报恩的道理,所以他才拿鸡蛋过来,这说明大宝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浓浓别怪大宝好不好?鸡蛋你拿去跟你奶一块吃,你们一人一个,吃完,骨头汤就做好了。” 浓浓拿着鸡蛋,眼睫跟蝴蝶翅膀似的,轻轻眨动,轻声问:“真哒?” 沈青忍不住在浓浓脸上香了一口:“真的!” 浓浓这才露出笑容,拿着鸡蛋直奔里屋,叫刘容花一块吃鸡蛋。 等到她们吃完鸡蛋,筒骨汤果真好了。 沈青揭开锅盖,顿时满屋飘着骨汤的香味。 大锅里的骨头汤奶白奶白的,点缀着红彤彤的枸杞,大骨浸在汤汁里,瘦肉敦实,肥肉晶莹玉润,光是看着,沈青都忍不住咽口水。 光喝骨头汤可不顶饱,沈青早就用白面削好面条,做骨汤面吃。 为了吃面,沈青特地拿出家里的几只大碗来,每人盛一大碗面,再盛上满满奶白的骨头汤,最上面压上两块肉骨,旁边点缀两根小青菜。 等到刘容花带着浓浓过来吃饭,看到面前的骨汤面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咋这么浪费,还放青菜跟白面!” 沈青笑道:“娘,咱家好不容易吃顿筒骨,当然要做好点吃,不然光吃筒骨,多浪费宋秀婶子的心意。” 刘容花觉得沈青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可她被面前的骨汤面给吸引住,压根挪不开眼睛,更别提更深层次地思考了。 正当她恍神间,沈青就已经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娘,浓浓,快吃饭,当心面凉了。” 刘容花干脆不想了,先吃面要紧。 她先咬上一口骨头上的肉,这一口下去满当当的肉,骨头上的肥肉更是被炖的软烂,香而不腻,吃骨髓似的,快把人香迷糊了。 她哪吃肉吃得这么爽过?赶紧一口接上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浓浓也忙着啃肉,小脑袋都没空抬起来。 沈青没着急吃面,她另外装了两大碗骨汤面,一碗送去给宋秀,另一碗她叫了贾娟过来吃。 沈青说:“娘,你们先吃着,我把骨汤面给宋秀婶子送过去。” 刘容花“哎”一声。 沈青怕骨汤面冷掉,就用布包着,抱着骨汤面,直奔周振西家去。 到了周振西家,屋外边没人,沈青敲敲门,也没见人影,便踮起脚尖,伸头往屋里望。 可手上的骨汤面重,她“哎呀”一声,差点摔倒。 没等她摔,后背就靠上一个温暖的地方。 沈青回头,就看见周振西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沈青哪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脸刷的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退,从周振西怀里逃出来:“周同志。” 周振西的手安安稳稳地放在身体两侧,没有碰一下沈青,不曾越雷池一步,唯独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瞬间的怪异,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沈青同志,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周振西问。 他声音低沉悦耳,像丝绒一般,也带着天生的冷淡。 沈青见他神色如常,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捧起怀里的骨汤面,说:“谢谢周同志家的筒骨,我来给你们送筒骨面吃。” 周振西盯着她怀里的面,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做的?” 沈青点点头。 而后,沈青莫名地感觉到,周振西的心情似乎变得愉悦起来,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高兴。 没等她继续思考,手里就一轻。 周振西接过骨汤面,对她说:“谢谢,一会我把碗给你们还过去。” 他伸手去开门,沈青忙说:“不用,我过来取就好,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她还得赶紧回去吃面,不然,再耽搁下去,面就凉了! 周振西点头,沈青便客气地朝他笑了笑,立马扭头往家里跑。 她走得急,没有发现,在看见她的笑容过后,周振西猛地怔在了原地。 脸上险些有一瞬间的失态。 等她走后,许久,周振西才抬手捂住脸,深吸口气。 脑海里净是沈青方才露出的,令人心尖儿都忍不住跟着一颤的笑容。 她不经意地朝他一笑,他就跟着了魔似的。 真他娘的……要他的命了。 第19章 第19章 连着几天,刘柏草都发现自己给鸡蛋给她家大宝过后,大宝都会拿到外面去吃。 一回两回不算什么,次数多了,刘柏草就多了个心眼。 趁着这回把刚煮好的鸡蛋给顾大宝,刘柏草放下手里的活,悄悄跟了出去。 这一跟不得了,她亲眼见着她家大宝怀里揣着鸡蛋,就往沈青家里跑! 刘柏草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她就看见大宝把两个鸡蛋全给了沈青家那个捡来的野丫头祝玉浓! 给刘柏草心疼的,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那可是鸡蛋呀!她为了给她宝贝孙子养身体,才咬牙拿出来的! 换成她自己,她都舍不得吃! 现在倒好,全便宜了祝玉浓那个死丫头! 刘柏草气得直跺脚,几步冲上前去,拎起顾大宝的衣领子:“顾大宝!你要死了是不是?” 顾大宝刚想挣扎,就听见他奶的声音,吓得胖躯一震。 “……奶。” 好好的平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顾大宝,被吓得跟个蚊子似的,半天才嘤嘤一声。 刘柏草伸手把顾大宝手里的俩鸡蛋给夺回来,狠狠朝浓浓瞪一眼,拽着顾大宝的衣领子就往回走。 回到家,她让顾大宝站在墙根旁边,狠狠骂道:“咱家自己都舍不得吃鸡蛋,你去拿给祝玉浓吃,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顾大宝忍不住反驳:“浓浓没要我的鸡蛋。” 她就要了第一回,后来的鸡蛋她一个都没要,是他自己想给的。 听他还敢顶嘴,刘柏草气得抄起墙角的扫把,吓得顾大宝猛地蹲下身抱住脑袋。 “就是她要你也不能给!” 刘柏草气得心肝疼。 她平时辛辛苦苦的,一分钱都要跟人计较,顾大宝倒好,鸡蛋跟不要钱似的往别人手里塞。 她到底是咋养出来的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祖宗哟! 见刘柏草拿扫把要打顾大宝,薛珠突然从屋子里扑过来,搂住顾大宝:“娘,大宝病才好,你打他作甚?” 刘柏草拿扫把指着她:“你滚,我在教训大宝,你掺和啥?你养的好儿子拿我的鸡蛋给隔壁那个野丫头吃,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赶紧滚远点,别他娘的让我看见你!” 听完刘柏草的话,薛珠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抱着顾大宝没吭声。 刘柏草想伸手把她扒拉开,顾大宝不想看他奶打他娘,猛地从薛珠怀里抬起脑袋:“奶,你给我的鸡蛋,就是我的,我想给谁给谁,你凭啥不让我给祝玉浓?” 给刘柏草气得:“臭小子,你还敢顶嘴?” 他举起扫把就要往顾大宝身上抽。 平时她是万万舍不得打她家唯一的大孙子的,可这回属实给她气坏了。 给谁不好,居然给沈青她闺女! 不知道她跟沈青命里不对付? 扫把还没落到顾大宝身上,薛珠突然喊道:“娘,你要打大宝,就连我一块打吧!不止大宝给了,我也给过隔壁东西!” 刘柏草做梦都没想到会从薛珠嘴里听见这话,愣住了:“你给啥了?” 薛珠搂着顾大宝,就好像有了莫大的勇气,说:“平日里咱家自留地种的菜,我都会摘去给隔壁点儿,也没给多,不值几个钱。” 刘柏草差点没给气厥过去。 这娘儿俩,是想要她的老命啊! 一个个咋胳膊肘全往隔壁拐? 刘柏草不仅气,她还心疼自家的东西,一想到全给了隔壁沈青,她就气得脑门子直突突,抓起薛珠的胳膊就要拿扫把抽她。 恰好,刘柏草的小儿子顾德胜从外边回来了,看见家里这架势,他娘是要连着薛珠跟顾大宝一块打。 要搁平时,刘柏草教育薛珠,顾德胜是不会管的,但这回不一样,顾大宝死里逃生,顾德胜心疼他儿子,就快步上前拉开刘柏草。 “娘,这是干啥,咋还动起手来了?” 刘柏草没好气地告诉他:“你自个问问你媳妇儿子,他俩把家里的东西拿去给隔壁家吃,我能不打他们?” “……”顾德胜一听,一时间居然没说话。 他看向自己媳妇儿子,看见薛珠抱着顾大宝缩在角落里,大宝从薛珠的胳膊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才犹犹豫豫地说:“……给了就给了吧。” 刘柏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一句:“啥?” 顾德胜:“我说,给了就给了,她沈青救过我家大宝,几颗菜,几个蛋,不值啥钱!” 刘柏草眼珠子都瞪圆了:“你知道这事?” 顾德胜不耐烦地回道:“我看见过大宝拿家里的鸡蛋去隔壁,几个蛋罢了,我才懒得管。” 刘柏草扶着墙,觉得自个头晕的不行。 夭寿了! 敢情她家的人全在往隔壁塞东西,就她一个被蒙在鼓里! 顾德胜见她娘这样,皱着眉伸手去扶她:“娘,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让他们再给就是了,你消消气,咱先回去吃饭。” “吃饭?我哪还吃得下饭!” 刘柏草气得直跺脚,狠狠瞪向薛珠,哆嗦着抬起手指向她:“你给老娘滚出去,老娘见到你就心烦!” 得知自己不用挨打了,薛珠的脸上这才恢复点血色,抱起顾大宝赶紧离开。 被刘柏草赶出来,总比挨一顿打强。等刘柏草消气了,她再带大宝回来。 晚上饭就不吃了,总归饿不死。 薛珠紧紧搂着顾大宝,像搂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样,这会才感觉自己死里逃生,带着哭腔笑出声来。 隔壁院子里,沈青挎着一篮子鸭蛋从家里出来。 刚踏出门,就看见薛珠搂着顾大宝坐在她家门口的树下哭。 沈青是不想管别人家的事的,她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最近薛珠跟顾大宝为了报她的恩,老往她家塞东西,她这会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沈青走到薛珠旁边,问:“薛珠嫂子,你这是咋啦?” 薛珠只觉得沈青走路跟猫儿一样,她都没听见声音,吓得猛然抬起头,直勾勾瞪向沈青。 见来人是沈青,她才用力擦擦脸上的眼泪,说:“没事。” 沈青心里估摸着,薛珠恐怕是又被刘柏草打了,这回看样子打得不轻,她刚才还听见刘柏草喊顾大宝吃饭,才过去多久,薛珠就抱着顾大宝坐到这里,估计连饭都没吃就被赶出来了。 沈青从篮子里掏出几个鸭蛋,递给薛珠:“薛珠嫂子,吃鸭蛋不?我家前段时间腌的,刚能吃。” 薛珠瞪着沈青手里的鸭蛋,忍不住问:“你哪儿来的鸭蛋?” 沈青家里没养鸭,她是知道的。 听她这么问,沈青笑道:“我用家里存的鸡蛋刚换的几只鸭子,运气好,个个肯下蛋。这不,刚下了十多个,我就全给腌了。” 其实她是把系统空间里养的肯下蛋的鸭子给拿出来了,又偷偷把空间里的鸭蛋拿出来充数。 要不是之前刘柏草把坏掉的鸭蛋给她家,她见鸭蛋馋了,想吃咸蛋黄,不然都没想到腌鸭蛋。 薛珠犹豫了,不太好意思拿。沈青看出她的心思,直接把鸭蛋塞进她怀里。 “刚腌的,不太咸,正好可以直接吃,你可别嫌弃蛋黄没腌到流油呀!” 薛珠脸上红了红,特别小声地说了句:“我咋会嫌弃。” 她抬头感激地看一眼沈青,又飞快低下头,眼眶还红着。 沈青知道她这是想跟自己道谢。 但她对自己的态度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开不了口。沈青不在意这个,只要她心是好的就行。 沈青朝薛珠笑了笑,不打扰他们,挎着篮子往周振西家里走去。 把家里的咸鸭蛋全送去给周振西家,是刘容花的主意。 她家好不容易存下来点鸭蛋,全腌了送去给周振西,好答谢他跟宋秀送鸭子筒骨给她家。 沈青对此没意见,还很赞同。 反正她空间里鸭蛋多到吃不完,什么时候想吃,再腌就是了。 沈青挎着篮子,抬手拍响周振西家的门。 这回周振西没在家,是宋秀出来给她开的门。 宋秀的脸比上回沈青见她的时候还要白,说话声也有气无力的,但当她看见沈青后,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笑,笑盈盈地给她开门:“这不是沈青吗,你咋来了?” 她喜欢极了沈青。 沈青脾气好,还是下乡的知青,出了名的知书达理,人也长得漂亮极了,她见着沈青就觉得高兴。 沈青把篮子递给宋秀:“宋婶子,我家腌了些鸭蛋,我带过来给您尝尝。不过腌的时间短了些,我还带了坛子过来,您要是想吃流油的,再腌个把月就行了。” 她说话又甜又软,想的还周到,不知道宋秀爱吃不咸的,还是爱吃咸的流油的,干脆就把坛子都带了过来。 宋秀露出温柔的笑容,接过篮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在这等我会,我拿点东西给你。” 说罢,宋秀挎着篮子进屋。 没多久,她就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个黄桃罐头。 “这是振西带回来的,我想着你也应该爱吃甜的,就给你留了两只,快拿着。” 外头冷,宋秀才出来说几句话,就脸色一白,捂着嘴咳嗽。 沈青忙说:“宋婶子,你快回屋吧,外头风大。” 宋秀笑道,声音比刚才还要虚不少:“那等鸭蛋腌好了,我让振西把罐子送去你家。” 沈青想着不用,她手里罐子多,但顶不住宋秀坚持,只好“哎”一声答应。 第20章 第20章 沈青刚回家,刘容花就把她拉到一边。 问:“外头薛珠是咋回事?这么冷的天,咋还抱着大宝坐在外边?” 沈青意外道:“我回来时候没见到薛珠嫂子,她跟大宝还在外面呐?” “是啊,”刘容花皱着眉头,满脸心疼,“你没看见正常,她抱着大宝在屋后头坐着避风去了。造孽哟,大宝病才好,哪能吹风,我瞧着他手里就一个鸡蛋,也不知道吃饭了没。” 顾大宝毕竟是刘容花的外孙子,是要叫她一声姨奶奶的,俩人实打实的有血缘关系,还是她们刘家孙子辈的唯一一个独苗苗。刘容花自个没有亲生的孙子孙女,就算跟刘柏草断了关系,也不会忍心看着顾大宝受罪。 刘容花偷看向沈青脸色:“要不,我给大宝拿个窝窝头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家里的事情开始沈青说了算了,刘容花就算要做什么决定,都要先跟沈青商量一下才能安心。 沈青知道自己婆婆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内心比谁都要善良。 别家的孩子挨饿受冻她尚且会心疼,更何况是流着刘家血脉的顾大宝。 沈青笑道:“娘,你光拿个窝窝头去,他们够吃吗?这样,你叫薛珠嫂子带大宝过来吃饭。我今晚多做点饭,添两双筷子的事罢了。” 要是放在上辈子,她家还真拿不出点粮食来匀给别人吃。 可现在沈青有一空间的物资,她底气可足。 见自家儿媳妇这么大度,刘容花有些感动。 可临到出门又犹豫了,回头看沈青。 她什么话都没说,可沈青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不就是之前刘柏草对沈青不好,刘容花怕自个带顾大宝回来,沈青会不高兴么。 沈青失笑,伸手去推着刘柏草出门:“娘,算计咱们的,不想咱日子过得好的,是姨婆,与薛珠嫂子跟大宝都没关系,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您快些去吧,再晚了,当心大宝吹风感冒!” 刘容花这才放心地去了。 刘柏草家的屋后头,薛珠抱着顾大宝坐在避风的角落里,拿自己衣服裹着顾大宝,给他剥鸭蛋吃。 刚腌好的鸭蛋不是很咸,蛋黄却已经很香了,刚好可以直接吃。 顾大宝吃完两个鸭蛋,肚子还是饿的咕噜直叫唤。 “娘,”顾大宝愁容满面地拽着薛珠衣服,“奶啥时候能消气啊?” “快了快了。”薛珠安慰他,拿衣服把顾大宝裹得更紧实些。 她估摸着,大概等天黑了,她婆婆的气就能消了。 这会回去,刘柏草气还没消完全,指不定会气头上来,再打她一顿。 所以薛珠不敢现在就回去。 顾大宝仰着脑袋,才想起来问薛珠:“娘,你咋也拿东西给沈青表婶?” “你沈青表婶救了你的命,娘能不感激她吗?娘上回当着她的面没说得出口,心里不好受,只好偷偷哪些东西给她送过去,这样娘心里才能好受些。” 薛珠摸着顾大宝的头,疼爱地在他脑门上香了一口。 顾大宝可是她的命。沈青救了她的命根子,她又不是畜生,咋可能不感激她。 有刘柏草在,薛珠不敢正大光明地感谢沈青,只好偷偷摸摸扔点东西给她家。 盼着沈青能明白她的心意。 薛珠正说着,隐约听见刘容花的声音。 她抬头,果真看见刘容花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边招手。 “大宝他娘,你快带大宝过来,来我家吃饭。” 薛珠怀疑自己听错了,愣着半天没反应。 直到刘容花又喊了四五声,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哆嗦着在衣服上擦了擦:“真,真的?” 沈青,真愿意叫她跟大宝过去吃饭? “我还能骗你不成?”刘容花笑道。 薛珠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擦眼,“哎”一声,拉着大宝朝刘容花走过去:“大宝,咱们有饭吃了!” 路上,薛珠问了刘容花四五遍:“姨婆,真能让我跟大宝过去吃饭?我跟大宝吃得多,还是不过去了吧。” 刘容花不厌其烦地安抚她:“要换以前,我家确实没粮叫你过来吃饭,但最近我家鸡跟鸭都肯下蛋,下了好多的蛋,沈青拿去换了不少米面,够吃的。” 提起家里的母鸡跟母鸭,刘容花就满脸红光。 不知咋回事,她家小母鸡跟开了窍似的,每天都能下蛋。到现在为止,家里已经攒下不少鸡蛋了。 就连那两只鸭子都是拿鸡蛋换回来的。 要不怎么说她儿媳妇是福星,就连换回来的鸭子都肯下蛋,刘容花每天去捡蛋,都高兴的不得了。 薛珠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年头鸡蛋跟鸭蛋可是硬通货,沈青能自己做主拿鸡蛋去换东西,足以见得刘容花对她的信任。 不像她家,她家不管票还是钱,还是鸡蛋,都被刘柏草死死攥在手上,绝不让她碰一分的。 薛珠被带到刘容花家里,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 沈青晚饭居然还做了肉! 薛珠惊讶地瞪大眼,脚跟钉在原地似的,愣是不敢进屋。 刘容花回头,问她:“大宝她娘,你咋回事,快进来呀!” 薛珠磕磕绊绊地,险些咬着舌头:“姨婆,你家晚饭吃的是肉?” 刘容花笑了:“不是啥肉,是沈青,从供销社回来路上捞了几条小鱼,回来做成叫什么小鱼锅贴的,我也没听说过,不晓得是啥玩意。你快带大宝进屋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青又捞回来鱼? 上回沈青不晓得从哪里抓回来一尾大鱼,就羡慕坏了村里的人,没想到这回她又抓到鱼。 鱼肉多鲜呐!闻起来就香。可惜她都没吃过几回鱼,早就忘了鱼是啥味道。 薛珠闻着鱼肉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恰好沈青做好饭,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看见薛珠,朝她露出笑:“薛珠来了,快进屋来,尝尝我做的锅贴。” 沈青笑得不仅好看,还甜,看起来就亲切。 薛珠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鱼肉的诱惑,拉着顾大宝进屋。 平时在家里调皮捣蛋的顾大宝,今天破天荒地乖巧地坐在饭桌前,看上去还有点束手束脚。 薛珠更别提,觉得屁股底下好像有针似的,谁过来她都要从板凳上跳起来。 刘容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按住她:“你做好,等着吃鱼就行!” 厨房里,沈青端着热腾腾刚出锅的小鱼锅贴出来,放到饭桌上。 “面饼是我用玉米面做的,吃的时候得蘸着鱼汤才香,你们快尝尝!” 薛珠看着面前一大碗鱼,跟贴在碗边的一圈玉米面饼,眼神都直了。 她哪见过这场面,比过年招待客人还要隆重的。 她忙从板凳上跳起来,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也太 沈青笑盈盈地把她拉回板凳上坐下:“没事,你吃,请你吃你还不吃,可不是傻?” 待她把筷子塞进薛珠手里,薛珠拿着筷子,仍旧半天没敢动手。 顾大宝早就馋的口水直流,但见他娘没动,他也就没敢动手。 直到沈青亲自夹着一块鱼肉跟玉米面饼到薛珠碗里:“愣着干啥,快吃呀,锅贴就得刚出锅时趁热吃,凉了味儿就不好吃了。” 薛珠环视周围,看着沈青跟刘容花带笑的脸庞,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她以前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这么对沈青跟刘容花! 亏她沈青嫂子跟姨婆人好,没跟她一般见识! “哎,好,我吃。” 薛珠抹掉脸上的眼泪,把鱼肉夹给顾大宝:“大宝,你也快尝尝。” 顾大宝早就等不及了,把鱼肉一口塞进嘴里。 鱼被沈青做成微辣口,尤其下饭。 香浓的鱼汤,不管拌上一大口小米饭,还是蘸玉米面饼吃,都快把人的眉毛都香掉了。 更别提鱼肉本身,被沈青煮得酥烂,连鱼骨头都能嚼碎。 顾大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沈青轻轻拍他的背:“大宝慢点吃,当心鱼刺噎着。” 她想喊薛珠看顾着点大宝,别让孩子被鱼刺卡住,没想到转头看向薛珠时候,才发现薛珠吃的比顾大宝还猛,连头都顾不上抬。 沈青哑然,忙说:“你也慢点吃,当心鱼刺!” 这一顿,薛珠跟顾大宝都给吃撑了,连走路都是扶墙走的。 隔壁,顾德胜吃完饭,才想起薛珠娘儿俩还在外头受冻。 他看向自个亲娘。刘柏草正躺在椅子上休息,连碗筷都懒得刷,等着薛珠回来收拾。 顾德胜便说:“娘,要不我去把薛珠跟大宝叫回来?他们吹了半天冷风,该晓得错了。” 刘柏草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桌上的狼藉。 也是,薛珠不回来,难道要她刷碗? 刘柏草便不情不愿地开口:“行吧。锅里还剩下一点儿面片汤,你叫大宝吃,别让薛珠吃,就让她饿着。” 他们今晚晚饭吃的是蒸土豆跟面片汤,就连蒸土豆刘柏草都舍不得给薛珠吃。 给她吃那么多粮食干啥?养她这么久,也没见她再给他们老顾家添个孙子,给她吃都是浪费粮食。 “哎。”自个儿子不用挨饿,顾德胜当然没意见。 他出门,在外头逛了一圈,都没看见薛珠跟顾大宝的人影儿。 直到他从沈青家外边经过,差点被屋里飘出来的香味馋的掉下来口水。 顾德胜咂咂嘴。 这吃的是鱼吧,真香啊! 啥时候他也能吃上鱼就好了。 顾德胜想着,没找到薛珠跟大宝,干脆回家。 刘柏草见他一人单独回来,问:“人呢?没找到?” 顾德胜点头。 刘柏草没好气地骂道:“找不到就算,吃面片汤都没她的份,就是个没福气的,活该饿死她!” 第21章 第21章 薛珠跟顾大宝在沈青家院子里,散了会身上的鱼肉味儿,才敢回家。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刘柏草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从屋里出来。 “你站住!” 他俩这么久没回来,刘柏草早就起疑了,叫住薛珠,狐疑地绕着她转一圈。 可薛珠娘儿俩身上的肉味早就散的差不多了,就算刘柏草鼻子再灵,也愣是没闻出来半点不对劲。 “娘,咋啦这是,我能走了不?” 刘柏草自讨没趣,懒洋洋地摆摆手:“行了,你去吧,锅里还有点面片汤,就够大宝吃的,你热一热给他吃。” “哎。”薛珠答应道,赶紧拉着顾大宝去厨房。 刘柏草看着他们急匆匆跑去厨房的背影,心里冷哼。 看她是最近对薛珠太好了,就该饿薛珠几顿,不然都不晓得跟她作对的下场。 薛珠拉着顾大宝进厨房,给他热面片汤。 可顾大宝捂着肚子,仰头为难地对薛珠说:“娘,能不能不吃,我撑。” 他今晚吃了一大碗饭,再加上三片玉米面饼蘸鱼汤,肚皮都吃得滚圆,压根没地方再塞面片汤。 再说了,面片汤哪有他表婶做的鱼好吃? 薛珠忙伸手拉他:“小点声,娘跟你一块吃,可千万别让你奶发现咱在你沈青嫂子家吃过了。” 嘴上这么说,可薛珠一想起沈青做的鱼,也忍不住咂咂嘴。 她沈青嫂子的手艺可真好啊,她也见过别人家做鱼,可就是没有她沈青嫂子做出来的香。 吃完鱼过后,再看锅里清汤寡水的面片汤,她都觉着没胃口了。 可为了不让刘柏草怀疑,面片汤还是要吃的,而且要吃光。 这屋薛珠跟顾大宝俩人分一碗面片汤,那屋,刘柏草缝着衣服,跟顾德胜说话。 顾德胜问:“娘,大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顾德胜的大哥就是顾德强,沈青上辈子再婚,后来嫌沈青黄脸婆,婚内出轨的男人,现在这个时候还在城里给人做工。 刘柏草算了算时间:“是快了,等快过年的时候,应当就要回来了。” 听完,顾德胜“嘿嘿”一笑,说:“听说大哥这两年在外头赚了不少钱,他回来,咱应当能有肉吃吧?” 说起大儿子,刘柏草就得意,瞥了顾德胜一眼:“当然,也不瞅瞅你大哥多出息,他一回来,咱吃的起码不会比隔壁这两天吃的差。你也多跟你大哥学学,不然,还用得着盼你大哥回来咱才能吃肉?” 说起隔壁刘容花家,刘柏草就气。 她原以为隔壁家粮都快吃完了,应当吃土豆啃玉米,上顿不接下顿才是,谁想得到,隔壁却一天吃的比一天好。 上回吃鸡跟筒骨,这回又吃鱼。 叫她这个住隔壁的,梦里都是那些肉味儿,觉都睡不踏实。 顾德胜看出他娘生气,赶紧闭上嘴,不想触他娘霉头再被说一顿。 这时,沈青正在屋里看书。 她在系统空间里存了当年恢复高考时,参加了这届高考的一位老人的复习资料,明年冬天就是恢复高考的时候,她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白天上工,晚上复习。 家里只有煤油灯,有点费眼睛,沈青就从空间里拿出决明子泡茶喝,边喝边看书。 她正看着书,突然听见有人在敲她家院门。 沈青放下书,走出去一看,看见周振西站在她家门外边。 他似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上的黑色大衣都沾着寒气,手上还拎着个大袋子。冷厉的眸子微微抬起,看见沈青,恍惚一瞬间软化了些许。 “我是来送碗的。” 周振西声音低沉平稳,缓缓说道。 沈青看向他递过来的袋子,里边果然放着她上回送筒骨面去他家时候用的大碗,被洗得干干净净才送过来。 沈青连忙接过来,说:“叫我去取就好了,哪用得着周同志你特意送过来。” 她说着,猛然发现,袋子里头不止有碗,还有一只已经拔毛处理好的大公鸡,沉甸甸的,快有10斤重了。 沈青的心脏仿佛被敲击了一下,她慌乱地抬头望向周振西:“这,这我不能收……” 上回送鸭跟筒骨给她家,就已经是占周振西便宜了,哪能还要他的东西? 周振西却不慌不忙地说:“给刘二婶的,她最近经常去我家帮忙,作为感谢。” 沈青闻言,小脸猛地涨红了。 她,她居然还误会了,误会了周振西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周同志行事光明磊落,她怎么能怀疑他呢,真该死。 瞧着沈青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脸蛋滚烫,周振西幽深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星点的笑意。 可他脸上依旧是冷硬的跟不会笑似的,他道:“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沈青哪敢再跟他说话,点点头,头都没敢抬。 等到周振西消失在夜色里,沈青才提着鸡进屋。 刘容花瞧见这么大一只鸡,惊诧道:“哪来的鸡?” 沈青答道:“是周振西同志给的,答谢您平日里去他家帮宋秀婶子的忙。” 闻言,刘容花不好意思道:“害,你宋秀婶子生病,家里没人看顾,我去帮点小忙,算得了啥,周厂长这,这也太客气了!” 刘容花跟沈青一样,也不爱占人便宜,她想了半天,想着该怎么回礼,许久才一拍大腿:“天冷了,我瞧着你宋秀婶子衣服单薄,不如咱给她做件袄子送去,你看成不?” 沈青心想,周振西并不差钱,所以宋秀应当不是买不起棉衣。但她家实在没啥好回礼的,送件袄子也不错。 她空间里有好些上好的棉花,以及鸭绒鹅绒,做袄子的时候悄悄塞进去些,宋秀到时候穿着也舒服。 她便甜笑道:“娘您做衣服的手艺一等一的好,就听您的,给宋婶子做件袄子送去!” 她可不是乱夸。 刘容花做衣服的手艺的确很好,她家没有缝纫机,但刘容花做的衣服,针脚依旧缝的密密直直的,不比缝纫机做出来的差。 沈青再靠着她重生的审美,提点款式的意见,做出来的衣服时髦说不上,但起码不会不好看。 刘容花是个实干派,说干就干,当即就回屋去找针线跟布。 没等她找到,沈青就从自个系统空间里拿出几匹布来,送到她屋里。 “娘,用这个,我上回去县城的时候想着家里冬天没衣服穿,就顺便买的,听说是最新进的款式,看着也挺好看,拿来给宋秀婶子做衣服不会差。” 刘容花接过沈青拿过来的布,仔细一看。 的确比她见过的布都要好看,花色素净雅致,摸上去也软和,特别衬宋秀的气质。 这布要是拿来给自己做衣服,刘容花着实舍不得,可拿来给宋秀做,还别人的人情,刘容花是没有二话的。 “行,家里还有点棉,就拿这布做个袄子!” “哎。”沈青笑眯眯的答应,殊不知,家里存的那点干瘪瘪的棉花,早就被她用自己系统空间里的上好棉花给替换了。 家里晚上暂且还没有电灯,只有煤油灯,刘容花为节省点煤油,便把东西拿到沈青房里去做。 沈青在前头看书复习,她就坐在旁边做衣服。 刘容花是支持沈青读书的。 当沈青提到她想读书时,刘容花就跟她说:“你是该读书,你本就是学生,多读点书总没坏处。” 沈青也喜欢刘容花陪着她,她读书读累了,还能跟刘容花说说话。 就像这会,刘容花低头裁着布,嘴里说着:“说来也挺巧的,上回你病一场,念叨着想吃鸭,周厂长就送了筒骨跟鸭过来,这回还送鸡来。周厂长人是真不错,细心又和善,不知道以后谁有那福气当他的厂长夫人。” 浓浓也说:“周叔叔最好啦!” 周叔叔不仅给肉给浓浓吃,还会给糖跟饼干,还有上回的糖水罐头,甜丝丝的,浓浓可喜欢吃了,所以她现在除了娘跟奶,最喜欢的就是周振西了。 沈青刚怀疑过周振西,被当场抓包,这会子提起周振西,她脸还在发烫,哪敢说话,只能闭着嘴听刘容花跟浓浓一人一句地夸周振西。 心底里也压根不敢细想,为啥刘容花跟浓浓都对周振西赞不绝口的。 不过说起周振西的媳妇,沈青心想,她上辈子后来听说过周振西的大名,毕竟是首富,就算她没亲见到过,也能偶尔听说关于他的传闻。周振西是没有娶过妻的,就连私生活都很干净,从没有过绯闻,更没有啥私生子之类的,在一众大佬中显得异常高不可攀。 却不晓得是啥原因,导致的他没娶妻。 沈青是知道,宋秀婶子私底下是希望周振西能娶个媳妇的,刘容花去她家帮忙,宋秀闲聊时也跟刘容花提到过几次,希望刘容花能帮忙想想办法。 刘容花哪有啥法子,就回来问沈青。 眼下她家跟周振西家的关系逐渐亲近起来,说不定她能帮宋秀婶子问一问,周振西为啥不愿意娶媳妇。 第22章 第22章 这天刘容花有事,抽不开身,就叫沈青去帮宋秀去县城的供销社买些糕点跟香皂回来。 原是让周振西买带回来的,可接近年关,周振西变得格外的忙,宋秀又卧病在床不方便走动,便只能请刘容花家帮忙。 宋秀给的票跟钱都多出不少,直说多出来的叫刘容花跟沈青自个留着,不用还她。刘容花晓得这是宋秀变相对她家的照顾,很是感激,专门嘱咐沈青挑好的给宋秀买,多出来的票跟钱她家也不能要,都要还给宋秀的。 县城离得远,要走路来回得一天,好在村里赵大爷今天也要去县城,沈青跟他提前说好了,蹭他的牛车去县城,回来的时候她就自己走回来。 所以她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摸黑起床了,揣上几个白面馒头就到村口等赵大爷。 没过多久,赵大爷就架着牛车过来了。 沈青包裹里的白面馒头还热着,她赶紧拿出两个塞给赵大爷:“赵大爷,馒头是今早刚蒸的,还热乎呐,您快吃。” 白面馒头是沈青跟刘容花特地起早做的,就为了感谢赵大爷愿意捎带她一程。 赵大爷看见白面馒头,馋的咽了下口水,但还是坚决拒绝了:“这咋好意思,我不能要!” 他们平时哪有白面馒头能吃,也就沈青,空间里精白面多,用起来半点不心疼。 要搁平时,赵大爷是不要沈青东西的,他知道沈青家里情况,平时大伙都是能照顾就多照顾着点,这回也就去县城多捎带个人的事罢了。 但耐不住沈青坚持要给,正好他没吃饱饭,赵大爷就接过白面馒头,美滋滋地咬上一大口。 不愧是精白面做的馒头,那叫一个松软香甜,比他平时啃的窝窝头要好吃百倍! 一大早就有白面馒头吃,赵大爷觉得一整天的心情都美丽起来,他嘱咐沈青:“坐稳咯,我们走!” 等着沈青答应一声,他便架着牛车往县城出发。 这还是沈青重生以来第一回进城。 她上辈子也没在这时候进过城。上辈子一是家里穷,二是改嫁过后,家里票跟钱都是刘柏草把持着的,她连边都碰不着,更别提有机会进城瞧瞧。 所以沈青有机会见见这时候的县城,心里还是挺激动的。 要不是得早点去供销社,在天黑前回去,她真想在县城里四处看看。 他们这的县城算是发展比较好的地方了,人口不少,沈青找人打听,才找到供销社的位置。 沈青把宋秀想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又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的,才准备要走。 刚付完票跟钱,她就听见,有人口中似乎提到了“周振西”的名字。 沈青听到耳熟的名字,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 门口走进来两个女人,一个剪着齐肩短发,另一个扎着麻花辫,两人都穿着煤矿厂的工服,看上去青春靓丽。 短发的女人在跟朋友抱怨:“周厂长也真是的,给他送早饭都不要,还让助理叫我拿走。我忙活半天,最后连他面都没见着。” 麻花辫的女人说:“咱厂长长得好看,对他有意思的人一大堆,要不是我结婚了,我也想试试,你可得加把劲啊!” “我是想加把劲,这不是光有力气没处使吗?” 沈青就在她们进来时无意中听见两三句,没打算真偷听别人讲话,把东西拿上就走出供销社。 路上,沈青忍不住心想,怪不得上辈子周振西一生都未婚,他可真是把自己的女人缘给堵的死死的。 她又想起来宋秀婶子的请求,觉得难办起来。 宋秀婶子身体眼看着越来越不好,想抱孙子的心情她们都能理解,可她毕竟只是周振西家的邻居,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帮宋秀婶子问上一句。 问问周振西喜欢啥样的,再脸皮厚点,能问一问他为啥不愿意结婚。 想着宋秀婶子平日里对她家的好,沈青定下心。 宋秀婶子托她帮的忙,她是不好意思不帮的,何况只是这么小的忙。 她在路上走着,远远的,有个男人看见人群里沈青的身影,身体猛然一僵。 顾德强揉揉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他刚刚这是看见沈青了? 沈青跟他家是邻居,但自打他进城以来就再没见过了。顾德强有点不敢确定,可又觉得那确实是沈青。 沈青进城来干啥?她手上似乎还拎着不少东西。 事实上顾德强就是多少有点看不起沈青,觉着沈青家穷,哪买得起这么些东西。 她不会是改嫁了,嫁给哪家有钱的老光棍,才有票跟钱买的这些? 顾德强想着,心里一慌,拔腿追上去。 没几步,他就追上沈青,一把拽住她胳膊。 沈青冷不丁被人从背后一把抓住胳膊,将她吓了一跳,“哎呀”一声,下意识地躲开。 待到她定神一看,居然看见顾德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她。 沈青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后退几步,问:“你干啥?” “你不认得我了?”顾德强不敢置信。 沈青哪能不认得他。就算顾德强化成灰,她都能认得。 上辈子顾德强出轨,离婚时候说的那些话,沈青打死都不会忘。 沈青警惕地又往后退一步,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望着顾德强,说:“我认得你,顾德强,你想干啥?” 知道沈青认得自己,顾德强咧嘴一笑。 但看见沈青手里的糕点,他又笑不出来了,连脸色都铁青起来:“沈青,你哪来的票跟钱买这些?说实话,你不会改嫁了吧?” 沈青压根不想理会他,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丢下一句:“关你啥事。”扭头就要走。 可顾德强不想让她走,快步挡在她前头。 沈青被他挡着去路,气得两眼冒火,但她又打不过他,只好一跺脚,绕着他走。 “沈青,问你话呐,说话!” 顾德强态度强硬,伸手就要拉扯沈青。 沈青连忙后退好几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你到底想干啥?” 顾德强见沈青生气,反倒咧嘴笑起来。 几年不见,沈青比以前更漂亮了,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润,一双眼睛更是雾蒙蒙水灵灵的,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顾德强说:“我在问你话,你先回我,我就放你走。” 沈青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上辈子,她就是被逼无奈才改嫁给的顾德强,这辈子顾德强还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竟然都敢当街耍起流氓来了! 远远的,路上有一辆车开过来。 车里,司机小刘眼尖,对后座的周振西说:“周厂长,那不是您的乡亲吗?我们上回路上见过的。” 周振西淡淡抬眸,朝小刘说的方向扫了眼,目光骤然定在沈青身上。 他看见沈青正站在路边,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开过去,停车。” 他嗓音冷淡,说话却不容置疑。 小刘赶紧把车开过去,就把车停在沈青身旁。 沈青正要喊救命,就看见有辆车刚好停在自己旁边。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周振西那张冷肃好看的脸。 周振西垂眼,在沈青捏紧的小拳头上扫了眼,又扫了一眼顾德强,接着像是没看到他一样,问沈青:“你要回去?要不要捎你一程?” 沈青正愁没法甩开顾德强,有周振西帮忙,她忙点头:“要的,麻烦周同志了。” 周振西“嗯”了声,打开后座车门,全程都没再看顾德强一眼。 沈青麻溜地爬上车,她这辈子上车的动作都没有这么快过。 顾德强气不过,几步上前想要拉住沈青,却被小刘眼疾手快地从车上跳下来挡住。 “麻烦让一让,”小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别挡着路。” 就算顾德强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年头,能坐车的人他都惹不起,便狠狠瞪了车里的沈青跟周振西一眼,不甘心地退后几步。 车里,沈青总算能松口气,她朝周振西甜甜一笑,说:“周同志,谢谢你。” 周振西冷淡的目光掠过沈青甜美的笑脸,出现极为细微的一瞬间的停滞,接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车里的空气又变得格外寂静。 司机小刘偷偷朝后视镜瞥一眼,正好对上周振西冷刀似的目光,吓得他赶紧正襟危坐,死死盯着前边的路面,再不敢偷看。 沈青也感觉到车里的尴尬气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然后,便听见耳边响起周振西低沉但极为悦耳的声音:“你朋友?” 沈青猛然抬起头看他,却见周振西依旧看着前边的路,才反应过来周振西仅是随口一问,就如实说道:“不是,是一个讨人厌的流氓。” 察觉到沈青语气里的厌恶,周振西的唇角似有若无地轻轻一挑。 车里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明媚起来。 沈青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心想着宋秀婶子的嘱托,深吸口气。 主要她最近也实在没别的机会能遇见周振西了。 沈青一狠心,问出来:“周同志,我能问你个事吗?” 周振西淡淡道:“问。” “你……”沈青犹豫地看着周振西的脸色,“你有心意的女同志吗?我是说,要是没有,我可以帮你相看相看。” 一瞬间。 司机小刘发誓,真的就是一瞬间。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23章 第23章 倒是周振西的脸色并没有变化。 他反手把膝上的文件扣上,脸上似笑非笑的,漆黑的眼睛却似乎比先前的底色更深了些,望着沈青:“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沈青捏着素白的小拳头,她头一次做红娘给人牵线,心底里紧张的不行,但还是脆生生地“嗯”一声。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宋秀婶子看上的姑娘就有好多个,她也听宋秀婶子讲过了,条件都很不错,她也觉得应当能有周振西看得上的。 没想到周振西却话锋一转,问:“你年纪比我小,倒是给我做上媒来了,你呢,你就没有心仪的男同志?” 沈青一直在看着周振西,见他神色如常,像是寻常人家唠嗑,随口一问似的,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咋会有,我就想着带娘跟浓浓好好过日子,改嫁的事,我不敢想。”沈青实话实说。 以她的条件,想要改嫁,很大可能嫁给的是个鳏夫,说不定对方膝下还会有儿女。她嫁过去,不就又陷入上辈子那样替别人养儿养女操劳成黄脸婆,自个却没过上啥好日子的境地? 虽说不乏有人这样也能过得舒心,但沈青自己不想重蹈覆辙。 她觉得自己带着刘容花跟浓浓也能过得好。 周振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沈青说:“周同志,你条件好,想找个啥样的姑娘找不到,你就不想结婚有个孩子吗?” 结婚生子? 谁说他不想。 但也要分人。 周振西看着沈青近在咫尺的白嫩脸蛋,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目光深幽,笑了:“我妈让你做说客来的?” 被周振西揭穿,沈青的脸蛋猛地红了。 周振西没有怪她的意思,只说着:“不怪你,我不结婚,的确是有原因的。其中缘由不方便说出来,希望你能见谅。” 沈青连忙摆手:“周同志,您言重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这个话题算到此结束,车内再度安静下来。 司机小刘鼓足勇气从后视镜里偷看两人。周振西跟沈青一人坐在车的一边,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知分寸又守礼。 但就莫名的,小刘觉得,他厂长的心情比刚才似乎要好上不少,但又没那么好。 车把沈青送到家门口,才载着周振西离去。 沈青站在自家门口,深深地吸口气。 周振西不愧年纪轻轻就做了厂长,身上的气势,可真吓人呀! 以前离得远还好,在车里挨着他坐着,她差点被唬的不敢开口了。 沈青进屋,刘容花已经下了工,在家烧锅做饭,见她空着手回来,问:“咋这么快?买的东西呐?” 沈青说:“路上遇见周同志,东西正好给他带回去了。” 刘容花点头,笑容满面地对沈青说:“快过年了,咱攒了不少的鸡蛋,这回咱家应当能过个好年。” 说着,刘容花走过去拿出装鸡蛋的篮子,给沈青看。 里面装着满当当一篮子的鸡蛋。 沈青见刘容花高兴,自个也忍不住高兴。 不枉她把家里的小母鸡换成空间里能下蛋的母鸡,这鸡蛋是越攒越多,难怪刘容花高兴得合不拢嘴。 刘容花说:“咱家难得这么多鸡蛋,要不今晚卧个鸡蛋给浓浓吃?你也吃一个,你病刚好就上工,一天也不愿意歇着,难为你了。” 沈青笑着抱住刘容花的胳膊:“娘也吃。咱家今晚一块吃鸡蛋,少了谁的都不成!” 其实刘容花自个不舍得吃鸡蛋,但现在家里沈青说了算,沈青说卧三个鸡蛋,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当晚,一家三口捧着热乎乎的面片汤,一人一个鸡蛋,吃的浑身暖洋洋的,连冬日里的寒气都被驱散不少。 顾德强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沈青的身影。 打从沈青以知青身份下乡,他在接知青的队伍里看见她后,就喜欢上她了。 沈青漂亮又能干,是知青队伍里最惹眼的,不知道多少男人暗地里喜欢她。顾德强当时觉得自己配不上沈青,想多攒点钱再娶她。没想到被他表哥捷足先登,把沈青给娶回去了。 他那表哥也是倒霉,没那好命,跟沈青领完结婚证,结婚当天就摔死了,留下沈青一个年轻寡妇,跟刘容花相依为命。 那时候顾德强还在县城里给人做帮工,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乐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心想着反正沈青现在是个寡妇,现在是沈青配不上他了,他就也不着急了,打算多攒几年钱,再回去把沈青娶回来。 在县城这几年,顾德强的眼界开了,慢慢的,就越来越瞧不上在乡下当寡妇的沈青。 本来他回去娶沈青的心思都淡了不少,可今天又见着沈青,他沉寂已久的心思又再度活跃起来。 沈青长得是真好看,就算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相貌跟气质也比他见过的姑娘都要好,随处一站,活脱脱的就是一白月光。 还有那脸蛋,比几年前还要嫩生生的,泛着健康的红润,连生起气来都娇滴滴的,看得人心痒痒。 心里想着沈青,顾德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工友过来叫他吃饭,顾德强没好气地说:“别烦,不去。” 他工友见他瘫在床上懒得动,“嘿”了一声,不管他,准备自己去吃。 顾德强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叫住他工友:“别走,问你个事。” “啥事?” 顾德强问:“你娶你家媳妇的时候,带了啥东西过去?” “咋的,你想再婚了?那你家孩子咋办?” 顾德强是有前妻的,前妻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别多问,快说,带了啥彩礼去?” 他工友回忆了一下,说:“我家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年纪不小了,她家急着要把她嫁出去,就没要啥彩礼,就要了个转的,缝纫机。你娶媳妇,不得给人多买个自行车啥的,不然哪家姑娘愿意给你当续弦?” 顾德强摆摆手:“不买,她一个寡妇,要啥三转一响,买个缝纫机就已经算是给她体面了。” 工友咂咂嘴:“你赚的也不少啊,咋还想娶寡妇?” 顾德强“嘿嘿”一笑:“你懂个屁。”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回过年,他就带着缝纫机回去,去隔壁刘容花家上门提亲。 顾德强不再多说,跳下床吃饭去了。 吃完饭,沈青没忘记明年就是恢复高考的时候,回到房间就开始看书。她这段时间发奋复习,几乎要学到晚上一两点才肯睡。 她在家念书,一天两天别人不晓得,时间久了,自然村里就都知道了。 沈青也没想瞒着别人,她也跟知青点的朋友提了一提,自个复习是想着说不准以后会恢复高考,叫他们也别放弃读书。 别人听没听的进去,沈青不晓得,她也管不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白天要做工,没时间看书,只能晚上看,村里又没有电灯,只有煤油灯,很费眼睛。 沈青看几晚就觉得眼睛不大舒服。 她回到自己系统空间里,拿出枸杞决明子泡茶喝,又拿出眼药水滴了几滴,才觉得好一点。 刘容花这几天在煤油灯下做衣服,沈青怕她也伤了眼,就把决明子和枸杞拿出去,泡碗茶给刘容花喝。 要不是眼药水普及的时间比较晚,她都想拿出眼药水来跟刘容花用。 枸杞刘容花认得,路边多得是,也没见人吃。但她没见过决明子,只觉得决明子泡出来的水跟被泥泡过似的,皱着脸端着碗,半天没敢喝下去。 “这玩意真能喝?” 刘容花端着碗,再三跟沈青确认。 沈青笑道:“能喝,不苦,您尝尝,对眼睛好。” 刘容花这段时间也觉得眼睛干,听沈青的话后,咬咬牙,闭上眼一口不带喘气地把一碗水全喝下肚。 喝完,她咂咂嘴,奇道:“确实不苦。” 不止不苦,枸杞还带着甘甜。 刘容花端着碗问沈青:“还有不?” 沈青笑着接过碗:“有的,我再给您泡。” 决明子一天一剂的量,不能多喝。多泡几泡还是可以的。 趁着歇一歇的功夫,刘容花问沈青:“最近咋没看到娟儿?” 沈青知道刘容花说的是贾娟,她边泡着水,边回道:“小娟说要去县城买书,等买回来就过来找我,一块看。” 自从沈青在知青点提过复习的事后,别人听没听进去她不知道,但贾娟是肯定听进去了。 上辈子贾娟是在宣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出来后才复习的,尚且能考上,现在在沈青的带动下提前将近一年复习,说不定能考上个更好的学校。 要是能跟沈青考到一个地方去,那就更好了。沈青想考京大,她本来学习就好,上辈子失去参加高考的机会,这辈子她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提前回到首都,要是有机会能和贾娟一块去,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第24章 第24章 很快,贾娟就带着书登门找沈青一块学习。 她不是一人来的,还有个人跟着她一块来。她叫李美兰,是在沈青前一批下乡的知青,短头发,皮肤白皙,模样也秀气精致,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以前在知青点时候跟沈青关系不错,等沈青嫁人后,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这还是沈青在上工以外的时间头一回见她。 沈青见到李美兰,诧异了下,贾娟忙解释:“她知道我过来,就说要跟着过来看看你。” 李美兰手上的确没拿着书,不是过来找沈青一块学习的。 但沈青以前跟她关系好,见她愿意来,心里高兴,招呼道:“快过来坐,我去给你们端水喝。” 上了一天的工,确实累了,贾娟要去帮忙,被沈青按了回去,只好跟着李美兰一起坐下。 不一会,沈青就端着两碗水过来。 贾娟早就渴了,刚接过水,就咕咚往嘴里灌。 喝完,贾娟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惊喜道:“姐,这水真甜,你拿的糖水?” 沈青笑眯眯地:“好喝不?” “好喝!”贾娟用力点头。 这可是糖水,哪家招待客人能用得起糖水的? 沈青对她们可真好! 其实这不是糖水,是沈青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蜂蜜兑的蜂蜜水。这两天上工忙,她晚上身上累的疼,拿蜂蜜出来泡水喝,恰好贾娟跟李美兰过来,沈青就拿蜂蜜水给她们解解乏。 贾娟囫囵一口气喝光了,觉得好喝,但不好意思再要,余光止不住地朝碗里瞟。 沈青捂着嘴笑,把她的碗拿过来:“我再去给你倒一碗。” “这咋好意思!” 贾娟脸蛋都羞红了,但实在觉得糖水好喝,控制不住地从沈青手里接过第二碗。 李美兰也小口小口地,把一碗蜂蜜水全喝光了。 “还要不?家里还有,我再去给你们倒。”沈青问道。 贾娟本来就是吃了饭过来的,现在两碗蜂蜜水下肚,哪还有地方再喝,连忙拉住沈青:“够了够了,沈青姐,不喝了。” 糖可不算便宜,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喝了。 李美兰也说不要。 沈青放下碗,带她们去暖和的里屋坐坐。 进屋以后,李美兰扫了一眼桌上的书,问道:“你也在看书?” 没等沈青开口,贾娟就抢先说道:“上回沈青姐去咱知青点的时候你不在,她当时就说了她在复习看书,我这回来找她,也是跟她一块学的。” 知青点虽然男女分开住,不吵闹,但是上工回来大伙都疲累,贾娟不好意思一个人点煤油灯到深夜,听沈青说她也看书到半夜,就约好来沈青这儿看书。 李美兰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看了一眼沈青,轻声嘀咕:“看啥书,有啥好看的,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学习好吗?” 她声音小,屋里其他两人都没听见,沈青以为她是在跟自己说话,问:“你说啥?” 李美兰收起脸上的表情,笑道:“没啥。” 她到沈青的床上坐下,环顾一圈屋里,像是不经意地,笑着问:“沈青,听说你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每天都有肉吃?” 沈青没多想,回道:“也没吃几顿,前段时间运气好,捞了几条鱼回来,不然,家里米都快吃没了。” 她拿着板凳过来,给贾娟坐。 李美兰坐在床沿上,笑眯眯地说:“要不咋都说你命好,你婆婆疼你,出门还有周厂长帮你。当年周厂长没来的时候,祝建国也是全村男人里头最好看最能干的,单就在知青点里看上你了。” 贾娟觉得这话不对,朝李美兰瞅了眼,欲言又止。 她想说沈青不是命好,刚结婚祝建国就死了,到现在提起这事知青点的人都觉得沈青可怜。刘容花对沈青好,是因为沈青能吃苦,不抱怨,嫁过来就安安分分地住在这,对刘容花也孝顺。至于周振西,连贾娟都听出李美兰的话里带着酸气。 贾娟瞪一眼李美兰:“你提祝建国作什么?” 李美兰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连性子直的贾娟都听得出来,沈青哪能听不出李美兰话里的酸气,她没往心里去,反正现在跟她好的是贾娟,不是李美兰。 她问贾娟:“饿没饿,我去给你煮个鸡蛋吃。” 贾娟忙说:“我刚吃过,不饿。” 可同时的,李美兰抢先答应道:“好呀,我也要。” 沈青没说话,笑盈盈地出去煮鸡蛋了。 等沈青走了,贾娟瞪李美兰:“好好的,你在沈青面前提祝建国做什么?” 李美兰不以为然,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被子:“咋就不能提?当初沈青难道不是看祝建国条件好,才答应跟他结婚的吗?现在祝建国死了,就不许我提了?” 贾娟气她胡说八道:“你胡说啥,祝建国追求沈青可是追了一年多,沈青感动,才答应他的,被你说成啥了!还有,你来之前不是吃过饭了,咋还要吃?” 李美兰摸摸肚子:“我能吃,胃口好,知青点里吃不好穿不暖的,她天天吃肉,我吃她个鸡蛋都不成吗?” 贾娟气哼哼地把身子扭过去,不想理她。 平时在知青点里,李美兰怕胖,饭都不咋吃的,这回知道自己胃口好了。 贾娟后悔自己咋就答应跟她一块过来了。 不多时,沈青就端着两只煮鸡蛋过来了。 她把鸡蛋放到桌边,说:“鸡蛋还烫着,等晾会再吃。” 然后,沈青坐到桌前,把书拿过来,对贾娟说:“你看到哪儿了,我们一块看。” “我还没看呐,不跟你比进度了,你自个看你的。”贾娟也搬着板凳坐到桌边,把书摊开。 她俩都在看书,独留一个李美兰坐在床边上没人搭理。 时间久了,李美兰也觉得无聊,她走过去,见沈青跟贾娟两人在讨论,没人在意她,便把桌上晾好的两只鸡蛋全吃了,从沈青家出来。 等到贾娟看书看饿了,想起来吃鸡蛋,一看,就剩下一碗鸡蛋壳。 “鸡蛋呐?” 贾娟跟沈青面面相觑,再一看,李美兰早就没影儿了。 看出她肚子饿,沈青说:“没事,我再去煮几个。” 贾娟拉住她:“不用了,我不饿。” 贾娟向来嘴硬,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沈青知道她的性子,改口说:“正巧我也饿了,咱们把鸡蛋煮成鸡蛋羹,一人吃一碗,咋样?” 鸡蛋羹呀? 她都好久没能吃上鸡蛋羹了。以前都是过年才能吃上几口。 贾娟想到嫩滑的鸡蛋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青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也想吃,于是放下书,去厨房烧火煮鸡蛋羹。 她走了,贾娟自己坐着也坐不安稳,干脆去厨房给沈青烧火打下手。 沈青不止做了她跟贾娟的,还给刘容花跟浓浓都做了一碗。 掀开锅盖之后,四碗黄澄澄的鸡蛋羹让人眼前一亮,沈青还给鸡蛋羹撒了点葱花跟香油,比平常鸡蛋羹要香上许多。 光闻着那味儿,贾娟的肚子就饿的咕咕直叫唤。 沈青忍不住笑起来,忙把鸡蛋羹端一碗给她:“当心烫,过会再吃。” 另外两碗,她端去屋里给刘容花跟浓浓吃。 四人美美地吃完鸡蛋羹,贾娟主动去刷碗,过后,回来跟沈青一块继续看书。 李美兰回到知青点,她隔壁床的女知青马倩见她一人回来,问:“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贾娟呢?” 听到贾娟的名字,李美兰心里不高兴,背过身撇嘴:“在沈青那儿。” 看出她心情不佳,马倩问她:“你咋不多留会,不是说沈青跟贾娟在看书吗,你去不是跟她们一块看书的?” 被问这么多话,李美兰早不耐烦了。 但她没让马倩看出来,慢吞吞地说:“不看,她们都不欢迎我,我还看啥。” “咋回事,你跟沈青关系不是挺好的?” 马倩翻身下床,坐到她旁边,就看到李美兰委委屈屈的脸。 “咋啦,你被欺负了?”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觉得沈青把我们当外人,复习有啥用,高考都没了,她们是白费功夫,就贾娟傻愿意信她。沈青自己还不是盘算着想找周厂长那样的好人家,再把自个嫁出去。” 她拿自己跟沈青比,马倩觉得有点好笑。 有啥好比的,沈青是他们知青点里最漂亮的女知青,但李美兰也有自己的美,干啥成天要比个高低。 当初李美兰是咋跟沈青关系远了的?还不是沈青跟村里条件最好的祝建国在一起,李美兰眼红。 马倩纠正她:“沈青没跟周厂长有啥,你别散播谣言,扰乱军心。” “咋没有了,”李美兰委委屈屈地,“周厂长都送肉给沈青家了,沈青还成天往周厂长家跑,难道不是想跟周厂长发生点啥?” “瞎说,让旁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马倩打断她。 马倩走到门口,看外面没人,把门关上,回来严肃地对李美兰说:“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影响太坏!” 她见李美兰满脸不服气,心思一转,换了个说法:“周厂长跟沈青关系好不好,你心里难不成没数吗?好的是人家宋秀婶子,再说周厂长这些天一直在县城忙着,哪有空见沈青。美兰,我知道你喜欢周厂长,但你也不能这样散播同志的谣言!” “谁说我喜欢周厂长了?” 李美兰的脸腾地红了,尖锐地拔高声音:“我才不喜欢他,谁稀罕?我还讨厌他呐,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哪个女人扑上去都不拒绝!” 不过马倩有一点说对了。 周厂长毕竟是县城煤矿厂厂长,才三十几,年轻有为,沈青就是个寡妇,咋想周振西都不可能看得上她。 想到这,李美兰才不吵吵了。 马倩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没说话。 这要是她还看不出来李美兰的心思,她可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第25章 第25章 马倩看出李美兰思想不正确,她作为知青点的大姐,有义务帮李美兰纠正过来。 她坐在李美兰身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慰她:“沈青再怎么说,都是咱知青点出去的人,咱们应该团结一心才是,你可不能因为个人想法,就在外头说些胡话。那周厂长跟沈青的事,我可是听说了,是周厂长救过沈青,沈青感激他,再说,跟周厂长家走的更近的是沈青的婆婆刘二婶,你说的,纯属是子虚乌有的事。” 没成想,李美兰却把手抽回来,满不在意地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马姐,你可别往心里去,今儿累了一天了,我也该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就笑眯眯地出门打水去。 倒叫马倩看不出来,她是真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了。 马倩坐在远处愣了会神,叹口气,觉得要是李美兰不听这事她也管不了,干脆放一边,先去睡觉养足精神。 至于李美兰跟沈青的事,以后再说。 另一边,等沈青跟贾娟复习完,已经是深夜了。 晚上路不是很好走,沈青把家里最亮的手电筒借给贾娟,把她送到门口,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成不成?要不,我再送送你?” 贾娟笑道:“有啥不成的,咱这儿也没有狼,便是路上遇到人,也都是村里的乡亲,你放心,我回去了。” 沈青望着外边漆黑的夜色,还是摇摇头:“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一晚上,明早再回去。” “这哪能,我已经吃你的喝你的,难不成真要再住你的?你就安心回去吧。” 贾娟朝沈青摆摆手,一个人挎着装着书的小挎包,打着手电筒走进夜色里。 沈青站在门口,目送贾娟离开,陪着她一块站着的刘容花感慨道:“小娟这孩子,能吃苦,还不爱给人添麻烦,真叫人心疼的紧。” 在这点上,倒是跟沈青很像。 刘容花越看贾娟,越觉得她拼命的那种劲儿跟沈青骨子里的性格一模一样,难怪她也总想把贾娟当自个闺女看。 沈青也叹口气,说:“小娟家里情况不好,她上边有三个姐姐,她是打小就被亲爹娘过继给亲戚养的,就为了再生个儿子。她拼命想高考,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冬天晚风吹得冷,刘容花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棉袄,对沈青说:“天冷,你也早点回屋睡觉吧。” 沈青答应道:“哎,娘您也早点睡。” 等刘容花回屋睡觉了,沈青却没急着睡。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块蜂巢蜜,拿刀切成小块装进碗里。 蜂巢蜜芳香甜美,但甜度太高,吃多了容易腻,沈青便切成小块留着明天拿来当零嘴吃。 贾娟的那份她也准备了,应当说,主要就是给贾娟准备的。 刘容花年纪大了,不宜多吃甜的,浓浓也容易长蛀牙,沈青平日里都有控制着浓浓的饮食。唯独贾娟,天没亮就要起早做工,晚上还要跟她一起学习到深夜,沈青便想着拿蜂巢蜜给贾娟补补。 不光刘容花心疼贾娟,沈青也心疼。 上辈子,贾娟就是对她最好的人之一,这辈子沈青是打定主意要帮贾娟一把。 切好蜂巢蜜,再把收拾掉刀跟砧板,沈青也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等贾娟来找她学习的空档,沈青把蜂巢蜜准备好,端到桌子旁边,留着休息的时候能吃上几块。 知青点里,贾娟吃完饭,收拾好书,准备出发去沈青家。 刚走到门口,就见着李美兰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贾娟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李美兰,你在这干啥呐?” 李美兰笑盈盈地走过去搂住贾娟胳膊:“你去沈青家,我跟你一块去!” 贾娟才不想跟她一块去。昨儿李美兰说的那话,她听着心里不舒坦。 贾娟把手从李美兰怀里抽回来,说:“我是去看书学习的,你没有带书,你去做啥?” 书?李美兰才不想看书。 沈青家里有鸡蛋,她是去吃鸡蛋的。 但李美兰才不会傻到直接说出来,她站在原地,笑得羞涩又亲切:“咱们都是知青点里的人,马姐都说,咱们平时要互相帮助,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吧。” 李美兰把马倩都搬了出来,贾娟还能说啥。 她本来就不擅长口舌,更何况,李美兰把话说的,像是不带上她,贾娟就是知青点里的叛徒一样。 贾娟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生闷气:“你要跟就跟吧,我管不着你。” 说罢,闷头就走。 李美兰笑盈盈地快步跟上去。 到了沈青家,贾娟敲门,沈青出来给她开门,就看见李美兰站在贾娟旁边。 “你也来学习?怎么不带书过来?”沈青见李美兰什么都没带,问道。 李美兰抿着嘴朝她笑了笑,说:“咋啦,我不来学习,你就不欢迎我过来?” “瞧你说的,外头冷,快进来。” 毕竟李美兰是沈青以前的好友,沈青还真没想过不欢迎她来。 她把李美兰跟贾娟两人一块领进屋。李美兰一眼就看见放在桌上的蜂巢蜜。 “这是啥?”李美兰拿起装蜂巢蜜的碗,眼睛放光,“沈青你家咋这么多好东西。” 说着,她先尝了一口。 蜂巢蜜吃起来比糖还甜,还带着花香,李美兰从没吃过这东西,端着碗,连吃了好几块。 贾娟看不惯她跟主人一样,一进屋就吃人家东西,说了句:“李美兰,你少吃点,沈青家粮不多。” 李美兰看了眼贾娟,又看向沈青,羞涩地放下碗:“实在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沈青,你不会嫌弃我吧?” 沈青笑着说:“不会。” 沈青对贾娟说:“昨天的题你做完没,做完我们对一对。” 贾娟忙从挎包里把自己的本子拿出来:“做完了,好几题不会,正想着问问你呐!” 她们俩开始对题,就李美兰一人啥都没带,坐在旁边闲着没事干,见两人都没时间理她,便光顾着吃蜂巢蜜了。 等到沈青跟贾娟学累了,沈青想着叫上贾娟一块吃点蜂巢蜜,一看,一碗蜂巢蜜全没了。 就剩下点蜂蜜粘在碗底,李美兰嫌黏糊糊的,没想动手刮。 沈青看着空了的碗,微微一愣。 她可是切了一大块蜂巢蜜在碗里,蜂巢蜜好是好,可是极为容易腻的。 李美兰一人全吃完了,不觉得腻吗? 李美兰却丝毫没觉得腻,吃完,她舔舔嘴,还想再吃,就笑着问沈青:“沈青,这东西还有不,再给我点,我也带回去给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尝尝。” 她不说自己想吃,单说带回去给知青点的人。 给了,是沈青大方,不给,就是沈青小气了。 再说,她先把蜂巢蜜要到手里,后面分不分给其他知青,分多少,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了算。 沈青没急着说话。 单李美兰一人就吃了一整块蜂巢蜜,想让知青点每人都吃上蜂巢蜜,她就得至少掏出去两大块。 这年头蜂巢蜜可不是常见到的,到时候她咋跟人解释,她这么多蜂巢蜜是怎么来的? 不等沈青开口,贾娟先呛声道:“这玩意我都没见过,哪是说有就有的,沈青冒着风险弄来,你张嘴就要,你要不要脸?” 李美兰不搭理贾娟,只笑眯眯地望着沈青,不说话。 沈青不怕她,看着她的眼睛,冷静地说:“这是我家里给我寄来的,我手上也就这么多了,等下回再寄来,不麻烦你送,我亲自给兄弟姐妹们送过去。” 沈青家是首都的,大家都知道。 从首都寄来的新鲜玩意儿,大伙没见过也正常,沈青还顺理成章地不让李美兰拿着自己东西回去做人情。 倒是不动声色地把李美兰给呛回去了。 李美兰没要到蜂巢蜜,脸都黑了,别过脸去不说话。 她不说话,沈青跟贾娟也没打算理她,两人继续研究刚才的题目。 李美兰在沈青屋子里坐了会,四处摸摸看看,最后自己觉得无聊了,一肚子火气也没地儿撒,再也待不下去,拔腿就走。 过了很久,沈青跟贾娟从题海中抽出精神来,才发现李美兰早就走了。 贾娟的肚子很是时候地叫起来。 贾娟一把抱住肚子,脸蛋通红,飞快地伸手收拾桌上的书:“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不然她们得锁门睡觉了。” 为了安全,知青点的姑娘们睡觉都是把门锁上的。 沈青按住她:“不急,今晚时间还早,再说马姐知道你来我这看书,不是特地把钥匙给一把给你了吗。你在我这吃过了再走。” “这哪成?”贾娟脸红得更厉害。 沈青却说:“要不是你,我一个在这看书,得多没劲,幸好有你陪着,你要是不吃,下回我就不叫你来了。” 她佯装生气,背过身去不理贾娟。 沈青声音就软软糯糯的,生气起来更是自带着一股娇媚,连贾娟一个姑娘都受不了,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软了一大片,伸手去拉她。 “好沈青,我吃还不成吗,你别生我气。” 沈青这才笑盈盈地抱着她胳膊,俩人一块去厨房去。 第26章 第26章 李美兰没要到蜂巢蜜,一肚子气回到知青点。 她心里装的全是蜂巢蜜甜丝丝的滋味,只觉得吃起来比糖水的味道还要甜,连睡觉的心思都没了,往床上一躺,怎么也睡不着。 等到贾娟回来,摸黑开门,李美兰滋溜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早?” 贾娟冷不丁听到黑暗里有人说话,差点魂儿都被吓飞了,“哐啷”一声碰到放在门口的铁盆。 这下子,整个屋的其他两个女知青全醒了。 马倩揉着眼睛去点煤油灯,往贾娟脸上一照,诧异地问:“娟儿,你今天回来的挺早?” 另外的姑娘也见是贾娟,顿时松口气,叫贾娟注意点动静,就躺回去睡觉了。 没等她躺下,就听见李美兰幽幽地说:“你回来的比以前早,是沈青家里的好东西没分你吃吧?” 贾娟顿时火了:“李美兰,你注意言辞!” 马倩也瞪一眼李美兰:“美兰,你说啥胡话,快睡觉。” 李美兰一脸无辜地说:“我说啥胡话了,那比糖水还甜的东西,不是沈青偷偷拿出来给你吃的?咱们知青点的姐妹同甘共苦这么久,她就想着分给你了,都不念着我们。” 剩下的一个姑娘叫项英,本来她已经打算睡了,听见李美兰说的话,一把推开被子,好奇地问:“啥糖水?” 没等贾娟说话,李美兰就飞快地插嘴:“就是沈青家从首都给她寄过来的好吃的,她偷偷藏着跟贾娟两个吃了,我跟她要一点想带回来给大家尝尝,她都舍不得给。咱们什么交情,要换成是我,我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李美兰!”贾娟气得脸都红了。 项英原来还不觉得有啥,可被李美兰这么一拱火,她看贾娟的眼神也不对了。 喃喃一句:“咱们在这吃糠咽菜,她天天吃肉,哼。” 马倩瞪她:“你说啥?” 项英最怕的就是马倩,赶忙吐吐舌头,把被子掀开蒙头盖住:“我可啥都没说。” 她年纪最小,马倩平时也拿她没啥办法,干脆先不理她,让她装睡,转头教育李美兰:“美兰,沈青吃啥东西,是她自家的事,你不应当管,更不应当在背后嚼人舌根子。我就问你,哪天你家里要是给你寄粮票跟钱,难不成咱也得跟你要?” 李美兰理直气壮地:“要是我家真给我寄票钱,我肯定分你们。” 要知道李美兰家常给她寄东西跟信,里边有没有票跟钱,谁都不晓得。 真要有票钱寄到手里,李美兰才不会分给她们。 马倩早就看穿她了,懒得同她争辩,叹口气:“行了,赶紧去睡,贾娟你也是,当心明天上工没精神。” 确实不早了,李美兰也困了,她朝贾娟看一眼,嘴角含笑,不理她径直上床睡觉。 留下贾娟一个站在原处,她口舌没别人厉害,跟人拌嘴从来都拌不过,跟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好半天才回自己床上去。 第二天一早,沈青刚上工,就听说了昨晚知青点发生的事。 还是马倩告诉她的。 马倩问她:“你跟李美兰是咋回事,我咋记得你们以前关系是咱知青点里最好的,发生了啥事?” 其实沈青心里隐约能察觉到是怎么回事,但以她的性子,本就不喜欢在背后说旁人的坏话,便含糊回道:“没事,马姐,没啥大事。” 马倩提醒她:“那你自个当心着点,美兰说的话是难听,但也是事实,给别人听去产生误会,当心给你造成不良影响。” “我晓得的,谢谢马姐。”沈青含笑应道。 “哎。” 马倩笑眯眯地拍拍沈青的肩膀。 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沈青就最吃苦耐劳,最讨人喜欢。现在看她日子过得好起来,马倩心里不仅没有半点嫉妒,还由衷为她高兴。 毕竟,沈青之前过得是啥苦日子,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换成是马倩自己,扪心自问,她都不一定能咬牙扛下来。 所以马倩觉得,沈青现在苦尽甘来,是她应得的,运气好捞到鱼有鱼肉吃,她也不会眼红,她能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吃上肉。 马倩看着沈青年轻漂亮的脸,犹豫很久,才咬咬牙问出口:“沈青,马姐问你个事儿成不?” “姐,有啥问不出口的,你问。”沈青好奇地看着马倩纠结。 马倩这才问道:“你跟周厂长,是那关系不?” 沈青没想到马倩想问的居然是这个,脸蛋一红,连忙澄清:“马姐,您想啥呢,人周同志是厂长,咋可能看得上我。是我娘跟宋秀婶子关系好,才多走动,你别瞎想。” 她是真没想到,马倩居然想法如此大胆,把她跟周振西扯到一块去。 论身份论地位,沈青自认为自己哪方面都配不上周振西,再说周振西可是未来一省的首富,她自己从来都没敢妄想过。 马倩松口气:“是姐瞎想了,姐给你道歉。” “该上工了,姐就先走了。” “哎。” 等到马倩走了,沈青陷入沉思。 就这么让李美兰成天进家里来,确实不是个办法。 虽然沈青从空间里拿物资都做得很隐蔽,但难保哪天不会被突然不请自来的李美兰给撞见,贾娟会替她保守秘密,但李美兰不会。 在她家吃一碗蜂巢蜜,李美兰回去就宣扬开了,万一被她撞破自己有空间的事,沈青自身难保。 她有必要快些解决这件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想要杜绝李美兰进家门,她就得快刀斩乱麻,沈青上辈子见过李美兰这样的人,同李美兰耍心机使手段是没用的,她会装作没听见,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与此同时,沈青也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在系统空间里存放着很多美食,可碍于现在的情况,都没法拿出来给娘跟浓浓吃。看来只有等以后恢复高考,她带着家人搬到城里去,才有机会拿出来给全家人享用。 至于周振西…… 沈青觉得是马倩多虑了,周振西从来没表现出对她有任何想法,她自个也觉得他俩完全没可能。 所以沈青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到了晚上,贾娟照例挎包装着书,去沈青家里找她复习。 贾娟出门的时候内心十分忐忑,生怕刚出去就又撞见李美兰。 可她走了一路,都没看见李美兰的身影,贾娟不由地松口气。 直到她走到沈青家门口,就看见李美兰站在沈青家门外,笑眯眯地在等着她。 贾娟气道:“李美兰,你咋还来?” 李美兰:“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贾娟问她:“我来是找沈青看书的,你来干啥的?” “我也来找沈青看书。” “你连书都没带,你找沈青看啥书?”贾娟都快被李美兰气死了。 李美兰不以为意:“沈青家那么多书,就不能借我一本看看?她借我,书还是她的,她又不吃亏,我不就能跟你们一块看了。” 她扭头,先贾娟一步敲门。 贾娟想拦着她,可里边人已经出来开门了。 沈青出来开门,拉住贾娟的手:“你可算来了,我这儿有道题很经典,正想着给你看看。” 她把贾娟拉进门,随手就要关上门。 李美兰忙伸手拦住,见沈青不理自己,脾气上来了:“沈青,我还没进去,你咋就关门了?” 沈青回头看她,神色略表现出诧异地说:“是美兰啊,真不巧,我今儿有事要忙,你改天再来,我做鸡蛋招待你行不?” 李美兰没想到沈青居然不让她进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气道:“我不就吃了你点东西,你就小气到不许我进去了?沈青,你好没良心!” 她说话声音特地拔高好几个度,连隔壁吃饭的刘柏草家都听见了,出来看看情况。 听到她说的话,沈青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回道:“美兰,我跟贾娟约好一块看书,实在没时间招待你,等下回有时间,我专门去邀请你过来玩,成不?” “不成!” 沈青不让她进,李美兰偏要进去,她就怀疑是沈青家里做了肉,藏着叫贾娟来吃,不让她吃。 所以李美兰急了:“你是不是家里做了肉了,不想让我吃,所以不让我进去?我是那种人吗?沈青,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她说话间都把责任往沈青头上推。 见李美兰丝毫没意识到她自己的错误,反而怪罪起沈青,沈青更加坚定不放她进门的想法。 她按住李美兰,说:“美兰,你别急,冷静些,我真是没时间招待你,你下回再过来。” “我没急!” 嘴上说着没着急,但李美兰的眼睛一直朝沈青家厨房瞟,见沈青软硬不吃,李美兰的语气像受了沈青的欺负:“沈青,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是朋友,你为啥不让我一块进去?” 旁边,刘柏草手抄在袖口里,“啧”了一声,对旁边的小儿子顾德胜说:“瞧见没,是个想蹭吃蹭喝的。” 顾德胜尴尬地笑笑,没敢说,他娘原来也是这样的。 沈青蹙着好看的眉头,就在李美兰以为她要让步时,沈青突然出其不意道:“美兰,如果你真想这样,我也没法勉强你跟我做朋友,我们断了就断了吧。” 李美兰:? 她没想到沈青的态度居然这么果断并且强硬,一时间仿佛哑巴了,瞪着沈青,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很快的,李美兰就反应过来,立马换上另一幅嘴脸,抱住沈青胳膊:“沈青,我刚才说胡话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哪能不认你当朋友,你干嘛这么较真呐?” 沈青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回来,说:“美兰,是你要跟我断交的,这种事情哪能随口说着玩,随便伤我的心?” 她看上去楚楚可怜,眼眸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招还是沈青跟李美兰学的,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 李美兰瞪着沈青:“是你先对不住我,不让我进门,咋能说我伤你心呢?” 沈青毫不示弱,语气比她还委屈:“你咋能这样想我,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你太过分了!” 说着,沈青就关上门。 李美兰站在院门外头,目瞪口呆。 刘柏草看够戏,嗤笑一声,暗自朝李美兰啐了口。 也不看看蹭的是谁家的饭,那可是沈青!老娘都没蹭到的饭,能让你个黄毛丫头蹭上了? 搞笑。 第27章 第27章 李美兰没成功蹭到吃的,气冲冲地回到知青点。 她憋屈的表情全知青点的人都看得出来,马倩更是一眼就看见了,她不想管,可她毕竟是知青点的大姐,不管又说不过去。 马倩便放下手里的毛巾,过去关心关心李美兰。 “美兰,你饭还没吃呐,给你留着呢,就在锅里热着。” 李美兰却把自己往被子里一盖:“没心情吃。” 马倩坐在床边,不晓得该说啥好,她心里知道李美兰是咋回事,但要她向着李美兰说话,她良心上过不去。 就这么坐了半天,李美兰也不吭一声。马倩没辙,只好回去洗脸。 屋外的男知青蔡强问马倩:“马姐,李美兰咋了,咋闷闷不乐地回来?” “我哪晓得,”马倩不想多生事端,干脆装作不知道,说,“锅里的饭给她留着,别收起来,免得她饿的时候找不着饭。” 蔡强搓搓手,答应一声,眼睛忍不住朝李美兰屋里瞟。 他暗恋李美兰很久,李美兰的活他都会抢着帮她干,但李美兰一直装作不知道,不拒绝也不接受。蔡强心里着急,可实在没办法,能做的就是平时多关心下她。 蔡强怕李美兰醒了饿着,跑去厨房,偷偷把自己剩下来的鸡蛋放到装饭的碗旁边,等李美兰吃饭时候自然能看见。 等到晚上九点多,李美兰才醒,仍旧谁也不理,径直去厨房找吃的。 刚进厨房,她就看见蔡强也在。 蔡强看见李美兰,眼神一亮,笑道:“美兰同志,你醒啦。” 李美兰恹恹地“嗯”一声,也不看他,过去掀开锅。 里边果然放着一碗稀粥跟咸菜,还有窝窝头跟鸡蛋。 平时知青点是很少能吃到鸡蛋的,李美兰心里明白是咋回事,偏装作不知道,拿了碗碟跟鸡蛋就去桌边吃饭。 蔡强跟过来,坐到她对面,关心道:“美兰同志,你咋回事,咋不高兴,连饭都不吃?” 李美兰心里嫌他烦,但肯定不会表现在脸上。 她就喜欢周振西那样,谁都追不上的,要是被她拿下,她就可以在所有女同志面前显摆。要不就是沈青喜欢的,要是那人喜欢上她,她就觉得自个高沈青一头。 像蔡强这样,长相一般没啥前途,沈青平常都不会跟他多说几句话的,她也不喜欢。 可李美兰还是冲他笑笑,说:“我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吃饭。” 蔡强果然问:“你咋了,心情咋就不好了?” 李美兰的筷子顿了顿,顺势幽怨地说:“沈青跟我闹矛盾,你说该咋办?” 提到沈青,蔡强语气不由地软下来,问:“沈青同志不是跟贾娟一块学习吗?她咋跟你闹矛盾了?” 蔡强语气软,并不是他对沈青有啥想法。而是沈青长得漂亮,对人态度也特别好,大伙有啥困难她都会乐意帮忙,知青点里大家都喜欢她,蔡强也难免会对她有好感。但他知道自己追不上沈青,所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李美兰撇撇嘴:“学习?高考都没了,还学啥习。” 蔡强观察着李美兰的脸色:“美兰,你不学习吗?万一高考恢复……” “这么多年都没恢复,咋可能这么容易就恢复了?”李美兰不屑道,“我觉得不如找个好人家结婚,比学习有前途。” 蔡强一噎,没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李美兰口中的好人家。但也不知道咋回事,李美兰一直没拒绝他,导致他有点拿不准李美兰的意思。 李美兰不想再跟这个呆子说话,把筷子一放:“不吃了,回去睡了。” “美兰,你再吃点,你那么瘦……”蔡强话都还没说完,李美兰就回屋关门了。 他朝桌上看了眼,李美兰统共就喝了一口稀粥,加上吃了一个鸡蛋,其他啥都没碰,也不知道吃的这么少,晚上饿咋办。 蔡强叹口气,给李美兰收拾碗筷。 学完习,沈青送走贾娟后,回屋就听刘容花发愁道:“眼瞅着就快过年了,咱要不跟别家一样,去县城买些年货回来?可好不容易攒下这么多鸡蛋,我还真舍不得。” 沈青一愣,问刘容花:“娘,今天啥日子?” 刘容花纳闷:“你这孩子,难不成过糊涂了,连啥日子都不记得?” 她给沈青报了个日期,沈青心里一突突。 她想起来今天是啥日子了。 寻常日子她还真记不得,可今天这日子,她印象特别深,因为上辈子的今天午夜,宋秀家起火,连人带家全烧没了。 周振西忙着厂里的事,没在家,等他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时候了。 这场火烧得特别大,是村里近年来最大的火,连刘容花跟沈青都在夜半被惊醒,赶去搬水灭火。要不是动静太大,沈青还不会有这么深刻的印象。 沈青忙问:“娘,啥时辰了?” 刘容花朝外头看一眼:“看样子快午夜了。” 还来得及! 她记得,上辈子火灾是发生在十二点之后。 沈青忙穿上棉袄,拿起手电筒,叮嘱刘容花一声:“娘,我出去一趟,你去叫大队长,叫他去宋秀婶子家里救人!” 说完,她就跑出去了。 刘容花叫她都没回头,急得站在门口拍大腿:“这孩子,说的啥话,咋不说清楚,啥叫救人啊!” 农村晚上路不好走,尤其宋秀家还住在村子最边缘,沈青赶路着实费了点时间。 等沈青赶到的时候,已经可以透过窗子看见屋里隐约的火光了。 沈青暗道一声糟糕,忙抽出毛巾浸在水缸里,浸满水,系在自己脸上。 她往后退几步,生生用脚踹开门,一咬牙冲进火里。 是煤油灯倒了起的火,宋秀早就睡了,没能发现,后来更是被烟呛晕了。 沈青跑到床前,推几下宋秀:“宋婶子,着火了,你快醒醒!” 连叫几声宋秀都没反应。 眼看是叫不醒宋秀了,沈青便使出浑身力气把宋秀背到自己身上,往屋子外边跑。 火烧得越来越大,横梁被大火烧断,轰隆一声朝沈青砸过来。 要不是沈青反应快,抱着宋秀往前一扑,她就跟宋秀一块被横梁压着了。 沈青望着熊熊燃烧的横梁,吓出一身的冷汗。但她来不及平复心情,火已经快烧到门口。 沈青不敢耽搁,用出最后的力气背着宋秀逃出屋子,踉跄着扑倒在院子里。 她刚缓过来一口气,就看见刘容花带着大队长等人冲到门口,大队长连棉衣都没穿好就匆忙赶过来。 “阿青!”刘容花看见沈青浑身都是烟灰,嚎啕一声扑过来,“你咋样,受没受伤?” “趁着火还没蔓延,赶紧去打水过来!”大队长脸色沉重,连忙组织人灭火。 沈青喘着粗气,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有余悸。 她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想都没想直接就冲进火里头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万一被那横梁砸到,她跟宋秀两条命恐怕就得交代在这里,当真后怕得紧。 没过多久,妇女主任也赶过来,帮着沈青把宋秀送到她家里。 妇女主任看过宋秀情况,朝沈青竖起大拇指:“放心吧,宋婶子没啥大事。沈青同志,这回你可立了大功,救回宋秀婶子一条人命,等周同志回来,肯定会好好感谢你。” 沈青笑了笑。她就想着宋秀婶子平时对她家不薄,所以想都没想就赶过去救人了。 感谢是真没想过。 妇女主任没多留,交代几句,就赶回去帮忙处理起火后的事务了。 刘容花盯着沈青,等妇女主任走了,便问她:“阿青,你跟娘说实话,你咋知道的你宋婶子家会起火?” 沈青抿着唇。 她知道自己匆忙出门救人,肯定会暴露,但当时急着去救宋秀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刘容花见她这模样,就知道沈青为难,她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现在不想告诉娘,娘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听。” 沈青感激地看向刘容花:“娘。” 刘容花拍拍她的手:“娘就要你好好活着,有啥事咱家人一起扛,不需要你自个扛着,你记住这点就行,别再跟今晚这样,娘差点被你吓死。” “娘,我知道了。” 沈青感动不已,抱住刘容花的胳膊。 刘容花最受不住她跟自己撒娇,赶紧站起来:“我去给你宋婶子烧点水,等她醒了喝点。” “哎。”沈青答应着。 煤矿厂,厂长办公室的灯直到这个点都还没熄。 周振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文件,疲惫地揉揉眉心。 临近年关,煤矿厂事多,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周振西站起来,拿起大衣,正准备走。 桌上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起电话,不过几秒,脸色骤然一变,挂掉电话后拿着外衣大步往外走,脚步快得仿佛要生起风来。 司机小刘不在,周振西早就让他下班了,但车还在厂里,周振西刚准备自己开车回去,就发现小刘坐在驾驶座上,打着瞌睡。 周振西敲敲车窗,小刘一下子惊醒了,抬头就看见周振西:“厂长,您是要回家?” 周振西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小刘腼腆地笑了笑:“厂长都没回去,我是厂长的司机,我哪能回去。” 周振西没时间说太多话,长腿一迈,跨上后座:“快回村里,我家里出事了。” ”好嘞。”小刘一听,心里一咯噔,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开车出发,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第28章 第28章 深夜,沈青还靠在床边打盹。 朦胧间,她听见脚步声走到床边上,在床前看了会宋秀,很快,那道目光又落到她自己身上。 沈青皱皱眉,她想醒,但昨夜实在太累了,实在抬不动眼皮,干脆就不睁眼了,任由自己又睡过去。 等到沈青一觉睡醒,已经是早上了。 刘容花进屋,瞧见她醒了,说:“你再睡会,你昨夜救人,大队长特许你今天休息半天。” 沈青揉揉眼睛,不打算再睡,起来问刘容花:“娘,昨晚来人了?” “是啊,周厂长来了,”刘容花说道,把洗脸的毛巾拧干,递给沈青擦脸,“他本来见宋婶子睡在你床上,你靠着墙就睡了,想把宋婶子带回去,被我拦着了。我瞧你宋婶子还没醒,哪经得住这折腾,就让他等你宋婶子醒了再来接人。” 刘容花看着沈青擦完脸,接过毛巾,继续道:“饭给你热在锅里,你吃完饭,去我床上再睡会。” 沈青笑起来,嘴甜道:“谢谢娘,我不睡了,宋婶子床前不能没人照顾,家里鸭也没喂,等会我喂鸭去。” 刘容花见她这嘴甜的小模样,心里是又暖和又心疼。 暖的是沈青嘴甜,还贴心,心疼的是沈青太懂事,昨晚上累成那样,回来靠着墙就睡了,今天也不愿意多休息。 刘容花拗不过她,只好嘱咐她:“那你多歇着点,你身子不好,别累着了。” “哎。”沈青应道。 等刘容花走后,沈青就带着浓浓一块去吃早饭。 早饭做的是稀粥,咸菜跟大白馒头,沈青跟浓浓一人还有一个鸡蛋。 就这还是沈青磨了刘容花好久,刘容花才肯吃白面馒头的。刘容花节省惯了,还不习惯平时拿精白面做馒头吃。 但相比几个月前,刘容花的面色已经好看很多,泛着健康的红润,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显得十分营养不良。 浓浓也是,这段时间浓浓的个头蹿的飞快,沈青琢磨着是要让浓浓在村里读书,还是等她高考完,带浓浓去城里念书。 念书是肯定要念的,沈青绝不会耽误浓浓的学习。 重活两世,沈青深刻地明白,只有自身强大,未来才能有更多选择。 吃完饭,沈青开始动手熬鸡汤。 这段时间周振西忙着厂里的事情,脱不开身,宋秀的病又更严重了,连饭都是周振西把票跟钱给沈青,托沈青送去的。 沈青想着宋秀经过这番惊吓,得好好补补,便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只处理好的老母鸡,洗净焯水,放入锅里小火慢炖,沈青还往汤里加了些红枣跟香菇,给宋秀补身子。 等沈青在厨房忙活完,就听见屋外浓浓在外面跟人说话,过了会奶声奶气地喊道:“娘,周叔叔来了。” 浓浓兴高采烈地从外边跑过来,手里还抱着周振西给她带的水果罐头。 浓浓没急着吃,而是把水果罐头举到沈青面前,用甜甜的小奶音说:“周叔叔给的,娘吃。” 沈青心都化了,摸摸她的小脑袋:“娘不吃,浓浓自己吃。” 她直起身,就看见周振西拎着满手的东西,站在门口。 他脸上还有一圈青色的胡茬,脸上带着点疲惫,但丝毫没影响到他的英俊,依旧气势迫人。 “打扰了。”周振西开口,嗓音低沉,如同上好华丽的丝绒。 沈青忙说:“不打扰,快进来。” 周振西得沈青同意,才迈步跨进屋里,把满手的东西放到桌上。 沈青粗略看了眼,有新鲜的猪排骨、五花肉、整鸡,还有精白面跟蔬菜,上边竟还压着几百块钱。 光是这些东西都已经太过贵重,更何况那几百块钱,估计已经是周振西全身的家当了。沈青不能接受,正色道:“周同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接,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不收,周振西丝毫没感到意外,回道:“你救了我母亲,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只能拿这些东西来谢你。”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母亲的命,不是这些东西比得上的。” 这下倒是叫沈青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周振西说的对,如果换做沈青自己,别人救了刘容花的命,她也会这么做的。 沈青想了想,把那几百块钱取出来,递到周振西面前:“那你把这些钱收回去。” 周振西不肯,盯着她的眼睛。 谁料沈青脾气比他还倔,回盯着周振西,半分不肯退步:“你要不接,以后我家便没脸跟你们来往了。” 听见这句,周振西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抬手接过钱,略作思索,数出两百块来:“厂里有事,我下午还得回一趟县城,这些钱你拿去多买些吃的用的,算是我的答谢。” 沈青不愿意要,刚想拒绝,却听周振西说:“你先拿着,等以后我不在这,我母亲想吃些啥,你就用这些钱买给她吃。” 沈青犹豫几秒,伸手接过钱,说:“那我就先替你收着,等你以后要用钱了,我再还你。” 听见她说的话,周振西眼底闪过一道诧异的暗光。 沈青从没跟他说过“以后”这么亲切的话,这个词,换做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让他觉得……沈青很像管着他钱的小媳妇。 “好。” 周振西眼睫垂下,眼底的喜悦一闪而逝。 沈青这才露出笑容,说:“我炖了鸡汤,周同志不如中午留下来一块吃饭?” 她笑得可甜,周振西的眼睛微弯,语气也软下不少:“却之不恭。” 沈青看向一桌子的肉食蔬菜,蔬菜上还沾着露珠,一看就是刚新鲜摘下来的,肉的色泽也十分漂亮,看着就让人高兴,沈青动手把它们都收拾起来。 她想叫周振西去屋里照顾宋秀,可她一回头的功夫,周振西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袖口也被他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我来帮你忙。”见沈青惊讶,周振西解释道。 沈青却质疑他:“周同志,你还会做饭?” 不是她看不起周振西,而是村里人都知道,周振西是从城里回来的,回来以后年纪轻轻就当上厂长,平时忙得见不着人,他竟然还有时间学做饭。 这个年代,洗衣做饭都是女人忙的活,周振西会做饭,已经很难得了。 周振西却说:“我不止会做饭,洒扫、洗衣、修屋子修家具,我都会。” 说着,他暗暗观察着沈青的反应。 沈青却脸色平静地点点头。 倒不是沈青觉得很平常,而是她经历过以后的时代,洗衣做饭早就成了很基本的生活能力了,不分男女。 她只是对周振西会这么多略微表示出意外而已。 但周振西以为她不信,便说:“沈青同志,你忙了一夜了,不如你去休息会,午饭我来做。” “不用,”沈青心里惦记着她锅里的鸡汤呐,哪有心思去休息,说,“你炒几个菜,我去给你添柴。” 没等周振西答应,她就已经一矮身钻进灶房了,周振西便端着盆去择菜。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除了沈青炖的鸡汤,还有周振西做的清炒土豆丝、香煎豆腐,还有白菜鸡蛋汤。 刘容花下工回家,看见满桌子的菜,眼前一黑:“咋弄恁多菜啊!” 这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她正拍着大腿,就见周振西从厨房钻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碗红烧肉。 刘容花一愣,顾不上周振西手里的红烧肉,忙问:“这不是周厂长吗,你啥时候来的?” “上午刚回来。”周振西道,还把凳子给刘容花拉出来,“刘二婶,您坐。” 刘容花哪敢让周振西给她看座,周振西是什么人呀,人可是县煤矿厂厂长!他们县城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县城,煤矿厂更是县里最大的厂,周振西能坐上厂长的位置,不知道让多少人打心眼里佩服。 刘容花搓着手,在周振西的注视下,才浑身不自在地坐下来。 屁股刚碰着凳子,她就看见桌上的一大碗红烧肉,登时又从凳子上跳起来了。 “咋还做恁多肉呀!” 她瞧见那肉,心都疼得滴血。 这得多少钱呐! 周振西却温声道:“刘二婶,您别急,是我买的,为了感谢沈青同志冒着性命危险救出我母亲。” 刘容花皱着脸:“哪也不成,哪能让周厂长破费。” 她们家虽然穷,可不能贪别人家便宜,没了志气。 她想去厨房问问沈青,咋就把周厂长带来的五花肉给烧了,应当叫人给拿回去的。 进了厨房,却看见沈青不在,再一找,竟在灶房看见在收拾灶膛的沈青。 “阿青,你咋在这儿?”刘容花糊涂了。 沈青抹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娘,你回来啦,快去吃饭,今天的饭都是周同志做的,你快去尝尝。” 周、周厂长做的饭? 刘容花头晕乎乎的。 周厂长还会做饭呐? 刘容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青给扶出去,坐到饭桌前。 浓浓早就准备好吃饭了,盯着满桌子的饭,看周振西的眼睛里都亮着小星星:“周叔叔好厉害呀!” 浓浓的声音又甜又糯,夸人的时候,直叫人甜进心窝子里去。 周振西果然也很受用,摸摸浓浓的头。 他没急着吃饭,而是先盛了碗鸡汤,端去屋里给宋秀吃。 等周振西走了,刘容花悄声问沈青:“周同志这么能干?他还会做饭?” 见沈青点头,刘容花叹口气:“周厂长不止工作上有前途,连家务都会干,还会体贴人,真难得,也不知道以后谁能嫁给他当媳妇。” 沈青想了想,说:“应当是城里的进步女性,跟他志同道合,才能跟他在一块吧。” 她左思右想,上辈子周振西虽然没娶媳妇,但还是这类女同志最有可能。 像周振西那样的,长相肯定不会是他的首选,首选必然是跟自己志同道合,有共同话题的女同志,只有思想契合,才能走得长远。 沈青心想,她可以跟宋秀婶子提点建议,建议周振西的相看对象往这方面找找,说不定就能成。 第29章 第29章 过一会,周振西回来,沈青问他:“宋婶子醒了不?” 周振西点点头。 沈青也担心宋秀的身体,听说醒了,才松口气,说:“醒了就好,你也吃饭吧。” 周振西说道:“我家烧了,没法住人,我妈就劳烦沈青同志跟刘二婶二位照顾两天,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把她接回县城医院。” “说这客套话干啥,”刘容花忙回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况你娘跟我关系好,她险些丢了命,我们照顾几天不算啥事。” 沈青小心翼翼地问周振西:“宋婶子是啥病,为啥不去医院看病?” 她这段时间瞧着,宋秀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看见宋秀咯血,她也不会多管。 周振西沉默了会:“肺结核晚期,治不好。” 饭桌上,沈青跟刘容花同时沉默下来。 就算没咋出过村,他们都晓得肺结核这病,肺结核晚期在现在的年代,可是堪比阎王爷索命。 在以后,肺结核能治,可现在治不了。 沈青不是医生,她也束手无策。 沈青这才明白,为啥宋秀生病也不去县城的医院。原来是治不好,就想着趁最后的日子,待在自己的故乡。 周振西见饭桌上气氛沉闷,便把红烧肉的碗端到沈青她们面前:“说这干什么,吃肉。” 刘容花也忙说:“对,吃肉,大家都吃。” 等吃完饭,沈青刷好锅碗,就看见周振西从里屋出来。 周振西也看见了沈青,他目光难得柔了柔,说:“沈青通知,我妈想见见你。” 沈青问:“宋婶子吃过饭了?” 周振西回道:“她没啥胃口,一口饭都吃不下,但很喜欢你的鸡汤,喝了几口,肉也吃了些。” 看样子是真的挺喜欢沈青的手艺。 沈青道:“那就好,我过去了。” “嗯。”周振西应了声。 沈青进屋,就看见宋秀靠在床头,神色温柔地看向她。 “宋婶子,你醒啦。”沈青走到床边。 宋秀在她离老远的时候就已经艰难从被窝里抬起手,握住沈青的手,说:“我听振西说,是你不顾危险,冲进火里把我救出来,你的大恩,我该怎么感谢你啊!” 说着,宋秀的眼睛通红,掉下眼泪。 沈青愿意拼了自己的命救她,是当真非常难得。宋秀只觉得自己亏欠沈青一条命,拿啥感谢她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沈青却说:“宋婶子,你这是说的啥话,我救你,可不是为了你的感谢的。” 她把宋秀的手臂塞回被窝里,说:“您呀,现在就专心养病,多吃点饭,早点好起来,这样就算对得起我啦。” 宋秀泪眼汪汪地望着沈青,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像沈青这样勇敢无私的孩子,实在太难得,能遇见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完沈青的话,宋秀深吸口气,觉得自己不吃饭确实不行,对不住沈青拼命救她,可她刚刚已经不吃饭了,连碗都叫周振西拿走了。 宋秀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问:“沈青,我现在吃饭,还来得及不?” 沈青眼睛一亮:“当然来得及,饭还在锅里,还热着呐,我去给你拿过来。” 她跑出里屋,迎面就撞见周振西。 周振西见她匆匆忙忙的,便问:“怎么了?” 沈青脸上满是喜色:“宋婶子说想吃点饭,我去给她拿饭。” 闻言,周振西一愣。 他劝了半天,宋秀都没胃口吃饭,沈青就进去这么一会,宋秀就改主意了? 沈青,向来这么神奇吗? 沈青可管不了周振西咋想,她怕宋秀刚醒消化不好,就端着热好的稀粥,又用小碗盛了闷豆腐、炒土豆还有咸菜,又端了碗鸡汤,给宋秀送进屋里。 宋秀的胃口果然好了很多,一碗稀粥,连着鸡汤全吃完了。 就菜剩下半碗,还是沈青怕她刚醒不好消化,拦着没让她吃完。 喝完一碗热鸡汤,宋秀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一丝红晕,感激地望着沈青:“沈青,谢谢你,我想再睡会,成不?” “诶,好。”沈青忙把垫在宋秀后边的垫子给抽出来,慢慢帮着宋秀躺下。 端着空了的碗走前,沈青叮嘱宋秀:“宋婶子,您就安心在这住着,凡事有我们呐!” 宋秀眼眶红红的,轻轻点头。 沈青出门,看见周振西已经穿好外套。 她见状,顺口问道:“周同志,你要走了?” 周振西看向沈青:“嗯。” 周振西顿了下,说:“我给浓浓还有刘二婶买了些新衣裳,就放在房间里,等你有空,给她们试试合不合身。” 沈青惊讶,问:“你啥时候给浓浓买的衣服?” 先前周振西带着肉跟菜来的时候,她没看见有衣服呀。而且,周振西是咋知道浓浓跟娘的尺寸的? 周振西眼眸微弯,眼里似是含着笑:“早就买好放在屋里了。” 沈青心想待会要快些回屋看看,不知道能不能退,把钱还给周振西,她们不能拿周振西的肉,还拿他买的衣裳,这太不合适。 可周振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补充道:“衣服都是按尺码,在县城买的,退不了,我娘穿也不合身。你要是不要,就只能扔了。” 沈青一肚子的打算都被他按回肚子里,忍不住嗔怪地瞪他。 她瞪人的时候可娇憨极了,周振西从没见过沈青露出这样的表情,直接看呆了去,几秒才回过神。 衣服的事不好提了,沈青没看见周振西的表情,低着头犹豫片刻,才对他说:“周同志,有件事我想经过你允许,成吗?” 周振西早就整理好表情,道:“你说。” 沈青:“我想把你送我家的排骨,给知青点的同志们拿去烧骨头汤喝。” 周振西没想到沈青居然会想把排骨给知青点送过去,略微诧异,问:“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沈青说:“我跟知青点的同志们都是一块下乡来的,那几年都是相互扶持,我有肉吃,不能忘了他们,把肉送过去,算是尽一尽我的心意。” 其实,主要是因为她空间里的肉不能拿出来给知青们,不然她肯定会暴露。周振西带排骨过来,刚好是个完美的掩饰。 周振西略作思考,同意了:“是该送过去,说难听点,人心难测,你跟他们同时期下乡,如今你过得好,难保别人不会心生妒忌。用我送的排骨去做人情,他们心里再不会有芥蒂,你做得很对。” 沈青没想到周振西居然懂她的想法,不由地由衷露出甜美的笑,应了声:“诶,那我去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美的惊人,周振西短短几分钟就被她恍了第二回神,心脏狠狠地漏了一拍。 回过神的时候,沈青已经进屋拿排骨去了。 隔壁,刘柏草闻着沈青家里传来的烧肉香味,馋的直咽口水。 肉的味道是真香啊!她家好久都没闻见肉味儿了。 她看着桌上的饭,觉得蒸蛋都不香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沈青家咋又吃肉?” 她儿媳薛珠低着头不敢吭声,小儿子顾德胜接过话说:“我晓得,昨晚沈青不是救了宋秀婶子一条命么,今儿一大早周厂长就带着肉跟菜去沈青家了,我闻着像是在烧五花肉呐!” 说着,顾德胜自个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五花肉,他就过年生产队杀猪的时候他分到过,吃一顿,够他回味一整年的。 这还没过年呢,沈青家就吃上五花肉了,可不让人羡慕吗? “沈青咋这么走运,啥好事都让她给碰上了。”刘柏草是眼红的要命。 要是昨晚救出宋秀的是她,五花肉可不就归她家了么。 顾德胜却说:“得了吧,娘,昨晚火烧的你又不是没瞧见,换你,你敢进去救人?” 刘柏草翻了个白眼,没声儿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把自己的命看得最重,才不肯闯进火里救宋秀。 就连顾德胜都觉得自己没沈青那魄力跑火海里把人给背出来,他用筷子夹一口咸菜,狠狠塞进嘴里,说:“吃吧,别眼红了,眼红也进不到咱嘴里。” 薛珠跟顾大宝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扒饭。 很快,沈青家烧肉这事,全村都知道了。 就连在知青点的李美兰都听说了,她望着桌上的窝窝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凭啥沈青就能吃肉,她就只能啃窝窝头? 李美兰把筷子一撂:“不吃了。” 马倩想拉她:“美兰,你好歹吃点,不吃你下午咋上工啊?” 李美兰却头都不回:“没胃口。”说完就把自己关屋里了。 马倩看向跟沈青感情好的贾娟,贾娟专心低着头啃窝窝头,李美兰走了,她头都没抬。 为了防止知青点的人心散了,马倩特地对神色各异的知青们声明说:“沈青家吃肉,跟咱们没关系,那是她拿命博来的,有本事,咱们下回也拿命往火里冲,不敢就专心吃饭,别眼红别人,晓得不?” 她这番话下来,在场的知青们都点点头。 没错,沈青家烧的肉是沈青拿命换的,是她应得的,他们再咋样也不该觉得不公平。 知青们重新开始大口啃窝窝头。 没等他们啃几口,外头就传来骚动。 第30章 第30章 不久,有人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挥手大喊:“同志们,快出来,沈青同志给咱送排骨吃了!” 知青们面面相觑,很快,呼啦跑出去所有人。 一出门,果真看见沈青抱着一大袋排骨站在外边,笑盈盈的。 “这是周同志送我的排骨,我念着以前同志们对我的帮助,特地给你们送过来,请大家吃肉!” 项英眼珠子瞪得滚圆,指着排骨,问:“沈青,你真请我们吃排骨?” 这玩意可贵呐! 过年生产队杀猪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分到一块! 沈青笑盈盈地说:“是,真请你吃!” 说着,就把排骨塞到马倩手里:“马倩姐,排骨给您,今天就让咱知青点的同志们尝尝您的手艺!” 马倩看了看怀里的排骨,又看向沈青,眼眶都红了:“这我们哪能要,这可是你拿命换过来的!” 听完马倩的话,知青们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这可是沈青悍不畏死冲进火海里救人,那自个命换来的肉! 他们咋能吃? 贾娟带头附和:“是啊,沈青,这肉我们不能要,要了,我心里有愧。” “就是,咱们可没你那么勇敢,敢只身冲进火里救人,这肉,是你应得的,我们不能吃!”几个男知青也附和道。 就连原先对沈青有些想法的项英,都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冲上来把马倩怀里的肉塞进沈青手里:“肉我们不能吃,吃了,我晚上睡不着觉!” 他们的反应,沈青早有准备,她笑着把排骨塞回项英手里:“咱们好歹是同甘共苦的同志,我咋就不能请你们吃肉了?今天你们必须得吃,不吃,我就拿去扔了。” 她作势要把肉扔进外边塘子里,马倩急得忙拉住她:“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啥?” “那你收下不?”沈青甜笑着问她。 马倩看着沈青漂亮的小脸,一咬牙:“收,我们收还不成吗?” 她转身,对几个男知青说:“赶紧去摘点生姜跟葱回来,咱们今天吨骨头汤喝!” 知青点里顿时一片欢呼。 所有人看沈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感激,甚至还有敬佩,较之马倩先前的训话,效果更加彻底,且立竿见影。 知青点里,除了沈青,就数马倩的厨艺最好。 再加上有别的知青们打下手,一个小时后,排骨就煮好了。 马倩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放到桌上,严肃道:“一个一个盛,不许抢!插队的待会扔田里去,不许吃排骨!” 知青们立刻连声答应。 他们被马倩唬的浑身一哆嗦,但仍旧难掩脸上的喜悦。 这可是排骨汤呀,一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 光闻着这肉味儿,他们就已经馋的口水直流了! 一大锅排骨汤,没多久就被知青们分干净了。 幸好马倩抢先留下几碗,她端着一碗走到沈青跟前,说:“沈青,你也吃。” 沈青微笑着摇头:“不用了马姐,这是带给你们吃的。” “这哪行!” 马倩正要跟她急,突然房门被推开了,李美兰大步从屋里走出来。 “你们吃肉,咋不叫我呀?” 意外的,李美兰脸上丝毫没有不快的表情,反而对人笑脸相迎的。 李美兰一出现,知青点的吵闹声都不约而同轻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敢说话。 大家都知道,李美兰是气沈青吃肉,他们没肉吃,才赌气不吃饭的,刚才马倩去敲门都不理,这会见沈青拿排骨才掐着点出来,他们哪敢吭声? 李美兰见没人说话,眼眶红了,问:“咋了,我不算知青点的人了吗?你们咋都不愿看见我?” 马倩忙上前去:“你这是说的啥话,咱们知青点的都是一家人,咋可能不待见你?” “就是!” 暗恋李美兰的男知青蔡强也端着碗过来,把碗朝李美兰面前一递:“美兰,我还没吃呐,你吃我的!” 可李美兰却把削瘦的下巴一抬,冲着沈青面前的碗,说:“我要吃那碗。” “这……”马倩为难地看着她们俩。 沈青却大大方方地把面前的碗朝旁边一放:“本来就是你的,你吃。” 她莞尔一笑,就把尴尬的气氛化解了。 马倩感激地看她一眼。 李美兰毫不客气,坐到沈青面前,拿过筷子大口啃起排骨。 马倩看着李美兰吃肉,轻轻叹口气。 她能察觉到李美兰身上对沈青若有若无的敌意,也明白是咋回事。这事要解决不好,难保以后李美兰会做出啥事来。 等晚上下工回来,趁着没人的时候,马倩找到李美兰。 她先关心了下李美兰的心情:“美兰,今天没叫你吃肉,不是我们故意的。我给你留着呐,就在厨房。” 李美兰低着头笑:“是吗。” 就短短两个字,再没了声。 马倩也琢磨不出她这俩字是啥意思,只好继续宽慰道:“美兰,咱们知青点的同志们都很喜欢你,不可能拿你当外人的,你千万别多想。沈青也是一样,她是从我们知青点出去的,同样跟我们像一家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李美兰给打断了。 李美兰面无表情地说:“马姐,我不想提沈青,你换点别的说罢。” 这……刚吃过沈青的排骨,晚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下连马倩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就在这时,村口出现一道矮胖的人影。 这是个比刘容花年纪稍大些的女人,刚下牛车,气喘吁吁地赶到这里,随手把头上的汗抹到衣服上,抓住个过路的人问。 “问个事嘿,刘容花家住这吗?” 被拦住的恰好是大队长,他打量了会女人,说:“你说的是刘二婶?她住这,你是她谁啊?” 女人总算露出笑容:“我啊,我是刘容花她大表婶!” 大队长这才放下心:“原来是大表婶啊。” 他心想,虽说是大表婶,但这关系看样子还挺远的哈,连刘二婶子家住哪都不晓得。 孙芳一点都没看出大队长心里在想啥,搓搓手,笑着问:“同志,问你个事儿啊,我在家听说容花家顿顿有肉吃,这事是真的不?” 大队长闻言,眉头一皱。 看样子这是来要肉吃的亲戚呀! 按理来说毕竟是刘二婶家亲戚,不该他管,但大队长还是两眼一瞪,唬她:“你听谁瞎说的?刘二婶家过的啥日子,你是她亲戚,你还能不晓得?她唯一的亲儿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有上顿没下顿,哪个缺德的四处造谣?” 孙芳被大队长的冷脸唬的脸色一变,惧怕地低下头。 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就是在家听说刘容花家发达了,老有肉吃,她才先来探探情况的。 这人还没见着,她就回去了,叫啥事? 孙芳硬着头皮朝大队长笑:“我可不晓得是谁说的,可不是我。这位同志,你能告诉我,刘容花家住哪吗?多年没见,我去看看她。” 说着,她给大队长看自己挎着的篮子。 篮子里头盖着层碎花布,碎花布底下,装着几根黄澄澄的玉米。 刘容花家亲戚问路,大队长总不好拦着人家不让去,他想了想,还是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哝,就那儿,你走一里多地就到了。” 孙芳这才眉开眼笑的:“好嘞,谢谢你啊。” 她一分钟都不想耽搁,赶紧冲着大队长手指的方向小跑过去。 腿脚利索的,完全不像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婶。 第31章 第31章 孙芳顺着大队长指的路,找到刘容花家,走近了就看见刘容花从屋外回屋。 她却没急着敲门,而是慌忙找了棵树躲起来,不让刘容花看见自己。 躲好了,孙芳自言自语道:“隔壁屋二狗子从这回来,就说容花家三天两头的吃肉,我倒要看看是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就回去叫大喜把咱家传光也带来住,咱人来都来了,容花总不好意思不请咱吃肉吧。” “再说,马上过年了,容花家平时都能吃上肉,过年还能吃差了?”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完全没考虑到她只是刘容花的大表婶,自家跟刘容花家也已经将近十年没见了。 孙芳躲在树后头,抻着脖子朝沈青家院里张望。 突然,有个人影走到沈青家门口。 吓得孙芳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还差点崴到脚。 沈青从院里出来,把门打开,让贾娟进去:“咋迟了这么久?快进来,厨房有热汤喝。” “来之前洗了个衣裳,所以迟了。你也别老叫我吃东西,不然下次我都不敢来了。”贾娟刚吃过沈青送的排骨,这会又吃沈青家东西,她都不好意思进门了。 沈青说:“才不是特意给你做的,是给宋婶子的,你是赶巧了。” 贾娟这才放松下来,答应一声,挎着包跟沈青后头进到厨房。 等到俩人都进去,孙芳才敢探出头来。 天黑,她胆子又小,没看清沈青长相。 可听声音,就觉得娇娇软软的不像话,叫孙芳心里直犯嘀咕:“应当是容花家那个克夫的媳妇,一看就是个狐狸精,要是勾引咱家大喜咋办?不行,我到时候得好好跟容花说道说道,这种克夫的晦气媳妇绝对不能留,得赶紧把她撵出去才对!” 孙芳站累了,就在树下蹲着,突然闻到沈青家屋里传出来一股鸡汤的香味。 鲜的她差点摔一跤。 院子里,沈青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出来,端去里屋给宋秀喝。 宋秀刚经历生死大劫,得好好补补,沈青每顿都给她热鸡汤喝。天冷,鸡汤又是温补之物,正适合宋秀喝。 屋外孙芳闻见鸡汤味,肚子立马咕咕叫唤起来,嘴里口水也是直流。 孙芳抹了把嘴,不敢置信道:“二狗子真没骗我,真顿顿吃肉呐!” 孙芳兴冲冲站起来,恨不得立马飞回自家,把这消息告诉她儿子冯进喜,叫他立马把她大孙子一块带过来吃肉。 她生怕自己走的迟了,肉全被沈青跟刘容花吃完,她家儿子跟大孙子一口都吃不到咋办。 屋里,沈青耐心地喂宋秀喝完鸡汤。 沈青给她擦完嘴,宋秀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 “等振西回来,我恐怕就要搬去医院了。” 沈青一怔,问:“宋婶子不想住医院?” 宋秀脸色没啥气色,笑起来也有气无力的:“我这病我心里清楚,住院也没啥用,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村里养老,可惜了,再实现不了。” 她家都被烧了,就算重新盖房子,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住人,宋秀心里都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沈青安慰她:“宋婶子要不想走,住在我家也成的,正好我娘平时没人说话,宋婶子住过来,你们还能说说心里话。” 宋秀慈爱地看着沈青,自打沈青拼着命把她从火里救出来,她看沈青的眼神里就多了点叫人看不懂的东西。 宋秀没答应沈青的提议,反而唐突地问:“沈青,你觉得振西人咋样?” “周同志?他是个好人,为人正直,胆大心细……”沈青嘴上说了一半,忽然间反应过来宋秀话里的意思,脸蛋红了,忙说,“宋婶子您别急,周同志肯定能找到个跟他志同道合的对象的!” 她认为宋秀是担心自己的病,怕自己时日无多,才病急乱投医,想把她跟周振西牵个线。 可沈青自己是真的没这心思,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明年冬天的高考上,一心想着考上大学,独立赚钱养家,带着浓浓跟娘过上好日子,是必然会离开这里的。 再说,她是真心觉得自己跟周振西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合适。 周振西年轻有为,前途更是不可限量,而她是个寡妇,没啥长处,就脸长得好看点。她自始至终都觉得周振西不会看上她。 宋秀听沈青的话,听出来沈青对周振西没那方面的想法,她脸上不由地露出点遗憾的表情。 但姻缘这事也没法强求,宋秀说:“你别怕,我就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沈青红着脸点点头。 这几天地里不忙,沈青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复习。 她还能挤出时间,辅导浓浓看书习字。 照目前家里的情况,还没有条件把浓浓送去念书,沈青就自己教浓浓认字、学算术,浓浓表现得好了,她就从空间里拿出点桃酥奖励浓浓。 出乎沈青意料的是,浓浓非常聪明,具体点来说,甚至可以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她。 她学习的速度飞快,甚至很多时候能举一反三。 每当这时候,沈青就觉得眼睛酸酸的。 上辈子浓浓死的早,没能长大,更别提念书了,她都不知道浓浓居然是个这么聪明的孩子! 发现浓浓的天赋后,沈青暗暗在心里发誓,她这辈子一定要努力挣钱,绝对不能耽误浓浓的学习! 贾娟在旁边看书,时不时朝沈青跟浓浓瞥几眼,最后实在心痒痒,忍不住说:“沈青,要不咱俩换换?你来看书,我来教浓浓。” 教浓浓读书认字这活儿,她也会啊!用不着沈青一个人顶着。 沈青正犹豫着,不好意思麻烦贾娟,但贾娟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跟沈青换班。 沈青只好叮嘱她:“前边这几页的字浓浓都会了,你再带她温习一遍就成,今天学后边五页的字。” 贾娟一口答应。 刚坐下来,贾娟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下浓浓的脸蛋。 柔柔暖暖的,捏起来像松软的小蛋糕,还很有弹性,贾娟满足地叹了口气。 刚刚看沈青捏半天,她早就想捏了,现在终于摸到手了! 手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贾娟盯着浓浓可爱的小脸蛋,眼底闪烁出虎狼般的光。 沈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贾娟心里想的是啥,顶着浓浓委屈茫然的小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让贾娟辅导浓浓也好,她正好有时间温习下昨天的内容。 很快沈青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书本上。 没过多久,她家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外头传来大队长的声音:“刘二婶,沈青同志,在家不?” 听到声音,刘二婶赶忙从屋里出来给大队长开门:“来了,大队长,你咋来了,出啥事了?” 大队长给孙芳指完路后,回到家里,左思右想,实在心里不踏实,就披上外套来沈青家看看情况。 他见刘容花给他开门,便问:“刘二婶,刚刚有个自称是你大表婶的,问你家住哪,叫我给她指路,我指了,她来了没?” 刘容花满脸茫然:“没啊,除了贾娟,就你来了。” 大队长也愣了。 人没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刘容花也低着头想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大表婶的长相。 她大表婶,是她大表叔的老婆,在刘容花爹娘还在的时候,大表叔就带着妻儿离开村子,去了别的地方,两家人再没见过面。 这些年,她就听说她大表叔过世了,去磕了个头,除此以外两家也没啥联系。 刘容花问大队长:“我大表婶说了来干啥来了吗?” 大队长说:“她挎着一篮子玉米,说要来看望你,”大队长停顿两秒,一拍脑袋,“对了,她还问我,你家是不是顿顿吃肉。” “坏了!” 听大队长这么一说,刘容花面色一变,一巴掌拍上自己大腿。 这怕不是要来她家打秋风来了。 对自己这个大表婶,刘容花可说的上是印象深刻。 还没搬走的时候,孙芳就经常带儿子上她家来蹭饭吃,还时不时摸点锅碗瓢盆回去。那时候刘容花的爹娘儿子都还在,不好撕破脸,就忍气吞声,让她蹭了。 最过分的是有一回,刘容花省吃俭用一年买来新布,刚给儿子祝建国做好新衣服,祝建国还没来得及试穿,就被孙芳看见,硬是想要回去,给她儿子冯进喜穿。 刘容花怎么都不乐意,孙芳就去找她爹娘评理。 “要你件衣服咋的了?当年自然灾害,要不是我爹娘好心给了你家一碗饭,你家早就饿死了!现在要你件衣服,跟要你命似的!再说大喜是建国他表舅,建国就应当尊重长辈,主动让给大喜穿!” 当年孙芳在刘容花爹娘面前说的话,至今刘容花都历历在目。 说什么没孙芳家爹娘施舍,她家就饿死了?放屁! 当年快饿死的是孙芳家,是刘容花爹娘心善,从自家口粮里挤出来的米分给她家,要不是这些米,孙芳一家才活不到今天! 那碗饭,是后来灾害末尾,刘容花家因为分给孙芳家粮食,到最后自家粮食不够吃,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孙芳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米,是刘容花的爹娘厚着脸皮去求,才抠抠搜搜分了她家一小碗! 就那一小碗饭,被孙芳念叨到现在! 每次想起这事,刘容花都恨得直咬牙。 第32章 第32章 大队长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但他看刘容花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太妙。 他询问刘容花,刘容花迟疑片刻,还是把当初发生的事告诉大队长。 大队长急得一跺脚,悔不当初:“咋能有这种人,早知道我就不告诉她你家住哪了!” 反倒是刘容花看得开,反过来安慰大队长:“就算你不告诉她,她也能找得到,迟早的事。” “那你打算咋办?”大队长问,“有啥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大队长觉得,路是他指的,他有责任,不帮忙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刘容花能有啥办法,她无奈地叹口气,说:“她要来了,我就做顿饭给她接风,没啥大事。” 她还是低估了孙芳的厚脸皮程度。 她万万没想到,孙芳不是想来这打一次秋风,而是想直接带着儿子跟孙子住进刘容花家! 大队长一想,也是,并暗暗决定到时候自己带点精白面来支援刘容花家。 大队长又跟刘容花说了会话,婉拒了刘容花请他进屋喝鸡汤,搂搂外套回家去了。 刘容花嘴上说着不打紧,其实心里直犯愁。 回屋,她就把沈青从里屋叫出来,把这事告诉了沈青。 现在家里,显然是沈青当家做主,刘容花有啥大事都要先跟沈青商量下才能放心。 沈青听完刘容花的讲述,陷入沉思,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会,她才问刘容花:“娘,听你说,这个芳姥姥很疼自己的儿子?” 刘容花直点头:“可不是,冯进喜是你芳姥姥老来得子生的,就比咱家建国大七岁,在家都当眼珠子疼的!” 沈青听完,小脸也沉下来:“娘,情况可能不太妙,芳姥姥今晚没到咱家来,很有可能是回去叫上她家里人一块来的!” 刘容花一听,心里慌了:“这,这不太可能吧?” 孙芳家离这远,得赶一天的路才能到。 她拖家带口的来这,就为了吃顿饭? 沈青说:“总之,娘,你得做好芳姥姥带着她家人,在咱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闻言,刘容花脸都绿了。 她家统共两个女人,还带着浓浓一个孩子,要养孙芳家一家三口人十天半个月? 她得干多少活,赚多少工分,才能把米粮的缺口给填上哟? “这,这不可能吧,他们不上工了?” 沈青小脸严肃:“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其实,按照沈青的想法,她就直接把门给锁上,不让孙芳家进门。 可孙芳毕竟是家里亲戚,大老远的赶过来,把别人关在外头,难免乡里会说她家闲话。 沈青自个不在意,可刘容花在意。 村里乡亲都是刘容花大半辈子的老朋友了,沈青不想让刘容花难做。 所以,孙芳是肯定要迎进来的,还得让人挑不出错地迎进来! 堂屋里沈青思索着对策,隔壁屋里,宋秀没睡着,把她们的对话大概听了个全。 宋秀皱着眉听完全程,心里也团着一团火。 沈青是她的救命恩人,谁欺负沈青,就是在欺负她。 宋秀是不可能坐视不管,任由沈青被人欺负的! 可现在她卧病在床,什么都干不了,要给沈青出头,还是得让她儿子周振西来。 等周振西从县城回来,宋秀打定主意,要把这事跟周振西说上一说,让他护着点沈青,别让沈青被人给欺负了去。 到点了,沈青照例把贾娟送出门。 “你别往前送了,这条路我都走多少回了,出不了事,你快回去吧,外头风大。”贾娟朝沈青摆摆手。 “那你当心点!”沈青脆生生嘱咐道,看着贾娟沈青消失在路口,才转头关门。 门还没关上,她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她。 “沈青嫂子,是我,薛珠。” 沈青朝声音传过来的地方望去,果真见到刘柏草家小儿媳妇薛珠裹着厚实衣服,缩在墙角探头探脑的,朝她招手。 自打上回沈青叫薛珠跟大宝回自家吃饭,两人打破隔阂后,关系是越来越好。薛珠隔三差五就摘新鲜蔬菜送给沈青,沈青也请她跟大宝吃鸡蛋。 相较于几个月前,薛珠肉眼可见的脸色好了很多,连干活都有力气了,再不是以前那干巴巴弱不迎风的样子。 薛珠把沈青叫到墙角,回头看了四五眼,确认没人看见自己后,才小声跟沈青说:“沈青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生怕被刘柏草跟顾德胜听见,薛珠再次压低声音,几乎是贴在沈青耳边说的:“我大伯哥顾德强要从县城回来了,就是年前四五天的事了。” 沈青这才晓得,为啥薛珠宁愿在大冬天的晚上在外头等半天,也要跟自己说这事。 顾德强回来,的确是个值得她重视的事。 因为顾德强不是别人,正是沈青上辈子改嫁的对象,后来婚内出轨,还嫌弃沈青操持家务成了个黄脸婆的渣男。 顾德强喜欢沈青,这事全村的人都晓得。 上辈子,浓浓跟刘容花相继离世后,沈青无依无靠,顾德强觊觎沈青,为了娶沈青过门当续弦,几乎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仅抢沈青的工分,让沈青没饭吃,还在外头造谣沈青跟他私下有苟且,把沈青逼得,最后不得不嫁给他,连高考都没能参加,被顾德强跟刘柏草勒令留在村里洗衣做饭养他前妻的孩子。 当时沈青并不知道是顾德强造的谣,否则,她宁死都不会嫁给这个畜生! 这辈子,沈青是下定决心要远离顾德强,绝不让渣男把自己困在失败婚姻的围城里,失去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薛珠见沈青一脸严肃,她也慌了,忙安慰沈青:“沈青嫂子,你别怕,有啥事我肯定溜出来告诉你。” 沈青对她啥样,老顾家对她啥样,薛珠眼睛没瞎,她看得清楚。 顾德强想娶沈青当续弦,薛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了,她晓得沈青这么漂亮,又是知青,肯定不愿意,她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沈青往火坑里跳! 沈青看着信誓旦旦的薛珠,觉得心里暖和,伸手拉住薛珠的手:“不提这个,你在外头吹风多久了?赶紧进来,我家里有鸡汤,你趁热喝一碗再回去。” 闻言,薛珠脸都红了,想把手抽回来:“也没站多久,鸡汤我就不喝了,回去身上有味儿,惹我娘怀疑。” 而且,她来这提醒沈青,是为了报答沈青对她跟大宝的恩情,可不是为了吃的! 沈青却不管她咋想,她一摸薛珠的手,冰凉,就打定主意让她喝过一碗鸡汤再走。 不然,指不定晚上着凉了,明天起来就生病。 沈青拉着薛珠的手,走到厨房,把鸡汤热一碗给她,还特地在里面放了几大块鸡肉。 “你把外套脱了,趁热吃,吃完了嚼一片这个叶子,姨婆闻不出来的。” 灶房里烧着火,门也被沈青关严实了,风进不来,把外套脱了也不冷,沈青把碗端到桌上,还掏出几片薄荷叶子来。 薛珠原本是想坚定地拒绝的,可闻着那鸡汤的鲜味,她脚上跟长了钉子似的愣是挪不动了。 眼珠子也盯着面前的鸡汤,忍不住咽口水。 沈青的手艺,她可是领教过的,不管做啥菜都好吃的要人命了。 更何况是面前这碗黄澄澄热腾腾的老母鸡汤! 薛珠的脸红得快滴血,她实在不好意思,可确实抵抗不了鸡汤的诱惑,纠结了半天,才小声说:“那我不客气了,沈青嫂子。” 沈青笑眯眯的,看着她喝了口鸡汤,然后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吃起来。 “你慢点吃,不急。”沈青拍拍她的后背。 薛珠在刘柏草家过得确实很苦,家务活全是她的,吃的东西还是全家最少最差的,几乎顿顿都吃不饱。 上辈子沈青过得啥样,薛珠就过得啥样。 所以,沈青很是心疼薛珠,能帮她的都尽量会帮。 等薛珠喝完鸡汤,沈青把薄荷叶子给她嚼了,确认她身上跟嘴里都没鸡汤味之后,才让她回去。 “你知道回去咋说吧?”沈青给薛珠穿好外套。 “知道!”薛珠流利地回答,“万一我娘没睡,我就跟她说,我看见贾娟从你家出来,手上还拿着东西,我想看看是啥,就耽搁了。” 说法每回她都会跟沈青对一遍,回回不带重样,立志树立起她跟沈青水火不容的形象。 至于顾德胜,基本上不用考虑,顾德胜心比天高,关心的都是大队长知青等人嘴里的大事,回家吃完饭倒头就睡,他才懒得管自家女人的事。就算薛珠主动跟他说,他也听完就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沈青拍拍她的肩:“快回去吧,下回记得叫大宝过来玩。” “哎。” 薛珠裹紧衣服走到门口,先探头出去看了眼,见没人,才一溜烟跑出去。 第33章 第33章 顾德强要回来了,是要早些做准备。 沈青脑袋里想着上辈子的情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进入系统空间清点了下物资,看着这辈子都用不完的物资,她心里才稍稍安心,回去睡觉。 第二天,沈青起得格外早。 不是她想早起,而是周振西来了。 每回接送周振西的司机小刘这回没来,是周振西自己开的车。他衣服上还带着冬日早晨的冷气,一看就是清早就赶过来的。 周振西先是去看望了下卧床休养的宋秀。 奇怪的是,宋秀见到周振西,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十分警惕。 直勾勾地瞪着周振西,看脸色,明显有点生气。 空气一下子有些僵硬。 沈青站在两人中间,左边瞅瞅,右边看看,觉得宋秀生气的同时好像又有点心虚,所以她决定暂时不开口说话。 周振西冷静自持的难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妈,我这回不是来接您去医院的……不过,您还是得住医院。” 宋秀紧张地手都攥紧了被褥,嘴唇抿成一条线,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说:“能不能不住?我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周振西了解宋秀,他妈以前是大学的教授,气质出众,身上常年带着书本的墨香,还会有自家院子打理的花草的清香。如今疾病缠身,病魔夺走了她出众的容颜,再让她一个人晚年住在医院里,身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会不乐意很正常。 可宋秀的病越来越重,再不住院…… 周振西袖子底下的大手稍稍握紧。 旁边的沈青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忍不住看了周振西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振西失态呢。 与此同时,沈青心里想着的是,让宋秀住在自家不算啥事,刘容花也能有个同龄的伴儿。但为了宋秀的身体着想,住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轻轻柔柔地说:“宋婶子,周同志也是为您好,您别担心,我跟娘会常去县城看望您的。” 不等宋秀张嘴,沈青又扭头对周振西说:“宋婶子不愿意去医院,原因你还不清楚吗?你要是能多抽空陪陪宋婶子,宋婶子咋会害怕去医院?要是你做不到,宋婶子还不如继续住在我家,省得她过年都孤孤单单的住在医院里。” 刚才是宋秀头一回被沈青说,她刚难过地低下头,转眼就听到沈青帮她数落周振西,立马抖擞起精神,与沈青一道同仇敌忾地瞪着周振西。 这是孤单的事吗? 周振西真是怕了这一老一小了。 他无奈地看着沈青,沈青毫不示弱,水汪汪的眼睛怒瞪着他。 周振西没辙,缴械投降。 “行,我答应你们,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务,我就请假,在医院陪着妈。” 沈青这才满意,冲着宋秀,一老一小同时露出胜利的笑容。 看着相处和谐的两人,周振西的嘴角泛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快,他就敛起笑容,对沈青说:“沈青同志,你有时间跟我去一趟县城吗?” 沈青迷迷糊糊的,就被周振西给请上了车,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两人坐在车子的两边,都正襟危坐。 尤其是沈青。 乡间道路颠簸,时不时的,沈青的胳膊就会擦过周振西的手臂。 虽然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但她还是头一次离别的男人这么近,连周振西身上不知哪儿来的好闻的木质香味都能若隐若现地闻见。 沈青低着头,脸蛋微红,死命拽着扶手才让自己坐稳,生怕再碰到周振西的身体。 总算,县城终于到了。 沈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才能松口气,伸出两只细白的爪子拍拍脸蛋。 她脸上还带着一层红晕,两只杏眸水汪汪的,像蒙了层雾。 周振西下车看她的时候,沈青就是这个样子。 像雾里的水仙花似的,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一掐就断,但生命力顽强,同时美得惊人。 周振西的脸色变了变,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沈青身前,把她整个人都笼在底下。 沈青抬头,问周振西:“周同志,我们来这干啥?” 她穿过周振西高大的身形,艰难看见他背后的“服饰”俩字。 周振西果然回答她:“买衣服。” 买衣服? 周振西是想趁过年前,多给宋秀买点新衣服,因为她同样是女人,所以才叫她一起过来,替他掌掌眼的吗? 果然,周振西一进百货大楼,就领着她直奔女士服装区。 周振西人高腿长,迈步也大,走起路来跟脚下生了风一样,沈青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沈青不好跟,没过一会,周振西的步子就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周振西从货架上取下一件衣服,脸色如常,问沈青:“这件,好看吗?” 沈青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以她重生人的审美,给予周振西眼光以肯定:“好看,宋婶子穿起来肯定更好看!” 听到沈青的回答,周振西眯起眼,脸上划过一丝异样又带着点忍俊不禁的表情。 “那这件?” 沈青跟周振西挑选了半天,才选中三件衣服,都是冬天穿的厚棉衣。 逛到最后,沈青累得拍拍小腿,而周振西丝毫看不出累,他指向一件棉服:“那件,好看么?” 沈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犹豫道:“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不太适合宋婶子……” 那件衣服看上去太年轻了,以宋婶子的气质,不太适合。 没想到,周振西听到她说好看,二话不说,淡声跟售货员报了个尺码,道:“就拿那件,还有那几件,都拿这个尺码。” 除开先前买的三件,周振西又一口气买了三件衣服,全是沈青先前说过好看的。 沈青忙拉住他:“周同志,你尺码报错了,宋婶子不是这个尺码。” 周振西却淡定地看着她,说:“没报错,是买给你的。” 沈青一下子愣住了。 眼看着售货员就要把衣服包起来,沈青连忙阻止:“不用了,周同志,不用给我买衣服,你上次给浓浓跟娘买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不能再买。” 周振西不愿意打断她,很尊重耐心地听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上回是不知道你的尺码,才没给你买,这回是补上上回的。” 沈青不敢要,可钱在周振西手里,他想买,她拦也拦不住。 沈青这才反应过来周振西为啥要把自己给骗过来,敢情就是想试探她看上了哪件衣服,他就买哪件! 怪不得来的路上咋问他,他都不说! 沈青觉得自己被周振西给诓骗了,不由得小脾气上来,身子一扭,气得不想理他。 周振西发现沈青半天不同自己说话,他把东西放到车上,几步在沈青面前站定。 “我知道,你要是晓得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买衣服,你肯定不肯来,瞒骗你过来,我向你道歉。” 这还是周振西头一回这么郑重其事地向沈青道歉。 看着他严肃的脸,沈青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脾气有些过了,脸蛋微红,小声说:“周同志,你不用道歉,但你该跟我说的。” 看她心虚的同时也坚持自己的小模样,周振西总算忍俊不禁,轻笑了声。 他笑起来的声音低沉,酥酥麻麻的,听得沈青耳根子都红了。 见沈青消了气,这件事周振西便不再提,转而问道:“听说,你家里有麻烦了,怎么回事?” 走之前,宋秀拉着周振西,告诉他孙芳的事,教他帮着沈青一把。 听到周振西这么问,沈青问他:“你咋知道的?” 周振西没有瞒着沈青,把宋秀的嘱托告诉了她。 沈青没想到自己家的事居然让宋秀操心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被人关心着,她心里暖呼呼的。 周振西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青是他家的救命恩人,欺负沈青,就等于是在欺负他。 周振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没啥大事,”沈青脸颊微红,眼睛却亮的像星子,“我会处理好的。” 周振西很喜欢她这自信心满满的小模样,嘴角闪过一星点浅浅的笑意,转瞬就消失了。 沈青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见周振西态度诚恳,便笑盈盈地说:“今天谢谢你了,周同志。” “客气了。” 似乎是不敢直视她的笑眼,周振西略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时间还早,周振西又在县城里买了些桃酥跟糖果,还把沈青家未来几天的肉买了。 清点一遍啥都不缺,两人才坐上车,出发回村里。 第34章 第34章 沈青一到家,浓浓就穿着新衣裳扑过来。 小丫头仰着白嫩嫩圆乎乎的小脸蛋,用小奶音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周叔叔,你们回来啦!” 沈青正想弯下腰,捏捏浓浓的小脸,没想到浓浓转头就扑进周振西怀里了,还抱着周振西的手臂要抱抱。 那撒娇的软乎乎的小奶音,听得沈青心里都痒痒的,忍不住嫉妒地瞥了身边的男人跟浓浓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浓浓是周振西亲生的,简直比对她这个亲娘还亲。 沈青也不知道为啥,浓浓似乎特别喜欢周振西,越来越黏他,问浓浓为啥,浓浓还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她跟周振西之间的秘密。 好在,周振西也喜欢浓浓,见浓浓想要抱,周振西便把东西全移到一只手中,仅用一只手就抱起浓浓。 浓浓很少能坐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自己离地的脚尖,“呜哇”一声,眼底里都是小星星。 这几天正是厂里最忙的时候,周振西没有多留,把东西放下,跟浓浓玩了会,又跟宋秀说了会话,就准备回县城了。 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了。 临走前,他对沈青说:“辛苦你,再等几天,我安排好医院,就把我妈接过去。” 沈青笑道:“不急,宋婶子跟我娘关系好着呢,你这么急接宋婶子走,我们还不乐意呐!” 别的不提,宋秀不光气质脱俗,还知书达理,沈青有不会的题去问她,她都能讲得清楚明白,沈青跟刘容花心里都舍不得宋秀走,巴不得宋秀多住几天。 见沈青说得真挚,周振西才放下心。 但接宋秀去县医院这事,是再拖延不得的了。 周振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及时垂下眼帘,没让沈青看见,道:“多谢,我走了。” 沈青点头,朝他挥挥手:“周同志再见!” 她叫周同志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甜。 跟含着糖似的。 周振西深深看了沈青一眼,上车走了。 孙芳家。 眼看着孙芳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她儿子冯进喜坐在板凳上看着,眼皮子直跳,忍不住说:“娘,咱干啥搬到你亲戚家干啥,咱工分不挣了?” 冯进喜长得又矮又丑,从小还被孙芳给惯坏了,他娶的媳妇嫌弃他丑还喜欢打媳妇,就趁着某一天天黑跑了,就留下个冯传光。所以现在孙芳家就剩他们三个人。 孙芳打断他:“挣啥工分,你挣工分不是为了口吃的?咱去你表姐家,让她请咱吃肉,还用得着你整天挣工分?” “她算哪门子表姐,咱家跟她家早就出了五服,客气一声才叫她表姐,也就你惦记着她。” 嘴上编排着,但听到吃肉,冯进喜也心动了。 孙芳一把拽住他:“别杵这,你去把咱家传光的东西也收拾下,咱不等了,今天就过去。” 冯进喜冷哼:“你不是说她请咱家吃肉吗?她都请咱吃肉了,她不得给咱一人买件衣服?用得着你带恁多东西过去?” 是啊,她咋没想到? 孙芳一听,把手里东西扔下来:“对,还是大喜你看得长远。” 眼瞅着快过年了,刘容花跟沈青不得孝敬孝敬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请她家吃肉了,还差那点票钱给她家一人买几件衣服? 想到这,孙芳东西也不收拾了,说:“快叫传光回来,咱上牛车,现在就走!” 冯家两代单传,冯传光是冯进喜的儿子,孙芳唯一的大孙子,平日里被孙芳当眼珠子疼的。 冯进喜走到门口,大声喊几声冯传光的名字。 没多久,一身泥的十岁男孩就出现在他视线里。 看见自家儿子浑身脏兮兮的泥水,冯进喜大怒,一把拉扯过冯传光:“你咋回事,才洗的衣服就脏了,你又跟人打架?” 冯传光梗着脖子说:“我没打架,我就是看隔壁大豆子不痛快,把他按泥地里了!你有本事打我,我就告诉我奶,叫我奶打你!”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冯进喜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是拿冯传光一点办法都没有,冯传光可是孙芳的心头肉,打不得骂不得,不然老太太要跟他拼命! 不过既然冯传光没在打架上吃亏,而是他欺负的别人,冯进喜就懒得管他了,松开手,说:“你奶叫你,准备好,咱现在就去你……” 想了半天,冯进喜也没想起来该叫啥,干脆不想了,大手一挥:“快点,别磨蹭,当心揍你!” 冯传光知道冯进喜才不敢揍他,朝他爹吐舌头做鬼脸,然后一溜烟跑进屋。 孙芳见自家大孙子满身泥回来,起初也吓了一大跳,拉着冯传光仔细问了个遍,才知道是冯传光把别人推泥里去了。 检查过冯传光身上没啥伤后,孙芳才放下心,刚想叫冯传光去换衣服,脑子里一下想起刚才自家儿子说的话。 孙芳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好似自己差点做了亏本的事,心疼得龇牙咧嘴。 她这脑子哟,就是没她家大喜灵光! 刘容花见她家传光穿脏衣服过去,总不好意思不给传光买件新的吧?就当是给她家传光的见面礼了,等到过年,叫刘容花再买就是了。 都要给她家买新衣服了,还差这一件两件? 瞬间,孙芳就变了想法:“干脆别换衣服了,到那叫你姑给你买件新的。” 听说有新衣服穿,冯传光高兴得手舞足蹈:“真哒,奶,真有新衣服穿?” “有,你要啥都有,奶都叫你姑给你买!” 闻言,冯传光大声欢呼,绕着孙芳跑了好几圈。 自家大孙子高兴,孙芳就高兴。 她也忍不住笑,等到冯传光高兴完了,孙芳牵着冯传光,锁上家门,一家子就这么空着手坐上牛车。 一路牛车晃晃悠悠,晃得冯进喜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忍不住朝他娘抱怨:“咋这么远的路?你早说这么远,我就不来了,你今晚可得叫她给我多烧点肉补补!” 嘴上这么说,冯进喜才不舍得回去,他是馋孙芳说的肉了。 老太太满脸笃定:“放心,少不了你的,等我们到那,就叫容花给你烧肉吃!” “这还差不多。” 冯进喜翻了个白眼,见自家儿子在孙芳怀里呼呼大睡,气不过,伸出大手推了推:“睡个屁,快起来,咱要到了!” 传光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着眼睛朝外边望:“哪到了?爹,不是还没到吗?你叫我干啥?” 他们从家里出来,坐牛车连夜赶到这,花了不少时间。 这会还是凌晨,天都没亮。 一想到自己连夜赶牛车,他娘跟儿子光顾着睡觉,冯进喜就气得直哼哼,但当着老太太的面,他不敢打冯传光,只能嘴上出出气:“兔崽子,我是你爹,想啥时候叫你就啥时候叫,你瞅瞅前边,是不是快到了?” 冯传光支着身子往前面望,果然看见夜色里一座村庄的影子。 “真到了!” 冯传光高兴起来,这一路可把他冻坏了,他拽着孙芳的手臂撒娇:“奶,可冻死我了,等到了地,你就叫他们起来弄饭给我吃。” 这天还黑乎乎的,鸡都没叫,除了他们,哪有人醒着? 可孙芳不管,她才舍不得自家大孙子挨饿受冻,忙连声答应:“好好好,等咱到那,就有热乎乎的饭给你吃!” 孙芳一家满心欢喜地抵达沈青家门口。 三人跳下牛车,孙芳垫着脚,朝院里张望,半天看不到人,也看不到屋里有灯。 “这都几天了,还不醒,几年没见容花是越来越懒了。还有她那个媳妇,连早起做饭都不懂。” 孙芳骂骂咧咧的,抬手用力拍铁门:“开门,容花,是我,你大表婶来了!快给你大表婶开门!” 拍门声音大的,连住隔壁的刘柏草家都听见了。 刘柏草烦躁地翻了个身,用枕头堵上耳朵:“谁啊,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薛珠也被吵醒了,爬起来,捧着煤油灯开门看情况,远远瞧见人是站在沈青家门口拍门的,叫声还凶神恶煞,她忍不住蹙起眉,替沈青担忧起来。 这个点拍门的,声音还那么凶,能是啥好人? 沈青家孤儿寡母,没个能照应的,万一来人图谋不轨,可咋办? 薛珠忧心忡忡的,连夜风冷都顾不上了。 里屋传来顾德胜烦躁的声音:“大宝他娘,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开门干啥,她拍的又不是咱家的门,赶紧关门回来睡觉!” 薛珠不敢忤逆顾德胜,忙熄灭煤油灯,爬上床。 人虽躺在床上,但仍能依稀听见外边的动静,薛珠把耳朵竖起来,屏息凝神听着孙芳的说话声。 要是见势不妙,她就跑去大队长家拍门,她家离大队长家近,肯定来得及! 第35章 第35章 孙芳一连叫了好几声,屋里都没有人答应。 甚至连煤油灯都没亮。 其实刘容花早就醒了,她想出门看看,还没等她从床上爬起来,就被沈青按了回去。 沈青披着外衣摸黑站在刘容花床边,示意刘容花别出声:“娘,你别管他们,继续睡。” 刘容花躺在床上,愁眉苦脸的:“这咋行,你大表婶在外头拍门,咱睡觉,不大好吧?” 她娘啥都好,就是心太软,容易被欺负。 沈青对孙芳的来意心里门儿清,握住刘容花的手,甜声说:“没事,娘,咱不理她,到时候她自个就走了。” 刘容花心里琢磨着,想着也是,外头这么冷,傻子才在外面站着等,要是孙芳真要自个走了,还了了她一桩心事。 于是刘容花找了个舒坦的位置,用被子盖着耳朵,踏踏实实地又睡起觉来。 屋外,冯进喜裹着大棉袄冻得直跺脚,实在忍不下去抱怨他娘:“都是你催着咱们走,这会天都没亮,她不给咱开门咋办?要我说,就该白天来!” “出发的时候,你咋不说?”孙芳也急了,朝冯进喜翻白眼。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着急。她是怕肉被刘容花一家吃完,才急着摸黑赶过来的,就是没想到刘容花会不给她开门。 她可是刘容花的长辈,她来拜年,不管几点,刘容花不都得麻溜地爬起来请他们进去吗? 这跟孙芳出发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应当啊,容花咋还不起来开门?” 孙芳嘴里念叨着,急了,又抬起手臂“哐哐”地拍门。 可屋里仍旧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这他娘的,他娘的睡得也太死了。” 孙芳见没人理他们,傻眼了,连话都说不通顺了。 被冯进喜牵着的十岁左右的冯传光,甩开他爹的手,上去一脚踹在门上。 “开门,给老子开门!” 丁点大的孩子,嗓门竟一点都不比孙芳小,甚至连表情都凶神恶煞的,活像要冲进去打人似的。 小小年纪煞气那么重,身为家长的孙芳跟冯进喜却没觉得有半点不对,甚至孙芳还心疼地拉住冯传光说:“乖乖,脚踹疼没?快让你爹搂着你,别冻着!” 冯进喜见没人来开门,说:“娘,她家是不是没人?咱要不找个地方避避风吧,站着等太冷了。” 要不是为了半夜赶路,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现在还不得冻成三根冰棍? 孙芳却说:“不成,就快到上工的时间了,我得在这守着,否则我这心里不踏实。” 她打量着冯进喜,跟冯进喜怀里的冯传光,心疼道:“我在这等没事,你带咱家传光去找个避风的地吧,别把传光冻感冒了。” 冯进喜才不乐意站在这里受冻,他毫不迟疑地拽着儿子冯传光就走了。 留下孙芳一个,焦急地在门外徘徊。 直到快到上工的时间,刘容花才醒。 她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就看见沈青从宋秀那屋走出来。 刘容花诧异道:“你宋婶子醒了?咋这么早?” 沈青说:“外头还在拍门呐,宋婶子睡得浅,被吵醒了,我陪了她一会才又睡觉。” 刘容花皱着眉,愁道:“咋还在敲门,你宋婶子本就身体不好,可不能让他们吵着你宋婶子。” 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刘容花受沈青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分亲疏远近已经不死板地看血缘关系,而是看对她家咋样了。 孙芳千方百计地算计她家,而宋秀对她家是真好,借住在她家,怕她们生活困难,钱跟票从来不亏着她们,还帮忙辅导沈青的功课,所以现在在刘容花眼里,宋秀比孙芳要亲切得多。 刘容花是真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考虑。 “我晓得。娘,我去给你热早饭吃,吃完还要上工。” 说着,沈青推开门,跟刘容花一块走出去。 她家门一打开,隔着院子的孙芳就瞧见了。 孙芳连忙挥手,大声喊道:“容花,容花,我是你大表婶啊,快给我开门!” 刘容花心里是万般膈应,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给孙芳开门。 “大表婶,你咋在这,有啥事非得跑这么大老远的来找我?”刘容花问。 孙芳露出笑,伸手亲昵地推刘容花的肩膀:“瞧你说的,容花,你大表婶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能,当然能。”刘容花回道。 她瞧见孙芳心不在焉地越过她,勾头朝她家厨房望,忍不住问:“大表婶,你看啥呐?” 孙芳冷不丁被她叫了声,吓一跳,拍着胸脯下意识地瞪刘容花。 瞪完才觉得不合适,挤出笑容问:“容花,你们早饭吃的啥呀?你大表婶连夜赶过来,还啥都没吃呐!” 这暗示的已经不能更明显了。 刘容花本来就性格朴实,她当然不好意思叫孙芳干站在门口,忙让开道:“大表婶,您快进来,这刚起来,饭还没热好呐,您进来坐会。” “好好好。” 孙芳笑着答应,回头扯着嗓子喊一声:“大喜,传光,快过来,吃早饭!” 小路尽头,很快跑过来一道又矮又瘦的人影,模样还长得丑,正是冯进喜,他怀里还抱着冯传光。 冯进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理都没理刘容花,径直往屋里走:“总算开饭了,再不开饭,是打算饿死我?” 孙芳一把拉住他:“这是你表姐。” 冯进喜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 孙芳朝刘容花赔笑两声,也匆匆跟着冯进喜进去了。 刘容花无奈地跟上他们。 一进屋,冯进喜就闻到蒸窝窝头的味道。 他掀开锅盖,果然锅里热的是稀粥跟窝窝头,冯进喜心里憋着火气,大声问道:“咋是窝窝头,肉呐?肉放哪去啦?” 他听见灶房有动静,就朝灶房走,想找肉,冷不丁看见沈青坐在灶房里烧柴。 冯进喜生平还是头一次见到沈青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下子就呆住了。 沈青却不跟他客气,她一见到冯进喜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了,抄起烧柴的家伙就往冯进喜腿上抽:“小贼,敢溜进我家,你找死!娘,有贼进屋了!” “别打了,疼,大爷的疼死我了!”冯进喜被她抽得嗷嗷直叫,狼狈逃出灶房。 看见朝厨房走的孙芳,冯进喜连忙朝孙芳扑过去,躲到她身后,委屈地告状:“娘,有人打我!” 说话间,沈青抄着家伙走到屋外,冷冽的目光扫到冯进喜身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一个大男人,被沈青这么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姑娘打得狼狈而逃,可以说是丢尽颜面。 孙芳忙护着自己儿子,质问道:“你是谁,咋能动手打人啊?” 沈青俨然不惧,拿烧火棍指着冯进喜鼻子说:“娘,咱家进贼了,抓住这小贼!” 刘容花咋看不出沈青是故意的,她忙打圆场:“叫啥小贼,这是你表舅大喜,旁边这是你芳姥姥,他们在建国小的时候就搬走了,你不认得也正常。” 说完,给沈青使眼色。 沈青这才打量了会他们,笑眯眯地收起烧火棍:“原来是芳姥姥跟表舅呀,刚才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孙芳本来想发火,可听到刘容花最后一句话,再看看沈青笑眯眯地跟他们道歉,再发火就搞得像是她在无理取闹,只好吃了这哑巴亏,阴毒地朝沈青瞪一眼。 沈青看见了,装作没看见,笑盈盈地把孙芳一家迎进屋。 进厨房以后,孙芳也看见早饭吃的是窝窝头跟稀粥,她脸上露出不满,但没像冯进喜那样宣扬出来,而是环视了一圈厨房。 看完,才问:“容花,做饭呐,有啥要我帮忙的不?” 说着,她就伸手要去推厨房的柜子门。 看到她的动作,刘容花眼皮直跳,说:“不用,大表婶快坐下,等会饭就好了。” 孙芳不急,停下脚步,笑着到桌前坐下。 坐了会,她摸着自己肚皮,假模假样地对刘容花说:“容花啊,不是表婶想占你便宜,而是表婶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连夜赶路,胃里的老毛病都犯了,平常在家都得吃点肉才能补起来。你家里有肉不?当然,表婶不会白占你便宜,你放心。” 刘容花哪对付得了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一下子不晓得该说些啥。 好在沈青及时从灶房探出脑袋来:“芳姥姥想吃肉?” 她从灶房里走出来,甜甜地笑着,道:“好说呀。” 说着从橱柜里端出一碗鸡汤来:“正好前几天吃的鸡汤还剩下一点,我这就热给芳姥姥吃。” 孙芳一看见鸡汤,眼睛都亮了。 可等到她探过头去细看,才发现汤里就剩下两根鸡爪,还有点小块的鸡肉,立马就泄了气。 “这汤里咋没肉啊?” 孙芳语气里带着埋怨。 “咋没肉?”说着沈青用筷子从鸡汤里捞出一块鸡胸脯肉来,“这不是肉吗?芳姥姥的病难不成还要指定吃啥肉,真是奇了怪了,世上还有这毛病?” 被她损的,孙芳脸都羞红了。 有鸡汤好歹好过没有,孙芳咬牙认了:“成,就这个吧。” 她心里恨,恨自己没早点过来。 要是她早点带着大喜跟传光来,鸡汤里的鸡肉不就都成了他们的吗? 第36章 第36章 孙芳一家人丝毫没跟他们客气。 孙芳直接把鸡汤里能吃的鸡肉全捞出来放到她孙子冯传光的碗里,剩下的两只鸡爪,她跟儿子冯进喜一人一只。 连鸡汤,孙芳都跟自家人分掉了,丁点都没给沈青她们留。 分光了,冯进喜还在嘴里念叨:“就这么点肉,打发叫花子呐?” 刘容花跟沈青无奈地对视一眼。 吃完饭,沈青要去上工了,刘容花决定跟生产队请假,留下来陪着孙芳一家。 叮嘱刘容花按时喊浓浓起床吃饭,沈青就走了。 趁着沈青离开,孙芳对刘容花说:“你家这媳妇也忒霸道了,牙尖嘴利的,在我们那,这样的媳妇都没人愿意娶的,克夫,谁家娶媳妇不希望旺夫,旺家的。” 说者有心。 孙芳知道刘容花的儿子祝建国在结婚当天就意外离世了,所以专挑戳刘容花心窝子的话说。 说沈青克夫,就是想把祝建国的死因推到沈青身上。 刘容花皱着脸,看了眼孙芳,没说话。 其实孙芳啥目的,刘容花心里门儿清。她家建国是结婚那天,见义勇为才失足摔下河没了的,为此公安局还特地给她家发了见义勇为的红旗跟奖金,大队长都说她家建国死的光荣,是个英雄,跟克夫克妻有个屁的关系。 净给她家建国脸上抹黑。 孙芳见刘容花的脸气得皱巴巴的,还以为自己的话有用了,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她得赶紧撺掇刘容花,把沈青这个狐狸精给休了,省得她家大喜跟丢了魂儿似的朝沈青望。 这种克夫的媳妇,她老冯家绝不能要! 刘容花不想跟孙芳唠嗑了,听了就来气,她站起来,说:“大表婶,你坐着,我去给菜地浇点水。” 她家院子里有块自留地,用来种种青菜小葱啥的,平时没啥时间打理,所以长得并不好。 刘容花到水缸边,打了一桶水,拎到菜地旁边浇水。 刘容花家没多余的床,临时又搭不起来,就在堂屋里用板凳拼了张床睡着了,孙芳一个人呆着没事干,就又踱步走到刘容花旁边。 “你家这菜,咋都蔫巴巴的。” 孙芳看着刘容花家的菜地,直撇嘴。 菜都长成这一副快死的样,要不是她亲眼看到容花家吃鸡,她还真不敢信,容花家能有肉吃。 想到肉,孙芳对刘容花说:“容花呀,我来的路上听人说,你家天天有肉吃,是不是真的?要真有肉,今天中午你就做一顿给大表婶吃呗,你大表婶跟你表弟,还有你侄儿大老远过来,给你拜年,你不得招待下咱们?” 刘容花手上不歇着,浇着水,嘴上应道:“有肉,但不多了,中午烧给你们吃呗。” 孙芳这才笑眯眯的,满意了。 安排好中午的饭,孙芳还不知足,向刘容花打听道:“容花,以前你家没钱的,现在咋都能吃上肉了?你告诉婶儿,咱一起发财!” “发啥财呀!” 刘容花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那肉,是我家媳妇拼死把人救出来,人家为了感谢咱们,才给咱买的肉。吃完这顿,底下就没啦!” 肉是因为沈青才有的? 孙芳眼珠子转了转,就算如此,她也不待见沈青。 沈青长得太漂亮了,漂亮的女人都不老实,她怕沈青勾引她儿子。 冯传光还那么小,可不能有后妈,尤其是沈青这样克夫又赔钱的! 孙芳说:“容花,不是婶子多管闲事,你家媳妇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长得还不丑,你就不怕她背着你勾搭男人?” “呸呸呸!”刘容花一听,生气了,“说啥混账话,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孙芳看她生气,不仅不急,嘴角还露出抹笑:“不然婶子问你,给你家肉的,是男的女的?多少岁?” 刘容花一下子不说话了,瞪着她,没吭声。 她思考着,周厂长难不成真看上她家沈青了? 孙芳不晓得刘容花在想啥,她还以为刘容花沉默,是被自己说中了。 她赶紧趁热打铁,继续撺掇:“你看,被婶子说中了不是,是个男人对不?你说是人家是因为你媳妇恩情才给肉的,鬼知道是真因为恩情,还是因为别的啥,这种事,婶子见的多了!容花,不是婶子说你,你可得多长点心,不然,到时候丢的可是你老祝家的脸!到时候等你下去,你还咋见你家老祝?” “还有你家建国,可怜的娃,媳妇娶了,一天的福气都没享受,白白便宜了别人!” “依婶子看,你就得多盯着你家媳妇,实在不行,咱就把她休了,让她收拾东西滚回去。当然,肉咱得留着,这是给你老祝家的肉,她一个外姓人,凭啥也能吃上肉?” “在婶子那,媳妇可都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就是因为你太惯着她,她才那么胆大包天。容花,你要是不忍心,婶子就舍下这张老脸帮你。从今天中午开始,婶子好好帮你管管你家媳妇!首先就让她不能上桌吃饭,等咱都吃完了,她把碗筷刷完,她才能吃!”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孙芳已经迫不及待,等到中午,她定要好好给沈青点颜色瞧瞧! 刘容花全程没有吭声,瞅了孙芳一眼,低下头继续浇水。 刘容花不傻,相反的,大队里再没比她更清醒的婆婆了。要不然,先前刘柏草刁难沈青,刘容花咋会一直把沈青护在身后?她是把沈青当成自个亲闺女了。 一个外人在她面前,对她亲闺女说三道四,刘容花能信? 纯粹是她家沈青说了,先不急着跟孙芳一家子撕破脸,刘容花才决定忍下来。 刘容花浇完水,又坐在院子里做了会针线活。 没过多久,她进屋,叫浓浓起床。 浓浓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瞪瞪的就被她奶从被窝里捞起来了。 浓浓努力地想配合她奶给自己穿衣服,可她只要眼睛一闭,身子一软,就又睡着了。 还得刘容花时不时的把她给捞起来。 等到穿好衣服,刘容花香了浓浓一口,拉着浓浓去厨房吃早饭。 孙芳瞅见浓浓,眼睛一瞪,问:“容花,哪来的娃娃?你家建国不是没留下娃娃吗?” 她惊讶地望着浓浓。 浓浓长得玉雪可爱,跟她家又丑又黑的传光完全不一样,简直有云泥之别,孙芳看着看着,忍不住嫉妒起来。 刘容花赶紧捂住浓浓的耳朵:“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啥?浓浓就是我亲孙女!浓浓,你别听她瞎说,走,咱吃饭。” 浓浓懵懵懂懂地被刘容花牵着,到厨房喝稀粥,吃窝窝头。 浓浓长得可爱,连吃饭都乖,小口小口地喝着稀粥,刘容花时不时掰开窝窝头喂她吃,没一会就吃完了。 刘容花给浓浓擦完嘴,说:“浓浓乖,去外头玩。” 可这回浓浓却没急着走,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刘容花:“奶,外头那个婶婶是谁?” 刘容花本来看她没走,心里一紧,还以为浓浓要问她亲生的事,这会听到浓浓问的是孙芳,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那你是太姥姥,你太姥姥带着她家里人过来给咱家拜年,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你可千万别欺负人家。” 嘴上这么说,可刘容花心里清楚,浓浓从来不欺负人。 她家浓浓是世上顶顶乖的娃娃! 浓浓奶呼呼地应了声,照例在她奶脸上香了一口,一溜烟跑出去。 正好,屋外头隔壁顾大宝准时准点过来喊浓浓出去玩,浓浓清脆地答应着,回屋拿上自己的鸡毛毽子就往外边跑。 路过堂屋的时候,她看见冯进喜搂着冯传光躺在板凳拼成的床上,冯传光也醒了,缩在他爹怀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浓浓。 浓浓不认得他,被他盯得有点害怕,退后几步,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了。 见她跑了,冯传光从他爹怀里钻出来,后脚跟着浓浓出门。 门外,大宝一把拉住浓浓,问:“你后头那人是谁啊?” 在浓浓身后不远处,冯传光站在门后头,面无表情,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浓浓没挪开过,看上去有些吓人。 顾大宝不认识冯传光,应该说,冯家搬走得早,整个大队就没人见过冯传光。 浓浓不晓得冯传光跟在自己后头,回头一看,吓得小脸都白了,连忙躲到顾大宝身后:“我,我也不知道。” “你别怕,咱不理他。”顾大宝是有点英雄救美的概念在小脑袋里头的,抓着浓浓的手,说,“我们自己去玩,不带他,快跑。” 说着,顾大宝抓着浓浓就跑。 两只小家伙虽然腿短,但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没影儿了。 冯传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远,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撒开腿跟上他们。 但浓浓跟顾大宝跑得太快,冯传光最后还是没追上,在路口站了好长一会,才不甘心地回去。 第37章 第37章 冯传光出去了,冯进喜在堂屋睡觉,孙芳一个人没啥事干,就在沈青家里四处溜达。 她先去鸡窝里看了鸡。 沈青家统共就养了两只小母鸡,早就被沈青换成了能下蛋的,孙芳趴着伸手往鸡窝里一掏,还真给她掏出两只鸡蛋来。 孙芳赶紧环视一圈,见刘容花不在,便偷摸着把鸡蛋揣进怀里。 “这么能下蛋?”孙芳自言自语地,盯着母鸡的眼里流露出贪婪,“走之前跟容花要一只回去,或者干脆杀一只吃了,反正不能白来。” 鸭子大早上就被沈青赶去河里了,孙芳没找着。 她便溜达到厨房里。 厨房里的橱柜上着锁,孙芳打不开,她便扒拉着橱柜往里头看。 这一看不得了,正好让她看见橱柜里头放着几块猪肉,要不是她扒着橱柜看,还真发现不了。 孙芳大喜,赶忙跑出去朝刘容花招手:“容花,你来,你过来!” 刘容花还在院子里晾衣服,就被孙芳喊过来。 孙芳说:“我瞧着你橱子里放着几块肉,你今天中午烧了吃呗!” 刘容花皱皱眉,说:“那肉是买给宋嫂子吃的,她家儿子买的,可不能随便吃。” “就你家屋里住着的那个病痨子?”孙芳不晓得周振西是谁,也不知道宋秀是周振西他娘,撇着嘴,不屑道,“她能吃多少肉?我是你婶子,你不如做给我们吃,反正肉都送到你家了,你做给你婶子吃,她敢说啥?” “你说话客气点。” 听到孙芳背后编排宋秀,刘容花不乐意了,脸都沉下来。 孙芳一下子被她唬住了,嗫嚅着嘴,半天没敢说话。 可她实在舍不得橱子里锁着的那两块肉,孙芳狠狠心,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着喊着:“我是你婶子,是你长辈,长辈来你家拜年,你连顿好的都舍不得做给我吃?娘嘞,我家大吉要还在世上,知道你这么对我,他非得从地下跑出来跟你评评理!” 大吉就是刘容花的丈夫,祝吉。 见孙芳坐在地上撒泼,刘容花是老实人,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先答应着:“成,成,我中午给你烧肉吃,你快起来。” 听到有肉吃,孙芳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哭了半天,她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掉。 孙芳拉着刘容花:“你还不快去把肉拿出来,我给你洗了切好,留着你中午做。” 她是半点余地都不打算给刘容花留。 刘容花叹口气,进屋去拿钥匙,打开橱柜,把肉拿出来一块:“肉不多,这块够咱吃的了。” 可没等她说完,孙芳就已经把橱子里的肉全给拿了出来。 这肉是周振西才买的,正新鲜着,孙芳看了肉就馋,她还一把把刘容花手里的肉也给抢过来:“就一块哪够我们吃,容花,不是婶子说你,你也忒小气。今天婶子做主,把这些肉全烧了吃。” “可不行……” 刘容花想拦她,可孙芳已经抱着肉跑了。 刘容花急得跺脚,赶紧追上去。 “大表婶,真不行,这肉不是买给我家的。” 没等刘容花伸手去抢肉,孙芳已经把盆往地上一摔,拿眼瞪刘容花:“容花,你天天有肉吃,就舍不得请你婶子家吃顿肉?” “不是舍不得请你吃,”刘容花本来就不擅长口舌之争,她急得上火,跟孙芳解释说,“这么多肉,哪能一顿全吃完,以后不吃了?” 以后?孙芳哪管啥以后。 她就要吃肉,还要一顿吃过瘾! 孙芳看见刘容花还想抢肉,一把推开她,没好气地说:“你家媳妇不是那谁的救命恩人吗,你叫你媳妇去跟他家要啊!我就不信他不给。” 两人争抢中,肉全掉在了地上。 刘容花忙蹲下去捡肉,可肉上已经沾满泥,不吃是不行了。 孙芳得意起来,她也蹲下身捡肉,边捡,还边怪刘容花:“你瞧你,要不是你跟婶子抢,肉能掉到地上去?容花,做人不能太小气。” 刘容花已经气得不想理她了。 中午,沈青下工回来前,刘容花已经准备好午饭。 吃的是小米饭,配上炒青菜,还有土豆炒肉丝。剩下的肉太多,刘容花就另外又做了一锅萝卜烧肉。 满当当的肉,比萝卜还多。 就这别家一年都不见得能吃上几顿的肉,孙芳全放了进去。 嘴上还不走心地安慰着:“容花,婶子难得来你家,也没吃你多少肉,你可别在心里怪婶子。” 刘容花低着头烧肉,没回话。 等到菜烧好,肉香冒出来,孙芳站在锅灶台旁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这回真没来错,刘容花家的肉是真多呀! 闻到肉香,冯进喜才起床,衣服都没披好就赶来厨房:“烧肉呐,真香啊!” 刘容花拿大碗盛肉,叮嘱他们:“沈青快回来了,等她回来咱一块吃饭。” “成。” 冯进喜嘴上答应着,等到萝卜烧肉跟炒肉丝端上桌,他就已经拿着筷子使劲往碗里扒肉。 孙芳跟冯传光也不甘示弱,只从菜里挑肉吃。 没一会,三人碗里就堆满了肉。 等到刘容花端着小米饭出来,碗里的肉已经被捞光了,就剩下零星几小片肉飘在肉汤上。 刘容花气得手直哆嗦:“肉呐,咋都挑完了,叫我们吃啥?” 孙芳说:“容花,你家天天吃肉,不差这一顿,就让给我们吃呗。咱家传光跟大喜快一年没吃上肉了,你就让他们多吃点。” 说的好像刘容花家一年吃过几顿肉似的。 要知道,几个月前,刘容花家甚至连口粮都快吃没了! 刘容花气得连饭都没胃口吃了,把碗往桌上一拍,闷头出去。 等到沈青回来,就看见刘容花坐在门口生闷气。 “娘?”沈青走过去,蹲在刘容花跟前,问,“咋了,咋不进去吃饭?” 刘容花看见沈青,心里才舒坦些,把今天的事情跟沈青说了。 沈青听完也气。 要是正常请孙芳家吃肉,沈青不在乎,她空间里的肉多得是。 可现在情况不同,孙芳家自私地把她家肉都吃了,一块肉都没剩下。 就算她家有肉吃,可那也是她们自己挣来的,孙芳家啥力气都没出,凭啥把肉全吃了,一口都不给她们留? 沈青说:“娘,要不咱报警,找公安吧,这事公安同志肯定管!” 说着她站起来,想要去报警,就被刘容花拉住。 “按辈分,你得叫她姥姥,你咋能叫公安来抓她?咱再想想办法。” 这年头大家心里还是很畏惧被公安带走的,觉得被公安带走,肯定是犯了啥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刘容花死死皱着眉,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她不想报警,把事情闹大,沈青心里明白,但沈青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她想了想,拉着刘容花说:“娘,别的不管,咱先吃饭,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上工。” 刘容花点点头。 恰好浓浓也回来了,沈青牵着两人进屋,孙芳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自打沈青进去,冯进喜的眼睛就跟钉在沈青身上似的,没挪开过。 看得孙芳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筷子打在冯进喜手上:“你看啥看?” 又转头对着刘容花,皮笑肉不笑地说:“容花,你家这媳妇是好看。” “我家那儿也有个模样长得不错的小媳妇,谁承想,前段时间跟个外来的跑了。要我说啊,娶媳妇,就得娶能旺夫的,长得再漂亮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容花你说是不是?” 她没想到,沈青嘴皮子比她想得要厉害得多,立马回道:“芳姥姥说的对,我没本事,不能给娘多挣些工分回来换粮,眼看着粮食都快吃没了,接下来几顿吃得不好,芳姥姥可得多担待。” 孙芳万万没想到自己贬低沈青的话,下一秒就打在她自己脸上了,不由地目瞪口呆。 “啥,啥叫没粮了?你不是救了那谁他娘的命吗,没粮就跟他要去啊,不然,你让咱吃啥?”孙芳急了。 沈青却不紧不慢地说:“人不在这,哪能要的到呀。这顿肉吃完,家里就剩下点土豆跟咸菜,还有地里种的点白菜。娘,晚上咱就蒸几块土豆垫垫肚子,菜就省给芳姥姥家吃。” 幸好孙芳家来之前,沈青就反应快,把家里米粮都给收进空间了。 唯留下周振西刚买的肉跟菜,没来得及收,被孙芳家一次性给吃光了。 沈青正好顺水推舟,自个私下里再给娘跟浓浓,还有宋婶子补上点吃的填饱肚子。 孙芳闻言,脸都吓绿了。 要啃菜叶子,她家里多得是,她大老远地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啃菜叶子来的! “不成!”孙芳把筷子拍到桌上,急得站起来,伸手要扒拉沈青,“你说的那人是谁,你快去找他,跟他要肉吃。你咋能让你芳姥姥家来你家啃菜叶子?” 沈青一把甩开她,小脸都冷了下来:“咋了,芳姥姥也跟地主老财一样,觉得白菜土豆吃不得?不如咱去大队长那评评理,问问他白菜土豆吃不吃得!” 人大队长自家都吃的土豆跟白菜,沈青家也一样,就她孙芳非肉吃不得? 吓得孙芳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孙芳赶紧拽住沈青,赔笑道,“你芳姥姥刚跟你说笑呐,咋还能惊动大队长?” 沈青转眼就恢复一张笑脸,对刘容花说:“娘,那咱今晚就蒸土豆吃,多蒸些,可不能让芳姥姥饿着。” 刘容花含笑答应。 孙芳则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沈青,再不敢吭声。 第38章 第38章 沈青一通敲打后,孙芳果然老实许多。上午刘容花就已经把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孙芳吃完饭就躲在屋里,没出来过。 他们不出来,沈青正好可以给宋秀另外准备午饭。 家里肉没了,沈青就从空间里拿出买好的小炒肉,还有一碗参鸡汤,热一热端去给宋秀吃。 这种热出来的菜,没有现炒的味道大,不会被别人闻见。 参鸡汤从五星饭店里买来的,用货真价实的人参吊的鸡汤,比自家做的要营养丰富的多,味道也是顶级。宋秀果然喜欢,一碗鸡汤喝得见了底,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吃完饭,宋秀没让沈青走,温温柔柔地叫住她。 “我在屋里听着,你们外头吵架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宋秀猜到是刘容花的极品亲戚来了,为了给刘容花留颜面,当时她特意避在屋里没出去,现在见沈青回来,才开口问沈青。 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瞒着,也瞒不了多久,沈青干脆把发生的事跟宋秀说了一遍。 “宋婶子,真对不住,周同志给您买的肉,全被吃光了,赶明儿我再去买些回来,给您补补。”沈青真诚地给宋秀道歉。 毕竟周振西买来的肉主要是给宋秀补身体的,她们算是沾了宋秀的光。就这么被孙芳家吃光了,沈青心里也过意不去。 宋秀笑道:“我倒是想跟你说,肉吃了就吃了,不必另外给我买,浪费票钱,我跟你们吃一样的就成,我没那么娇贵。倒是你们,你跟你婆婆相依为命,实在不容易,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跟我提,不用不好意思,我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看的。” 宋秀看沈青的目光里带着慈爱。 她是真喜欢沈青这个勤劳又善良的好孩子。 沈青又何尝不喜欢宋秀,她坐到床边,握住宋秀的手,说:“宋婶子对我好,我心里晓得,您就安心养身子,其他的事情,有我呐!” 宋秀欣慰地拍拍沈青的手背。 下午,等到沈青跟刘容花都上工去了,孙芳才从屋里出来。 统共两间屋子,孙芳睡里屋,冯进喜带着他儿子冯传光睡外屋。孙芳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冯进喜在抱怨。 “你奶说叫你姑给你买新衣服,到现在咱都没见着新衣服影子,瞧你这浑身脏的,你奶都不心疼。” 边说,冯进喜边给冯传光脱外套。 孙芳没好气地呵斥:“这才哪到哪,你着啥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要是就刘容花一个,孙芳早就张嘴要衣服了,可刘容花那媳妇沈青实在是牙尖嘴利,孙芳就没在她那讨得了好,甚至还有点怵她。 这事也就耽搁了。 孙芳瞥了眼冯传光。冯传光真是在泥里滚过的,从外套到裤子上全是干掉的泥,就连里头的衣服上都沾了点。 也就冯进喜这种自个就不爱干净的,才忍得了让冯传光不脱衣服就躺床上。 孙芳实在看不下去,说:“你让传光把衣服都脱了,我先拿去洗。” 冯进喜忙把衣服团成团塞到孙芳手里。 反正孙芳不洗,他也不打算洗,扔墙角就当没看见。 孙芳满腹怨气地拿着衣服出去了。 她先去院子的水缸里瞧瞧,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沈青早上刚挑满,孙芳就心安理得地用这水洗起衣服来。 洗到一半,孙芳看着满盆的脏水,越想越气,干脆把衣服一扔,不洗了。 她是刘容花她婶子,到这是吃肉享福来的,咋能还让她干活? 等刘容花回来,叫刘容花帮她洗。 做晚辈的,帮婶子家洗点衣服,也是应当的吧! 孙芳把手在身上抹几下擦干净,左右没事,干脆出门溜达去。 村里还是有不少老人认得孙芳的。 即使时间太久认不出来,跟孙芳站那路口聊一会,也想起来了。 孙芳聊了没多久,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打听起沈青家里的事情来。 李家奶奶说:“要不咋说沈青这孩子,命太苦,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总算让她命好起来,前段时间连抓两条大鱼!” 李家奶奶拿手比了个数字“二”,语气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唏嘘。 听到两条大鱼,孙芳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能一连抓到两条大鱼,说明沈青找到个鱼多的河呀! 就连沈青都能抓到,要是换成她去抓,岂不是能抓到更多的大鱼? 孙芳激动起来,忙问李家奶奶:“你老知道,沈青是从哪条河里抓的鱼吗?” 李家奶奶说:“这我哪晓得。附近的河早些年就被村里人捞过了,没啥大鱼,全是拇指大的小鱼,沈青应当是在离村子远点的河里抓的吧。” 闻言,孙芳丝毫没有泄气,反而更激动了。 想知道是哪条河,她回去问沈青不就行了吗? 就算她再怵沈青,面对一条可能满是大鱼的河,孙芳也顾不上了,贪婪早就冲垮了理智。 这会,孙芳连聊天的心思都没了,一心只想等晚上问沈青,那条满是大鱼的河到底在哪。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沈青跟刘容花总算回到家。 刘容花对沈青说:“你忙了一天,先去歇着吧,晚饭我来做。” 沈青点点头。 她刚从厨房出来,就被孙芳一把拉到旁边。 沈青冷不丁被拉过去,吓了一跳,定睛才发现站在黑暗里的是孙芳。 “芳姥姥,咋了?”沈青问。 孙芳搓搓手,说:“阿青啊,姥姥听说,你前段时间连抓两条大鱼?姥姥问你,你那鱼是从哪抓的,你带姥姥过去看看呗。” 那鱼哪里是从河里抓的,是她从系统空间拿出来的! 沈青不能说实话,只好委婉地说:“芳姥姥,那条河我后来去看过了,没有鱼了,你去看也看不出啥来。” 孙芳不领沈青的好心,反而以为沈青不愿意把河的位置指给她,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沈青,芳姥姥再咋说也是你家亲戚,是你长辈,不愿意告诉姥姥就直说,咋连长辈都要骗?”孙芳一把甩开沈青的胳膊。 沈青无奈,解释道:“芳姥姥,我不骗你,真没了。” 孙芳毫不领情,指着沈青鼻子骂道:“我呸,你就是不想告诉我,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老祝家有你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她要好好说,沈青还会继续劝她,可现在孙芳都指着沈青鼻子骂了,沈青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一把拍下孙芳的手,说:“芳姥姥,您说话客气点,我敬你才拿你当长辈,您要是自个为老不尊,我就当您是个屁。” “你,你!”孙芳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沈青扭头就走。 但孙芳不愿意就这么放她走,扑过去两只手跟铁钳似的箍住沈青,也不管她疼不疼,歇斯底里地喊道:“不成,你今天要不告诉我是哪条河,你就别想走!” 声音大到,连在灶房烧火的刘容花都听见了,赶紧出来看情况。 “咋回事,咋了这是?” 刘容花跑过来拉开孙芳,一看,沈青细白的手腕子都青了好大一块。 刘容花急道:“咋就吵起来了,阿青,疼不疼啊,娘给你上药去!” “娘,我不疼。” 其实沈青已经疼地抽气了,可她硬是咬牙忍着,不想让刘容花担心。 沈青看向孙芳,孙芳死死瞪着沈青,好似沈青跟她有啥泼天大仇似的,要是刘容花没来,她怕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沈青一口。 沈青心思一转,说:“芳姥姥,你不是想知道是哪条河吗,行,我指给你,吃完饭,你跟着我出去就是了。” 孙芳既然对她又骂又打,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村外多的是河,她随便指一条给孙芳,让孙芳慢慢捞去吧! 孙芳见沈青改口,大喜,还以为沈青是怕了她,更加得寸进尺:“不成,你现在就出去指给我!” 沈青本来还想让孙芳多少吃点饭,才能挨得住冻,孙芳自己不领情,她也不强求。 便说:“成,你跟我来吧。” 说完就往外走。 孙芳喊道:“你等等。” 她跑去后屋,把沈青家捞鱼的家伙全给扛上,才跟着沈青出门。 第39章 第39章 外面早就天黑了,沈青带着孙芳七拐八拐,一直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在一处僻静的河边停下来。 “喏,就这。”沈青伸出手指指着底下黑黢黢的河面。 孙芳满脸不信:“这真有鱼?你不是框我的吧?” 沈青伸手:“那你把网兜给我,我捞给你看。” 她愿意动手示范,孙芳求之不得,赶紧把手里捞鱼的网兜递给沈青。 沈青找了处平缓的地方,扔下网,把另一端绑在树上,然后就撒手不管了,站在河边数星星。 孙芳问:“你就这么捞鱼?” “是啊。”沈青回道,“这里没啥鱼,能不能捞到,全看运气,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说的真是实话,这里真没啥鱼,即使有鱼,也是拇指大的丁点,根本不值得费时间捞。 她身上都被孙芳给捏青了,沈青还给孙芳留下一线余地,劝她回去。 孙芳不信她,厉声骂道:“死丫头,你是不是骗我,这里捞不到鱼,肯定有地方能捞到,你快带我过去!” 沈青见劝不动,干脆不理她了,就站在河边等着。 过了一会,沈青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抓住网兜,趁天黑,孙芳看不清楚,朝网兜里扔进去一条不大不小的鱼。 “上来了!”沈青拉着网兜,对孙芳喊道,“快搭把手!” 孙芳忙上去帮沈青拎网兜,果真沉甸甸的,两人费了点功夫才把网兜捞上来。 孙芳顾不上喘口气,扒拉开网兜一看,果真有条不小的鱼躺在网兜里,还活蹦乱跳的。 “真有鱼!发达了,发达啦!”孙芳大喜。 她随即警惕地看了眼沈青,板着脸呵斥道:“死丫头,从今天起,这条河里的鱼都是你芳姥姥家的,你不许再捞,你要是敢偷偷过来捞,我就打断你的手!” 反正鱼又不是真从河里捞上来的,沈青不在乎,她紧紧抓着网兜,从孙芳手里抢过来,说:“这条鱼是我捞上来的,得给我!” 沈青要是不要这条鱼,孙芳事后还真会有所怀疑。 但见她死死抓着网兜的紧张模样,孙芳反而放心了,撒开手,说:“给你就给你,跟个讨债鬼似的,我警告你,不许告诉别人,不然,当心我打烂你的嘴!” 并不是孙芳突然变得大方,而是这条鱼本来就不大,而且她怕不把鱼给沈青,沈青转头就把这条河里有鱼的事告诉所有人。 到时候她就算连夜来捞,也分不到几条。 孙芳贪婪得很,她想一人独占这河里的所有鱼。 沈青抱着鱼站起来,最后一次秉着良心劝道:“芳姥姥,今晚能捞到鱼,真是运气好,这河里真没啥鱼,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可惜孙芳根本不搭理她,拿过沈青捞鱼的网兜,继续往河里下网。 沈青也懒得再劝,抱着鱼回家烧鱼汤去了。 正好最近天冷,做点鱼汤给娘、浓浓还有宋婶子暖暖身子。 等沈青走了,孙芳继续蹲在河边等鱼进网。 她学着沈青的样子,把网扔进河里就不管了,每过一段时间再过去看看。 就这样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孙芳仍是啥都没捞着。 看着空空荡荡的网兜,孙芳自言自语:“不能啊,沈青不就这么捞鱼的,咋换我就捞不着?” “不成,我得再试试。” 在孙芳心里,这条河里全是大鱼,随便一网兜下去都能捞着鱼,她没捞到,肯定不是河的问题。 她压根没想过沈青真没骗她,这河里是真没鱼。 孙芳搓搓胳膊,继续蹲在河边等着鱼进网。 另一边,沈青抱着鱼回到家,当即叫上刘容花,生火烧起鱼汤来。 她才不等明天再吃,要是留着鱼不吃,等到孙芳回来,她家人就一口都吃不到了。 等烧好鱼汤,在屋里睡了一天觉的冯进喜也闻到了鱼汤的味道。 他儿子冯传光更是早早就被鱼汤香味给香醒了,扯着冯进喜衣服大喊:“是鱼汤,爹,我要吃鱼,我要喝鱼汤,你给我把鱼汤拿来!” 冯进喜被他吵得头都快炸了,忙按住他:“行行行,爹这就带你去吃鱼汤。” 冯进喜牵着冯传光,跟做贼似的摸到厨房里,看见刘容花站在灶台旁边,沈青也在橱柜旁拿碗。 刚来的时候,冯进喜就被沈青拿烧火棍照着腿上一顿打,到现在腿还疼着,所以他看到沈青就有点犯怵,怕沈青再拿棍子打他。 但鱼汤实在是太香了,冯进喜咽了口口水,走到屋里,说:“做鱼汤呐?” 沈青回头,看见来人是冯进喜,“嗯”了声。 冯进喜还想说话,没想到冯传光扑上去,一把推开灶台旁边的刘容花,大喊大叫着:“给我鱼,我要吃鱼!我要喝鱼汤!” 冯传光人小,但力气可不小,而且下手不知道轻重,他这么一推,刘容花没站稳,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灶台,手差点按到滚烫的锅上去。 “唉哟!”刘容花用手肘磕在灶台上,才避免手按到锅,心有余悸地看着冯传光。 这要是徒手按到锅上,少说得掉层皮下来! 沈青看到情况,忙跑过来:“娘,没事吧?” 她翻看了下刘容花的手,好在只磕红了一小块皮,没啥大事。 刘容花摆摆手:“我没事,快盛汤吧。” 冯传光太小了,就比浓浓大几岁,刘容花不想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况且她本来就想把鱼汤分他一份的。 可冯传光还在扯着嗓子朝刘容花吼叫:“你咋还不把鱼给我?快给我吃鱼!我要吃鱼!” 刘容花没生气,笑眯眯地给他盛了一碗鱼汤,里边还放了一大块鱼肉,比浓浓碗里的那份还要多,弯腰端给冯传光:“给你鱼汤,够不够吃呀?” 可冯传光看到碗里才一块鱼肉,又一把推开刘容花:“我要整条鱼,鱼都是我的,你们不准吃!” 这一推,直接把刘容花手里的鱼汤洒了大半,其中不少都洒在刘容花手上,滚烫的汤瞬间把刘容花的手都给烫红了。 “娘,当心!” 沈青连忙伸手护住刘容花,才避免汤全洒到刘容花身上。 刘容花跟沈青都没想到,冯传光小小年纪,居然戾气这么重,动不动就动手打人推人。 想到家里的浓浓,万一被冯传光欺负可不得了,沈青微微皱眉,不想再留着孙芳一家了,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送走。 冯传光还在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刘容花跟沈青。 冯进喜也劝沈青:“不就一条鱼,小孩子想吃,就让他吃,再苦不能苦孩子。” 他想的是,毕竟他家是刘容花家亲戚,他们大老远来刘容花家做客,刘容花就应该把好东西都省给他们吃。 尤其是传光是他家两代单传,是他家的宝贝,吃条鱼咋了? 有冯进喜撑腰,冯传光更嚣张了,跑过来推沈青:“我要鱼,给我吃鱼,不给我鱼,我打死你!” 沈青皱着眉退后几步,躲开冯传光的手。 刘容花见冯传光动手打人了,赶紧护住沈青,说:“咋动手呀,大喜,你快拦着你儿子。” 可冯进喜丝毫没有拦住冯传光的想法,反而理所当然地说:“咱家传光想吃鱼,你就让他吃呗,让他吃,他不就不闹了吗?” 刘容花实在没办法,对沈青说:“要不,咱就把鱼给他吧。” 这样闹下去,不是个办法。 沈青看了冯传光一眼,点点头。 对这种孩子,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就是捧杀。 把他捧到他不应当达到的高度,以后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自然有人会教训他。 纵然沈青心里对这一家人很不喜欢,可她还是露出笑容,摸摸冯传光的脸:“想吃鱼是吧?好啊,鱼都给你吃。” 沈青转头,把锅里所有的鱼都盛到冯传光碗里。 她把盛着鱼的碗递给冯传光,然后追问道:“汤还要吗?” 冯传光如愿以偿地得到所有的鱼,就打心眼里觉得沈青是怕了他,怕了他爹,于是趾高气扬地对沈青说:“我还要吃肉,你去给我买肉。” 沈青道:“咱家没钱买肉了,你这么小年纪,应该多吃点蔬菜。” “我不吃蔬菜,不吃!我要吃肉!”冯传光大吼大叫,“猪才吃菜,我就要吃肉!” 沈青直起腰,不问了。 喝完鱼汤,刘容花把沈青叫到屋里。 刘容花苦着脸说:“早知道你芳姥姥家这么不好相与,当时我就不收拾屋子让他们住进来的。” 沈青握着刘容花的手安慰她:“娘,是他们偏要住下来的,咱也没办法。” 孙芳一家就是奔着她们家的肉来的,就算刘容花不让他们住,他们也肯定不愿意走。 刘容花唉声叹气的,半晌,下定决心:“咱家统共就咱娘儿俩能挣工分,哪还能供得起他们一家子的粮食。明儿我就跟你芳姥姥说一说,叫他们早点回去。” 虽然沈青不认为孙芳一家子会轻易离开,但她还是对刘容花的想法表示支持:“娘,那咱明天就跟芳姥姥说说,试一试。” 试试总比啥都不做要好。 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孙芳一家自己走。沈青琢磨着,能有啥办法,让他们走得心甘情愿,她家还不会吃亏。 第40章 第40章 半夜,孙芳才回来。 冬天在外头蹲了大半宿,孙芳冻得浑身冰凉,搓着手回到屋里,刚进屋,就立马关上门。 冯进喜跟冯传光已经睡了。关门的动静有点大,冯进喜被吵醒,眯着眼睛朝门口看。 “娘?”冯进喜支起半边身体,“你咋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孙芳没好气地:“还不是去抓鱼给你俩吃的,抓了半天,一条都没抓上来。” 说起鱼,孙芳问道:“沈青不是拿回来一条鱼吗?烧了没,没烧的话我现在去烧了,弄点鱼汤暖暖身子。” 冯进喜回道:“烧了,早就烧了。” “那鱼汤在哪?我去热点鱼汤喝。”孙芳问。 “早就喝完了,鱼也吃光了。” 听见鱼没了,孙芳气恼地直跺脚:“没良心的死丫头,居然把鱼全吃了,当真一点都没给我留?” 冯进喜咂咂嘴,似是在回味鱼汤的味道,说:“不是她吃的,是咱家传光吃的,整整一条鱼,全被他拿去了。” 冯进喜觉得可惜,鱼肉他都没能吃上一口。 听见一整条鱼都被冯传光吃了,孙芳瞥了一眼熟睡的冯传光,嘀咕着,语气中透露着点不满:“咋能全吃完了,也不知道省点给奶吃。” 她不好朝冯传光发脾气,便憋着火气,扭头回屋去了。 孙芳在外头捞鱼捞了大半夜,回来就着了凉,在床上躺了两天。 孙芳本来想让刘容花或者沈青请假在家专门照顾她的,被沈青呛了句不去上工在家等着喝西北风,孙芳才老实下来。 没孙芳成天在耳边叨叨,刘容花也觉得自在多了,脸上又重新浮现笑容。 这天,沈青一早起床,照例去鸡窝里摸鸡蛋。 她刚到鸡窝旁边,就看见孙芳撅着屁股趴在鸡窝门口,伸手在鸡窝里抓鸡。 嘴里还在念叨着:“这鸡真肥哟,咱家传光好久没吃鸡了,等容花跟她媳妇走了,我就去烧开水拔鸡毛,烧鸡吃。” 沈青一听她想偷鸡吃,眼珠子一转,抄起扔在角落里坏掉的簸箕,就朝孙芳背上拍过去。 边打,边狠狠骂道:“偷鸡贼,让你不长眼的偷我家鸡!” 孙芳被打得嗷嗷惨叫,抱着头在地上滚。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你芳姥姥!” 沈青才不管啥芳姥姥圆姥姥的,她打的就是孙芳,任凭孙芳在地上鬼哭狼嚎,她权当没听见,手下半点都没留情。 “让你偷鸡蛋,让你偷我家鸡!不要脸的小贼,我叫大队长来收拾你!” 直到打累了,沈青才停手。 孙芳被揍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缩在地上半晌才探出脑袋。 见揍她的是沈青,孙芳立马嚎啕起来:“我是你芳姥姥,你咋能动手打人啊!” 沈青装作惊讶地一把扔掉簸箕,连忙把孙芳拉起来:“芳姥姥,咋是你呀,你抓我家下蛋的母鸡干啥?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呐!” 孙芳:“……” 她瞪着沈青,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该咋说?她确实是想背着主人家偷偷杀她家鸡吃,这事咋说她都不占理呀! 孙芳心虚地嘀咕道:“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闻言,沈青笑眯眯地:“芳姥姥,瞧您这话说的,要真是偷鸡的小贼,我不仅要打她,我还要把她送去公安局,让公安把她抓起来,关进去呐!” 孙芳:“……” 她惊恐地瞪着沈青,涨红着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真要让公安把她抓进去,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孙芳做贼心虚,吓得立马把自己胳膊从沈青怀里抽出来,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出去走走。” 说着就跟脚下生风似的,马不停蹄地往外面走。 沈青叫她:“芳姥姥,您早饭还没吃呐!” 沈青都要叫公安来抓她了,孙芳哪还敢吃啥早饭,忙不迭地回道:“不吃了,我不饿。”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沈青这才笑盈盈地弯下腰,伸手去摸鸡蛋。 这回吓唬过孙芳,她应当有一段时间不敢对她家鸡动手了。 要是真被孙芳抓了只鸡吃,刘容花要心疼上好几天。 沈青对自家两只争气的母鸡说:“你们可要跑快些,可别让那人把你们抓走了,知道不?” 说完,她喂了鸡,然后揣着鸡蛋去厨房准备早饭。 早饭照例是窝窝头跟蒸土豆,刘容花见孙芳家没人来吃早饭,说道:“你芳姥姥家人还没来,我去叫他们吃饭。” 沈青说:“芳姥姥出去了,冯进喜跟冯传光应当还没起来。” “咋还没起来呐?”刘容花发愁,“大喜正是有力气的年纪,咋能成天在家睡觉,叫咱俩养着他们。” 可不是,自打冯进喜来了她们家,不到中午不起床,就算起来,也是无所事事,到处转悠。 就更别提孙芳了,连衣服都跟刘容花换下来的扔到一起,让刘容花给她洗。 还在刘容花耳边唠叨,让刘容花给她孙子冯传光买几件新衣裳。 不是刘容花小气,不愿意接待亲戚,而是孙芳家张口闭口的要吃肉,住下来就没打算走了,她跟沈青两个,就算拼了命地赚工分换粮票布票,也养不起这么多人呐! 沈青拍拍刘容花的后背,让她消消气。 等到中午,孙芳一家整整齐齐出现在饭桌前,等着刘容花跟沈青做好饭,没一个愿意搭把手的。 刘容花这么好的脾气,都忍不了,把筷子拍到灶台上:“太不像话了!” 要不是沈青拦着,她就冲出去跟他们说理了。 沈青安抚她:“娘,您别气,等会我来说。” 刘容花看在自己宝贝媳妇的面上,才渐渐缓和下脸色。 等到饭上桌,沈青对孙芳说:“大表婶,你在我家住了好多天了,不打算回去看看?” 孙芳摆摆手:“回去干啥,回去还要上工,多累人,不如住这,人多热闹。” 她刚被沈青打过,不敢拿捏沈青,就拿眼斜睨刘容花,问:“容花,你不会不欢迎大表婶住你这吧?” 刘容花说:“大表婶,年也拜了,马上就快大年三十,你们确实该回去看看了,按习俗,你们总不能在我家过年呀。” 孙芳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容花,以前大表婶家咋对你的,难不成你都忘了?大表婶家刚来,你就赶我们走,你就是这么对你大表婶的?” 孙芳还敢提以前。 要不是孙芳家忘恩负义,不记得以前刘容花爹支援她家的几袋米粮,只记得她家给过刘容花家一碗米,并且成天拿着这点恩惠要挟刘容花家,刘容花爹哪会做主跟她家决裂? 可孙芳还嫌不够,屁股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嚎:“夭寿啦,咱老冯家的米粮养出一窝白眼狼,没良心的狗东西,居然要把自家亲表婶赶出家门!老冯家、老祝家的祖宗,你们快睁眼看看呐!” 刘容花被她气得浑身哆嗦。 沈青见状,暗暗给浓浓使了个眼色,浓浓机灵得很,立马领会到她娘的意思,忙放下筷子偷偷溜出去。 小丫头腿脚利索,跑得飞快,一路跑到大队长家。 大队长还在吃饭,就被浓浓拽住胳膊:“大队长伯伯,我娘跟我奶被人欺负了,你快去看看呀!大队长伯伯,求求你救救我娘跟我奶!” 浓浓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可怜兮兮的,让人心都揪住了。 大队长家媳妇率先看不过去,劈手夺过大队长的筷子:“沈青家孤儿寡母的,是哪个没人性的欺负她们?你快去看看,千万别让人欺负了她们!” 大队长先是被浓浓吓了一跳,又被他媳妇嫉恶如仇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咽下嘴里的饭,把浓浓抱起来。 “你们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大队长抱着浓浓,顺路叫上几个生产队年轻力壮的队员,一路跑到沈青家。 沈青家里传出来孙芳的叫骂声,就连住隔壁的刘柏草家都听见了。 眼下刘柏草正捧着饭碗站在家门口,朝沈青家张望,想瞧瞧是发生了啥事,冷不丁就瞧见大队长抱着浓浓跑过来。 浓浓也听见自己家里的叫骂声,吓得以为发生了啥事,瘪着嘴努力忍着害怕。 可偏偏这时刘柏草朝浓浓看了一眼,眼神还有点凶,浓浓担心自己的娘跟奶,抱着大队长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正在吃饭的刘柏草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咋啦?”刘柏草家小儿子顾德胜瞅着浓浓,回头看她娘,“娘,你又欺负沈青家了?” “放屁,我啥时候欺负她家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沈青了!”刘柏草骂道。 薛珠跑到浓浓跟前,从大队长怀里接过浓浓,问:“浓浓乖,发生啥事了?” 浓浓哭得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说:“我家吵起来了,好可怕,我担心娘,跟奶,呜呜。” 刘柏草一家子面面相觑。 顾德胜说:“最近不是芳姥姥住沈青家了吗,难不成是她俩吵起来了?” 一听是孙芳跟沈青吵起来了,激动得刘柏草饭都吃不下了,扔下碗筷就往外边跑。 “娘!” 薛珠见刘柏草都跑出去了,她也担心沈青,抱起浓浓追上去。 小胖墩大宝也跐溜一声跟在他娘后头。 一眨眼,全家就只剩下顾德胜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饭桌旁边,手里端着碗。 顾德胜:“……” 人全走了,他哪还吃得下饭。顾德胜也赶紧扒拉几口饭到嘴里,然后丢下碗筷跑出去。 第41章 第41章 孙芳还坐在地上哭闹叫骂,说出口的污言秽语叫人不忍去听。 桌子旁却只剩下沈青跟冯进喜、冯传光父子,刘容花被沈青支走了,她怕刘容花年纪大,情绪波动会影响身体,就打发她回屋去照顾宋秀,自己一人留下面对孙芳。 沈青冷着小脸,站在饭桌旁,看着孙芳撒泼。 孙芳在地上扑腾了半天,都没见沈青有啥反应,心理憋屈的紧,忍不住更歇斯底里地骂道:“看啥看,你看个屁,死穷鬼,家里连口肉都没有,叫你给我家传光买几身衣服都没钱,你这个姐是咋当的?要不是你克夫,建国能在结婚当天就没了?你还好意思站在这,你就该去给建国陪葬!” 恰好这时候大队长牵着浓浓进来。 还没进门,大队长就听见孙芳叫嚣着“吃肉”,还骂沈青家是穷鬼,连顿肉都请不起她吃。 大队长听到这,心里就憋着火呐! 沈青再咋样,都是他们大队的人!是下乡来的知青!他身为大队长,有义务要照顾好她们,这个孙芳,居然敢在他们生产队的地盘上撒泼,欺负他们生产队的人! 沈青家以前咋样,他这个当大队长的,能不知道吗? 自打祝建国结婚当天就走了,沈青都没有抛弃刘容花,而是跟刘容花一起扛下整个家的重担。光凭这份勇气跟担当,就值得他佩服! 更别提后面的话了,让他身后的所有生产队员都气得眼里快喷出火来。 就连站在人群里打算看好戏的刘柏草,脸色都变了。 啥?想蹭沈青家的肉吃? 连她都没吃上沈青家的肉,她孙芳凭啥?她也配? 当年刘柏草跟刘容花都没嫁人,两家的矛盾没人比刘柏草更清楚,孙芳家当时可是连刘柏草一块欺负的! 刘柏草想起自家曾经受过的委屈,登时火气蹭蹭往上冒。 大队长更是越想越气,大步走到门口,一双虎目瞪着坐在地上的孙芳,呵斥道:“你胡说八道啥!” 孙芳被大队长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 但她走得早,那时候大队长还不是大队长,所以她不认得他,反而想起给沈青家送肉的男人了,于是讥诮道:“哟,你就是给沈青送肉的男人?咋了,我骂你姘头,你还急了?狗男女,真不要脸,我呸!” 这下可把大队长彻底得罪了。 大队长为人正直,对媳妇一心一意,这可是整个生产队都知道的事,孙芳竟然敢侮辱他的人品! 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孙芳,手都气得直哆嗦:“你是哪个生产队的,我要联系你们大队长,还有你们的妇女主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生产队出来你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 提起他们的大队长,孙芳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但还是嘴硬道:“咋了,你以为你谁啊,想联系我们大队长就能联系上?” 沈青在旁边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孙芳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大队长还在气头上,质问:“咋了,我还不配跟你说话了,我还得把我们书记喊来,才配跟你说话吗?” 孙芳吓得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摇头,没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时候大队长倒是不急了,慢悠悠地问:“你说我给沈青同志送肉,还跟沈青同志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你有证据吗?有证据你倒是拿出来,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我立刻辞掉大队长的职位!” 大队长敢用自己的职位给自己的名誉担保,但孙芳哪敢,她就是图个嘴快,瞎说造谣的。 还证据?她连给沈青送肉的男人是谁都不认得! 孙芳脸色惨白,颤抖着抬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半天没敢吭声。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她。 “没证据是吗?”大队长厉声呵道,“没证据你就敢造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们生产队的同志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现在就回你自己的生产队去,写五百字的检讨!” 孙芳字都不认得几个,哪里能写出五百字的检讨? 况且,沈青家肯定有肉吃,大喜跟传光都吃上肉了,就她还没吃到,孙芳才舍不得走。 孙芳咬咬牙,说:“写检讨,成,但我不走!” 大队长鹰似的眸子扫过她:“你说啥?” 孙芳挺起胸:“我不走,我是来走亲戚的,凭啥撵我走?你就是公安来了,也不能撵我走!” 这倒是真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孙芳有沈青家亲戚这层的关系在,大队长还真没法硬让孙芳走。 大队长皱起眉,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刘容花从屋里冲出来。 “大队长不能撵你走,我能!” 说着,刘容花冲进孙芳屋里,把孙芳一家的脏衣服全拿出来扔到外边。 她眼眶都是红的,不仅是气的,更是心疼沈青。 以前刘柏草欺负沈青的时候,她就因为懦弱,没能保护好沈青。这回沈青为了保护她,独自一人承受孙芳的谩骂,她决不能再懦弱下去,任由别人欺负她家宝贝媳妇! 见自家东西被扔出去,孙芳不干了,扑过去搂住自家的衣服,叫骂道:“刘容花,你就是这么对你大表婶的?你大表婶赶了多远的路过来看望你,你咋能这样对你家长辈?” “长辈?”刘容花被孙芳无耻的嘴脸气笑了,“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自己有手有脚,不干活,拖家带口来我家蹭吃蹭喝,还非得要肉吃,没肉就成天骂我们,家里半缸的米粮,眼看着就都要被你们吃光了,你们不但不满意,还想偷我家鸡吃,真不要脸!” 一听见孙芳还想偷鸡吃,大队长还没表态,刘柏草就率先上头了。 “你还想偷鸡吃?”刘柏草从人群当中冲出来,顾德胜想拉都拉不住,“我呸,你也不瞧瞧你的德行,你也配吃鸡?” 沈青家的鸡又肥,又能下蛋,刘柏草可是馋了好久了。 孙芳算哪根葱?也敢肖想她刘柏草得不到的鸡? 孙芳被刘柏草骂的一愣一愣的。 等到她回过神来,才认出骂她的人是刘柏草。 她不是听说刘柏草早就跟刘容花家闹掰了吗,咋还替刘容花出头? 不光孙芳,就连刘容花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刘柏草。 刘柏草还嫌不过瘾,叉着腰骂孙芳:“老不死的老巫婆,给你脸了是吧,还敢蹬鼻子上脸?我呸!你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盘?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也敢肖想我妹妹家的鸡?我看你才是鸡!送上桌我都嫌你肉老的老母鸡!当年欺负我爹娘欺负的还不够,还敢跑老娘面前来,你想死了是不是?想死老娘送你一程!”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着刘柏草,看傻眼了。 咋回事? 刘大婶子不是跟刘二婶不和吗?这事全村都知道。咋骂起孙芳来,谁都没刘大婶子骂的凶? 大队长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刘柏草还在叉着腰骂孙芳,于是默默闭上嘴巴。 村里谁不知道刘柏草骂人最狠,万一他开口,刘柏草连他一块骂咋办? 惹不起,惹不起。 孙芳哪里骂得过刘柏草,她嗓门没刘柏草大,骂人的花样还没刘柏草多,没一会就被刘柏草给骂傻了。 甚至到最后,孙芳眼角都渗出了点泪花。 还是刘容花看不下去了,走到刘柏草身边拍拍她的后背:“你消消气。” “消个屁的气,”刘柏草恨铁不成钢地骂刘容花,“你就是个怂蛋,她欺负你,你不会还手吗?你就由着她欺负?就算是个泥捏的人都他娘的比你有脾气!” 刘容花:“……” 她骂了呀,她连孙芳东西都丢出去了。 咋连她一块骂上了? 刘柏草骂了半天,总算骂舒坦了,狠狠出了当年一口恶气。 她瞪了眼孙芳,说:“下次出门躲着我点,别再让老娘看见你。”说完就走了。 她骂孙芳一顿就是为了出气,可不是为了刘容花,至于孙芳赖在刘容花家不走,管她啥事?吃的又不是她家米粮,她才懒得管。 孙芳瑟缩在角落里,惊惧地偷觑了刘柏草一眼。 见刘柏草只是将她骂了一顿,没想赶她走,孙芳立马又神气起来。 “看啥看,都给我滚!”孙芳抱着自家衣服,往地上一坐,“我是刘容花她大表婶,我是来探亲的,你们谁都没权利赶我走!” 大队长气得瞪大双眼瞪着她。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来了,他们见沈青家被孙芳这样欺负,各个义愤填膺。 “不成,不能由着她欺负咱沈青同志!” “大队长,沈青同志跟刘二婶平时对咱咋样,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您发话,我们现在就把他们赶出去!” 说着,几个男知青就要动手,把孙芳抬出去。 孙芳见状,立马往地上一躺,撒泼道:“你们谁敢碰我?我是刘容花大表婶,你们碰我,我就叫公安来抓你们!” 男知青们面面相觑,倒是真不好动手了。 大队长叹口气,说:“孙芳同志,你不能这么欺负我们生产队的同志,这样,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收拾东西回去,不然,我就联系你们生产队的负责人,把你领回去。” 说罢,大队长朝沈青跟刘容花看了眼,见沈青点头,就对身后的人说:“行了,都回去吧,下午还要上工。” 贾娟走过来搂住沈青胳膊,担忧地问:“阿青,有啥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 马倩跟其他的知青们都围了过来:“就是,沈青同志,你要是再被她欺负,就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出气!” “你是咱知青点出去的人,咱们肯定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 大队长也说:“你们别怕,三天以后,我肯定帮你们做主。” 见他们都关切地看着自己跟刘容花,沈青感动地点点头。 第42章 第42章 回到知青点,贾娟还在为沈青担心,连吃饭都没啥胃口。 马倩安慰她:“没事的,有我们呐,不会让沈青被人欺负去的,你好好吃饭,下午还有活要干。” 贾娟托着婴儿肥的腮帮子,说:“我不怕那个老太太,我相信沈青能对付得了她,我怕的是老太太的儿子,看上去得四五十岁了,要真动起手来,沈青哪里是他的对手?” 说着,贾娟又深深叹口气:“要是刘大婶子跟刘二婶一条心就好了,刘大婶子今天把那个孙芳一家子骂的不敢还嘴,要是她在,孙芳家肯定不敢这么嚣张。” 没等马倩开口,旁边坐着吃饭的李美兰就突然开口。 “你当刘大婶子是替沈青出头的?”李美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语气听着就让人不太舒服,“我可不觉得。那是因为早些年孙芳欺负过刘大婶子跟她们的爹娘,不然,以刘大婶子跟沈青家的关系,没有啥利害牵扯,咋可能替沈青出头?要我说,当初沈青就不应当得罪刘大婶子,不然,哪至于落得今天的田地?” 提起这事,贾娟生气了:“刘大婶子是要把沈青嫁给隔壁村的流氓,是在把沈青往火坑里推!换成是你,你愿意嫁过去?沈青是在保护自己跟家人,是正当反抗!” 李美兰撇撇嘴,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又不是沈青,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咋就生气了。” 贾娟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李美兰,气得不想跟她坐一块吃饭,端着碗挤到马倩身边。 马倩看了李美兰跟贾娟一眼,在心里叹气,她是真拿这两人的关系没办法。 自打沈青家日子过得好起来以后,李美兰是更针对沈青了,事事都要拿沈青比较,一旦听到沈青比她好,就要变脸色。贾娟作为沈青的闺蜜,自然跟沈青站在统一战线上,跟李美兰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 马倩推了下贾娟的胳膊,轻声跟她说:“美兰的话虽然有点不中听,但还是有道理的。关系不到自身的利益,刘大婶子是不会替沈青出头的,你跟沈青都不要把刘大婶子当做帮手,不然肯定要在上面栽跟头,知道不?” 她知道贾娟每晚都去找沈青学习,所以她是在借贾娟的嘴提醒沈青。 贾娟点点头:“我晓得,谢谢马倩姐。” 马倩像家里年长的姐姐似的疼爱地摸摸贾娟的头发。 被大队长警告过后,孙芳老实很多,没再跟沈青一家子起冲突,而是乖乖在沈青家吃完午饭,下午就出去四处闲逛了。 她不是漫步目的地闲逛,而是抓了把花生米,跟别家的老太太坐在一块晒太阳,边吃花生米边闲聊。 孙芳主要是想打听给沈青家送肉的男人到底是谁,她上回错认了大队长,生怕下回再在上面栽跟头,而且她还想借着沈青的恩情薅人家的羊毛,所以坐下没多久,孙芳就装作不经意地打听起来。 “我听说有男人给我家容花媳妇送肉,我在容花家住几天都没见着,你们晓得是谁不?” “你说他呀!”村里石头家奶奶一拍大腿,“还能是谁,肯定是周厂长呗!你家沈青救了人家周厂长的娘,周厂长报答她,送了不少肉过去,这事咱大队的都晓得!” “厂、厂长?” 听到这名号,孙芳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忙追问:“啥厂长?哪个厂子的?” 石头奶奶笑道:“就咱县城里最大的煤矿厂厂长,从咱大队出去的,他娘还住在沈青家呐!” “可不是,”旁边另一家的老太太补充道,“周厂长年轻有为啊,他有车!我上次亲眼看见四个轮子的车把他送回来!还有专门的司机呐!” “车、车?”孙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家周厂长把煤矿厂经营的有声有色的,连领导都表扬了,咋不能有车了?” 几位老太太三言两语就把周振西的身份说明白了。 孙芳听着她们的话,两眼直冒光。 县里大厂的厂长啊!不光买得起肉,还有车!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欠她家沈青一条命! 这要是能傍上周厂长的大腿,她家还会愁没肉吃? 孙芳搓搓手,激动得险些从板凳上跳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讨论组”散场,孙芳马不停蹄地回去沈青家,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冯进喜。 冯进喜被孙芳从床上拖起来,满脸不解地望着自家老娘:“厂长就厂长,管咱啥事?你激动个啥?” “你懂个屁!”孙芳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那可是厂长!厂长欠咱家一条命呐!咱要是能傍上那周厂长的大腿,还用得着看沈青她娘儿俩的脸色?” 孙芳这么解释过后,冯进喜也懂了,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说:“娘,你还在等啥,赶紧去找那个周厂长啊!” 孙芳气得翻白眼:“我要是能见着周厂长,我还回来告诉你?” 她在沈青家住了好几天了,别说周厂长,就连周厂长他娘的面都没见过! 想到这,孙芳就气沈青。 沈青肯定是怕她攀上周厂长的关系,所以故意把周厂长的娘死死捂在家里不让她见! 小贱蹄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重的很。 冯进喜抓耳挠腮的,满脸不解:“娘,你都见不着周厂长,我哪能见得着,你喊我起来也没用啊,不如让我多睡会。” 睡睡睡,就知道睡! 孙芳差点没自家废物儿子给气死。 叫冯进喜跟她一块想办法肯定是不行了。 孙芳坐在板凳上,咬着手指琢磨半天,觉得还是得从周厂长他娘身上入手。 时间紧迫,孙芳不想再拖了,趁着沈青跟刘容花都去上工不在家,偷偷溜进宋秀的屋里。 宋秀住的是沈青原来的屋子,沈青把屋子腾出来给宋秀住,自己跟刘容花还有浓浓挤一屋。 屋里被沈青收拾得干净亮堂,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床头的桌上放着几本书跟几支铅笔,跟被孙芳家糟蹋得满地狼藉的屋子比起来,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宋秀有午睡的习惯,正躺在床上睡着。 孙芳溜进屋里,瞧了几眼躺在床上的宋秀,猜到她就是周振西的娘,于是激动地伸手推了推宋秀。 宋秀本来就浅眠,被孙芳一推就惊醒了,看到自己床边有个陌生人,本能地吓了一跳。 “你是谁?”宋秀警惕地往墙边退。 孙芳咧嘴笑道:“是我啊,嫂子,我是沈青姥姥,她平时叫我芳姥姥。” 孙芳笑得一脸亲切,但宋秀皱皱眉。 她没见过孙芳,但哪能没听过孙芳的名字。今天中午孙芳还在外边大吵大闹,宋秀就住在沈青家,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宋秀本来就不喜欢孙芳,经过中午的事情过后,对孙芳更加没啥好感。 只是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叫孙芳立刻出去,而是耐着性子询问:“我知道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芳笑着伸手去抓宋秀的手,说:“哪能有啥事,就是想见见嫂子。我住沈青家这么久,都还没见过嫂子,沈青这孩子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论是她的动作,还是说的话,都暴露出她想跟宋秀拉近关系的心思。 宋秀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沈青是个好孩子,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打算,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 孙芳的手扑了个空,脸上一僵,但听到宋秀的话,立马重新挂上笑容,亲切地坐到宋秀床边。 “既然嫂子开口,我就厚着老脸问了,我想问问,周厂长啥时候过来?我作为沈青的长辈,肯定要代表沈青,请周厂长吃顿饭是不是?” 宋秀诧异地看着孙芳:“你想代表沈青请振西吃饭?” 第43章 第43章 饶是宋秀自诩阅历丰富,也没见过这场面。 孙芳作为沈青家多年不曾联系,甚至跟沈青家关系比较恶劣的亲戚,居然要代表沈青,请她儿子吃饭? 何况沈青还好端端的在家,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回来了,再不济,沈青她婆婆,刘容花还在。 她咋代表沈青请周振西吃饭? 宋秀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作为一名名校的老教授,以及周振西的母亲,宋秀见多了想要跟她打好关系的人。别人好歹还会迂回些,孙芳是头一个心思这么不加掩饰的,几乎就要把“想攀周振西关系”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宋秀觉得很是离谱,也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想跟孙芳多做纠缠,解释道:“振西年底很忙,我也不晓得他啥时候回来,吃饭的事,就算了吧。有什么事,等沈青回来,叫沈青跟我说就行。” “那不成!”孙芳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屋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凝固起来,宋秀闭上嘴,静静看着她。 孙芳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想再努力一把:“嫂子,你要不愿意,饭咱就不吃了,你就告诉我周厂长啥时候回来就成。” 可宋秀已经不愿意跟她讲话了,把被子一掀,背对着她,面朝墙继续睡觉。 孙芳在床边坐了半天,都不见宋秀有啥动静,只得唉声叹气地回自己屋去。 回到房里,孙芳越想越气,忍不住咒沈青:“肯定是这个死狐狸精,在嫂子面前说我坏话,不然,嫂子咋可能对我态度差?” 她儿子冯进喜听她在屋里念叨半天,翻了个身,对孙芳说:“娘,咱衣服你打算啥时候叫她们买?咱出门时候没带啥行李,都快没衣服穿了!” “你急啥急?”孙芳骂他,“要不是你成天就知道睡觉,用得着啥事都要我出马吗?咱家传光摊上你这么个爹也是倒霉,活该你没衣服穿!” “就是!”坐在旁边的冯传光也晃悠着小腿,帮腔骂他爹。 冯进喜不高兴了,他在家时候不也成天躺床上吗,咋来这里过后,孙芳就开始天天骂他。 他骂不过孙芳,就一把揪住冯传光的耳朵,骂道:“小兔崽子,凭你也敢骂你爹?” 冯传光熟练地立马大哭起来:“呜呜,奶,救我,我爹打我!” 听到自己宝贝孙子的哭声,孙芳冲过来,一巴掌拍掉冯进喜的手,把冯传光搂进怀里,心疼的要命:“你这是干啥,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干嘛打咱家传光?传光不哭,哪里疼,快让奶看看!” 冯传光可是她家一脉单传的宝贝孙子,平时磕着碰着孙芳都要心疼半天,哪里能容得下人打他。 冯传光缩在孙芳怀里哭着闹着撒娇:“奶,我疼,我要吃肉,我要新衣服!” 他奶要是不答应,冯传光就在地上打滚撒泼,非要他奶同意他才停下来。 孙芳连声哄他:“好好好,奶这就想办法,给咱传光吃肉,买新衣服!” 沈青跟刘容花是指望不上了,他们两家已经撕破脸,现在就等着三天时间一到,在大队长的支持下把孙芳家给赶回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搭上周厂长这条线。 可周厂长的娘不理她,她要咋拉近跟周厂长家的关系,傍上厂长大腿吃肉,买衣服? 孙芳冥思苦想,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冯传光有了他奶当靠山,胆子便大起来,躲在他奶怀里朝冯进喜做鬼脸,还学着他奶说话:“成天就知道睡觉,你才不配做我爹!” 把冯进喜气的,抬起巴掌就要扇他,冯传光扭头往他奶怀里躲:“奶,我爹打我!” 孙芳下意识搂紧冯传光,狠狠瞪向冯进喜:“你还敢打咱家传光?” 冯进喜委屈:“这小兔崽子说我不配当他爹!” “咱家传光才多大?他还小,你跟个小孩计较啥?”孙芳回嘴道。 不过冯进喜说的话,倒是让孙芳灵机一动。 周厂长能当上县里煤矿厂的厂长,想必年纪不小了,听别家老太太的意思,像是还没娶媳妇。 这么大年纪都不娶媳妇,肯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定就是那方面的问题,导致娶不上媳妇。 没媳妇,也就没孩子。 现在谁家不想要个儿子?有儿子就是有后,将来有个保障。 她家传光那么聪明机灵,长得也不赖,要是她能绕过沈青跟周厂长的娘,在周厂长回村前先把他拦下来,让周厂长把他家传光认作干儿子,这样既能偷偷保全周厂长的颜面,不让他那方面有问题的消息传出去,又能满足周厂长有个后代的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孙芳自认为自己摸透了周振西的心思,不由地沾沾自喜起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周厂长啥时候回来了。 孙芳生怕自己错过周振西回村的机会,立马穿上棉服,跑到村口最近的一家门后坐着,打算守株待兔。 离大年三十就还剩下几天了。 手上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厂里的工人们也都在准备回乡过年,周振西终于有时间能够回去一趟。 司机小刘早就等在车里,见周振西上车,脸上扬起笑:“厂长,回村里是不?” 周振西“嗯”一声,点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包,递给小刘。 小刘眼睛一亮:“厂长,给我哒?” “别的同志都发过了,就还剩下你,这份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周振西被厂里过年的气氛感染,嘴角也噙着一抹笑容。 小刘嘴都笑裂开了,忙伸手接过红包,连声说道:“感谢厂长,厂长新年快乐!” “行了,快走吧。” 周振西放松下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趟回去,他主要是去把宋秀从沈青家里接出来,送到县城医院里治疗,都没时间回家休息。 所以趁着在车上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周振西闭上眼睛,小憩了会。 县城的另一处,刘柏草家的大儿子顾德强也背上行李,跟他的工友道别。 “大强,你上回还说要娶媳妇,攒老婆本,这回回去是要结婚的吧,可别忘了把你家新媳妇带过来给咱们瞅瞅!”顾德强舍友搂着他脖子,朝他挤眉弄眼。 顾德强想起沈青,忍不住露出笑容:“肯定的。” 他身上还带了这段时间做工攒下的钱,还打算路上买点肉跟精白面回去。 其中大半肯定是给他娘,还有他弟的,剩下来的肉跟白面,还有他新买的一台缝纫机,到时候他就拎着这些东西去沈青家提亲。 至于钱跟粮票,还有别的两转一响,顾德强想都没想过。 沈青是二婚,能嫁给他是沈青的福气,她哪里配得上跟他张嘴要别的东西? 顾德强虽然喜欢沈青,但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寡妇的身份。 回乡之前,顾德强先去接回自家的一对儿女接回来。 帮忙照顾顾德强儿女的是顾德强的一位工友,跟顾德强年纪差不多大,叫吕芦芬,扎着一根又粗又亮的马尾辫,看顾德强的眼神也是柔情似水的。 “你回乡过年,打算啥时候回来?你走的时间太久,我该想大彪跟大花了。”吕芦芬温柔地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德强的儿女一眼。 顾彪跟顾花果然帮腔道:“就是就是,爹,咱啥时候回来看吕姨?” 吕芦芬照顾了顾彪跟顾花好几年,顾彪跟顾花早就把她当自己娘看待了。 在吕芦芬的暗中怂恿下,他们也一心想着撮合吕芦芬跟顾德强在一块。 但顾德强心里惦记着沈青,没看出来吕芦芬的心思。 或者说他看出来了,但压根没放在心上,说:“过完年咱不就回来了,快走吧,一会你大伯家牛车该走了。” 吕芦芬不乐意地撇嘴,但她也拿顾德强没啥法子,只好叮嘱道:“那你可得早点回来,孩子没我在,睡觉可不老实。” 顾德强胡乱答应一声,拉着顾彪跟顾花匆忙地走了。 苦守了两天后,孙芳总算看见村口来人了。 她先是看见一个黑色的方形的东西朝这边开过来,一时半会还没弄清楚是啥,然后就看见那东西有四个轮子。 四个轮子,在地上跑的,可不就是汽车吗? 村里还能有谁有汽车? 孙芳大喜过望,忙跑回去叫上自家孙子冯传光。 好在冯传光这些天就在村口附近玩,没跑远,孙芳一扭头就找到了,拉着冯传光就堵在路上。 司机小刘远远看见孙芳跟冯传光堵在路中间,便回头对周振西说:“厂长,前头有人堵在路上。” 周振西闻言,缓缓睁开眼。 第44章 第44章 小刘停下车,摇下车窗,笑着对拦在路口的奶孙喊道:“婶子,麻烦让一下路,我们赶时间!” 孙芳就是冲着周振西来的,哪能轻易让开路。 她看见小刘,觉得小刘年纪不大,不像周厂长。在她心里,周厂长应当是四五十岁的人,便朝小刘喊道:“你是不是周厂长?” 小刘笑了笑:“我哪能是我们厂长。” 他瞥了眼后视镜,见周振西神色淡淡地坐在后座上,没有吭声的打算,于是心里有了底,重新把头伸出去问孙芳:“你找我们厂长干啥?” “我不能跟你说,我得亲自跟周厂长说。” 孙芳死死拽着冯传光的手:“周厂长在不在车上?” 冯传光玩得正高兴,就被他奶强行拽过来,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奶的手,心里正郁闷着,见他奶在跟小刘说话,就用敌视的目光狠狠瞪向小刘。 小刘看到冯传光在瞪他,但冯传光年纪太小,小刘不打算跟个孩子计较,就无视了冯传光,对孙芳说道:“你先告诉我,你找我们厂长干啥。” 见小刘不肯让他们奶孙见周厂长,孙芳干脆不跟小刘说话了,拽着冯传光跑到车窗边,抬手“哐哐”拍着车窗。 “周厂长,周厂长在不在?” 小刘看着被孙芳拍得不停抖动的车窗,一阵龇牙咧嘴。 要是他厂长再不想理,恐怕待会车窗都要被这位婶子给砸坏了。 好在没过几秒,周振西就把车门打开,迈下长腿下了车。 他看向孙芳,飞快回忆了下自己的记忆,发现不认识,问道:“我就是周振西,婶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振西的语气很客气,但他的模样长得实在是太冷峻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疏离跟压迫感,叫孙芳看得心里发慌。 孙芳咽了口唾沫,有点被周振西的气势给唬住,不敢开口。 但想到周振西被人艳羡的厂长身份,孙芳狠下心来,说:“周厂长,我是孙芳,是沈青她姥姥。这不,我来沈青家探亲,听说您跟我家沈青的事,听说我家沈青救了您娘?嗨,您太客气了,这不是沈青应当做的嘛!” 一边贬低着沈青,孙芳一边还不忘自己的目的:“不瞒您说,我家孙子传光又聪明又懂事,我带他过来,就是想让他认您当干爹,咱们两家本来关系就好,这样还能让两家亲上加亲,您觉得咋样?” 她朝周振西挤出笑容,还把冯传光朝跟前拽了拽。 她满心欢喜地畅想着,等周振西认她家传光当干儿子以后,就让周振西带着她家去县城里住。 她要住那种干净又敞亮的房子,还要天天吃肉! 对了,周振西不是厂长吗?那就让他安排她家大喜进场做工。现在在厂里当工人多气派,就算是县城里的人,都觉得能在厂里有份工作是件无比风光的事。 孙芳觉得她家大喜比起别人也不赖,凭啥别人能做啥五级六级技工,挣很多工资,她家大喜就不能? 要是周振西把他家大喜安排进厂,她家不就鸡犬升天了? 孙芳想得无比美好,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冯传光听说要他认个不认识的人当干爹,先不干了,气哼哼地用仇视的眼神瞪着周振西。 “奶,你放开我,他谁啊,他凭啥当我爹,我才不认他,他也配当我爹?我呸!” 冯传光用尽浑身力气都挣不开孙芳的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打滚撒泼,甚至嘴里还在咒骂着周振西。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家孙子竟然这么不配合,孙芳一下子脸都白了。 她刚才夸冯传光聪明懂事,仿佛是个笑话,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乡亲们都在用看笑话的目光望着她跟冯传光。 孙芳牙都快咬碎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冯传光:“你闭嘴,你快先起来!” “我不起,我不起,说好的叫沈青那个小贱人给我买新衣服,请我吃肉,到现在几天了还没肉吃,奶你骗人!我打死你们!” 孙芳这才想起来伸手去捂冯传光的嘴,但是已经迟了,周振西已经全听见了。孙芳登时觉得浑身的血冰凉。 周振西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冯传光,眉心微拧。 实话说,他一开始就不认为这对奶孙是沈青让来的。 沈青是个聪明人,他们两个从认识到现在,沈青一直主动地跟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能让他们两人都能感觉到自在跟舒服。 在救宋秀这事上,也都是周振西在主动报答,沈青从来没挟恩图报过。 这也是周振西越来越欣赏跟敬佩沈青的原因之一。 但这对奶孙一张嘴,就拿着沈青对周振西的恩情,要求周振西收冯传光当干儿子,实在不像沈青的作风。 冯传光的话无疑也印证了这一点。 周振西缓缓松开眉头,说:“既然孩子都不愿意,这事就此作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连年纪这么小的孩子都习惯性地骂沈青,说明作为长辈,没少在背地里说沈青坏话。 既然如此,周振西也不必跟孙芳客气,跳上车关上车门,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叫一个干净利落。 小刘看向周振西:“厂长?” 周振西点头,道:“开车。” 小刘聪明地没多问,立马应了声,启动车。 “不,周厂长,你不能走!” 眼看着周振西就要走了,孙芳急得大汗淋漓,想要跑到车头前边拦着。 可冯传光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起来,孙芳没那么大力气,能拖着她家大孙子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驶进村里。 再看向自家还在地上打滚闹着要吃肉的大孙子,孙芳绝望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把冯传光打一顿,可实在心疼,下不去手,只能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 “造孽啊!” 孙芳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坐在地上,仿佛看见了自己畅享的美好生活在缓缓离她远去。 再说沈青,她挣完一天的工分,跟薛珠一块走到家。 薛珠问:“芳姥姥还有没有为难你?要有啥情况,你尽管找我,我定帮你的!” 沈青知道薛珠对自己的感激,朝薛珠笑了笑:“我晓得你对我好。” 自打跟沈青修复关系后,薛珠是越来越喜欢沈青,尤其是沈青长得还那么好看,沈青一朝她笑,她就忍不住红了脸。 说起孙芳,沈青又补充了句:“芳姥姥这几天成天往外头跑,也不知道去干啥了,不过倒是没时间再找我跟我娘的麻烦。” 薛珠叹口气,说:“要是我娘能帮你们就好了,有她在,孙芳肯定不敢欺负你们。” 沈青心想,她把孙芳跟冯进喜都打过一顿,他们才不敢招惹她,就是厚着脸皮赖在她家不肯走有点麻烦。 眼下家里存的粮食都快被他们给吃完了,沈青又不好从系统空间里拿粮食出来,怕被孙芳一家怀疑,导致这些天她跟刘容花没一顿能吃饱饭。 好在她私下里偷偷拿空间里做好的白面馒头分给刘容花跟浓浓吃,不然,天寒地冻的,还吃不饱饭,以她跟刘容花的身子骨,真可能在上工的时候晕倒。 这些话沈青当然是不会跟薛珠说的,怕薛珠担心,于是想了个别的法子安慰她:“大队长不是给咱担保,说明天肯定让芳姥姥一家回去吗?你就别操心了,多照顾好自己跟大宝,当心姨婆发现你跟我的关系。” 薛珠跟她现在可是私下偷偷联系的,在刘柏草面前,薛珠一直装作不满沈青的样子,假装跟刘柏草站在统一阵线,万一被刘柏草发现真相,少不了一顿打。 薛珠一想到她婆婆骂人的样,身子忍不住一哆嗦,赶紧缩起脖子四处张望。 还好周围没人在。 薛珠拍拍胸脯,松口气。 前边就到家了,薛珠跟沈青道了别,回到自己家里。 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她干。薛珠任劳任怨地做饭、洗碗,然后洗衣服,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好不容易能歇下来松口气,薛珠就听见刘柏草在屋里叫她:“给我端盆热水过来洗脚!” “哎,马上就好!” 薛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马不停蹄去烧热水。 烧好水,薛珠把热水跟凉水一块倒进盆里,等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才端进屋里给刘柏草泡脚。 看刘柏草舒服地眯着眼睛,靠在床上泡脚,薛珠忍不住问:“娘,那芳姥姥那么怕你,你为啥不帮姨婆家把他们撵走,姨婆不是你亲妹妹吗?” 刘柏草睁开眼睛,骂她:“你管别人家那么多事干啥?孙芳赖在他们家不走,关我啥事?跟我有啥关系?我帮他们撵人走,我能有啥好处?别成天琢磨着跟你没关系的事,大宝眼看着就快到念书的年纪了,多顾好大宝,别的你少管!” 薛珠被刘柏草骂的习惯性地缩起脖子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直到刘柏草气顺了,才默默端着凉掉的洗脚水出去倒掉。 第45章 第45章 薛珠端着盆回屋,就看见自家儿子顾大宝浑身是泥地从外头回来。 看上去还闷闷不乐的。 薛珠赶紧拉住顾大宝,生气地问他:“你咋了,跟人打架了?” 以前顾大宝也喜欢跟人打架,但自打跟浓浓成玩伴以后就好多了,成天围着浓浓转,再也没打过架,也没欺负过别的小朋友。 乍一看上去,薛珠还以为顾大宝重操旧业,又跑去跟人打架了,也难怪她生气。 好的不学,净学人打架,能不气吗? 顾大宝低着头攥着衣袖,任由他娘骂他,愣是不吭声。 终于,薛珠发现不对劲,问他:“你咋不说话?” 顾大宝垂着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小手攥得死紧,就是不说话。 薛珠干脆不问他了:“不说是吧,我去问浓浓。” 见他娘就要往门外走,顾大宝慌了,连忙伸手拉住薛珠:“娘,你别去!”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薛珠厉声问道。 顾大宝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不希望顾大宝学坏,变的跟外头那帮混混一样。 顾大宝紧紧抿着的嘴终于被薛珠的威胁给撬开:“不是我主动打的,是冯传光,他欺负浓浓!” 薛珠一愣。 紧接着更紧张了:“他咋欺负的浓浓?” 浓浓还小,比顾大宝还要小上好几岁,还是个弃婴,平日里就已经懂事的惹人心疼,要是这么乖这么可怜的女娃娃被冯传光打了,她这个做婶婶的得心疼死。 顾大宝愤愤道:“冯传光要浓浓只跟他玩,浓浓不愿意,他就拧浓浓胳膊上的肉,浓浓都被他打哭了,我忍不住,就跟他打了起来。” 听完顾大宝的话,薛珠险些被气死。 该死的孙芳一家,老的不要脸皮,就连小的都这么坏! 冯传光都十岁了,浓浓才多大点,他咋下得去手的! 薛珠急坏了,追问顾大宝:“浓浓咋样,伤到哪了没?你咋不回来告诉大人!” 顾大宝回道:“我看过了,浓浓没事,冯传光才拧了一下,我就扑上去打他了。” 说起这事,顾大宝还挺骄傲的。 还好他反应快,一拳头就撂倒了冯传光,不然,浓浓胳膊肯定要被他给拧青了! 可惜,冯传光年纪比他大,他没打得过。 薛珠瞪他一眼,但想到他是为了保护妹妹,又觉得骂不出口了,便叹口气:“下回早点回来告诉娘,记住,可千万别让你奶知道,不然,你奶得扒下你的皮!” 顾大宝想起他奶,就浑身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 薛珠又叮嘱了他几句,才放他回去换身衣服。 她左思右想,觉得暂时不能把这事告诉沈青。 要是让沈青知道,今晚谁都别想安生,沈青必定连夜拿扫把把孙芳一家子全给打出去。 到时候,沈青可就成理亏的一方了。 明天就是大队长答应的最后期限,只要熬过今天,冯传光就再也欺负不到浓浓,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沈青回到家,做好饭,叫上刘容花跟浓浓一块吃饭。 至于孙芳家,孙芳家行事太过分,已经跟她家撕破脸了,沈青也不是啥烂好人,她懒得叫上他们。 不过,她不叫上孙芳家,冯进喜倒是自己闻着味过来了。 平时吃饭最积极的冯传光跟孙芳都没来。 沈青不晓得孙芳正拉着自家孙子在村口拦周振西,她也仅仅是好奇了一下子,没真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 自打宋秀住进她家,沈青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汽车声音,她都熟了,一听就知道是周振西回来了。 浓浓比谁都兴奋,一溜烟地跑出去,果然,很快就听到她甜甜地叫周振西“周叔叔”的声音。 沈青走到门口,看见周振西单手抱着浓浓,另一只手拎着一大堆东西,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浓浓手里还举着一个红彤彤的大红包,朝沈青挥了挥:“娘,周叔叔给我哒!” 沈青看向周振西,周振西解释道:“给浓浓的压岁钱,不多,才五块。” 五块钱已经很多了,能买六斤多猪肉,几顿都吃不完。 可浓浓看上去很喜欢装压岁钱的红包,而且过年给压岁钱确实是传统,能讨个吉利,沈青也就默认了,心想着浓浓难得这么高兴,她就不扫兴了,等以后她再想法子把钱还给周振西就行。 周振西不晓得沈青心里的小九九,见沈青没有拒绝他的红包,嘴角稍稍弯了一点弧度。 没拒绝,也是一种进步。 他跟沈青说了几句话,就进屋去找宋秀。 宋秀正靠在床上看书,看见周振西进来,心里已经有了数。 “真的要走?” 宋秀心里还是很舍不得的,沈青跟刘容花待她都很好,她有空还能教导浓浓读书,教沈青做题,比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要热闹多了。 真要让她一个人住在医院里,宋秀打心眼里有点抗拒。 周振西了解宋秀的心思,要不是宋秀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也不想让宋秀一个人住在医院里。 周振西答应她:“您别担心,等您病好些了,我就送您回来。” 宋秀这才露出笑容,连声道:“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纵然她跟周振西心里都明白,宋秀这一走,恐怕是回不来了。 可宋秀心里总算有了盼头,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周振西搀扶着宋秀走出屋子,屋外,沈青一家人都在。 沈青跟刘容花眼眶都红红的,打心眼里舍不得宋秀走。 “宋嫂子,你可得早点病好,回来继续来我家住!”刘容花走过去握住宋秀的手,实在忍不住,别过头擦眼泪。 沈青也说:“宋婶子,你别担心,过段时间我就去县医院看你。” 宋秀抿着嘴笑,深深看了刘容花跟沈青几眼,柔声说:“好。” 浓浓还小,不知道宋秀要去哪,但她知道宋秀这是要走了,她也舍不得宋秀走,在沈青怀里哭成了个小泪包。 “呜呜,宋奶奶,你别走……” 宋秀搂住浓浓,也忍不住掉眼泪。 住在沈青家的这段时间,她早已经把沈青她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尤其是浓浓,每天晚上都会缩在她怀里,要她讲个故事才肯回去睡觉。 她这一走,谁来给浓浓讲故事哟! 宋秀泪如雨下。 周振西朝沈青跟刘容花鞠了一躬:“这段时间,感谢你们对我妈的照顾。” 刘容花慌了神,忙扶起周振西:“可别,我拿宋嫂子当自家姐姐,你这是干啥!周厂长,你快起来!” 周振西直起身,感激地看了刘容花跟沈青一眼,然后声音放得极轻,柔声道:“妈,我们该走了。” 他掏出帕子递给宋秀。 宋秀拿帕子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朝沈青等人挥挥手,在周振西的搀扶下爬上车。 临走前,周振西看着沈青,问:“你家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是从宋秀口中得知的孙芳家赖在沈青家白吃白喝的事,结合他在村口被拦车的经历,稍加联想就能猜出事情真相。 沈青愣了愣,紧接着绽开笑容:“宋婶子身体要紧,你先照料好她。” 这段时间关系再咋亲近,周振西也是外人,不能自家出了啥事都依靠他,这方面沈青还是拎得清的。 周振西点头,转身上车。 沈青抱着浓浓,跟刘容花一起望着车远去。 刘容花叹口气:“也不知道你宋秀婶子啥时候能回来,我还指着咱们能一块过年呐!” 沈青安慰她:“娘,没事,到时候咱带着年货,去县里看宋婶子。” 闻言,刘容花眼睛一亮:“对,你宋婶子住医院里,那地方哪有啥年味,咱就带着年货去看她,给她在医院里过个年!” 刘容花觉得沈青这法子很好,立马就重新振作起来了,回去屋里数自己攒下来的钱跟粮票,琢磨买啥东西去看宋秀比较好。 沈青抱着浓浓,正准备回屋,就看见孙芳拽着她孙子冯传光,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回来。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孙芳就拉着沈青问:“周厂长人呐?他还在不在里头?” 沈青不晓得孙芳为啥找周振西,不过周振西已经坐车走了,孙芳就算现在追,也追不上,便实话实说:“他已经走了。” 听到周振西已经离开,孙芳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住了。 “咋,咋就走了……”好半天,孙芳才回过神来,拍着大腿哭嚎,“你咋不拦着他哟!” 沈青见她头发杂乱,像个疯婆子,反应也跟天塌了似的,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干脆不管,她也不想管,径自抱着浓浓回屋。 隔壁,薛珠听见孙芳的哀嚎声,从屋里探出头。 “芳姥姥这是咋啦?咋哭成这样?” 屋里传来刘柏草的骂声:“孙芳吃的又不是咱家的饭,别说哭,就算她住着不走了,跟你有啥关系?别成天净管隔壁家的事,赶紧回来,给大宝洗脸!” 薛珠缩起脖子,不敢还嘴,把门关上回屋去了。 第46章 第46章 总算到了大队长承诺的最后一天。 没人比刘容花更高兴,她是眼看着自家米缸里的米快见底了,连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鸡蛋都被孙芳家吃了大半,愁的她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现在终于不用靠着她跟沈青辛苦挣的工分来供养孙芳全家,刘容花心里松下口气,连精神气都好上不少。 大一早就起床,大锅蒸上窝窝头跟玉米,当做今天的早饭。 窝窝头扛饿,但孙芳一家子胃口大,而且刘容花怕他们要拿些留着路上吃,所以特地多蒸几个,这样沈青跟浓浓都能吃饱。 可等到浓浓起床,孙芳一家子都没起来,看样子压根不想走,急得刘容花在他们屋子的门口打转。 沈青说:“娘,大队长答应的咱们,肯定不会食言的,咱先做好自己的事,先专心去上工,不能耽误咱家挣工分。” 刘容花觉得她说的在理,她在这干着急也没啥用,不如安安心心把工分挣了再说。 想通以后,刘容花觉得浑身充满干劲,连窝窝头都多吃了两个。 临走前,沈青把浓浓叫来嘱咐了几句。 “出去玩记得别跑远了,有啥事,去地里找娘,知道了不?” 浓浓乖乖地点头:“知道!” 声音又脆又软,还奶里奶气的。 沈青被浓浓软萌懂事的小模样甜的到心坎里,狠狠在浓浓脸上香了一口,跟刘容花一块出门。 她们走了之后,浓浓先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花绳,不一会隔壁顾大宝就吃完饭跑过来找她。 “浓浓,”顾大宝隔着铁门叫她,“我奶给我买了鞭炮,去放鞭炮玩不?” 说着,顾大宝举起手,给浓浓看他手里攥着的鞭炮盒子。 这年头给孩子玩的鞭炮是小鞭炮,相对来说安全些,顾大宝手里的就是窜天猴跟擦炮。 浓浓不爱自己放鞭炮,她年纪小,怕鞭炮的响。 但快过年了,不少小伙伴都挤在一起炸鞭炮玩,又热闹又有趣,以前浓浓身体弱,只能一个人呆在家翻花绳,都没人找她炸鞭炮玩的。 浓浓犹豫许久,实在抵挡不了诱惑,走到门口对顾大宝说:“那你别拿鞭炮炸我,成不?” 顾大宝拍着胸口对她保证:“我肯定不炸你,而且,谁炸你,我就揍谁!” 在顾大宝心里,浓浓现在就是她的亲妹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浓浓。 浓浓这才露出笑容,拉开门,跟顾大宝一块跑出去玩了。 院子里,孙芳家住的屋子的门被拉开,冯传光从屋里走出来,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浓浓跟顾大宝的背影。 孙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气走出来,看见冯传光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问:“传光,咋了,咋不去吃饭?” 冯传光拽着孙芳的手:“奶,我也要买鞭炮玩!” “你买啥鞭炮,”孙芳皱眉,“那玩意危险,要是伤到你咋办,你可是咱家宝贝,你要心疼死奶!” 一听他奶不愿意给他买,冯传光立马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我不管,我就要炸鞭炮!你给我买鞭炮回来,你必须给我买!” 孙芳被他吵得脑壳都疼了,实在受不了,只好答应下来:“好好好,奶给你买鞭炮。” 见他奶答应,冯传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孙芳就去买鞭炮,连早饭都不吃了。 鞭炮买回来,冯传光就拿着鞭炮,跑去找浓浓。 浓浓正跟顾大宝还有其他的小伙伴,找了块空地,放窜天猴玩。 浓浓怕响,顾大宝就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捂着耳朵看他们炸鞭炮。 这还是浓浓第一次炸鞭炮玩,好奇的不得了,葡萄似的眼睛里亮闪闪的,鞭炮炸响,她还会长大小嘴巴傻乎乎地跟着一起欢呼。 趁其他人都在炸鞭炮,冯传光拿着新买的窜天猴走过来。 他抿着唇,发现浓浓还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看鞭炮,压根没发现他,不由地心里冒火,抬脚碰了下浓浓。 浓浓立马抬起白□□呼的脸,迷茫地看向他。 冯传光板着脸,恶狠狠地对她说:“你跟我玩,我有最新的鞭炮,是供销社里最贵的!” 说完,他还骄傲地昂起头颅,想要从浓浓脸上看出羡慕或者佩服的表情。 可浓浓转眼就把头扭了回去,理都不理他。 昨天冯传光还拧她胳膊,浓浓咋可能这么快就原谅他。 冯传光生气了,狠狠瞪着浓浓,小拳头攥得死紧。 可浓浓还是不理他。 冯传光瞪着浓浓,又瞪向不远处炸鞭炮的顾大宝,突然恶向胆边生。 他偷偷把两个窜天猴放到浓浓脚边,然后点燃,自己飞快跑出去。 几秒之后,他听到窜天猴炸响的声音,随之响起来的是浓浓害怕的哭声。 顾大宝正撅着屁股放鞭炮,突然听见浓浓哭了,忙跑过去看她。 “你咋了,你旁边咋有鞭炮声,谁炸到你了?” 顾大宝吓得手足无措。 浓浓抬起小脸,眼泪跟断了线的大珍珠似的不停地往下掉,她委屈巴巴地抬起小手给顾大宝看。 白嫩嫩的小手上有被鞭炮擦伤的红痕,看起来很是吓人。 顾大宝都吓蒙了:“咋回事,你手咋啦?” 浓浓吓得直哭,哭得说不出话来。 冯传光在旁边笑嘻嘻的,说:“谁叫你不跟我玩,你活该!” 顾大宝看了眼冯传光,又看向浓浓手上的伤,登时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团火在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我去你大爷的,你找死!” 顾大宝大吼一声,扑向冯传光。 两人迅速打成一团。 沈青还在田里干着活,就听见有人喊她。 “不好了,沈青同志,你家浓浓被鞭炮炸伤了手!” 沈青脑子嗡的一下,连自己咋丢下的农肥都忘了,拼了命地跟着那人跑过去。 等她到的时候,只见浓浓握着自己的手站在旁边哭。 平日里懂事坚强的孩子,连颗金豆豆都不舍得掉,现在哭得撕心裂肺的。 沈青心都仿佛被只小手攥起来,揪心地疼,她跑到浓浓身边,连声问:“浓浓,是手伤了吗,快让娘看看!” 她捧起浓浓的小手,浓浓的手上有擦伤的红痕,但幸好没伤到皮肉,不算严重。 浓浓忍着眼泪,打着哭嗝对沈青说:“娘,没事,我不疼,我就是,就是害怕。” 她说着,不顾自己掉的满脸的金豆豆,抬起手,去擦沈青的眼泪。 浓宝明显是被脚边炸响的鞭炮吓到了,加上手被擦伤,所以哭得厉害。 沈青心都要碎了,抱起浓浓,赶紧回家去给她上药。 旁边,顾大宝跟冯传光已经被人分开,两人鼻青脸肿的,脸上都挂了彩,但相比较而言,顾大宝被打得更严重点。 冯传光还在朝顾大宝挥舞拳头:“你打呀,有本事你继续打我,我回去告诉我奶,叫我奶打死你!” 顾大宝鼻血都被打出来的,半边脸都肿了,被其他大人拦在身后,死死瞪着冯传光。 他不服!要不是冯传光年纪比他大,他肯定打得过他! 孙芳先一步赶过来了,一把抱住冯传光,哭天抢地地喊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传光你咋了,哪个小兔崽子打的你?让奶瞧瞧,脸都肿了呀!” 孙芳拉着冯传光上下检查,见别的地方没事,便龇牙咧嘴地朝顾大宝扑过来。 “你个死孩子,咋敢动手打人的,我现在就要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说着抬起手,就要往顾大宝身上打,丝毫不管顾大宝身上的伤比冯传光要重得多。 眼看孙芳就要打孩子了,生产队的其他成员连忙拦住孙芳。 “孙奶奶,可不能打,是你家孩子先放鞭炮炸的浓浓!” “那咋了?那又咋了?”孙芳叉着腰骂道,“传光是拿鞭炮跟他们玩,咋就叫拿鞭炮炸人了?就算他拿鞭炮炸人,他就能打我家传光了吗?” 孙芳的嗓门更高,骂的生产队的其他人直往后退,她指着顾大宝说:“让你打我家传光,我今天非打死你!” 她抬起蒲扇般的巴掌,朝顾大宝身上扇。 她下手重,压根不管顾大宝是个孩子,顾大宝被她打得生疼,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还敢哭,下次敢不敢打我家传光了?有人生没人养的死孩子!” 眼看孙芳就要扇第二下,人群里猛地冲出来一个人,一把将孙芳推开。 “孙芳我日你大爷,你敢打我家大宝,我今天就把你骨灰扬了!” 孙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浑身一哆嗦,再定睛一看,刘柏草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孙芳不晓得顾大宝是刘柏草家的孙子,猛地看见刘柏草,登时浑身的血都凉了一半。 第47章 第47章 刘柏草才不管周围劝架的都是谁,照着孙芳的脑门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我打死你个毒妇,居然敢打孩子,打我家孙子!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孙芳被她蒲扇大的巴掌给打蒙了,半天没回过神。 大队长架着刘柏草的胳膊,急吼吼地拉架:“哎,不能打人!刘柏草,你冷静点!” 边拉架,大队长边给刘容花使眼色。 刘容花正心疼自家的孙女,收到大队长的眼神,瞬间领悟,躲在人群后头对准孙芳的后脑勺就是俩巴掌。 把孙芳打得抱头直叫。 也不知咋的,明明刘容花只打了两巴掌,那孙芳好似挨了十几二十下巴掌似的,等到人群把刘柏草拉开,孙芳的头发已经乱成一堆杂草,脸上还挂着几个醒目的巴掌印。 大队长瞧着孙芳的惨状,无语地瞪了知青点的马倩贾娟几人一眼。 别以为他刚才没看到,就是她们几个知青趁乱打的! 打就打了,这打的也忒没轻没重了点! 贾娟吐吐舌头,装作事不关己地挤到马倩身边,几人拿胳膊肘互相推搡,用眼神问哪个巴掌印是谁打的,偷偷笑成一团。 大队长咳嗽一声,正色道:“谁来告诉我,到底是咋回事?” 孙芳刚要嚎啕,就听大队长对刘柏草说:“刘大婶,你先说。” 对上刘柏草凶神恶煞的眼神,孙芳讪讪闭上嘴巴。 刘柏草抓着机会,赶紧告状:“她个老不死的打我家大宝!我家大宝身上都被她打青了!大队长,你快瞅瞅,她下手多重!” 说着,刘柏草拉过顾大宝,扒开衣服,把大宝身上的红印子给大队长看。 大队长看完,眉头紧皱。 这些红印子,放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不算啥,可顾大宝是个孩子,孙芳一个外人,凭啥打他们大队的孩子?下手还这么重! 大队长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看孙芳的眼神都变了。 孙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转移矛盾点,指着顾大宝喊道:“是这个小兔崽子先打我家传光的!不然,我干啥打他?” 冯传光最擅长恶人先告状,顺着他奶的话头,嚎啕大哭起来:“奶,他打我!你看,把我嘴都打肿了!你快打他,帮我报仇!” 自家独孙这么一哭,孙芳真心疼起来,捧着冯传光的脸骂道:“狗娘养的东西,咋下手那么重,把咱家传光脸都打肿了。” 实际上,顾大宝年纪比冯传光小,体型也没他大,被打得比他严重多了。 可顾大宝愣是咬着牙没肯跟他奶哭。 亲眼看见自家大宝脸上的血印子,再听见孙芳的骂,刘柏草脑袋“嗡”的一声,心里的火气登时跟火山喷发似的,拦都拦不住。 “放你娘的屁!” 刘柏草飞身,一脚踹在孙芳屁股上,把孙芳踹了个狗啃泥。 刘柏草还大步走上去,一把揪住孙芳的头发,骂道:“老娘给你脸了是不,认不清自个是谁了对不?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敢骑到老娘头上来?你怕不是活腻歪了,脑子糊涂了!没让你给老娘磕一个,已经是老娘仁慈,你他娘的还敢蹬鼻子上脸?就你他娘的这种货色还敢打老娘的孙子,欺负老娘的妹妹?老娘不打得你祖宗都认不出你来!” 说着,刘柏草“啪啪”左右开弓,给孙芳一边脸糊了一个大嘴巴。 “别,刘大婶,这是干啥!”大队长见势不妙,赶紧上去劝架。 没想到刘柏草回头冲着大队长就是一通骂:“有你啥事,赶紧麻溜的给老娘滚蛋,放你的牛去!不然老娘今晚烧了你家的草垛!” 不光大队长,所有人都是浑身一哆嗦:“……” 周围一圈男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去劝架的。 大队长是外战的神,对付自家大队的一向很宽和,平时他还能劝劝,可眼下孙芳打了刘柏草家的小孙子,他实在不敢上去劝。 大队长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沈青呢?” 刘家大婶子骂天骂地,唯独怕沈青,大队长是想找沈青来稳住局面。 “带浓浓回家上药去了,来不了,你自个劝架。”旁边人回道。 大队长张了张嘴,面对刘柏草恶鬼一般的体格跟脸,求生欲完美战胜了理智,愣是没敢吱一声。 最后还是刘容花上去劝的。 孙芳已经被刘柏草给骂的眼睛都哭红了,见到刘容花,好似见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眼泪狂涌而出。 没想到,刘容花打心眼里被她得罪的很了,上去对刘柏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骂累了不,你歇歇再骂。” 孙芳:“……” 她满腔悲愤化作一句哭喊:“姓刘的,你们俩都不是人!” 刘柏草一巴掌拍上她的脸,凶悍道:“跟你说话了?闭嘴!” 孙芳憋屈地闭上嘴巴。 她是真骂不过刘柏草,打也打不过,刘柏草骂人的词花样也太多了,光凭骂,就能把她给骂哭。 她是真不敢再惹刘柏草了。 这段时间里,大队长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说轻不轻,万一鞭炮没长眼,炸到浓浓脸上,那可不是轻伤,往严重了说,炸到眼睛都是有可能的。 大队长向来不觉得用一句小孩子玩闹就可以掩盖他伤人的真相,恰恰相反,他认为,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及时管教相当有必要。 正好,今天又是大队长给孙芳家的最后期限。 大队长干脆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孙芳家所在大队的大队长,叫他们大队长亲自来领人。 通知完了,大队长才开始教育孙芳跟刘柏草。 “再咋生气,打架就是不对,你俩回去一人写两百字的检查报告,回头交给我。” 大队长语气不容置疑。 刘柏草翻了个白眼,她不识字,写检讨比叫她下地干活还难受。 孙芳觉得处罚刘柏草处罚的轻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大队长着重点她的名字:“孙芳,你不是我们大队的,也没搬过来,你还是趁早回你自个家去吧。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大队的大队长,他今天就来接人!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跟你儿子孙子一块回去。” 大队长摆摆手,实在懒得跟孙芳掰扯,干脆用宣布的语气,一锤定音。 孙芳人都傻了。 眼看着就要大年三十了,三十那天,沈青家肯定有肉吃,她咋能现在就走? “不成,我不能走!”孙芳瞬间身上被打的地都不疼了,从地上爬起来喊道。 大队长皱着眉:“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跟你们大队的书记说过了,你不想走,也必须得走!把你绑在牛车上,你也得走!” 再不走,他们生产队连过个年都不安生! 孙芳见大队长油盐不进,干脆嚎啕一声扑到刘容花身上。 “容花哟,你真要赶你大表婶走?咱们两家可是多年的交情哟,你咋能看着他们赶我走啊!” 要换做以前,刘容花还会因为孙芳是自己长辈而心软。 但她现在涨了教训,意识到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她,以沈青的脾气,怕是早把孙芳给扫地出门了,不可能发生今天的事。 所以,刘容花酝酿了半天,冲着地面“呸”了一声,把自己衣服从孙芳手里扯回来,还冲她翻了个白眼。 这恐怕是刘容花这辈子做过最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可她做完以后,心情出奇的轻松,连阴沉沉的天气看着都明朗起来。 孙芳见没人愿意帮自己,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搂住冯传光闷头冲回沈青家。 她打定主意,她不愿意走,谁也别想把她从沈青家撵出来! 刘柏草住隔壁又咋了,她早就打听过了,刘柏草家跟沈青家早就闹翻了,不可能帮沈青家赶她走的! 剩下刘容花是个好拿捏的软蛋,沈青年纪轻,还克死了丈夫,这个家里哪有她说话的份?没人能赶她走! 孙芳想得美好,遥遥望见沈青家的家门,脸上还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 可等她跑近了,才看见,院门外边扔满了她家的东西,冯进喜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扫地出门,关在门外。 孙芳傻眼了,问冯进喜:“这是咋了?你们衣服咋都被扔出来了?” 扔出来也就罢了,这些衣服不是她前几天拿去叫沈青洗的吗?咋都没洗,就这么扔在地上? 冯进喜没好气地吼道:“你还问咋了,沈青把咱家赶出来了!” 孙芳气急败坏:“你就不能拦着她吗?” “我咋拦?”说起这事冯进喜就来气,“她个小娘们手里拿着菜刀,我哪敢跟她叫板?” 回忆起刚才的经历,冯进喜就一身冷汗。 他还在床上睡着,沈青推门进屋,就把他家的东西往外边扔。 冯进喜哪能答应,他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他想着孙芳说的,女人不听话就得打,像沈青这种克夫的,更是得好好教育,打怕了她就听话了,于是胆子大起来,想对沈青动手,打沈青。 没想到沈青转头跑回厨房,抄着一把菜刀回来,眉眼冷得像结着冰,全然冯进喜想对她动手,她就动手砍人的架势,吓得冯进喜腿都软了。 孙芳环顾着满地的狼藉,顿时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跌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第48章 第48章 孙芳还想趁没人,偷偷抱着自家东西回屋去,到时候就算人来了,也不能把她从屋里拖出去不是? 没想到她刚拿起衣服,转头就看见沈青提着把菜刀,拎着把凳子放在门口,就这么手里拿着菜刀,在门口坐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冷得跟冰碴似的,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开始磨刀。 这小妮子是真敢跟她动手! 这个想法刚从心底里冒出来,孙芳就吓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 脚底下更是像生了根似的,动都动不了,更别提从沈青旁边挤进去了。 孙芳这才明白为啥冯进喜这么怵沈青,这丫头生气起来,是真唬人啊! 孙芳泄了气,把衣服往底下一扔,骂骂咧咧地在门口坐下来。 沈青也不管她嘴上骂的啥,她自顾自地仔细磨着刀,好似看不见这三人。 唯独冯传光叫嚷着要进屋吃肉,见沈青不理他,还想对沈青动手,抬手就要打沈青的脸。 沈青眼皮都没抬,“砰”的一声,把菜刀砍在案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孙芳连滚带爬跑过去搂住冯传光。 “你干啥,他就是个孩子,他能懂啥?”孙芳死死搂着冯传光,骂沈青。 沈青根本不理他们,低着头继续磨刀。 冯传光也被沈青吓住了,没敢再凑过去闹腾。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孙芳在的大队总算来人了。 还是他们大队长李康亲自带人来领人。 沈青大队的大队长接待了他们,并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跟他们说了一遍,气得李康头顶冒烟。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李康不仅生气,还觉得他们大队的脸都被丢尽了,咬着牙说,“你们放心,我现在就去把他们领回去,绝不会再给你们大队的同志造成任何困扰!” 能把这烫手山芋交到别人手上,大队长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沈青家。 恰好,顾德强也带着两个孩子,从城里坐牛车回来了。 顾德强牵着两个娃的手,快到家时,就看见一行人涌进沈青家里,他好奇地看了两眼,还想再看看究竟,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哥,你回来了!” 顾德胜兴高采烈地从家里冲出来,迎顾德强,嘴上还念叨着:“娘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你咋还不进屋?” 顾德强用下巴指指沈青家:“她家咋了?” 顾德胜回头看了眼:“哦,你说二姨家,”顾德胜撇撇嘴,“还不是芳姥姥来她家白吃白住,闹翻了呗,芳姥姥你记得吧?就那个铁公鸡,就爱占人便宜的那个。他儿子跟孙子也来了,你说他儿子那么大人,比咱俩都大,咋好意思让女人养着,真不要脸皮。” 此时顾德胜也刚到家,还不知道自家大宝被冯传光打伤的事,不然,评价就不止是不要脸皮了。 听说冯进喜也在,顾德强的眼皮跳了跳:“沈青身为一个寡妇,咋能让个光棍住进她家?不知检点!” 顾德胜听到他哥的话,迷惑地看了顾德强一眼。 家里又不是只有沈青跟冯进喜俩人,再说,就算出了五服,这俩人也还有亲戚关系呐,过年走个亲戚,咋就成不知检点了? 他心里虽嘀咕,可顾德强毕竟是家里长子,他大哥,他从小就不敢质疑顾德强的话,于是把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笑嘻嘻地说:“哥,走,进屋,娘在家呐,她可想你了,成天念叨你!” 顾德强还想再看看,可扛不住顾德胜热情地招呼他回去,只好跟着顾德胜进屋去了。 李康大队长到了沈青家,就瞧见孙芳一家子邋里邋遢地坐在沈青家门口的地上,孙芳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门口坐着个极为漂亮的女同志,白皙水灵,应当就是大队长口中的沈青。 李康看到沈青,再看看比两个沈青还要胖的冯进喜,一想到自己大队的汉子要这么个柔弱的女同志上工养着,李大队长就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鞋子就朝冯进喜头上招呼。 “我让你丢人!我让你欺负别的女同志!我特么今天非打死你!” 一看李大队长气得上头,大队长吓得慌忙带人带着:“咱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动手啊,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劝了好半天,李康才气呼呼地穿回鞋子。 至于冯进喜跟孙芳,早就跟耗子见到猫似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李康指着他俩鼻子说:“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孙芳心有不甘,探出脑袋回嘴:“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凭啥让我们回去?” 见她还敢顶嘴,李康气得脑袋一热,又开始脱鞋。 大队长慌忙又伸手拦着他。 李康鼻子直喷气,抄着鞋子指着孙芳:“你仗着亲戚关系欺负别的大队的女同志,你还有礼了?你走不走?你要不跟我回去,今天我就叫公安过来评评理!把你们全抓进去!” 一听说要报警找公安来抓她,孙芳吓得腿都软了,梗着脖子叫唤:“找啥公安?公安凭啥管这事!” 嘴上这么说,其实孙芳手都在哆嗦,生怕李康真叫公安来抓她,老老实实地把满地的衣服抱进怀里。 李康:“愣着干啥,赶紧跟人道歉!以后不许再来了!” 孙芳跟冯进喜都梗着脖子不吭声,不愿意。 李康见状,熟门熟路地脱下鞋子,一鞋底拍在冯进喜后脑门上:“还不快道歉!傻了吗?想让我叫公安过来?” 冯进喜疼得龇牙咧嘴的,不情不愿地对沈青说了句:“抱歉。” 李康脸红脖子粗地吼他:“你哑巴了?声音大点!” 冯进喜被他吓得一哆嗦,忙闭眼吼道:“对不起,我不敢了!” “还有你,道歉!”李康扭头吼孙芳。 孙芳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地朝沈青跟刘容花低头:“对不起,我也不敢了。” 等他们都认错了,李康才朝沈青跟刘容花深深鞠了一躬:“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没把同志教育好,给你们添麻烦了。听说你们家娃娃都被弄伤了,等会我就叫人把药送过来。” 李康的态度诚恳,办的事也妥帖牢靠,沈青忙说:“咋能让你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 李康却说:“在我们大队发生这种事,我难辞其咎。我回去就给书记写份检讨,以后也会盯着他们,你们尽管放心。” 说罢,李康叫自家大队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小伙子把孙芳家的东西带上,把他们抓回去。 大队长看着沈青跟刘容花,叹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到,要是早点让他们走,浓浓就不会受伤了。” 他摇摇头,不等沈青跟刘容花说话,满脸自责地跟着李康他们一块走了。 刘容花也悔得直跺脚:“都怪我,要是我早听你的,叫公安来,浓浓也不会被弄伤了。” “娘,你别自责,这事怪他们,是他们心地坏,不怪你。”沈青安慰她。 她知道刘容花是心善,不忍心让亲戚进公安局,才迟迟没动作的。 刘容花咬咬牙:“就这一次,我以后肯定不会了。谁要是再欺负咱家,我肯定不会再心软!” 为了浓浓跟沈青,她都得硬起心肠来,沈青娘儿俩孤儿寡母的,只有她这么一个依靠了。 她要是不支棱起来,沈青跟浓浓的日子咋过的下去? 沈青见刘容花醒悟,既心疼,又觉得欣慰。 “娘,浓浓受伤了,咱们今晚要不吃点好的补补?”沈青笑道。 为了让娘跟浓浓多吃点好的,她也是挖空了心思找借口。 刘容花叹气:“能有啥好的吃?咱家连米缸都快空了。” “娘,你忘啦,周同志来的时候,带了些肉过来,今晚咱做点肉,给浓浓补补。” 反正周振西回县城去了,有啥锅往他身上推,刘容花也分辨不出来。 况且,周振西的确是带了肉回来的。 刘容花点头:“成,咱今晚吃肉!” 要搁平时,她肯定得心疼一会。 可因为她的心软,浓浓都受伤了,刘容花把浓浓当眼珠子疼,别说吃肉了,就是从她身上割块肉她都愿意。 沈青笑眯眯地说:“娘,那你先回屋照顾着浓浓,我去弄饭。” “哎。”刘容花一口答应。 沈青高高兴兴地在刘容花脸上香了一口,进厨房做饭去了。 孙芳一家走了,她是浑身轻松,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刘容花冷不丁被沈青香了一下,愣了好半天,连腾地一下红了。 “这是干啥呐,咋还亲我,羞人。” 嘴上这么念叨着,刘容花的脸上早就止不住地扬起笑容。 第49章 第49章 好不容易把极品亲戚赶走,家里能吃顿好的,沈青可说是下足了血本。 她从空间里拿出上好的花胶、海参、鲍鱼、大虾等一堆食材,准备给娘跟浓浓做一顿佛跳墙。 用家里的铁锅煮汤要煮上一整夜,沈青便把猪骨、鸡拿回空间里去,用压力锅煮好一锅高汤。 开锅时,用满当当猪骨跟整鸡熬出的高汤的鲜味随着热腾腾的蒸汽弥漫开来,喷香扑鼻,鲜的人眉毛都要掉了,就连沈青都食指大动,忍不住尝了一小口。 幸好是在空间里煮的汤,不然,这味道散出去,得把周围的邻居都给吸引过来。 沈青又在高汤里加入南瓜泥,做成一整锅佛跳墙的汤底,再把花胶、海参、鲍鱼、虾等食材都放进锅里煮。 直到开饭的时候,沈青才把佛跳墙盛好,放到桌上,叫刘容花跟浓浓过来吃饭。 刘容花本来心里还好奇,沈青说吃顿好的,咋半天都没闻到啥肉味儿。 等她进厨房一看,登时傻眼了。 她们奶孙俩人面前都放着一大碗金灿灿的汤,里面装着满当当的肉,全是她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唯一认得的就是虾。 刘容花用筷子,从汤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黑乎乎的海参,问:“阿青,这啥呀,能吃不?我咋没见过呀?” “能,可好吃了!”沈青笑着答道。 刘容花将信将疑地把海参放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顿时,猪骨跟鸡汤熬成的高汤溢满整个口腔,那鲜香味,仿佛要香进她骨头里,海参弹嫩的口感更是让她欲罢不能,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海参都塞进嘴里。 “好吃!真好吃!” 刘容花朝沈青竖起大拇指,然后犹疑地问道:“这汤……是用鸡熬的吧?” 她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美醇厚的汤,只能凭着香味猜测汤底。 沈青笑着点点头。 刘容花心底里还有些舍不得,但转念一想,吃都吃了,不如吃个尽兴,再说,合该多花点钱给浓浓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这么想着,刘容花心里踏实下来,她还不忘安慰沈青:“过年咱就得吃点好的,别怕,等年后娘多挣点工分,票跟钱都会有的。” 看着刘容花心疼得挤眉弄眼,但还不忘安慰她叫她放心大胆地吃的模样,沈青掩着嘴偷偷笑,心里暖融融的。 叫习惯了贫苦生活的刘容花,用这么多肉单单只做一顿饭,她肯定一下子接受不了,但刘容花从不会说沈青半句,而是想着怎么才能在吃完后,把吃掉的挣回来,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沈青笑着从自己碗里夹出一块大鲍鱼,递给浓浓:“浓浓也吃。” 小浓浓张大嘴,一口吃下一整只鲍鱼,香的小脸上溢满了幸福,还不忘记朝沈青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娘真厉害!” 夸完,浓浓就从心地捧起碗大口吃起来,卖力程度,小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 沈青微笑着看着狼吞虎咽的奶孙两人。 就是因为有这么好的娘跟女儿,沈青才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步前世的后尘。 隔壁院里。 顾德强难得带儿女回来一趟,还带了不少肉跟米面。为了庆祝,刘柏草咬咬牙,切下一大块肉来,用萝卜烧肉吃。 肉烧好后,满屋子都是烧肉的香味,就连顾德强都忍不住用烧肉的汤干了两大碗饭。 吃完饭,顾德强满足地打了个嗝,坐到门口抽起旱烟。 隔壁就是沈青家,此时沈青家还在吃饭,佛跳墙是在空间做的,家里没飘出丁点炊烟。 顾德强眯着眼,看着隔壁的屋顶半晌,慢悠悠地问:“娘,明天切二两猪肉给我,我再拿上半斤精白面,去隔壁提亲。” 刘柏草抬头看了他一眼:“怪不得我催你在县城找人结婚,你不愿意,原来你心里头还惦记着沈青呐?我看她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德强咧嘴笑道:“咱家不是时常给隔壁舍口饭吃么,这不快过年了,我带点肉过去,让她们也能吃上点好的,说不定就答应了。” 他还不知道,沈青家早就今非昔比,也没再要过他口中的施舍。 薛珠偷偷看了大伯哥一眼,没敢说话。 反倒是顾德胜不赞同地说:“哥,要不算了,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咱这二两肉。” 顾德强笑着在顾德胜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啥胡话,她们孤儿寡母的,能有啥肉吃?我带这些东西过去,她们过年时候还能吃上口猪肉包子。” 顾德强幻想着沈青拿到猪肉跟精白面,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惊喜跟感激涕零的模样,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正在吃饭的顾彪跟顾花两人,一听他们爹要去跟人提亲,立马摔碗闹起来。 “不行,你不能提亲!” “你不娶卢阿姨了吗?我只认卢阿姨当娘!” “爹,我不许你娶别人!就要卢阿姨,就要卢阿姨!” 两个小孩子大哭大闹,连碗都差点砸在地上。 可把刘柏草给心疼坏了,忙放下碗筷去哄他们:“不哭,奶的乖孙,你爹不娶,别听他瞎胡说!” 但顾德强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怒斥一声:“哄个屁!让他们哭!啥时候老子娶个媳妇都要看他们脸色了?” 两个孩子被他一吼,哭得更卖力了。 顾德强烦躁地拿着旱烟走出门。 刘柏草给顾德胜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追顾德强,自己专心哄大孙子跟大孙女。 “心肝儿诶,别听你爹瞎说,他哪能不管你们,你们可是他的心头肉,快别哭了,咱吃饭。” 刘柏草哄了半天,才把两个孩子给哄好。 顾德胜出门,在屋后头找到抽闷烟的顾德强。 “哥,你真要娶沈青?”顾德胜在顾德强身边坐下来,问道,“大彪跟大花都不乐意,咋办?” 顾德强吐了口眼圈,烦躁地说:“没事,等我娶了沈青,她真有本事,自然能哄好大彪跟大花,不用我烦心。” 顾德胜张了张嘴,见顾德强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说啥。 顾德强拍板:“我还带了缝纫机回来,明天你抬着缝纫机,跟我一块去沈青家提亲。” 原本顾德胜还觉得二两肉跟半斤精白面不能让沈青家动心,毕竟她们最近经常吃肉。但一听有缝纫机,心思就活络起来。 他知道沈青家穷,衣服都是刘容花用手缝的,有缝纫机在,他觉得这事兴许真能成,便一口答应下来。 沈青一家子吃完饭,刘容花刷碗,沈青则抱着浓浓去洗漱,哄她睡觉。 刘容花刷完碗,就进屋去找沈青。 正好浓浓也睡着了,沈青便轻手轻脚下了床,两人到刘容花屋里说话。 刘容花开门见山地跟她说道:“娘知道,今天那些东西,不光是周厂长带来的。你下次当心些,自家人不打紧,可这些东西要是被别人看见,恐怕得给你惹不小的麻烦!” 沈青没想到,刘容花居然猜到了,但问都不问,一心只为她着想,顿时感动得眼眶微热。 “娘,其实……” 她想把实话告诉刘容花,告诉她自己有空间,里面装着满满的食物,让她以后不用担心没吃的。 她还想告诉刘容花,自己是重生回来的,知道明年就会恢复高考。她会去参加高考,考一所好的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以后有她养着刘容花,刘容花就不用为了生活拖垮自己的身子。 她还有好多话想跟刘容花讲。 可刘容花却摆摆手:“知道的多了,我这心里越藏不住事,你就别告诉我了,不然我成天担心害怕,怕一下子说漏嘴,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到时候连觉都睡不好。倒是以后你有啥难处,记得跟娘商量。娘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肯定会保护好你跟浓浓。” “娘……” 沈青红着眼,紧紧握住刘容花的手。 刘容花虽不是她的亲娘,长相也不和蔼,可几年相处下来,她对沈青的关心,一点都不比亲娘少。 甚至上辈子,刘容花为了沈青跟浓浓,付出了自己的命! 想到上辈子的遭遇,沈青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容花见她哭,慌了神,忙把她搂进怀里:“你这孩子,你哭啥呀?是不是受了啥委屈?你跟娘说,娘去替你出头!”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为了家人,她也要硬气起来,再不能任人欺负了! 沈青摇摇头,笑着抹掉眼泪:“娘,我没事,我就是心里热乎!” 刘容花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这孩子,吓坏娘了,还以为你出了啥事。” “对了,再有三天就过年了,明儿你跟娘去买些对联,娘调盆浆糊,咱把家里都给贴上,看上去喜庆。咱顺便再买些东西,等年后一块去看你宋秀婶子。”刘容花道。 沈青一一应下。 她们娘儿俩又握着手,坐在床边说了好一会话,沈青才回去睡觉。 第50章 第50章 第二天一清早,沈青就从床上爬起来,在锅上蒸上大白馒头,还有三个鸡蛋当早饭。 早饭热好后,她叫浓浓起床吃饭,一家三口吃完早饭后,浓浓回去继续睡,沈青则跟刘容花一块去县城置办年货,顺道买些红纸跟年画回来贴。 村里就数大队长的毛笔字写得最漂亮,等红纸买回来,她们还得上大队长家排队,请大队长写春联。 坐牛车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 刘容花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票跟钱,塞给沈青:“你要买啥,自个去买,娘去别处看看。” “诶!”沈青很久没有感受过70年代过年的氛围了,觉得热闹又怀念,清脆地答应着,杏儿眼笑眯眯的,笑成了一弯月牙儿。 她揣上票钱,没几秒,纤瘦的身影就消失在人群里。 “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啥,摔着咋办。”刘容花念叨着,等看不见沈青了,才去买猪油跟糖,回去炸果子。 沈青其实没啥想要买的,她空间里都有,她就是想来看看热闹。 再买些好看的年画跟鞭炮回去,浓浓肯定喜欢。 沈青找到年画,挑了好一会,才买到满意的,买了几张拿在怀里。 等她从供销社出来,刚好是人群最拥挤的时候。 原本人们还相安无事,直到人堆里突然的传出一个女同志的声音:“谁摸我胳膊?” 顿时一阵兵荒马乱,沈青被人潮推着往前走,猛然间,她感觉到有人的手摸过她的后腰,危机感令她顿时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人是故意占女同志便宜的! 敏锐的直觉如同警铃一般在提醒沈青,她环顾四周,可根本发现不了对方,于是下意识想要往前跑,躲开这只手。 可这只手如同鬼魅一般,又拂过沈青的衣角,沈青害怕的,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就在那只手的指尖又碰到沈青衣角的时候,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身影站到她身后,高大坚实的身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的身影里。 “别看,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在她身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道熟悉的声音,莫名给了沈青莫大的勇气。 她攥着拳头,小心地避开人潮,往前面走,一路上,身后的男人都将她稳稳护在身前,没再让任何一个人碰到她。 包括他自己,一直跟沈青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连衣角都小心翼翼地,不曾触碰到她。 直到走出人群,沈青才稍稍松口气。 她回过头,果然看见了周振西的眼睛,一如往常的温和自持。 “周同志,谢谢你。”沈青弯着眼睛跟周振西道谢。 要不是周振西在,她连躲都不好躲。 周振西微微点了下头,说:“我让小刘抓他去了,你放心,他跑不了。” 他说的是躲在人群里图谋不轨的那个男人。 沈青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周振西。 她认真打量时的表情灵动又认真,眼眸里像是一捧映月的清泉水,花瓣似的唇瓣微微抿着,噙着一抹清浅的笑容。 她就像是一朵盛放在枝头的茉莉花,白到几乎透明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朝露,纯洁无瑕。 周振西的心脏猛然间重重跳动了几下,紧接着,他克制地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眼睛里已经恢复平常的稳重,没让沈青看出分毫的异样。 “周同志也是来买年货的?”沈青问。 她见周振西手里拿着几份油纸包着的糕点,还有一些炒货。 周振西说:“这次的年我们恐怕要在医院里过了,趁着年前,多买点她想吃的带回去。” 沈青想了想,从自己手里的东西中,拿出好几包递给周振西:“给,不知道宋婶子喜不喜欢,你带去给她尝尝。” 她笑盈盈的,出手也大方,都是她事先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上好的糕点,原本想带回去当年货,干脆全送给周振西:“等年后,我再跟娘还有浓浓,去医院看宋婶子去。” 不等周振西婉拒,沈青就说:“宋婶子在我家的时候,你们没少帮过我们忙,这些算是我跟娘的一点心意,算不得啥,你拿着吧。” 周振西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他跟沈青道了声谢:“多谢你们。” 沈青脸上扬着笑,眼睛里亮得像是落满了星星。 许是因为过年,又解决了家里的事,沈青才笑得这般开心,平常周振西是很少能见她笑的,尤其是,她笑起来那般漂亮。 他的眼睛定定落在沈青脸上,许久,才略显艰难地挪开。 既然撞见了,周振西便陪着沈青买年货。 一路上,周振西似是心事重重,话说的不多。反倒是沈青,一改往常,像只忙碌的蝴蝶一般,没多久手里就拎了不少东西。 大部分还是周振西帮忙拎的,沈青不好意思叫他帮自己拎东西,可买来的东西总是先一步被周振西拎到手里,她抢都抢不过。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周振西把沈青送到进城的路口,远远的,就看见刘容花在朝沈青招手。 来时的路上,司机小刘也把车停在路边,自己站在旁边等着,眼睛不停地朝周振西跟沈青两人身上飘。 沈青说:“今天多谢你,东西我来拎吧,你快些回去,宋婶子还在等你呐。” 周振西朝刘容花点头,忽然的,他低头看向沈青。 “你……” 他似是犹豫了一秒,紧接着,下定决心,问道:“沈青同志,我想郑重地问你,你,有再婚的打算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华丽的丝绒,却如同重锤,重重敲击在沈青心口。 她心跳都不自主地漏跳几拍。 沈青屏住呼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抬头不确定地看向周振西。 却见他深邃的眸子紧紧凝着她,不想放过她的任何反应。 沈青反应过来,脸蛋腾的红了。 他、他真是那个意思!?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乱如麻,脸上更是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我,那个,我……” 她是真没想过,周振西会对她有这种想法! 她的上辈子,跟周振西从没有过交集,可她的重生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结果给她的生命线造成了巨大地震。 况且,沈青确实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再婚的事情。 上辈子的经历,对她造成的伤害太深,沈青下意识地抗拒考虑感情的事,一心只想带着家人好好过日子。 周振西却适时地后退一步,低声地说:“不急,我等你考虑好,再告诉我。” “我只是不愿意再落后别人一回。” 他似乎意有所指,深深看了沈青一眼,回头朝着司机小刘走过去。 沈青呆站在原地。 知道刘容花过来,拍拍沈青的后背:“阿青,你咋啦?咋傻站着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青却不知道如何跟刘容花开口。 回村的路上,她一路都在回忆跟周振西相处的细节。 每一次,周振西都会克制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从没有过任何逾矩,更没有啥别的感情外露。 换作任何人来,都绝对看不出周振西对沈青的心思。 咋就突然的问她这个问题了? 而且,他说的,不想再一回落后旁人,啥意思? 沈青一路上心乱如麻,不自觉地蹙着眉,脑袋里头乱糟糟的。 刘容花在旁边看着沈青微红的脸蛋,没说啥,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 村里,顾德强等薛珠做好饭才从床上起来,吃完饭,才姗姗叫上顾德胜跟自己一块拎着东西去沈青家。 到了沈青家门口,顾德胜叫门,好久都没人理睬。 顾德胜挠挠头,说:“哥,沈青好像没在家,恐怕办年货去了吧。” 村里办年货,许多人都会去县城,顾德强想起上次在县城遇到的男人,深深皱起眉,吸了口烟。 他心里莫名地烦躁,一脚踩灭烟头,说:“咱过会再来。” “非要今天提亲?”顾德胜问,“过几天就过年了,年后提亲也不迟啊。” 他不明白顾德强为啥这么着急。 这都几年了,沈青都守着寡,没再婚,也没跟别的男人有啥牵扯,他哥有啥好急的? 顾德强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屁,你不懂!” 他以前也觉得不急,觉得沈青一个刚结婚就守寡的寡妇,不吉利,身边还带着个没血缘关系的拖油瓶,除了他,还有谁会要她? 可自打他在县城见过沈青,想法就变了。 沈青身上半点都没有被生活磋磨的痕迹,反而越发的漂亮,再加上上回在县城遇见的那个男人,让顾德强心里生出巨大的紧迫感。 顾德胜莫名其妙挨了顾德强的骂,撇撇嘴。 他想不通,顾德强看上沈青啥了? 沈青就不是个本分的,不想着好好挣工分干活养家,成天想着复习高考。 那高考有啥用?都取消多少年了! 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跟顾德强说,但有件事,他肯定是要说的。 顾德胜道:“哥,你真要娶沈青,她家那个小拖油瓶,你打算咋办?” 他说的正是浓浓。 浓浓不是沈青亲生的,是沈青收养的,这事村里人都晓得。 顾德强皱着眉。 他心里也不想养别人的种,对他来说,跟被人偷了自个的钱一样难受。 况且,有浓浓在,沈青肯定不会真心实意养他的孩子。 按顾德强的想法,他是想让沈青把浓浓留给刘柏草养的,反正不养在自己家就成。 但这话肯定不能现在就说出去,不然让沈青听见,不答应这门婚事可咋办。于是,顾德强说:“说这些干啥,等婚事定下来再说。” 他嫌外头风冷,干脆不等了,先回家。 他一走,顾德胜也没理由再留下去,赶紧抱起缝纫机跟上顾德强。 第51章 第51章 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沈青跟刘容花刚回到家,没空闲着,把东西放下就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沈青拿起扫把,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扫一遍,刘容花则是拿抹布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小浓浓也过来帮忙,在刘容花前后跑来跑去,忙得热火朝天的。 花了半天时间,一家三口才把家里打扫完。 看着整洁亮堂的屋子,沈青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上辈子过年,家里就她一人收拾,顾德强跟他的一双儿女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是赖在床上,就是瘫在沙发上,就算酱油瓶子在他们面前倒了,都没人会扶。 一家人唯独她像个佣人一样忙前忙后,累死累活,还要被顾德强训斥啥事不干光靠他养着。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沈青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她们是全家人集体出动,合作分工,就连干起活来都觉得幸福。 沈青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新年即将到来的期待跟澎湃的心情了。 心情好,又忙活了一整天,晚上自然要吃点好的。 沈青从空间里挑了一只肥鸭,在院子里垒起泥窑,底下生火用的是她特意存放在空间的松香果木,用来做一顿地道的农家烤鸭。 沈青先把鸭子腌好,再挂在外边风干,准备工作做好后,才把鸭子放入泥窑里烤。 她拿着一柄大蒲扇子守在旁边,浓浓则搬着一把小板凳坐在她身边,晃悠着小短腿,剥花生米给她吃。 浓浓年纪小,手也很小,剥好久才能剥好一颗花生,但她依旧剥的无比认真,剥好后,就迫不及待地递给沈青。 “娘,吃。” 小奶音软软糯糯的,浓浓举高小手,手心里放着两粒花生米,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青。 沈青心里暖融融的,把花生米放到嘴里,摸摸浓浓的小脑袋:“谢谢浓浓。” 浓浓开心地晃着腿,继续低头认真地剥花生米。 婴儿肥的脸蛋随着低头的动作鼓起一个软乎乎的弧度,又白又软,沈青忍不住在浓浓脸上香了一口。 浓浓迷茫地抬起头看向沈青,不明白沈青为啥要亲她,可很快就把疑惑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低头继续剥花生米。 沈青这边的鸭子刚开始烤,香味还没有飘出去。 隔壁屋,刘柏草一家子已经在吃饭了。 自打上回,刘柏草跟沈青一家统一战线对付孙芳以后,刘柏草对沈青家的态度就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薛珠这两天很少听见刘柏草在背后唠叨沈青的不好了。 甚至于提起沈青,刘柏草的表情还会变得有些僵硬。 薛珠自己胡乱猜测,觉得或许是在对付孙芳这事上,沈青的强硬作风实在很对刘柏草的胃口。 而且刘容花毕竟是刘柏草的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刘柏草虽坏,但还不是那种六亲不认的人。 当然,刘柏草经常拿薛珠撒气,薛珠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变化就觉得刘柏草是个好人,她还没那么烂好心。 她把这些变化跟沈青说了,沈青也没啥反应,还叮嘱她别掉以轻心,好好照顾自己跟大宝。 薛珠闷头吃饭,暗暗在心里思索着。 忽然听到顾德强开口:“娘,等吃完饭,我就去沈青家里,跟她提亲。” 顾彪跟顾花两个孩子一听他爹要去提亲,双双瘪起嘴,就要哭。 被他们爹一个眼神杀过来,吓得把眼泪憋了回去。 顾德强娶沈青的心意已决,不可能因为两个小孩不喜欢沈青,就打消这个念头的。 见劝不动大儿子,刘柏草叹口气:“别怪娘没提醒你,沈青可不是个愿意老实呆在家养孩子的,你要娶她,到时候别被她给轰出来。” 想起上回她给沈青介绍对象,被沈青拿扫把打出来的事,刘柏草就来气。 顾德强长期在县城打工,不知道这些事,自信一笑,说:“娘,等儿子把她娶回家,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至于沈青会不同意跟他结婚? 这事顾德强想都没想过。 他对沈青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祝建国死了,家里还有个小拖油瓶,一家人上顿不接下顿,过年都需要他家接济点米粮。 就这种情况,只有他嫌弃沈青的份,能嫁给他都算沈青高攀了! 别的不提,光是他在县城打工就攒了不少钱,起码吃穿是不愁的。沈青一个拖家带口的寡妇,能嫁他是她的福气,凭啥拒绝他? 顾德强自信满满,而且心意已决,刘柏草也不想讨人嫌,让她宝贝大儿子不高兴。 所以干脆不说了,让顾德强自己提亲去。 剩下顾彪跟顾花两个孩子不乐意,但他们都快十岁了,会看大人脸色,不敢惹怒他们爹,只敢默默记恨上沈青。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等到吃完饭,顾德强就迫不及待地拎着米面还有猪肉,叫上顾德胜抱上缝纫机,去到沈青家里。 沈青还坐在院子里烤鸭,拿着蒲扇看着火,一缕缕烤鸭的香味从土窑里慢慢飘出来。 浓浓馋的口水都快下来了,眼巴巴望着土窑,问:“娘,啥时候能吃呀?” 瞧她这副被馋坏了的小模样,沈青就被萌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捏了把她的小脸蛋。 “快了,等会就能吃了。” 把又肥又大的鸭子放在土窑里烤上两个小时,出来就能吃了,可比昨天的佛跳墙要省事多了。 一想起烤鸭香酥肥美的味道跟口感,连沈青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娘儿俩正眼巴巴地等着烤鸭出炉,院门口就传来顾德胜的声音。 “沈青嫂子,在家不?” 天都黑了,这么晚了,顾德胜来这干啥? 沈青不清楚他的来意,刘容花也匆匆从屋子里跑出来。 她怕顾德胜来是来欺负沈青来的,连脸都冷下来,对沈青说:“你在这别动,娘出去瞧瞧。” 刘容花虽看上去不好相处,但她其实心地十分善良,是真心对沈青好,一辈子都在保护沈青跟浓浓。 说罢,刘容花就朝院门走过去。 “德胜,你找阿青啥事?”刘容花问道。 这个点院门是没关的,刘容花正好跟顾德胜面对面。 顾德胜瞧见是刘容花应的门,心虚导致他先觉得矮人一头,连语气都忍不住虚了起来。 “姨娘,我找沈青来的。”顾德胜道。 刘容花侧过头就看见顾德强站在顾德胜身后,手里拎着东西,嘴上还叼着烟,看见刘容花,连烟都不掐,咧嘴朝她笑了下。 刘容花皱着眉:“有啥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顾德胜张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到顾德强抢先一步说道:“姨娘,那我就直说了,我是跟沈青提亲来的,只要你一句话,这些东西就是聘礼,今晚我就带沈青走,明天我俩就去领证。” 顾德强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沈青的,所以压根没考虑过沈青答不答应。 在他看来,刘容花是他亲姨娘,也是沈青婆婆,这事只要刘容花答应就成,沈青的想法不重要。 再说了,刘容花可是他娘的亲妹妹,唯一的儿子又死了,他娶了沈青,就是刘容花的半个儿子,刘容花有啥理由能不答应? 顾德强对此信心满满,在他看来,这事已经成了! 刘容花看着站在门口拎着二两猪肉,半斤白面,就好像是来施舍乞丐一样的顾德强,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啥意思? 这么点东西就想娶沈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别的不说,刘容花是真心把沈青当亲闺女看的,别家娶媳妇,都知道给新媳妇买上四套衣服,再加上十块钱彩礼,诚心诚意登门提亲的。 顾德强呢? 带着个半旧的缝纫机,就连沈青的意愿都不问了,甚至想今晚就把事情给定了! 就算沈青是寡妇,也不能遭这般羞辱! 刘容花越想越气,半句话都不想跟顾德强多说,怕沾了晦气。 干脆直接对着顾德强啐了一口,直接把院门关紧了,拿大铁锁锁上。 “我呸,呸呸!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顾德强万没想到,刘容花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他关门外,撵他走,顿时愣在原地。 愣了几秒,他冷笑,问:“姨娘是觉得聘礼不够?不够咱可以再谈,干啥跟我撕破脸呢?这样,二十块成不成?”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了,还愿意跟刘容花分析利弊:“你家沈青是个寡妇,还是个刚过门就克死丈夫的寡妇,除了我,还有谁能不嫌弃她的过去,愿意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姨娘,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千万别为了一时痛快,把沈青一辈子给耽误了!” 说到最后,顾德强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威胁了。 没想到刘容花气得一个字都不想听,左右找了圈,抄起搁在门口的大扫把,隔着铁门朝顾德强脸上拍。 “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滚!再不滚,我找公安来抓你!” 经历过孙芳事件后,刘容花也学会了找公安是最靠谱的。 芦粟籽扎成的扫把差点正中顾德强面门,吓得顾德强一连后退好几步。 顾德强也来气了,冷冷瞪了刘容花半晌,甩下一句:“姨娘,你也不想留着沈青这个累赘,一辈子饿肚子,连口肉都吃不上吧?你不如把她嫁给我,这样对我们都好,你好好想想,过几天我再过来。” 说罢,顾德强拔腿就走。 第52章 第52章 他也是有脾气的,在他看来,他愿意娶沈青,刘容花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刘容花闹这一出,肯定是嫌聘礼少了,想狮子大开口多要点。 顾德强思索着,大不了给二十块聘礼,加上两套衣服。沈青只是个寡妇,聘礼再往上加,就是不识好歹了。 回到家,顾德强就跟他娘刘柏草提了一提,想把聘礼加到二十块钱,再去县城供销社给沈青买两套衣服。 这话一说出来,刘柏草立马就不干了。 “啥?她还要加钱?还想买衣服?我呸!她这是狮子大开口,她一个寡妇,凭啥张口就要二十块!” 刘柏草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几乎要拍桌站起来吼:“隔壁王五那新媳妇小柳,才十九岁,没嫁过人,也才要了他八块钱,她沈青凭啥要二十?” 在刘柏草看来,沈青要二十块聘礼,跟抢劫差不了多少! 她绝对不会接受给沈青二十块聘礼钱! 这还没嫁过来,就这么嚣张跋扈,真嫁过来那还得了?岂不是要踩到她这个婆婆的头上去? 刘柏草哪知道顾德强压根就没见着沈青。 顾德胜坐在角落的板凳上吃瓜子,不敢插嘴。顾德强按住他娘,说:“娘,二十块钱罢了,我在县城攒了也有五十多块呐。” 说起他在县城打工挣的钱,顾德胜就满脸炫耀。 刘柏草一听,惊喜道:“真攒了这么多钱?” “那当然。”顾德强装作一脸云淡风轻的样,他没说的是,这五十多块是他投机倒把来的,正经打工压根没挣几个钱,别人不要他。 顾德强继续劝他娘:“沈青跟小柳可不一样,沈青是大城市里来的知青,文化人,娶了她,我去哪脸上都有面子!” 刘柏草闭着嘴,没说话,眼神里闪着精光,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许久,刘柏草开口:“聘礼只能十块钱,二十块,娶一个寡妇回来,我不答应。” 刘柏草觉得自己已经作出很大的让步了。 还是看在他宝贝大儿子顾德强一心想娶沈青的份上。不然,光沈青寡妇的身份,她就不可能松口让沈青进她顾家大门。 顾德强没做多少犹豫,就答应下来:“成!” 要他掏二十块钱娶沈青,其实他心里也舍不得。 当时不过是一时气愤,冲动之下为了博面子乱说的罢了,当不得真。 “再给沈青加两身衣服,年后我就再去她家谈。”顾德强说道。 刘柏草点点头,答应了。 沈青家,刘容花把扫把放回原处,气哼哼地走回去。 鸭子快要烤好了,沈青还在看着火呢,就看见刘容花生着气回来了。 她忍不住问道:“娘,咋了?发生了啥事?” 她就听见刘容花在门口跟人吵了两句架,没看清是谁,也不知道是因为啥事。 刘容花想跟沈青说实话,但又怕沈青听了难受,干脆不提了,挥挥手:“隔壁顾德强来了,我看不惯,跟他吵了两句,没啥事。” 听见顾德强的名字,沈青就想明白了。 上辈子顾德强就是这个时间点来跟她提亲的。 不同的是,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娘跟浓浓全没了,只剩下她一个,无依无靠,还被顾德强在背后捅刀子,快活不下去,只能答应这门亲事。 可现在,娘跟浓浓都还在,她还有系统空间,存着她们一家子这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她根本不担心。 跟这渣男结婚,更是想都别想,她就算孤独终老,也绝不会答应。 沈青笑了笑,说:“那咱不理他就是了,娘,快来吃烤鸭子。” “咋又吃好的呀……”听到烤鸭子,刘容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搓搓手,满脸期待,又犹豫着舍不得吃。 没纠结多久,刘容花就下决心,坚决地摆摆手:“要不你们吃,我就不吃了,我在别人家吃过这东西,我不喜欢吃。” 家里统共就两只鸭子,她想省给沈青跟浓浓吃。 至于她自己,刘容花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一只鸭子而已,不吃也没啥。 沈青可不管刘容花咋想的。 她存了一空间的好吃的,不就是为了回来给刘容花跟浓浓吃上好的吗? 沈青笑嘻嘻地挽住刘容花的胳膊,跟她撒娇,声音甜软的不得了:“娘,您就吃口呗,我烤了好久呐!您帮我尝尝味儿!” 说着,沈青从泥窑里把烤鸭拎出来。 鸭子是她亲自挑的,又肥又大,皮被烤的焦香酥脆,满是鸭油的光泽。刚出炉,烤鸭那霸道的香味就占据了整个鼻腔。 刘容花就闻了一口这味儿,脚就走不动道了。 不怪她,是真香啊! 这可是沈青挑选最好的鸭子,用上好的松香果木烤的,用的还是最原始最纯朴的烤制方法,没有半点科技与狠活,全然是食物本身最好的味道。 沈青把鸭子晾了会,拿刀削成一片片的鸭肉。 切肉的时候,烤鸭的鸭皮就发出一声声酥脆的声音,简直是视听盛宴。 趴在旁边等肉吃的小浓浓,眼巴巴地望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一秒,口水都快要流一地了! 刘容花也忍不住直擦口水。 等鸭肉切好了,沈青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葱、黄瓜,还有面饼,将面饼切开,把鸭肉跟大葱黄瓜夹在里头,淋上点她配好的料汁,给刘容花跟浓浓一人递上一份。 刚到手,刘容花跟浓浓就迫不及待地把烤鸭夹饼放进嘴里,狠狠咬上一大口。 顿时,烤鸭肥而不腻的香味,以及酥脆的外皮,还有风味独特的料汁,充满了口腔,取悦了整个味蕾。 大葱跟黄瓜的调和,压下了烤鸭的油腻,使得味道里多出几分蔬菜的清新。 香的刘容花跟浓浓不约而同地陶醉地眯起眼。 刘容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鸭,狼吞虎咽地把一块夹饼吃光了,还忍不住舔舔手指。 她这媳妇怕不是神仙吧? 咋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刘容花陶醉地心想。 她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的美味,手里就又被沈青塞上一块烤鸭夹饼。 “娘,这玩意冷了皮就不脆了,得趁热赶紧吃!”沈青说。 一听冷了就不好吃了,吓得刘容花赶紧把饼塞进嘴巴里。 全然忘记了她刚才是咋信誓旦旦地说她不喜欢吃烤鸭。 浓浓更是小手跟嘴巴都没有能休息的时候,认真地啃着烤鸭夹饼,吃得小腮帮子圆鼓鼓的。 最后还是沈青觉得她不能再吃多了,不然对消化不好,浓浓才乖乖停下来。 沈青帮浓浓擦干净小脸跟小手,叫她回屋去看会书。 等浓浓走后,刘容花也吃饱了,依依不舍地打了个饱嗝。 刘容花虽吃得无比满足,但她更多的还是得为未来考虑,她问沈青:“阿青,咱们年前都吃得这么好了,等过年时候,咱得吃啥呀?” 沈青笑眯眯地:“娘,过年的菜谱得暂时保密,您信我,咱家不会吃没粮的,您放开来吃就好了。” 刘容花之前说过了,相信沈青,不多问,她也时刻牢记着自己的承诺。再说了,就算她问的清楚明白,可等问过以后,还得成天担惊受怕自个泄密,连觉都睡不安稳,何苦呐! 既然沈青这样说,刘容花就放手不管了:“成,娘信你心里有数。” 母女两人相视一笑。 隔壁,刘柏草家里。 刘柏草跟小儿子顾德胜一家早就习惯了沈青家时不时飘过来的肉香味。 就算烤鸭味儿馋人得不得了,刘柏草顶多就是偷偷在房间里咽口水,把门窗关紧了,闻不见心不烦。 但顾德强是第一次闻到! 他刚闻见的时候,连手里的肉包子都觉得不香了,眼睛止不住地往外边瞟,想看看是哪家弄得肉,咋能这么香! 再闻几口,他馋的饭都吃不下了。 “娘,这哪家弄的肉?要不咱去问问,是咋弄的?闻起来倒是挺香的啊!”顾德强放下碗筷,装作不眼馋的模样说道。 刘柏草连头都没抬:“还能是哪家?肯定沈青弄的肉。” 除了沈青,还有谁家烧肉能有这么霸道的香味? 也不知道沈青咋会弄这么多花样,她光是在家,都能闻出来没几回重样的菜。 顾德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问:“谁?谁家烧的肉?” “沈青家啊!”这回是顾德胜说的,“她家经常吃肉,我们都闻习惯了。” 顾德强的脸色变了:“她家哪来的肉吃?” 他对沈青的印象还停留在家里没几口米粮,过年还需要他家接济的时候! 沈青家连个能当顶梁柱的男人都没有,凭啥能吃上肉? 顾德强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沈青压根不需要男人,她自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顾德胜说:“以前是沈青运气好,能钓到大鱼,后来她救了周厂长的娘,周厂长为了感谢她,就经常送肉去她家。” 听见周振西的名字,顾德强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虽然跟周振西从没说得上话,早就不记得周振西长啥样了,但他知道周振西家里的情况。 周振西这么多年都没娶媳妇,突然对一个女同志殷勤,顾德强同样身为男人,他能不知道是因为啥吗? 估计这周振西是看上沈青了!想让沈青当他情妇! 反正顾德强不信,周振西能看得上沈青这样的人当媳妇。 第53章 第53章 顾德强觉得自己猜对了周振西的心思。 周振西绝对是贪图沈青的美色,玩玩而已,不可能愿意把沈青一个寡妇娶回家的。 这么想着,顾德强提起的心稍稍落了地。 但是,周振西的出现,依然让他觉得十分棘手。 起码沈青是看不上他带过去的那丁点猪肉跟米面了,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嘲笑他穷。 一想到沈青有可能在背后跟刘容花等人嘲讽自己,顾德强就觉得脸上发热,心里也涌起一股无名火。 都怪沈青,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要不是她长得好,咋可能勾引得了周振西那样的人! 以后,说不定凭沈青的外貌条件,还会勾引来更多男人。 顾德强越想越觉得暴躁,觉得自己在把沈青娶回来后,有必要好好管教管教她,让她少出门,专心待在家里养他的两个孩子就行。 而且,顾德强深思熟虑后,觉得他有必要再去沈青家一趟。 刚才去的时候,沈青都没能看见他带过去的缝纫机,说不定她跟刘容花看清楚缝纫机后,就会改变主意。 总之,沈青他是一定要娶的,沈青也只能嫁给他! 顾德强想着周振西跟沈青的关系,暗暗磨牙。 沈青忙着饭后收拾的时候,也没忘记思索顾德强的事。 上辈子,她还是嫁给顾德强很久之后才知道,当初刘容花跟浓浓走后,她快活不下去的原因,背后就有顾德强下的黑手。 顾德强是刘柏草的大儿子,刘柏草传统观念比较强,对顾德强,简直可以说是当成自个命来养的,宝贝的不行。再加上顾德强去县城投机倒把挣了点小钱,刘柏草就更疼他了,不然也不会依顾德强的要求,把沈青娶回去当媳妇。 从小到大都被刘柏草宠上天,也就导致了顾德强控制欲极强,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沈青正是怕顾德强再在背后搞鬼,所以得提前防着点。 上辈子的种种遭遇,如今沈青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刘容花看出她心情不好,凑上来问:“你在担心啥?” 沈青看着刘容花严肃但透着和蔼的眼睛,心里一暖。 现在终归是跟上辈子不一样的,上辈子就剩她一个人,可现在,她还有娘跟浓浓。 沈青露出笑容,说:“娘,我刚刚在担心顾德强来咱家的目的,但我现在已经不担心啦。” “你咋就不担心了?”刘容花眼睛一瞪。 她怀疑沈青听到了顾德强跟她说的话,她相信沈青不可能答应跟顾德强的婚事,就算沈青答应,刘容花也不同意。 顾德强啥样的人,她能不知道?沈青跟了他,以后肯定要遭罪! 要跟,也得是像周厂长那样有担当,打心眼里会对沈青好的男人! 看着刘容花气鼓鼓的瞪直的眼睛,沈青愣了几秒,一下子没忍住,笑起来。 “娘,你误会了,我是觉得,就算有啥事,娘也肯定会保护我,站在我这边的!娘是世上最好的婆婆,娘最疼我了,有娘在,我啥都不怕!” 沈青的嘴巴甜的跟蜜一样,哄得刘容花心花怒放的。 当然,刘容花向来不擅长把感动表现在脸上。 她没好气地瞪了沈青一眼,连说话都结巴了:“就你,就你嘴甜,别怕,啥事都有娘扛着呐!” 说罢,刘容花就红着脸,刷碗去了。 沈青在她身后捂着嘴偷偷笑。 第二天一早,沈青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披上棉袄出门一看,看见周振西的司机小刘,两手拎着满当当的东西,站在院门外头,朝沈青咧着嘴巴笑。 “沈嫂子,是我,小刘,我是周厂长手底下的员工,咱俩见过的!” 他怕沈青不记得,还特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记得你!”沈青给他开门,问,“快过年了,你不回去过年,来这干啥的呀?” 小刘把手上的东西往沈青面前提了提,说:“我们厂长在医院走不开,托我给沈嫂子家里拜个年,带点年货过来。” 他怕沈青拒绝,特意补充一嘴:“沈嫂嫂,你可怜我,千万别让我带回去,我们厂长会伤心的!” 沈青噗嗤一声,被他逗得笑出来。 周振西会伤心? 她还真没见过呐,叫他伤心一个给她看看? 心里这么想,沈青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她先把小刘迎进屋:“你先进来,喝口水,慢慢说。” 沈青把小刘安顿在堂屋里,去厨房倒了碗热水,还往里头添了点蜂蜜,端给小刘。 小刘刚尝一口,眼睛就一亮。 “好甜!沈嫂嫂弄得糖水?” 糖贵,很少有人家里舍得拿糖水来招待客人的,就算有,也是招待贵客用的。 小刘看沈青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感动。 他不知道的是,沈青是拿比白糖还贵的蜂蜜兑的糖水。 沈青说:“好喝不?好喝你就多喝点,厨房还有,我给你倒。” “哎!”小刘以前从没喝过糖水,闻声喝了几大口,一口气把整整一碗糖水都喝光了。 “这糖水真甜!”小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沈青还想给他倒上一碗,小刘这才想起他过来可不是喝糖水来的,忙叫住沈青。 “沈嫂子,糖水我就不喝了,我厂长托我给你带的东西,你瞅瞅,你看完,我还得赶回去过年呐!” 沈青也不想耽误这个年轻人回家过年,闻言,便放下碗,回头看他带过来的东西。 跟以前不同的是,周振西这回送来的不止是肉跟蔬菜,居然还有几本书! 沈青扫了眼几本书的封面,全都是跟高考相关的,甚至还有大学的教材。 沈青还不知道宋秀就是首都大学的教授,她惊喜之余,又好奇周振西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 高考都中断十几年了,能弄来这些书,应当费了周振西不少功夫。 小刘望着沈青手里的书,呵呵笑道:“我们厂长听说嫂子在看这些书,就特地托人找来送给你的。我们厂长,很关心嫂子的!” 嘴上跟沈青说着周振西的好话,小刘还不忘偷偷观察沈青的反应。 沈青垂下眸子,心里又觉得感动,又有些复杂。 以前她以为周振西是因为她救了宋秀才对她好的,现在想想,似乎在她救宋秀之前,周振西就已经帮过她很多次了。 可周振西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她丝毫没有察觉,还信誓旦旦地对刘容花说周振西不可能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想到这些,沈青就觉得臊得慌,脸蛋都红了。 看着沈青白皙的脸上浮现的艳色,小刘眼睛都看直了。 难怪他厂长对沈嫂子挖空心思,处心积虑地接近,这要换成是他,命都愿意给了! 但小刘很快就打消掉不该有的想法。 他能跟在周振西身边这么久,靠得不止是机灵,还有本分。 小刘看见沈青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底,忙又把另外的袋子递过来。 “沈嫂子,厂长还给你们家写了几副春联,你看看好不好,厂长说了,要是沈嫂子觉得不好,就带回去,给他重新写!” 小刘把几幅红灿灿的春联摊开,摆在沈青面前。 沈青问:“这些全是周振西写的?” 小刘使劲点头,跟只花孔雀似的开始炫耀他们厂长:“沈嫂子,这春联的字写得好吧?我们厂长毛笔字写得可好了!十里八乡都没有比他写得好的!” 沈青低头看着春联。 字写得确实好,银钩铁画,力透纸背,有力但不张扬,透着跟字的主人一样的沉稳。 有种说法,字迹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和当时的心情。 沈青看着春联上的字,仿佛能看见周振西微俯身提着毛笔,书写春联的场景。 她微微翘起唇角:“好看。” 她可不是在吹捧周振西,字是真的好看。 比村里的大队长写的春联好看多了,拿去给刘容花,她肯定喜欢。 沈青卷起春联,对小刘说:“东西我收下了,不让你白跑一趟,但你先别走,在这坐坐,等我会。” 说着,沈青给小刘倒了碗蜂蜜水,抱着春联走出去。 有蜂蜜水可以喝,小刘也不急着走了,干脆坐下,美滋滋地又喝了一碗。 沈青再进来堂屋,手上已经拿着一封红包了。 “麻烦你跑来我家一趟,咋能让你白跑,里边没多少钱,讨个喜气,祝你新年好!” 小刘想拒绝,沈青已经坚定不移地塞到他手上了。 小刘感动不已,连声说:“谢谢沈嫂子,你也新年好!” 沈青笑道:“好,快回家过年吧,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你家人该等急了。” “哎!” 小刘揣上红包,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沈青把周振西写的春联拿去刘容花屋里,给刘容花看。 刘容花看见春联上的字,果真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的。 “真是周厂长写的?” 沈青点头:“真是他写的,叫刘同志送过来的。” 刘容花喜得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看不出来,周厂长字写的这么好呀!这下咱家也能讨得周厂长的喜气,说不准咱家浓浓以后,也能跟周厂长一样有出息!” 提起浓浓,沈青也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嗯!” 第54章 第54章 顾德强想要娶沈青的事,薛珠琢磨了一晚上,越琢磨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顾德强啥样的人啊,刘柏草不晓得,她可是听顾德胜说过一两句的。 那顾德强在外头干的压根就不是工人的活,工人是光荣的职业,拿的工资也多,顾德强一没啥本事,二不识几个字,厂里头压根就不要他。 他留在县城里头,做的是投机倒把的活计,赚的钱寄回家里,薛珠看见就觉得心惊胆战的,更别提用了。 沈青嫁他,不就跟进狼窝一个样吗? 想起沈青那副比自己还瘦弱的身子骨,薛珠连睡觉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好几次。 把顾德胜都给吵醒了。 顾德胜眯着眼,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不耐烦地问:“你咋了,不睡觉干啥呢?” 在刘柏草面前,顾德胜从来没帮薛珠说过话,不过私底下,他从没打骂过薛珠,但对薛珠也没多好就是了。 薛珠的身体僵在床上,半晌,才幽幽地说:“能让你哥不跟沈青结婚不?” 顾德胜睁开一只眼,瞅着薛珠的背,问:“这事跟你有啥关系,为啥不能结婚?” “我,我也不晓得……”薛珠不敢说实话,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扯出个像样的理由:“沈青救过咱大宝的命,是咱家的恩人。你哥啥样的人,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你瞎说啥!”顾德胜没好气地打断她。 薛珠立马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她也怕顾德胜把她说的话告诉刘柏草,到时候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刘柏草疼顾德强,可比疼顾德胜多多了。 屋里安静下来,薛珠睡不着,又不敢说话,就这么在黑暗里瞪着眼睛。 突然,她听见顾德胜的声音响起来:“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沈青是救过咱大宝。” 薛珠眼睛一亮,赶忙回头看向顾德胜。 顾德胜枕着胳膊望着房梁,心里琢磨着这事。 他是不在乎薛珠,但他在乎顾大宝,顾大宝可是他亲儿子,唯一的儿子! 要是没有沈青,他这一脉的根说不定就断了! 顾德胜不是啥好人,但也不是啥恶人,叫自家亲儿子的救命恩人嫁给他哥,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啥下场。 更别说沈青跟他娘刘柏草水火不容的关系了,沈青嫁进来,俩人一天打十次都不是没可能的。 到时候家里女人太多,没一天安宁的,顾德强人在县城,眼不见为净,但顾德胜成天在家里,对他没好处呀! 薛珠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德胜旁边:“你有啥办法不?” “现在没有,你下去,重死了!”顾德胜瞪薛珠,翻身对墙“明天再说吧。” “哎!” 家里总算有人能帮忙出出主意了,不是她一人担着,薛珠心里头松快多了,眼睛闭上,很快就睡过去。 到了大年三十。 沈青穿着新衣服从屋里出来。 新衣服是上回她跟周振西去县城买的,一件红色的棉服,特别衬沈青的肤色,把她衬得雪肤花貌的,整个人像雪枝上秀丽的白梅花。 她给浓浓也穿上了新衣服,也是一件红色的棉服,俩人站在一块,特别像后来很流行的亲子装。 沈青带浓浓吃完午饭,看见顾大宝早就在外头等浓浓了,便跟浓浓说:“今天你出去玩得开心点,晚上记得早点回来,要吃年夜饭呢。” 浓浓乖巧地重重点头。 就算沈青不说,浓浓也巴不得早点回来。 她早就想吃娘做的年夜饭啦! 她娘的手艺那么好,认真准备了这么久的年夜饭,肯定特别好吃! 想到晚上的年夜饭,浓浓就变成了小馋猫,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立马就到晚上。 沈青香了口浓浓的小脸蛋:“去吧。” 浓浓顿时跟一只红色的小燕子一样,轻快地飞奔出去,跟顾大宝手拉手去玩了。 刘容花也穿着新衣服,她没跟沈青还有浓浓一样穿着鲜艳的红棉服,而是穿着身更沉稳的暗红色棉服,脸上透露着抑制不住的喜气。 “我穿着,好看不?”刘容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青朝刘容花竖起大拇指:“好看,娘穿着特好看!” 被沈青夸奖,刘容花笑得合不拢嘴。 她已经好久没能穿上新衣服了,没想到一穿就是这么好的棉服! 说实话,她刚开始还舍不得穿呐,还是沈青硬要给她穿,她才忍痛穿上的。 刘容花双手不停地抚平棉服上的褶皱,说:“那我去给我那些姐妹们瞅瞅。” 沈青看刘容花这么高兴,都忍不住想出去炫耀新衣服了,也忍不住笑起来:“好,娘你也玩得开心,早去早回。” 她哄刘容花的语气,跟哄浓浓一样的。 刘容花也听出来了,嗔怪地瞥了眼沈青,紧接着又忍不住地咧嘴笑:“那我走啦!” 得到沈青的首肯后,她欢欢喜喜地就出门见姐妹去了。 两人都走后,沈青看着准备妥当的厨房,松松筋骨:“好的,准备开始吧!” 她从空间里拿出牛肉、羊肉,以及其他大堆的食材,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 包子昨晚沈青就跟刘容花一块包好了。 沈青包了一半蟹黄蟹肉馅儿的,留给自家过年吃,另一半则是正常的猪肉包子,还有糖包子,拿去分了点给友善的邻居、大队长以及知青点的知青们。 蟹粉馅儿的沈青不敢送,怕遭到怀疑。好在蟹粉馅的包子尤其的香,浓浓跟刘容花都喜欢极了,连平常馋的肉包子都顾不上了,吃的肚皮滚圆。 沈青又准备了筒骨汤、鲍鱼红烧肉、椒盐排骨、土豆虾球、清蒸鱼片还有拔丝土豆几样菜。 土豆虾球是给浓浓跟刘容花做的,刘容花跟浓浓上辈子都没能尝一口虾是啥味道,沈青特地多做了些虾球,让她们能多吃点。 拔丝土豆甜甜的,浓浓肯定喜欢。 沈青坚持过年让刘容花能歇息几天,所以年夜饭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忙活的。 要不是时间不够,她还能再多做几样。 看着摆满桌子的年夜饭,沈青心里无比满足。 能跟娘和浓浓一块过年,是她多少年都不能完成的心愿。 如今,总算实现了! 趁着还没完全天黑,沈青回到自己屋里,打开摆在桌上的信。 年前她家里给她寄过来几封信,里边塞满了钱跟粮票,还有几份沈青哥哥给她写的信。 钱跟粮票都是沈青爹娘怕她独自在这里守寡,日子过得苦,所以特地给她送来的。她爹娘不识字,口述给沈青她哥,叫她哥替他们写信。 上辈子钱跟粮票没到沈青手上,被顾德强看见,偷偷藏起来了,导致当时身子已经被拖垮了的沈青日子过得更加艰难,看不到希望。 所以这辈子沈青提前守着邮递员,不让顾德强有任何机会接触到信。 沈青她哥叫沈归,是首都的工人,在信的末尾,他叫沈青老实在乡下守寡,他最近要升三级技工了,叮嘱千万别做啥抹黑他们老沈家颜面的事,影响他的前途。这些话应当是沈归瞒着老两口写的。 沈青看完信,默默收好,就当没看见沈归的话。 她跟她哥关系不咋样。她哥势利眼,当初她嫁给祝建国时候,沈归就看不起祝建国,等祝建国死了,沈青守寡,沈归还好几次在信里数落沈青不听他的。 上辈子,就是因为沈青失去祝建国,又受到沈归指责,再加上后边的信都被顾德强偷了,导致她以为自己家人放弃她了,险些抑郁,多少年都没再能跟家里联系。 这次沈青长教训了,沈归喜欢说,就让他说,沈青就当看不到,照常给家里寄信。 收好信,院子里就传来欢快的小奶音。 是浓浓跟刘容花从外头回来了。 沈青迎出去,就看见浓浓怀里抱着两捆烟花,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她跑过来。 “娘~”浓浓的小奶音又奶又甜,香香软软地扑到沈青怀里,两只小手举起怀里的烟花,“大队长叔叔给了浓浓烟花,咱们放烟花好不好?” 烟花是沈青送包子过去的回礼,大队长实在不晓得送啥,干脆送烟花给她们,添点喜气。 沈青搂着浓浓,软声说:“好,咱们放烟花。” 本来她打算用空间里存着的烟花的,但既然大队长送了烟花过来,干脆就放大队长送的烟花好了,还不用被人怀疑不对劲。 沈青牵着浓浓的小手,另一只手握住刘容花的手:“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去放烟花。” 浓浓欢呼一声,她早就闻到屋里的香味啦,迫不及待地就跑进屋吃年夜饭。 刘容花也跟她一块进屋,一眼就看见满桌子的菜,差点惊掉下巴。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青点点头。 刘容花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已经做好沈青有很多肉的准备了,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远远低估了沈青的“富有”程度! 就这一桌子的菜,丰盛程度,刘容花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 沈青笑着拉刘容花入座:“娘,快别愣着了,赶紧趁热吃!” “对,对!”刘容花如梦初醒,“再不吃就凉了,浓浓,阿青,你们也快吃。” 说完,刘容花就跟做梦一样,拿起筷子,对着满桌子的菜,又是一阵恍惚。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菜,该咋下筷子哟! 第55章 第55章 虽然刘容花觉得菜色多到她难以下筷子,但到了真正吃饭的时候,谁都没她吃的凶。 饭桌上只见到她跟浓浓两人筷子的残影四处飞舞。 沈青也吃了不少。 少吃点保持身材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每天的体力活动量那么大,身材想不好都难。 吃完饭,三人就到院子里放烟花。 农村能买到的烟花量少,统共就几响。 刘容花抓紧时间把浓浓拉到跟前,大声说:“浓宝,待会烟花响了,记得许新年愿望!” 浓浓眼巴巴地瞅着她奶:“奶,许啥愿望呀?” 小浓浓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直一直跟她娘还有她奶在一块,这个愿望已经实现啦! “许啥愿望都成!想许啥许啥!” 刘容花咧着嘴朝浓浓笑,就在这时,一朵硕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刘容花推了推浓浓,浓浓赶紧握紧小拳头,似模似样地许愿。 “我想要跟娘还有奶一直在一块,我,我还想能天天吃肉!” “这孩子,说出来干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嘴上这么说,刘容花还是乐呵呵地也跟着浓浓一块许下新年愿望。 看着站在堂屋门口虔诚许愿的奶孙两人,沈青也受到气氛感染,望着天空中的烟花,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奶跟浓浓此生衣食无忧,不受病痛困苦。希望她能够考上好大学,带奶跟浓浓过上好日子。 沈青望着绽放的烟花,眼底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希冀。 放完烟花,刘容花突然神秘兮兮地把沈青跟浓浓都喊进屋里。 等到沈青跟浓浓都过来,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封用红纸包着的红包,递给沈青还有浓浓,一人一个。 “我没啥本事,给不了你们娘儿俩啥,这点压岁钱你们拿着,这是我这个当娘当奶的一点心意。”刘容花不咋会表达内心情绪,一小段掏心窝子的话,也说得面皮紧绷。 要不是她双手搁在腿上紧紧握着,沈青都看不出来她是紧张了。 沈青跟浓浓打开红包,每人的红包里都装着皱巴巴的十块钱。 这是刘容花用一年时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沈青哪会嫌弃刘容花给她的红包,上辈子刘容花可是为她付出了自个的命! 刘容花这个婆婆对她来说,早就跟亲娘一样了。 沈青都能想象得到,在她重生回来前,刘容花是怎样每天啃土豆、窝窝头,冷得浑身发抖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棉衣,一分一分地攒下这些钱。 她不是为了自个省钱,是为了沈青跟浓浓。 沈青低着脑袋,眼眶通红。 没等她掉眼泪,一封红包就塞到她手里。 浓浓抱住沈青的脖子,用奶呼呼的声音说:“娘,我不要钱,给娘用!” 浓浓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钱很珍贵了,正因为它珍贵,所以她选择跟她娘分享。 奶孙两人同时淳朴亲近的眼睛望着沈青。 沈青没忍住,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一把将浓浓跟刘容花一块搂进怀里。 一开始刘容花还很不习惯跟沈青这么亲密,老脸都红了,但眼看着沈青都哭了,最终还是叹口气,抱住沈青,轻轻拍她的后背。 “大过年的,哭啥呀,快去洗把脸,回来守岁,我剥花生给你们吃。” 沈青擦了把眼泪,点点头。 过年这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年跟走亲访友,沈青难得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到了初三,一家三口按照约定早早从床上爬起来,带着年货,搭上进城的牛车,去医院探望宋秀。 刘容花这辈子没进过医院,别说进过,她连医院长啥样都不晓得,平时生病多数是强撑着,实在受不了才会去找赤脚大夫。她还是第一次去医院看望人。 在牛车上的时候,刘容花就已经开始紧张起来,面皮紧紧绷着,手在身前死死握着。 沈青看出刘容花的紧张,她把手放在刘容花的手上,安抚道:“娘,别紧张,咱就是进去看看宋秀婶子。” 刘容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僵硬地点点头。 沈青一眼就看出来刘容花压根没放松半点,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给刘容花剥橘子吃。 刚剥好一个橘子递到刘容花手里,她就听见刘容花凑过来问她:“阿青,你说,医院得长啥样啊?有啥病的,为啥不找隔壁村的赤脚大夫过来看,非得去住在医院里?医院有那么好,还能住人的?” 沈青想告诉刘容花,宋秀的病很难治,就算现在国内顶尖的技术,都不一定能治得好,但她说不出口。 刘容花跟宋秀亲近,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怕说出来叫刘容花难受。 于是,沈青略微思索,笑盈盈道:“娘,医院里有护士,每天轮着照顾宋秀婶子的,比咱们专业多了,这样就算周厂长忙,也不会忽视对宋婶子的照顾。再说,医院里的医生对这方面的病很拿手,宋秀婶子住过去能安心养病的。” 刘容花“噢”了声,这才点点头。 沈青握着刘容花的手,说:“娘,待会进医院,里头人多,你可得看好浓宝,别让她乱跑,不然走丢了可不得了!” 她将浓浓交给刘容花照看,这样刘容花就没心思紧张了。 果然,一听医院人多,孩子走丢了找不着,刘容花立马精神起来,紧紧把浓浓抱在怀里,压根没心思考虑别的问题了。 就这样,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进了县城。 刘容花一手拎着腌好的腊肉、肉包子、沈青连夜做的参鸡汤,另一只手牵着浓浓,沈青则是拎着水果还有桃酥饼,三人一块走进医院里。 宋秀住的病房很好找,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宋秀是周振西周厂长的家属,找前台一问名字,就能问到。 到了宋秀病房门口,沈青抬手敲了敲门,片刻后,里边传来宋秀的声音。 “请进!” 沈青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病床上的宋秀。 宋秀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整个人都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就能碎掉。好在精神还是好的,还有闲心织毛衣。她抬头看见沈青进来,一双眸子倏然一亮。 “沈青,是你吗?” 宋秀似乎不敢置信,脸上溢满了惊喜,紧接着,她就看见刘容花牵着浓浓进到屋里,她眼眶一红,竟直接落下泪来。 “容花!”宋秀丢下织了一半的毛衣,声线都在发颤。 刘容花的眼睛也腾地红了,扑到床边上:“宋嫂子,你咋变得这么瘦了!” 她看着宋秀瘦的骨头都凸出来的手,眼泪也忍不住地掉下来。 以前宋秀住她家的时候,虽然也瘦,可好歹没瘦成这样啊! 这才多久没见,咋就瘦的快不成人样了! 刘容花死死抓着宋秀的手,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就不让你住进医院来的,他们是咋照顾你的呀!咋能让你瘦成这样!” 刘容花不知道的是,医院已经照顾得非常尽心尽力了,奈何宋秀的病已经到了末期,回天乏术。 眼下,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宋秀也不愿把真实情况告诉刘容花,怕她心里难受,于是抿着唇,唇瓣哆嗦了半晌,才压下喉间哽咽的声音:“我没咋瘦,这里伙食很好的,是我自个挑食!” 听宋秀说她挑食,刘容花猛地抬起头,把用棉布裹着的装鸡汤的瓶子拿上来。 “你不是爱喝阿青做的鸡汤吗,我给你带了不少,我这去热一热,你多喝点!” 说着,刘容花一抹眼泪,急急忙忙出去热鸡汤。 等刘容花走了,宋秀才朝沈青微笑,笑得慈爱,又带着点难过。 沈青是个聪明孩子,宋秀知道,沈青应当早就猜出她的病情了。 她们俩同时选择不说,就是为了不让刘容花知道。 没等她开口跟沈青说话,一团奶呼呼的小玩意就像个灵活的小兔子,钻进宋秀怀里。 “奶呼呼”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叫道:“宋奶奶,我想你啦!” 宋秀紧紧把浓浓搂在怀里,脸贴着浓浓白嫩嫩的小脸蛋:“奶奶也想你,浓宝,乖浓宝!” 宋秀在沈青家住着的时候,每晚可都是宋秀哄浓浓睡的,宋秀没有孙子孙女,她把浓浓当成自个的亲孙女。 宋秀一手把浓浓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朝沈青伸过来。 沈青心领神会地坐到病床旁边,握住宋秀的手。 “你们怎么来了,路上好走不?累不累?我这有点吃的,你们要饿了就先吃点。” 跟沈青说话时,宋秀语气温和慈爱,处处关心。 沈青摇摇头:“宋婶子,我们吃过了来的,您放心,我们不饿。” 说着,她把水果跟桃酥都给宋秀放好,还从袋子里掏出两本书来。 她想到在医院的日子会很枯燥,所以特地从空间里挑出两本书带过来给宋秀解闷。一本《围城》,一本《钢炼》。 宋秀尤爱看书,就算看过的书,也能静着心再看几遍,每次都能读出不同的味道。 果然,宋秀看到这两本书,眼前一亮。 “给我的?”宋秀难掩面上的喜色,爱不释手地拿起书,“多谢你了,振西也给我买书看的,可没有这两本,我最爱这两本。” 说话间,一道身影驻足在病房门口。 沈青回头看,正对上周振西一双深黑色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她,似乎一秒钟也不想放过。 几日不见,周振西也憔悴多了,脸上露出隐约的青色胡茬,但不仅不难看,还让他更添几分风度与沉稳。 几秒钟之后,周振西极为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紧紧盯着沈青看的人不是他。 周振西从沈青身后路过,衣角隐隐掀起一阵微风,带着隐约的烟草味。 “你来了?” 这声音华丽低沉,仿佛大提琴的低鸣。 沈青莫名地红了脸蛋,轻轻点头。 第56章 第56章 宋秀含笑,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人。 没过多久,刘容花就热好鸡汤回来了。 热腾腾的鸡汤冒着令人垂涎的香味,色泽鲜亮的汤里,不仅有切成薄片的人参,还有黄芪当归等。 并不是沈青疏忽,她端来这碗用料很足的鸡汤,是为了试探。 她就像缩在壳里的蜗牛,需要缓缓小心地伸出触角,确定有可能成为她家人的人有没有敌意。 周振西站在沈青旁边,垂眸看着鸡汤里漂浮的人参、当归等料,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宋秀也是这样,宋秀见过许多稀奇玩意,自然认得参鸡汤里的材料,但她依旧笑盈盈的,一句话都没有问,吹了吹热腾腾的汤,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真好喝。”宋秀轻声喃喃。 她忍不住低头继续喝汤,没多久就喝完一大碗,连汤里的鸡肉都吃完了。 喝光了,宋秀还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刘容花,略显羞涩地问:“还有吗?” “有!多得是,你尽管喝!”刘容花见宋秀胃口好,大喜过望,忙又给她盛了一碗,还特意给她盛了只大鸡腿。 刘容花还给周振西盛了一碗鸡汤,递到他面前:“周厂长,你也喝,这是咱家沈青连夜弄好的,熬了好久的汤呐!鲜极了!” 听说是沈青亲手做的,周振西眸光微动,伸手接过鸡汤。 尝一口,果真,比大饭店里掌勺老师傅的手艺还要好。 再看沈青年纪轻轻的,有这样的手艺,实在难得。 宋秀更是边喝着汤,边对沈青的厨艺赞不绝口。 周振西没说话,但低垂着眼,像在思索着什么。 喝完鸡汤,沈青端着碗去洗了,刘容花则是留在病房里陪着宋秀说话。 刘容花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包裹,小心地拆开,露出一件棉衣。 “宋嫂子,我给你亲手做了件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这棉衣是刘容花熬了好久的夜,用沈青给的料子,在沈青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说实话,把衣服拿给宋秀的时候,刘容花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她晓得宋秀跟她的身份不一样,人家宋秀是大城市里回来的,儿子周振西更是大厂厂长,她怕宋秀看不上她自己做的衣服。 可宋秀伸出双手接过衣服,满眼的喜欢:“容花,你辛苦了,我起来试一下。” 见宋秀要下床,刘容花慌了,忙伸手去拦:“可不能!你身子虚,不能下床!” “没事的,我就试个衣服,试完就躺回去。”宋秀温柔地笑着。 刘容花实在拦不住她,只好站在她旁边,时刻看护着她。 宋秀把棉衣套在身上,站在窗户透下来的阳光里,转了个圈,问:“容花,好看不?” “好看!”刘容花眼睛通红,使劲点着头,“真好看!” 确实好看。 宋秀本来就长得美气质好,平时穿着病号服,显得人病恹恹的,但穿上这身衣服,跟锦上添花似的,连苍白的脸上都有了点生气。 宋秀笑着说:“那我就收下了。” 就在两人说话时,小护士过来给宋秀送药,看见宋秀下了病床,两只杏眼顿时瞪得滚圆:“咋下床了?您不能下床!谁让你下来的,快回去!” 宋秀跟刘容花被小护士劈头盖脸一顿凶,登时心虚地对视一眼。 宋秀乖乖躺回床上,吃下小护士送来的药。 离开前,小护士又念叨了半天不要随便下床,念得宋秀跟刘容花一个头两个大,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刘容花唏嘘不已:“这娃儿,跟我家沈青的脾气有的一比了!” 不过比不上她家沈青的脾气,沈青可是直接抄起扫把打人的。 宋秀苦笑着点点头。 她们提起沈青的时候,沈青正端着碗去洗。 她手还没沾到水,碗就被人从手里拿走了,抬头一看,果然是周振西。 “我来。”周振西撸起袖子,向来言简意赅。 沈青看了眼碗,发现自己抢是抢不回来了,便乖乖朝旁边站了站,把水池让给周振西。 周振西刷着碗,他露出的半截胳膊骨架修长,肌肉匀称,看上去很富力量,称得上赏心悦目。 沈青正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臂看,突然间听到周振西开口问。 “一天八毛钱,伙食费另算,我能雇你过来吗?” 一天八毛钱已经是很贵的价格了,要知道一个月就是24块钱,住院才每天六毛钱。 沈青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问道:“是雇我来医院照顾宋婶子?” 周振西点头:“起居有我,不用你照顾,我雇你做饭,食材费用我全出,成不?” 不用负责起居,一天八毛钱,简直跟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不多了。 如果作为个打工人,沈青个人极为满意这份工作。 但她很聪明,转眼就想到了这背后代表的含义。 “宋婶子,是不是……”沈青没能说下去。 可周振西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半天沈青都没说话。周振西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眼睛里已经蓄上一层水汽。 沈青是真心喜欢宋秀,宋秀待她,就像是温柔体贴的长辈跟老师。她教了沈青不少东西,还把最心爱的钢笔送给沈青。 “我不要你工钱。”沈青抬手抹眼泪,明明眼泪掉得可怜兮兮的,声音也糯糯的不像话,可气势上半点不输人,“宋婶子对我好,我乐意给她做饭,我还要你钱,那还是人吗?” 周振西头一回看见她哭,眼神微怔,似乎瞬间的手足无措。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擦干净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帕子递给沈青。 “别哭。” 周振西低头看着沈青,似乎想帮她擦掉眼角的泪珠,但他眼神微闪,很快克制住了冲动,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你可以把浓浓带着,我给你们在旁边租个房子。你想带刘二婶一块也不成问题,够住。” 多年单身老男人的周振西明显不大会安慰人,只能略显蹩脚地转移话题。 沈青慢慢地平静下来。 “成,我答应。但我不要另外的工钱。” 见她不哭了,周振西松口气,可当她用含着水汽的眸子抬头看他,跟他说话的时候,周振西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眸子都暗沉下来。 眼前的女人面容娇嫩如桃花瓣,眼下泛着令人心生怜惜的红,眼睛里还噙着泪珠,叫人心都给她揉碎了。 真是……要他的命了。 沈青没有察觉到来自面前男人身上的危险,她拿过周振西手里的碗,说:“我们下午走,等收拾好了,明天我就带浓浓跟娘过来。” 短暂的思索后,沈青决定让刘容花一块来,虽说刘容花要是来了,她肯定得知道宋秀的病情,但要是宋秀最后的时间,刘容花不在,以后肯定是她的一块心结。 “嗯,”周振西喉结略微上下滚动,声音莫名有些低哑,低垂着眼,任由沈青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我让小赵送你们。” 第57章 第57章 周振西向来办事效率高,沈青一家子刚从医院出来,司机小刘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在车上,沈青把周振西的委托跟刘容花说了一说。 也把宋秀的病情告诉刘容花,给她打个预防针。 “咋就到这地步了?”刘容花听完,明显慌了神,嘴唇都白了,“真救不回来?不是有医院,有医生吗?让他们再加把劲呐!” 沈青抿着唇,缓缓摇摇头。 她不忍心告诉刘容花,宋婶子这病发现的太晚了,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能续命这么久,已经是尽力了。 刘容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缓缓抬手捂住脸,发出几声呜咽。 司机小刘在前头看车,全程目不斜视,也不插嘴,仿佛啥事都没听见。 该听的时候往心里记,不该听的时候一个字也别往脑袋里进,小刘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周振西母亲的病,是他厂长的家事,不能随便插嘴,小刘心里清楚。 刘容花毕竟是经历过大事的,虽然心里难过,但很快就振作起来,开始跟沈青清点要带上的东西。 这回她就不跟沈青一块过去了,这是刘容花自个决定的。 她想留在家里多挣点工分,作为沈青的背后支撑,等过段时间她去县城买点水果,再过去看望宋秀。 到时候要是宋秀情况不好,她就留下来搭把手,陪她说说话。 刘容花心思细,手脚也利索,到家没多久就把沈青和浓浓需要的东西一应收拾好了。 不止有衣服,有干粮,衣服底下还压着一沓钱票,连沈青复习要用的书都被她收拾好放到行囊里头。 “你宋婶子情况不好,咱就不给周厂长添麻烦了,不等明天了,你今晚就过去。还有,你这回去县城,是去照顾你宋婶子的,但你跟浓宝自个的身体也记得照顾好,钱票粮票衣服娘都给你收拾好了,有啥事,你叫人给娘传话,娘马上去帮你。” 嘱咐完沈青,刘容花蹲下身,抱住浓浓:“浓宝,进城以后要听你娘的话,咱浓宝最乖,等浓宝回来,奶给你买糖吃!” 小浓浓搂着刘容花的脖子,大眼睛里透着迷茫:“奶不跟我们一块去吗?” 刘容花笑了笑,摸摸浓浓的发鬓:“你们先去,奶过段时间就去。” 明白自己是要跟刘容花分开一段时间,浓浓委屈地扁着嘴,差点哭出来。 沈青见状,忙从刘容花手里接过浓浓,抱在怀里哄:“浓宝乖,过几天奶就过去找我们。” 趁这机会,刘容花背过身去抹眼泪。 浓浓年纪小,但懂事的叫人心疼,晓得自己哭,奶也会跟着哭,便强忍下眼泪,默默趴在沈青肩膀上。 “那我带浓宝去了。”沈青拿起行李,道。 “我送你们上车。” 刘容花抹干净眼泪,从沈青手里拿过行李,把行李放到车上。 望着车载着沈青跟浓浓走了好远,才依依不舍地回去屋里。 沈青连夜坐车离开,不止刘容花知道,村里不少人也看见了。 最先看见的就是住隔壁的顾德强。 顾德强还打算这两天就去沈青家把婚事再提一提,没成想连沈青面都还没见到,沈青人就又坐车跑了。 他是想着只要刘容花答应,他当天就把聘礼送去沈青家,酒席就不办了,两家人吃顿饭,晚上就把沈青带回自个家里,第二天去领个结婚证,事就成了。 可要是沈青人不在,他去跟谁结婚啊? 看着四个轱辘的车载着沈青一骑绝尘,顾德强人都傻了。 他反应过来,拔腿就追,追着车追了好一会,车不见了,他人也累得半死。 等他回到家,他弟顾德胜见他这副样子,奇道:“哥,你上哪去了,整成这样?” 灰头土脸的不说,人都累脱力了。 顾德强摆摆手,缓半天才能说上句完整话:“沈青坐车走了,你们晓得她上哪去了不?” 顾德胜率先摇头。 他跟沈青又不熟,他上哪去知道沈青去哪。 屋里唯一跟沈青熟的薛珠坐在墙角剥大蒜,见她大伯哥朝自己望过来,也缩起脖子直摇头。 她见过周振西的车停在沈青家门外好几回,晓得沈青八成是进城去了,但她打死都不会跟顾德强说。 就让他自个瞎猜去吧! 想祸祸她家沈青,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薛珠缩着脖子缩在墙角装鹌鹑,内心却在把手上的大头蒜当成她大伯哥,从各个角度对他嗤之以鼻。 除了顾德强,还有人看见沈青坐车走了。 马倩带着贾娟跟李美兰走在田埂上,往知青点的方向走,每人背上都背着筐猪草。 马倩打眼就瞧见沈青坐在车里从路上过去,她朝李美兰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自打上回沈青给知青点送筒骨事情过后,李美兰跟沈青关系破裂,是整个知青点都晓得的事了。 他们不晓得李美兰跟沈青关系是咋变成这么差的,但没人愿意摸老虎屁股,就这么装聋作哑,装作不知道,免得火烧到自个身上。 作为知青点的大姐,马倩是知道点内幕的,她看见沈青坐在车里选择不说,也是为了避免让李美兰心里不舒服。 可贾娟就没考虑那么多。 贾娟跟沈青关系好,看到沈青坐车走了,忙摇摇马倩的手臂:“倩姐,你瞅那不是沈青吗,她坐在四个轱辘的车里呐!” 说完,贾娟还羡慕地嘀咕:“我啥时候也能坐回车啊。” 原本李美兰也想装作没看见的,但听贾娟这么一咋呼,她表情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马倩嗔怪地瞥一眼贾娟。 但她明白贾娟就是性子直,人也单纯,没啥坏心眼,有啥说啥,所以她也没想着怪贾娟。 再说,贾娟说的也没错。 就是瞧李美兰脸都绿了…… 马倩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决定安抚一下李美兰。 她们女知青生活不容易,当团结一心才是,私底下比来比去,能比出个啥来?比赢了还能凭空掉下来工分不成? 还不如把心思多往正事上放。 马倩走到李美兰身边,对她说:“美兰,别怪姐多嘴,你跟沈青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跟她较劲了,图啥呀,你俩也没那么大仇。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说是不?” “倩姐,你在说啥,我咋听不懂呢?”李美兰似笑非笑的,“这些话,你合该跟坐在车里的沈青说去,同我说做啥?” 李美兰跟棉花似的,错处都往别人身上推,一拳打进去,只觉得软绵绵的无从着力,叫马倩都不晓得该咋劝了。 她总不能跟李美兰挑明了,叫她不要嫉妒沈青,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途。 那跟撕破脸有啥区别? 马倩被噎到了,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想再管李美兰的事。 跟在两人后头的贾娟听见两人的对话,偷偷伸出手,勾住马倩的袖子。 马倩回头看她。 贾娟朝马倩“嘿嘿”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可爱的紧,像是在安慰她,叫她别生气啦。 对上贾娟这个活宝,马倩也是没脾气,朝她瞪了眼。 好像在说她:还不是你多嘴。 可袖子底下的手却默默牵住贾娟的手。 “再坚持坚持,快跟上,天要黑了,慢了路不好走。”马倩对贾娟说道。 贾娟清脆地应了声:“好嘞,倩姐。” 三人回到知青点。 吃饭的时候,马倩就没见到李美兰身影,直到吃完饭,她都没回来。 马倩叫蔡强把李美兰的饭留着,放在锅上热,等她回来吃饭不至于凉了,其他的她懒得再管,回屋收拾去了。 李美兰是去打听沈青去向去了。 至于上哪打听,她跟沈青关系不好,不可能去问刘容花,便选择问住在沈青隔壁的顾德强。 李美兰站在院子外头,笑眯眯地把顾德强喊出来。 要是没沈青,李美兰的确是大队里最出挑的姑娘。 她身材纤细高挑,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给她增色不少,顾德强打量着李美兰,琢磨着,要不是沈青实在太漂亮太惹眼,他其实娶李美兰回去也是一样的。 李美兰哪能看不出顾德强的心思,但她选择装作不知道,笑眯眯地问顾德强:“阿强哥,跟你打听个事。” 这声“阿强哥”叫得顾德强浑身舒坦,由衷觉得李美兰比沈青会来事,便脸色柔和下来,说:“啥事,你问。” “我见沈青坐车走了,她去干啥你晓得不?” 提到沈青,顾德强脸上一沉。 他见过那辆车,大队里统共就周振西有车,沈青坐车去找谁,还用得着想吗? 李美兰知道顾德强对沈青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就是故意提的。 “那车貌似经常来找沈青,沈青到底是个寡妇,这事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反正是不会瞎想的,但别人我就不晓得了,阿强哥,你是在沈青面前说得上话的,有机会你劝劝她呗,叫她别被其他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眼,要被旁人听了去,那说的得有多难听啊。” 见顾德强脸色越来越差,李美兰适时打住,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就是想让沈青嫁给顾德强,这样就没人跟她抢周振西了。 李美兰朝顾德强矜持地笑了笑:“话就说到这,阿强哥,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可别跟人说是我说的,我走了。” 说罢,李美兰拔腿就走,留顾德强一人站在远处,越品刚才那话,心情越糟糕。 第58章 第58章 沈青抱着浓浓,连夜坐车赶到县城。 她们效率高,有人效率比她们还高。周振西已经把屋子给她们收拾好了。 屋子就租在靠近医院的地方,走路几分钟就能到,方便沈青做饭送过去。 一间七十多平的小房子打扫得干净又敞亮,被褥毛巾啥的都是崭新的,锅碗瓢盆也都全新锃亮,甚至周振西还特地给沈青安排了一张书桌还有一盏新台灯。 新台灯比电灯要亮,这样沈青晚上看书眼睛也不会累。桌上还放着给沈青买的几本书,全是新的。 沈青在新房子里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没想到周振西看上去糙,心思倒是很细腻。 司机小刘没进屋,站在门口对沈青说了句:“沈嫂子,有事您去隔壁屋找董奇嫂子,那是咱副厂长家媳妇,副厂长跟厂长是好友,厂长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先休息,我走啦。”说完,小刘带上帽子,朝沈青咧嘴一笑,走了。 原来周振西租的这房子不止靠近医院,还跟他同事的媳妇是邻居。 沈青好奇地朝隔壁望了一眼。 恰好,隔壁门打开,走出来一个齐肩发的女同志,瘦瘦高高的,模样干净飒爽。见沈青站在屋里,眼睛一亮。 “你就是周厂长对象?你长得可真漂亮!” 沈青脸颊微红,忙纠正:“我不是他对象,我是跟他一个大队的老乡,受他所托来这帮忙的。” 董奇抿着嘴,眼睛含笑上下打量一番沈青,打趣道:“就算现在不是,我看过段时间也是了。” 她走上前来,挽住沈青的胳膊,说:“我叫董奇,你叫我董嫂子就成,你有啥要帮忙的,来隔壁找我,不必不好意思。” “我呀,没读过啥书,就喜欢热闹,更喜欢水灵灵的女同志,数你这样的,我最喜欢!”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指不定被人当成耍流氓。 可从董奇嘴里说出来,偏生说得让人没有半点反感,反而觉得她直爽。 加上她看沈青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就更让沈青觉得亲切。 沈青点点头:“那以后就叨扰董嫂子了。” 她声音软糯糯的,听得董奇骨头都酥了,忙捂着胸口说:“唉哟,周厂长咋受得了还不把你娶回去的?换成是我,砸锅卖铁我都得把你娶回家当媳妇!” 一番调笑下来,沈青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好在天色不早了,董奇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她,约好下次再一块说话。 沈青回到屋里,小浓浓已经趴到新被子上了,露出一张白嫩软乎的小脸蛋,奶奶地对沈青说:“娘,被几好软呼!” 沈青被她萌得心都化了,把浓浓从被窝里捞出来,狠狠香了一顿。 香够了,沈青才牵着浓浓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沈青从空间里取出后世最好的茶楼做好的蟹黄汤包,又亲手做了一份阳春面,用木盒打包好带去医院。 汤包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跟刚做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临走前,沈青还看向空间里空着的大片田地。 用系统久了,沈青对系统的功能基本上都摸索了出来。在空间的田里种菜,菜会特别好吃,还会附带点延年益寿的效果。 每颗菜能增寿很短,但连续吃个十年八年的,增寿两年左右基本上是没啥问题的,还能让身体更加健康。 可惜沈青现在很忙,在家要挣工分,在这里要照顾宋婶子,准备高考也不能落下。种菜的事,只能等以后了。 沈青怀着遗憾的心情,退出空间。 把吃的东西打包好,沈青带着浓浓一块赶去医院。 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沈青牵着浓浓上楼,轻车熟路找到宋秀在的病房。 宋秀也起来了,看见沈青到了,笑着朝她招招手。 “你来了,快过来,昨天振西给我带了些橘子来,可甜了,你跟浓宝也尝尝。” 说着,宋秀把装橘子的袋子都拎过来,塞到浓浓手里。 浓浓哪见过这么多橘子,一下子挑懵啦,抱着橘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沈青,像在用眼神问她该先吃哪一个。 沈青被浓浓的小表情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摸摸浓浓的小脑袋:“我们先吃早饭,吃完早饭再吃水果。” “好。”浓浓听她娘的话,奶呼呼地答应,跟着沈青一块去洗手。 洗完手,沈青把早点拿出来,蟹黄汤包跟阳春面都还是热乎的,她统共带了两个大号的蟹黄汤包,两碗阳春面,宋秀一人一个蟹黄汤包跟一碗阳春面,剩下的她跟浓浓分着吃。 汤包足足有碗那么大,沈青拿干净的管子给宋秀,让她先喝汤汁,再吃皮和馅儿。 宋秀没吃过蟹黄汤包,刚吸了口汤汁,就惊讶地瞪大眼。 汁水浓又香,散发着鲜亮的蟹黄香味,吸一口进嘴里,就快把人给香迷糊了。 “这,这是……”宋秀吃过螃蟹,但她没想到这包子居然是螃蟹做的! 沈青点点头:“宋婶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秀忙答应,低头认真品着蟹黄汤包的味道,脸上满是陶醉。 全是蟹黄蟹肉做的汤包,能不香吗? 就算宋秀胃口不好,这一口汤包下来,都能把她胃口给吊到最好! 吃完汤包,底下就是阳春面了。 吃面之前,宋秀按住沈青的手。 宋秀住的是个双人间,隔壁床早上出去了,屋里就剩她们三个。宋秀趁着人不在,跟沈青说:“你下回别给我送这些了,我吃点家常的就行,要是让旁人看见,指不定怀疑你。” 沈青把螃蟹做的汤包给宋秀吃,宋秀不仅没怀疑螃蟹是哪儿来的,还叮嘱沈青行事当心着些。 不过沈青早就想好了理由,她笑着安慰宋秀:“宋婶子,不怕的,蟹都是我自个抓的小蟹,统共包下来也没有二两肉,其他的全是猪肉,你放心吃。” 宋秀这才松口气,低头吃面。 阳春面是沈青亲手做的,洋葱酥被炸的极香,还往里头加了猪肉臊子,鲜香爽口,宋秀一口气吃完了一整碗面,吃完就瘫在床上,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觉得胃里头暖洋洋的。 沈青也跟浓浓把一碗阳春面吃完了。她的这份比宋秀的份要大点,娘儿俩同样吃得饱饱。 吃饱了,沈青打开窗通风,并开始收拾东西。 正好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住隔壁床的母女走进来。 年老的叫曲萍,就住宋秀隔壁床,刚进门就闻到屋里的香味,便扯着嗓门问:“娘嘞,吃啥玩意了,咋那么香呐!” 她抬着一双吊梢眼看向沈青,一寻思恐怕就是沈青带来的好东西,脸上便扯出带褶子的笑:“哟,这是您家闺女?带吃的来看您来了?” 她是知道宋秀是煤矿厂厂长周振西的娘的,称呼宋秀都用的是“您”。 宋秀含笑看着沈青。 在她心里,沈青早就跟她女儿差不多了。 沈青同样笑了笑,没多做解释,把碗筷收拾了,去水池洗手。 没想到,曲萍跟个牛皮糖似的跟了过来。 “你是宋秀她闺女不?你跟她长得不像啊!” 曲萍跟她闺女就贴在沈青旁边,一人一边盯着沈青看,挤得沈青都没地方洗手。 沈青无奈地解释:“我不是宋婶子的女儿,我是她老乡,来照顾她的。” “哦,老乡啊。” 一听沈青跟宋秀没关系,曲萍看沈青的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再那么客气。 “你刚跟宋秀吃的啥?还有不?给我也吃点,我还没吃早饭呐。”曲萍不客气道。 沈青无奈地笑了笑:“没了。” “没了?” “真没了。” 曲萍的声音瞬间拔高:“那你明天顺便也给我带点,不,就中午吧,宋秀是叫你来给她做饭的吧?你做的时候顺便也给我跟我闺女做一份,我俩饭量不大,你看着加点就成。” “这……怕是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曲萍毫不客气,“宋秀家有钱,给你不少钱你才来的吧?多给我跟我闺女做一份,花不了你多少,咋这么抠呢?” 沈青被她闹得头疼,不再跟她客客气气地说话了,把水龙头一拧,抬眼盯着曲萍:“我是过来给宋婶子做饭的,但我不是义工,饭钱全是宋婶子家给的,你需要的话,也可以去雇一个。” 说罢,不再搭理她,扭头回去病房。 曲萍冷不丁被沈青冷冷盯着,吓得愣了几秒,等沈青走了才回过神来。 “嘿,”曲萍朝地上啐了口,“乡下来的土包子,呸,等我回去就跟宋秀和周厂长告状,把你解雇了!” 沈青表现得越云淡风轻,曲萍心里就越冒火。 曲萍看不起沈青,她是有底气的。 她丈夫是周振西煤矿厂的工人,儿子是二级技工,前途无量,整个家庭地位就跟沈青这种乡下来的没见识的野丫头不一样,加上宋秀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们家跟宋秀关系处的挺好,所以她才敢指示沈青做事。 但没想到,沈青底气比她更足,压根不吃这一套。 “等着吧!迟早让你哪儿来的滚哪去!” 曲萍气得哼哼。 她眼里,沈青就是个来给周振西打工的小村姑,无足轻重,就算宋秀怕麻烦不想解雇沈青,她随便编个借口,污蔑沈青偷东西,到时候沈青不想走也得走。 第59章 第59章 何况,有件曲萍很在意的事。 那就是沈青长得太漂亮了。 曲萍是想撮合自个闺女跟周振西的。她家条件不差,丈夫跟儿子都是工人,儿子更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二级技工,虽说比不上周振西家,可曲萍自认为以自个女儿的条件,配周振西也是不差的,反正比沈青好太多。 可沈青长得比她闺女漂亮的多。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曲萍一下子就产生了危机感。 眼下她闺女跟周振西八字还没一撇,她要把周振西周围的一切威胁都给除掉,她才能安心。 曲萍想到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己闺女文绣珍:“刚才娘跟那死丫头吵架,你咋不晓得帮娘?” 文绣珍穿着一身藏青色上装,下衣是一条青色长裙,扎着粗马尾,不算漂亮但眉眼清秀,属于越看越耐看型的,听见她娘的话,撇撇嘴:“我咋帮,不是你理亏吗?再说了,你针对她为了啥,我能不知道?我又不想嫁给周厂长。” 曲萍差点没被她闺女气死。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个死丫头,迟早气死我!” 看着文绣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曲萍就被气得胸口疼,不想再跟文绣珍对牛弹琴了,拔腿就往病房走。 女儿不争气,没事,她还有老公,有儿子! 起码她老公儿子是跟她站在一边的。 想到自个老公儿子,曲萍心里的气总算顺了点,起码不是看见文绣珍就想打她了。 文绣珍在曲萍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文绣珍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她排老四,弟弟排老五,也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 打从懂事起,文绣珍就明白,自个出生完全就是为了弟弟。 三个姐姐的聘礼全部被曲萍拿走留给了弟弟,每年姐姐还要接济娘家不少钱,钱全被曲萍给了弟弟花,文绣珍连钱长啥样没看见过。 可以想象,等到文绣珍结婚,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用后世的话来说,她就是个预备役的扶弟魔。 就算嫁给周振西,她也逃不过被娘家榨干扶弟的命运,说不定还要连累周振西。 她大姐家就是这样,拿了太多补贴娘家,被婆家人发现了,一顿好打,现在都快闹到分家了,每回回娘家身上都带着伤。 所以即使文绣珍心里对周振西很有好感,但她依旧不想嫁,准确的来讲,她就不想结婚,不想通过榨干别人家的方式来成全她弟。 可以说文绣珍自私,但她就是不乐意,旁人爱咋说咋说! 再说沈青那边,她回到病房,就看见周振西已经在了。 周振西坐在病床旁边,帮宋秀削苹果,边陪她说话,见沈青过来,朝她微微点头,并示意床头柜上。 沈青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床头柜上摆着一沓钱票,是这个月的饭钱,还有雇佣沈青的工钱。 就算沈青不要工钱,但该给,周振西必然不会少了她的。 沈青抿着嘴笑了笑,把钱票收下了。 她没跟周振西推脱,两人之前已经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了,既然周振西坚持要给,她也没必要硬要拂了周振西的好意。 周振西同样不可能因为她收了工钱,就觉得她是贪图钱财的人。 他俩在内心深处属于同样的人,有自己的坚持理想,看人不会只看表面,这一点,随着相处,沈青已经慢慢的发觉了。 所以,她跟周振西的相处中也渐渐变得随性起来。 再说了,沈青空间里可是有小金库的,她不差这点钱。 “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宋婶子的,年后厂里应当忙吧,你放心工作,不必担心这里。”沈青对周振西说道。 周振西挑了一下眉。 这是在赶他走呢? 自打他跟沈青“表白”后,沈青跟他说话的时候是越来越随意了,不像以前,喊个名字都喊得板板正正的。 宋秀也帮腔道:“就是,有阿青在这,我好着呢,你好好工作,别成天往这跑。” 得,这地是快容不下他了。 周振西放下削皮刀,把手里的苹果递给浓浓。 苹果一共削了三个,宋秀沈青和浓浓正好一人一个。 周振西从板凳上站起来:“成,那我走了。” 沈青咬着苹果,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这回连“慢走”都不说了。 周振西深深看了沈青一眼。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小女人是越来越没办法,注定迟早要被她吃得死死的。 周振西刚离开,曲萍母女就跟他前后脚回来。 曲萍没一回来就招惹沈青,而是暗地里剜了她一个眼刀子,就默不作声地爬上自己的病床躺下,文绣珍则是在她旁边坐下来,给她剥橘子。 曲萍这是在蓄力,眼下身边就一个跟她不是一条心的闺女,她不好莽上去针对沈青。她要等她丈夫跟儿子过来,仗着人多嘴多,用唾沫星子把沈青淹死。 沈青看见曲萍瞪她,但没理她,坐在床边上看书,浓浓则是趴在宋秀身上,宋秀在辅导她认字。 有浓浓陪着,宋秀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还有沈青投喂的食物,这让宋秀不由地开始期待起中午的饭菜来。 不怪宋秀,实在是沈青带来的饭菜太好吃了!就连平时不贪食的宋秀,都被她俘虏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沈青回去准备午饭,浓浓则是留在医院里陪宋秀。 趁着沈青不在,曲萍总算逮着机会,她探头跟宋秀说:“那个女同志,听说是你家从乡下请来的?” 宋秀目光看向曲萍,她晓得曲萍的丈夫是周振西厂子里的工人,平时曲萍也在刻意地讨好她,但宋秀并没有因此看不起曲萍,而是一直跟她保持着一个客气的距离,不至于冷落了人家,也不会给她家周振西惹麻烦。 “嗯。”宋秀不咸不淡地点头。 “你们怕是请错人了,我刚瞧见,她偷你东西!”曲萍说得义正言辞的。 不仅如此,她还拉出人证:“你别不信,上午来查房的护士看见了,你要是不信,我叫她过来作证!” 宋秀微微拧起眉头。 沈青偷东西,她是一万个不信的。 就拿沈青拿来给她做饭的食材来说,那些东西要是拿出去投机倒把,都能卖个不错的价格,抵得上沈青家几个月的用度了。 况且,沈青救过她的命,她还在沈青家住过,跟她朝夕相处,她信得过沈青的人品。 “你是不是看错了?”宋秀开口,她说话时候的语气都是温柔平淡的,带着和煦的书卷气,“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这种事。” 曲萍砸了下嘴:“嗨,我就知道你不信,我把人叫来说给你听听!” 她就猜到宋秀不会轻易信她,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在她预料之中。 曲萍暗暗勾起嘴角,她走到病房门口,朝外头招招手,没过多久就跑过来一个年纪挺大的护士。 “你给她说说,你早上看见啥了!” 护士早就收了曲萍的好处,开始睁眼编瞎话:“我今早过来查房,等你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那姑娘从你柜子里头摸出个东西,塞进口袋里,表情还慌慌张张的。你要不信,你现在查查你的柜子,看看少没少东西!” 宋秀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摆在病床旁边的小柜子。 “你快查查,要是真少了,现在还能追回来!”曲萍也在旁边煽风点火。 宋秀沉吟片刻,打开柜子一看。 果真少了东西。 少的还是周振西他爸当年求婚时候送给她的手表。 手表是在首都买的,几乎花了周振西他爸当时的全部身家。宋秀戴了好多年,都舍不得换。 要不是她昨晚洗澡,都不会把手表临时摘下来。 宋秀看着原本应当摆放手表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她愣了两秒,紧接着,神色如常地关上柜子。 她没说话,而是陷入沉思。 曲萍反倒急了,拼命给护士使眼色。 护士立马说道:“咋样,你东西丢了是不?我就说,我肯定没看错!就是她偷的!” 曲萍也在帮腔:“你看,我就说那丫头长得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人,你家请错人了!” 宋秀没有回话,而是摸摸浓浓的头发,随口回道:“先再仔细找找吧。” 她的态度暧昧不明,曲萍跟护士对视一眼,都摸不准宋秀是啥意思。 是准备等沈青回来,当面定她的罪呢,还是压根就不相信她们的话? 第60章 第60章 等沈青回来的空档,曲萍越发坐立难安。 她本来觉得,沈青就是宋秀家里从乡下请来的小保姆,没啥身份也没啥地位,全靠宋秀对老乡的照拂才能到县城里来做事。就算遇上最坏的结果,偷窃手表被宋秀发现是场误会,也没啥大问题,顶多她们以后跟宋秀关系冷淡点。 可现在,她越看宋秀的表情越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最珍视的手表没了,宋秀不仅一点都不紧张,还全程把跟沈青一块来的小崽子搂在怀里,剥桔子给她吃。 曲萍有点坐不住了,从床上站起来,表情尴尬:“我药咋还没送上来,我瞧瞧去。” “别急,”宋秀叫住她,眼睛里带着笑,却又没啥温度,“待会我托人给你拿上来,你坐。” 曲萍站在原地犹豫好半天,才在宋秀的注视下忐忑不安地坐回床上。 总算,沈青回来了。 沈青耽误了一会时间,是去楼下买棉手套的。 宋秀现在病情比较稳定,去医院花园里散散步,有助于她的身体健康。沈青怕她出门冷,才特地去买了棉手套回来。 刚进病房门,沈青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她轻瞥曲萍一眼,心里有了点猜测,但没表露在脸上,而是径直朝宋秀走过去。 “宋婶子,我给你买的棉手套,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我拿去换。” 沈青坐到宋秀病床旁边,温声软语地对宋秀说着话,把棉手套拿给她看。 宋秀接过棉手套。 手套是浅青色的,刚好能跟刘容花送她的棉服配成一套,特别好看。 宋秀把棉手套戴在手上,大小也刚好合适。 “真好看,你有心了。”宋秀眉宇间难掩对手套的喜欢。 “宋婶子喜欢就好,”沈青说,“等天暖和些,我带宋婶子去楼下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 “好,好。” 宋秀笑容满面地把沈青给她买的手套收好,收的位置正好就在她放手表的位置旁边。 看见这场面,曲萍眼皮狂跳。 她咋觉着,宋秀这是特地收给她看的? 把沈青送的一看就不值钱的手套,跟宋秀贵重的手表放一块,这不就是在表明态度吗? 曲萍抬手按住眼皮子,另一只手慌乱地搓着身上衣服。 这是她的习惯,她心虚的时候就喜欢搓衣服。 曲萍捂着眼皮子龇牙咧嘴的,被文绣珍看见,她问道:“娘,你干啥呐?” 文绣珍不晓得偷手表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反正跟她没关系,她也没那本事管,就管旁观就行了。 可见到她娘的表情,她以为她娘身上不舒服,就多嘴问了句。 没想到她嗓门大,把曲萍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你这死孩子,你嚷嚷啥!”曲萍抬手往文绣珍身上拍,眼风还偷偷往宋秀那边瞧。 文绣珍一侧身,躲了,气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她以为她娘身上哪儿疼,才露出那表情,没想到刚开口,曲萍上来就想打她。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文绣珍气哼哼地别过身子。 曲萍被她这没个眼力见的闺女气得牙痒痒。 宋秀跟沈青都朝她们这边望,曲萍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啥事哈。” 她还等着宋秀质问沈青有没有偷手表呢! 可等到现在,别说质问了,宋秀连手表俩字提都没提! 给曲萍急得都有点上火。 曲萍不晓得,宋秀是在沈青家里住过的,当时手表就被她放在沈青床旁边的小桌子上,一放就是大半个月,手表从没丢过,所以宋秀压根不信沈青会偷她东西。 既然不信,那问当然就没有必要了。 宋秀想着,等过会她托医院里的小护士去报警,让警察来找,她就不烦这神了,也不让沈青知道,叫她担心。 宋秀心里拿着主意,可急坏了曲萍。 曲萍在隔壁床位偷听半天,都不见宋秀问手表的事,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那谁,宋嫂子家亲戚。” 她说的是沈青:“宋嫂子手表没了,可贵可贵的手表,就在你来了之后没的,你实话实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青一愣,紧接着抿着唇,什么话都没说。 看见沈青表情跟被冤枉的人的正常反应不一样,曲萍心里乐了。 难不成她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沈青还真想偷宋秀的手表? 要是真的,当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曲萍大喜过望。 可还没等她说话,就见沈青走到病房门口,朝病房外面的护士招招手。 “这屋里有人东西被偷了,医院里有电话不,帮忙报个警。”沈青对小护士说。 曲萍:“……?” 她狂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这么僵在脸上。 就好比,曲萍已经准备好跟沈青勾心斗角,来回拉扯,眼看着就要胜利了。 可下一秒,沈青直接把牌桌一掀。 摊牌了,她有外援。 还特么是那种曲萍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外援! 她能咋办?她还能不让沈青去报警? 沈青嘱咐好小护士,回头就看见曲萍僵硬的表情。 她在心里叹口气。 在这个年代,群众普遍法律意识都不太高,曲萍没想到她直接报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要怪就怪曲萍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自己贼喊抓贼。 没错,在曲萍质问丢手表的事情跟沈青有没有关系的时候,沈青就猜到,手表丢失肯定跟曲萍有关了。 沈青两辈子的经历,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会被质疑就立马惊慌失措,试图用言语证明不是自己,而是立马思考对策,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处理方案。 这个处理方式当然就是交给人民警察。 要是换个人,说不定曲萍就得逞了,可她错在以为沈青外表看起来柔弱,就真的好欺负了。 沈青对宋秀说:“宋婶子别担心,已经报警了,警察待会就来,掘地三尺也肯定能找回来的。” “掘地三尺”四个字,被沈青故意咬得重一些。 既然曲萍污蔑她偷东西,那就别怪沈青反过来吓唬她。 果然,沈青说完这句话后,曲萍的脸色刷的就白了。 手表能在哪?就是在曲萍那。 她本来是在柜子底下捡到的,想等宋秀回来就还她,可曲萍见到沈青过后,心生歹意,想借用宋秀丢了手表来污蔑沈青。 没想到被沈青釜底抽薪,直接翻盘。现在手表在她手里,她是有理也说不清! 第61章 第61章 曲萍脸上煞白,脸皮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沈青不打算理会她。她跟曲萍无冤无仇,曲萍往她身上泼脏水,就别想着沈青会主动宽宏大量地原谅她。 这不叫善良,这叫圣母,叫懦弱可欺。 显然沈青就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 沈青坐在宋秀床边陪她说话,警察局离得不远,警察等会就能到,等事情办完,沈青就回去做饭送来。 换句话说,留给曲萍的时间不多了。 曲萍自己同样知道,警察来了,一旦问起她来,她肯定藏不住。 所以曲萍像只热锅上的蚂蚱,纠结半天,小声唤沈青:“那谁,宋姐家亲戚……”她朝沈青招招手,露出讨好的笑,“你过来,我跟你说话。” 沈青停顿几秒,起身跟她走出去。 走到楼道口,沈青停下来不走了:“有啥事,你说吧。” 曲萍扭捏地搓着手,一时半会就是舍不下老脸开口。 见状,沈青不打算浪费时间,扭头就要回去。 曲萍忙把她拦下来:“诶,你别走,我真有事!” “有事,您就说,我还得回去做饭。” 曲萍像是下了什么狠心,咬咬牙,往沈青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这东西是我捡来的,不是偷的,你偷偷还给宋姐,别跟人说是我拿的,也别报警,成不?” 曲萍塞给沈青的不止有宋秀丢失的手表,还有一小叠钱票,粗略数数,至少有十块钱。 看得出来,为了收买沈青,曲萍是下了狠心。 沈青第一时间没接,而是后退一步,说:“那你咋说跟我有关系,这么重要的事,你咋能乱说呢?” 要真被她给泼脏水成功了,沈青回去大队里,名声都会受影响。 见沈青不收,曲萍是真急了。 “是我乱说话,都是我的错,算我求求你,你可千万别报警,这,这警察真来了,我咋能说得清啊!”曲萍抱着沈青的胳膊,膝盖微微弯下,就要给沈青跪下。 看她的表情,都快吓哭了。 “咱就别报警了成不,我还有儿子,我要是偷东西被抓进去,我儿子在厂里也会受影响的啊!” “求求你了,婶子真求你了!” 曲萍最怕的就是她那个刚升二级技工的儿子被她给连累了。 要是她儿子在厂里遭人非议,甚至连工作都受到影响,那她真是恨不能一头撞死! 沈青垂眸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几秒后,她收起手表,选择把钱票还给曲萍。 “手表我会还给宋婶子,钱就不必了,你记得,下不为例。” 说罢,沈青拿着手表就要回去病房。 曲萍喊她:“报警的事你还没说呐!” 她急得满头是汗,生怕警察来了,沈青把她给供出去。 沈青点点头:“知道了。” 其实她还没报警。 她后来特地嘱咐小护士,先等十分钟,十分钟以后要是她没去找小护士,小护士再报警。 沈青知道手表丢失的事肯定跟曲萍有关系,但她看在平时曲萍偶尔照顾宋秀的份上,放过她一次。 要是再有下回,沈青就直接报警了。 拿回手表,沈青回到病房里,把手表递给宋秀。 “宋婶子,表我找回来了,你快收好。” 宋秀是个聪明人,哪能猜不出来,曲萍刚把沈青叫出去,沈青就找回手表这里边的内情。 她选择不说,而是温柔地笑了笑,把沈青的手拉过来,把手表戴在沈青手上。 “我不知道还能戴多久,这手表还能用挺长时间,就送给你吧,你戴上,比我戴的漂亮!” 宋秀握着沈青的手腕,端详一会,越看越满意。 沈青手腕纤细雪白,配上她送的手表,真是好看极了! “这咋行?”沈青愣了下,想把手表脱下来还给宋秀。 还没解开表带,就被宋秀给拦下了。 “就当是宋婶子给你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宋秀拍拍她的手背。 宋秀眼睛里带着点遗憾,还有些意味深长。 沈青看懂了。 宋秀这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想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珍惜的东西送给沈青。 恐怕宋秀早就看出了周振西对沈青的心思,见周振西迟迟没有动静,所以才会主动帮自己儿子助攻。 她是真心喜欢沈青,也希望沈青能当她的儿媳妇。 沈青内心犹豫了一会,轻轻点头:“好。” 她耳朵尖微微有点红。 收下这块手表,不止代表着收下宋秀的心意,也代表,她愿意考虑周振西。 宋秀终于展颜一笑:“你喜欢就好。” 沈青红着脸,又陪着宋秀说了会话,才带浓浓回去做饭。 等曲萍回来,病房里就剩下个文绣珍坐在板凳上等她,看见曲萍,文绣珍问:“妈,你上哪儿去了,咋这么久没回来?” 曲萍气不打一处来:“妈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你,我何苦受这委屈。” 曲萍一股脑地向文绣珍倒苦水,要知道,她刚刚差点被逮进公安局里去! 想起她被沈青这么个黄毛丫头吓得差点跪下,曲萍就羞愤难当。 文绣珍撇撇嘴:“谁叫你污蔑人家,你活该。” 这种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真要为她好,就别净想着剥削她来养她弟! 曲萍照着文绣珍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还说,你没见那丫头长得啥模样吗?你还想不想嫁给周厂长了?” 要不是周振西模样好看,还是个厂长,前途无量,文绣珍嫁过去后他们一家子下半辈子就不愁了,不然她也不会铤而走险。 文绣珍捂着脑袋不说话。 她是对周振西有意思。 但她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铲除对手,就算赢了,她以后心里也有个疙瘩。 过了一会,文绣珍小声地问:“妈,我就非得嫁人?” 曲萍想都不想回答:“你为啥不嫁?我警告你,你要是23岁之前嫁不出去,你就从家里滚出去,咱家不养闲人!” 文绣珍别过头去,紧紧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眼睛里的水雾。 说到底,只要她人还在这个家里,她就逃不过她几个姐姐的命运。 离家出走,还是嫁人? 如果嫁人能让她摆脱这种宿命,要她嫁也不是不可以。 别人不一定,但对象是周振西的话,说不定能行。 文绣珍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第62章 第62章 沈青拎着午饭过来的时候,隔壁床曲萍家人也来了,围成一圈吃饭。 沈青朝他们看了眼,没太在意,走到宋秀床边,把午饭从盒子里拿出来。 中午人多眼杂的,沈青就做的简单了点。 午饭是小炒肉、红烧鱼、清炒莴苣,加上一碗鸡蛋汤。 就算菜式简单,但有沈青的手艺在,宋秀依旧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碗米饭。 宋秀吃得红光满面的,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说:“到底是阿青你的手艺好,我都多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 医院有病号餐,香,还有锅气,但师傅的手艺到底比不上沈青。 况且沈青用的材料都是最新鲜最好的,就说鱼,还是她在市场买的现杀的大鱼,收拾好放在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跟刚杀好的一样鲜嫩。 沈青笑道:“宋婶子喜欢,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她听见屋子里头传来几声咽口水的声音,这声实在太响亮了,想忽视都不行。 沈青扭头看过去,就看见曲萍跟她家里人眼巴巴地看着她们桌上的红烧鱼跟小炒肉,不停咽口水。 曲萍一家不是没吃过鱼,但没吃过这么香的!隔老远就能闻见红烧鱼的香味,馋死人了! 文绣珍厚着脸皮跑过来问:“姐,剩下的鱼能分我们不?我给你钱。” 说着,文绣珍从布包里掏出五毛钱,想跟沈青换红烧鱼吃。 沈青没收她钱,反正鱼也没剩下多少,她干脆把鱼都给了文绣珍。 “有大碗不,我把鱼盛给你。” “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谢谢!” 文绣珍小跑着从自家柜子里找来大碗,捧着红烧鱼,兴高采烈地回去,准备用红烧鱼配米饭吃。 还没等她动筷子,曲萍就一巴掌拍到她手上。 “鱼肚子上还剩点肉,留给你弟吃,你就别吃了,你吃鱼尾去。”曲萍说着就把鱼肚子上仅剩的肉全夹给文绣珍的弟弟文向东。 文向东毫不客气,几下就把鱼肚子上肉吃完了。 文绣珍眼巴巴看着鱼肚子肉被吃光了,她有点不高兴。 但这种事在她家屡见不鲜,文绣珍早就习惯了,很快就重新振作精神,用鱼汤泡饭吃。 沈青收拾好碗筷,等宋秀午睡了,她就带着浓浓回家,打算下午早些时候熬粥再给宋秀送去。 沈青回到家,恰好住在隔壁的,煤矿厂副厂长家的家属董奇正出门准备上班,看见沈青回来,连声叫住她。 “沈同志,你晚上有啥事情不?” 见沈青露出疑惑的表情,董奇笑道:“也没啥大事,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大好看,是不是最近水面不好?我懂点中医,你要不晚上来我家里,我给你调理调理?” “放心,不收你钱!” 最后这句,董奇说的时候大方地挥挥手。 沈青抬手摸摸脸蛋。 她睡眠是有些不大好,以前看过医生,说是忧思过重。但这是从重生前就开始的,她一直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重生以后,都影响到她现在的身体了。 沈青朝董奇露出羞涩的笑容:“那就谢谢董嫂子了。” 董奇摆手:“客气啥,我家老徐跟你家周厂长多年老朋友了,你以后把我当姐就成!” 沈青脸蛋腾的红了。 啥,啥叫她家周厂长…… 沈青想跟董奇解释,她跟周振西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呐,可董奇赶着上班,没工夫听她解释,说完这句话就匆忙走了。 沈青捂着脸,打定主意等晚上董奇回来,就跟她解释清楚,免得闹出啥误会来。 等到了晚上八点多,董奇才回来。 沈青忙了一天时间,等董奇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书桌前,险些睡着了。 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动静,沈青忙钻出屋子。 “董嫂子!” 沈青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浓浓已经睡熟了,沈青为了不吵到孩子,尽量压低了声音。 董奇回头,就看见沈青从门缝里露出的水灵漂亮的小脸蛋,登时觉得可爱极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摸了一把沈青的脸。 “真嫩,手感真不错。”董奇小声嘀咕着。 她嘀咕的声音太小了,沈青没听见她说啥,茫然地望着她。 董奇是越看她越觉得喜欢,连说话声都忍不住柔和下来:“你在等我?我今晚加班,让你久等了,快过来,我收拾下就好。” 说着牵起沈青的小手,把她拉到自己家里。 沈青还是带着礼物来董奇家的。 她手里捧着个食盒,是她自己下午做的小点心,装了满满当当一盒。 董奇见她还拿东西过来,笑道:“都跟你说别跟我客气,你咋还带东西来?快拿回去,下回可别了。” 沈青拉过董奇的手:“一点心意,董嫂子你就收下吧。” 董奇拗不过她,只好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吃,你做的?” “我那还有,董嫂子喜欢,随时上我那去拿。”沈青答道。 董奇笑眯眯地摸摸沈青的脸:“我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就忍不住喜欢,果然没错。” 三两口吃完点心,董奇拍拍手上的碎屑:“快坐,我去拿家伙过来。” 董奇让沈青坐到自己床上,她去别的屋拿东西。 趁着这会空档,沈青环顾四周。 董奇家里东西挺少,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跟她人一样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没过多久,董奇路过卧室,瞅了眼沈青,说:“愣着干啥,快脱衣服!” “啊?”沈青呆滞了几秒,下意识攥住自己的衣领子。 董奇被她的反应逗得前仰后合,强忍着笑:“我是想问你,你想针灸还是刮痧?刮痧可有点疼,你受得了不?” 沈青这才明白董奇让她脱衣服的原因,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一下子脸蛋爆红。 她使劲低着头,想用手把自己红透了的脸蛋埋起来,连声音都羞得跟蚊子似的:“都,都行的。” 董奇忍着笑:“那先给你针灸吧,下次等你有心理准备,我再给你刮痧。” 沈青羞得哪敢说话,自然是董奇说啥,她都答应。 等董奇把针灸的东西拿过来,沈青已经脱下上衣,就草草披着个棉袄。 董奇忙把被子给她掀开:“你这傻姑娘,你不冷啊?快进被窝里,我这就给你生个炉子烤火。你放心,这里就我一人住,被子还是我刚洗过的,干净着呐!” 沈青乖乖钻进被窝里,露着脑袋看向董奇:“徐副厂长不住这里?” 董奇回她:“以前住这,后来他家人来了,我就让他们住以前的大院子里去,我自己一人住这,正好安静。” 董奇没多说,看表情,分明是有其他内情的。 但沈青刚认识她,不好多问,便不多嘴了,安静躺下来等董奇给她针灸。 董奇说自己懂点中医,显然是谦虚了。 她的水平,比沈青重生前看的中医院的医生都差不到哪去,明显是系统地学过的。 扎完针,沈青明显觉得自己身上松快许多,连脑子都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 “以后你每天过来,我给你针灸一次,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董奇嘱咐她,然后把自己准备好的药包给她打包好:“按我说的量来喝,对你身子有好处。” 沈青接过药包,董奇说的话,她一一记在心里。 临走前,沈青想了好久,终于把自己组织好的话对董奇说出口:“董嫂子,我跟周厂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想到,董奇一点都不奇怪,反倒露出了然的笑容:“我晓得,都晓得,周厂长都跟我说了。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快点睡。” 沈青懵逼了。 她以为董奇不知道她跟周厂长没那方面的关系,才会误会的。 没想到周振西都已经跟董奇解释过了。 可为啥董奇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周振西……到底是咋跟董奇说的? 沈青满脑子的问号,一脸懵逼地从董奇家出来。 等沈青走了,董奇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家里,叹口气。 她还没吃晚饭。但家里这么冷清,她也不想做饭一人吃。 干脆,董奇就把沈青带来的点心当晚饭吃了。 好在沈青带的点心量多,也好吃,董奇吃完整整一盒点心,满足地叹口气,靠在椅背上,喝着热茶,发呆地望着窗外。 沈青刚回到家里不久,就看见窗外边亮过一道车灯,过了会,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走进院子里。 沈青瞧着眼熟,果然,门被轻轻敲响。 “沈青同志,是我。” 周振西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沈青跑过去开门,周振西站在门口,衣服上还带着冬日晚间的寒气。 开门的一瞬间,他身上的寒气被屋子里落下的暖光驱散大半。 “我去医院,顺道来看看你们。”周振西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沈青让开身子:“周同志,进来坐坐?” 周振西轻笑:“不了,我来这,主要是跟你说件事。” 沈青表示洗耳恭听。 周振西看了眼隔壁,问:“徐副厂长的家属董奇,你见了吧?” 见沈青点头,周振西便继续道:“董奇跟老徐吵架了,老徐扯不下面子不肯来,知道你在这,就托我过来,请你平时跟董奇互相照顾下。” 沈青刚才就看出董奇神色不对劲了,碍于跟董奇不熟,不好问。 现在倒是方便问一下周振西了。 “董嫂子跟徐副厂长,为啥吵的架?” 周振西顿了下,说道:“老徐跟董奇同志结婚二十多年没孩子,老徐家里人吵翻天了,老徐就借着吵架,跟董奇同志分开来住段时间,也算隔开董奇跟他家里人,免得闹得更僵。” 沈青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董奇家。 原来,提起徐副厂长,董奇露出落寞的表情,是因为这个。 第63章 第63章 别人家的事,沈青不好多嘴。 她仰头看着周振西。 周振西身材高大,比她要高出不少,靠得近些,沈青就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沈青眼眸忽闪,问。 周振西眸色突然变得更深了点,他沉吟几秒,说:“主要是为了来看你。” 周振西跟沈青相处,从来没这么直白过,直白得让沈青的脸一下子红了。 “进来坐坐?”沈青侧过身,给周振西让出条道。 眼下已经9点多了,外边一片漆黑,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 望着沈青跟花瓣一样娇嫩漂亮的脸蛋,周振西猛地深吸口气:“不了,我得去医院。” 鬼知道他刚刚心里做了多大的挣扎。 拒绝沈青的时候,他仿佛能感觉到心都在滴血。 沈青就猜到周振西不会进屋,周振西向来都很克制,她俏皮地笑了下:“好,你去吧。” 盯着沈青俏皮地笑着的脸,周振西突然有点后悔。 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进去的? 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可沈青不给他后悔的机会,说完话,就缩回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关好门,沈青靠在门上,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 吓坏她了,刚才周振西看她的眼神,跟狼盯着猎物一样。 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皮了,万一周振西不打算克制了…… 沈青用手当做扇子,扇扇发烫的脸蛋。 周振西抵达医院,时间已经快十点。 多数人这时候已经睡下了。宋秀还没睡,坐在床上看书,床边开了盏小灯。 周振西走进病房,隔壁床突然惊喜地叫了声:“周厂长?” 曲萍坐直身体,惊喜地望着周振西。 在她床边上,趴着睡觉的文绣珍被惊醒,睁着迷蒙的眼睛看了周振西一眼。 周振西朝曲萍微微点头,没多作寒暄,径直走向宋秀的床位。 “今天过得怎么样?”周振西把手里拎的东西放下,搬来把凳子坐在宋秀床边。 “比之前好多了,亏你心细,知道把阿青叫过来陪我,”宋秀眉眼含着温柔的笑,语气同样温和,“吃饭了没,阿青做的包子我留了两个给你,你拿去热热吃。” 母子两人说着体己话,隔壁床位,文绣珍已经彻底没了困意,身体坐得笔直,直勾勾盯着周振西的后背看。 曲萍察觉到文绣珍的目光,窃喜:“咋了闺女,你想通了?” 文绣珍胡乱“嗯”了声。 曲萍喜道:“你知道就好,周厂长年轻有为,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人选,你嫁给他,咱们一家跟着沾光!” 文绣珍盯着周振西,暗暗捏紧拳头。 她就是知道嫁给周振西后身份会跟现在截然不同,才会改变主意,想试一试的。 要是嫁给周振西以后,就能改变被她家里,她弟弟剥削的命运,不管付出啥,她都愿意! 曲萍不晓得文绣珍心里真正的打算,不然她说啥都得把文绣珍给打一顿,曲萍还以为文绣珍是真想通了,喜得止不住地絮叨:“幸好你想通的早,妈还有几天就要出院了,得在妈出院前,争取个机会让你跟周厂长单独相处,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 她们俩交谈的声音很小,避免让周振西跟宋秀听见。 曲萍说找机会让文绣珍跟周振西单独相处,其实办得非常简单。 就是在周振西来医院的时候,让文绣珍跑出去撞见周振西。 最好还让文绣珍手里拿着盆水,泼到周振西身上,让俩人有肌肤之亲。 可曲萍没想到,自打那晚过后,周振西一连几天都没来医院,反倒是沈青成天往医院里跑,肉眼可见的跟宋秀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曲萍看着心里着急的上火,恨不能用眼神把沈青给撵走。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周振西来了。 曲萍风风火火跑上楼,朝文绣珍招手:“来了,你快点!” 文绣珍闻言,起身快步往楼下走。 病房里就剩下沈青跟宋秀两个,沈青在给宋秀削苹果,两人面面相觑,不晓得发生了啥事,让曲萍家那么着急。 沈青聪明,猜到了点端倪,于是走到窗边勾头往下望。 “周同志来了。” 果然,她看见周振西朝医院走过来。 宋秀脑子一转,也想通了,忙问:“你快跟我说,下边情况怎么样。” 她身体虚,除了医生允许的散步时间,其他时候都不太好下床,只能让沈青描述给她听。 沈青看着文绣珍从医院楼里跑出去,直奔周振西面前。 文绣珍手里没拿着水盆。 她对曲萍的小计俩不屑一顾,觉得太不靠谱,就算有肌肤之亲,周振西也不一定能答应。 所以她决定按自己想的法子来。 她冲到周振西面前,拦住周振西的去路。 面前猛地跑过来一个女同志,周振西微微蹙眉,及时停住脚步。 这人他算眼熟,是宋秀隔壁床位家的。具体叫啥名,周振西就不记得了。 文绣珍气喘吁吁地停在周振西面前,双臂张开,不让周振西过去。 喘了好长时间的气,才勉强缓过来。 周振西等她缓过来了,才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 文绣珍抬起头,直视着周振西的眼睛,说道:“周厂长,我叫文绣珍,我爹是工人,我哥也是工人,我自己是车站售票员,我问你,娶我,你愿意不?” 她说的太直白了,直白到让周振西都微微愕然。 但片刻后,周振西严肃且认真地回答了她:“抱歉,我不愿意。” “为啥?嫌我配不上你?” “我有心仪的女同志了。”周振西答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往楼上瞟了眼。 果然看见沈青正探着小脑袋,吃着橘子,津津有味地望着他们。 自打周振西跟沈青表白后,沈青在他面前就越来越随意,还皮,让周振西又无奈又有点气恼。 气恼的是,沈青估计知道文绣珍的来意,可她还老神在在地在上面吃苹果,一点都不着急。 这让周振西怀疑自己在沈青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个位置。 要是,万一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周振西的心猛然沉入谷底。 不知不觉的,周振西发现自己竟患得患失起来。 说实话,被断然拒绝,文绣珍说不丧气是假的,可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她打算再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把:“你能告诉我是谁不,我想看看我比她差哪儿了。” “不必比较,我心仪她,不是因为她比谁好,而是因为我只想娶她,除她以外,我不会娶任何人。” 周振西语气坚定无比,却不打算告诉她是谁,回答完之后,就抬脚,大步往医院大楼里走。 文绣珍却不准备放弃,追着周振西问:“你说话呀,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沈青?我知道她会做饭,我做饭也不差的。” 可周振西大步流星,半点都不等她,文绣珍追不上,干脆不追了,停在原地,望着周振西的背影,眼神闪烁。 “我不会放弃的!”文绣珍喃喃,握紧拳头。 她想要脱离这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家。周振西是她所能遇见的最好的选择。 轻易放弃,就不是她文绣珍了。 第64章 第64章 周振西到病房时,沈青已经不在这里了。 问宋秀,宋秀则是微笑着回答:“阿青么,她回去做饭了。” 说完,宋秀低下头,剧烈地咳嗽几声。 见状,周振西快步上前按床边的铃,并轻轻拍着宋秀的后背,缓解她的咳嗽。 同时,低垂的眼帘微微眯起。 沈青跑了。 不晓得是看够了热闹,还是怕周振西上楼跟她来一手“秋后算账”,总之沈青偷偷跑了,走的是医院大楼另一侧的楼梯。 周振西不知道的是,沈青是跑了,可还有别的原因。 刘容花今天到了县城。 沈青早早从医院离开,另一半原因就是为了去接刘容花。 通往县城的大路上,沈青牵着浓浓站在路边等着,手里还拎着袋橘子。 远远的,就看见刘容花坐在牛车上,朝她们招手。 刘容花刚跳下牛车,浓浓就一头冲进她怀里,露出软乎乎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喊:“奶,你可来啦,浓浓想你啦!” “快让奶看看,奶的心肝儿哟,想死奶啦!”刘容花把浓浓抱起来,狠狠香了几口。 自打刘容花唯一的孩子祝建国走后,沈青跟浓浓就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这还是头一次,沈青跟浓浓离家这么久,刘容花还真觉得家里变得冷清的要命。 这会子见到浓浓跟沈青,刘容花别提多高兴了。 她手里还拿着在家起早烙的饼,还有二十来个鸡蛋,不是拿来卖的,全是拿来给沈青跟浓浓吃的。 “你跟浓浓每天一个,够你们吃好久的,家里还有,不用省!” 家里还养着几只鸡跟鸭,上工也需要有人在,刘容花就过来县城住一天,明天就得赶回去。 刘容花还从兜里掏出粮票跟钱,塞给沈青:“你跟浓浓娘儿俩在城里,有啥事娘帮不上忙,钱跟票你都拿着,娘用不着,你们留着用。” 来的机会很难得,刘容花几乎把能想想到的东西都给沈青带来了。 沈青眼睛通红,握着刘容花的手,把粮票跟钱塞还给她:“娘,我跟浓浓在这过得挺好,用不着这些,你快收起来。” 这些粮票跟钱,还有鸡蛋,几乎是刘容花年后存下来的所有,她一分没留,全带来给沈青了。 光是这份心意,就已经十分难得。 刘容花是真把沈青当女儿来疼的。 沈青晓得,所以她同样很亲近刘容花,把她当自己亲娘看待。 沈青牵起刘容花的手:“娘,快跟我回去看看,周同志给我跟浓浓租了个屋子,收拾的挺好,你先跟我们回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去医院看宋婶子。” 听闻沈青过得好,刘容花笑了,连声答应:“好,好,都听你的。” 沈青带着刘容花回去自己跟浓浓暂住的房子里。 房子被沈青又收拾了一遍,格外干净敞亮,铺在床上的被褥松软,带着阳光和干净的皂角味,马桶是抽水式的,刘容花从没见过,新奇了好久。 匆匆吃完饭,沈青带着饭盒,与刘容花浓浓一道,去给医院的宋秀送饭。 到了医院,沈青刚踏进病房门,就看见隔壁床位患者的女儿,那个叫文绣珍的姑娘站在宋秀床边,手里拿着饭盒,正在跟宋秀据理力争。 沈青微怔了会,才弄明白她们是咋差点吵起来的。 原来是文绣珍学着她给宋秀做饭,非要宋秀吃下去。可宋秀看着饭盒里黑乎乎的饭菜,实在下不了口。 可宋秀良好的教养让她不忍心说实话伤了小姑娘的心,可说得委婉点,文绣珍又听不懂。 这才导致了两人僵持在这。 看见沈青,宋秀松了口气,跟看见救星一样,忙朝沈青做口型。 沈青看懂了,宋秀说的是:“快帮帮我。” 沈青拎着饭盒,走过去,嫣然笑道:“宋婶子,吃饭了。” 宋秀赶紧借机婉言谢绝文绣珍的好意:“你瞧,阿青送的饭到了,你做的饭我是没口福了,你留着跟家里人一块吃。” “这就是做给你吃的,不是做给他们的,”文绣珍倔强地站在原地不愿意走,许久,轻吐出口气,“婶婶,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饭难吃?” 宋秀看见她落寞的表情,怎好意思说明白,只能安慰她:“你做饭做得少,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文绣珍吸吸鼻子:“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做的饭,我自己尝过,是不好吃。” 她扭头盯着沈青:“你做的饭,是挺好吃的。” 只有她自己做了,她才晓得,沈青做饭的手艺有多厉害。 光是那条红烧鱼的汤,她再做几百次也做不出来。 文绣珍很是泄气,把手里黑乎乎的菜放回饭盒里,整个人都蔫吧下来,提不起劲。 沈青把午饭给宋秀放到小桌子上。 午饭做的是文思豆腐、清炒虾仁、红烧肉和宫保鸡丁,还有一碗奶白奶白的鱼头汤。 沈青把饭菜摆好,问文绣珍:“你吃不?” 文绣珍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沈青,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也能吃?” 沈青从饭盒里另外拿出双筷子,微笑道:“我做的不少,够三个人吃的量。” “真的?” 文绣珍看着沈青,又情不自禁地看向沈青手里的筷子。 几秒钟后,文绣珍放弃挣扎,选择屈从自己的内心,很没有骨气地接过筷子。 开头很纠结,但文绣珍吃饭的时候,显然吃得非常开心。 不为别的,沈青做的菜是真的好吃。 就连文思豆腐这种极考验刀功的菜,她都能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文绣珍越吃越开心,明显对沈青的态度友善许多。 宋秀同样不是小气的人,有年轻人陪她一块吃饭,她还觉得气氛更热闹些,时不时就给文绣珍夹一筷子肉。 叫文绣珍更加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文绣珍主动帮沈青收拾东西,沈青便塞给她两个杯子,叫她去水龙头那刷一下。 等文绣珍出去了,沈青也借机出病房,两人走到个没人的地方,趁着机会,沈青状似无意地问她:“你真想嫁给周厂长呀?” 沈青又不是第一天在医院里了,她观察力又强,文绣珍对周振西态度的变化,她当然看在眼里。 文绣珍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沈青也没再开口。 她觉得,应该是文绣珍对她还有些芥蒂。 这种事,急不来的。 可等沈青准备回去病房的时候,文绣珍突然拽住她袖口。 “我是想嫁给周厂长,”文绣珍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沈青,“你是不是不乐意了?” 说话的时候,文绣珍的表情中流露出明显的警惕。 就好像怕自己的食物被沈青抢走一样。 沈青却轻轻低头,柔软的发丝从她白皙的脸侧垂落下来,看起来温柔又坚毅:“我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我要备考呢。” “备考?” 文绣珍下意识地重复了遍沈青的话,不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沈青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是下乡来的知青,我觉得,总有一天高考会恢复的,到时候,我要参加高考,去学校学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说这番话到时候,沈青眼睛里像亮着一水的光。 听见“改变命运”这几个字,文绣珍的表情明显有了些许变化。 犹豫很久,她不确定地问:“高考,真的能改变命运?” 沈青坚定地点头:“能的,我也相信,高考肯定会恢复。” 不仅会恢复,而且就在今年冬天,将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场考试! 沈青不论如何也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在7、80年代,能考上大学的人才,可都是天之骄子,一点都不夸张! 文绣珍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追问道:“我认得字,也读过点书,我能参加高考不?” 如果不用嫁人,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文绣珍说啥也要试一试的。 嫁人对她来讲,只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可以,文绣珍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婚姻当成利用工具,用来脱离自己这个令她感到绝望的家。 沈青微笑着说道:“我最近晚上都在家学习,你要是想学,可以找我一块学,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沈青从来都不是小心眼的人,就像贾娟一样,贾娟想学,沈青就会省出自己的时间,不遗余力地教她。 对文绣珍也同样如此。 文绣珍咬咬牙,说:“你住哪儿?你要是教我学,我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打周厂长主意了!我要是跟他说一句话,我就是狗!不,我就自己拿刀子,划烂自己的脸!” 话说的不可谓不狠,文绣珍这是下了血本了。 沈青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写了个地址给她:“你决定了,就来这里找我,我每晚都在读书的。” 文绣珍攥着纸条,像是攥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你,你,谢谢你……”她心里酸酸的,不晓得该说啥好。 她想抢沈青的男人,沈青却毫不怪她,反而愿意帮助她改变命运。 这教文绣珍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对沈青是又愧疚,又无比感激。 甚至,看沈青的眼神,都变得格外亲近起来。 如果这是游戏,有好感度条,那么文绣珍现在对沈青的好感度,一定是爆满! 于是,在文绣珍决定强抢周振西,挤走沈青的三个小时后,此计划正式宣告破产。 沈青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文绣珍对自己的敌意,还顺便把她拉拢到自己的队伍里。 曲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女儿背着自己,内心连两分钟都没挣扎到,就被将来的一沓卷子收买,叛变了! 第65章 第65章 跟文绣珍说定了之后,沈青就带着东西准备回家去了,刘容花则留在医院陪宋秀。 刘容花这趟来县城,高兴的很,因为宋秀看起来比之前要精神很多,不仅能多下床走动了,甚至脸上也有了点气色。 就连咯血次数都少了很多。 刘容花偷偷拉着沈青问:“你宋婶儿这病,照这情况下去,是不是能好啊?” 问的时候,刘容花眼里满是骐骥。 沈青认真回忆了下以前看过的病例,点头:“嗯,医生也说有很大可能能好。” 这不止是沈青个人的判断,连宋秀的主治医生都说,保持这样的状态,按时吃药治疗,将有很大可能能够稳定病情。 听到沈青的回答,刘容花高兴地合不拢嘴。 “能好就行,能好就行,”刘容花止不住念叨着,“等你宋婶儿好了,我再给她做身衣服,上回给她做的衣服我看她很喜欢,一直穿在身上呐!这回我再给她做条裙子,她穿裙子肯定好看!” 回去病房,宋秀见刘容花笑得格外灿烂,忍不住也笑起来,问道:“怎么了,这么开心?” 刘容花拉着她的手说:“我听沈青说,医生说你能病好,我高兴!” “早着呢,我现在成天吃药治疗,吃得我看见药就难受。” 嘴上这么说,但宋秀眼底里也燃起希望。 她也想痊愈,想看着周振西娶妻成家。 以前没有合适的对象,可现在有了,她早就发现,周振西对沈青有别样的心思。 头一回发现的时候,宋秀高兴得一宿没睡得着觉。 在她看来,沈青就是顶好的媳妇,不管是不是二婚,她都是顶好的,要是能成她家的媳妇,那就更好了! 等她好了,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教浓浓读书,跟沈青聊最近看的书。 看着病房里其乐融融的景象,沈青微笑着帮她们关上门,走路回家。 沈青现在不用上工,余下大把的时间,她都用来放在学习上。 除去要买生活必需品,以及买菜,沈青连门都不咋出,更别提逛县城了。 有机会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沈青是一定会紧紧抓住,绝不会放过。 她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勤奋,把这机会牢牢攥在手里! 在沈青的影响下,浓浓也主动开始学习起来,捧着本沈青从空间里拿出的少儿读物,坐在沈青旁边的小板凳上努力学习认字。 以浓浓现在的年纪,刚学认字是有点晚,可以前是没那个条件,现在只要肯学,怎样都不嫌晚的。 这一学,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 天一黑,文绣珍准时准点出现在沈青家门口。 “要教我学习的,”文绣珍对沈青还留有最后一丝警惕,瞪圆眼睛紧张地盯着沈青,“你不会忘了吧?” 沈青笑着迎她:“咋会忘呢,快进来,要吃点东西吗?” 不等文绣珍回答,沈青就把家里放着的干果蜜饯、桃酥都拿出来,放到桌上,给文绣珍学习的时候吃。 直接给文绣珍看傻眼了。 要换成文绣珍她娘曲萍,是绝无可能这么大方,拿出来这么多东西招待别人的。 “你,你拿太多了,我吃不完……”说道后面,文绣珍都有些心虚。 她来的时候还怀疑沈青会不会是骗她的呢! 谁知道沈青对她这么热情,叫她心里更愧疚了。 沈青说:“没事,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沈青就进屋给她倒水。 文绣珍被她热情地一招待,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一低头,她就看见一个白嫩□□呼呼的小家伙趴在旁边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书,正抬头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 “你也学习?”看见浓浓面前的书,再估算浓浓的年纪,文绣珍震惊了。 浓浓重重点头,说:“娘说了,要努力学习,才能过上好日子!” 文绣珍惊呆了。 她之前……还想着嫁人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比起沈青,甚至比起沈青的孩子,她的思想境界都差得太远了。 文绣珍惭愧地低下头,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认真跟沈青学,以后参加那个高考,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家! 到了快十点,沈青送走文绣珍,刚准备睡觉,家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沈青忙去开门,看见住在隔壁的董奇站在门口,披上外套,面色焦急地对沈青说:“你快跟我走,周厂长的母亲不行了。” 宛如晴天霹雳,令沈青都懵了一会。 她晓得不能耽误时间,所以飞快地跑回去,给自己跟浓浓都套上棉袄,抓起手电筒跟钥匙就出门。 路上,她才有时间问董奇:“宋婶子为啥不行了?” 明明下午的时候,宋秀人还好好的! “晚上四五点的时候,就开始咳血,现在高烧不退,人也昏迷不醒,”董奇面色严峻,叮嘱道,“周厂长会都不开了,赶了过去,我家老徐让我赶紧来带你过去,怕迟了,人就没了。” 沈青抱着浓浓,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 下午还好端端的人,眼下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生命脆弱得令人难以接受。 沈青用力抱紧怀中的浓浓,仿佛看见上辈子,怀里小小的孩子离世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宋秀,宋秀早就晚期了,她不是神仙,但她会最大限度地利用系统,避免自己的家人遭受同样的命运! 一路沉默。 到了医院,沈青气都来不及缓一口,就抱着浓浓,跟董奇步履匆匆地跑上楼。 抢救室外边,周振西跟另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沈青扫了眼,估计就是董奇的对象徐副厂长,司机小刘也蹲在墙角,安静等着。 周振西面色凝重,脸上带着难以忽视的疲惫。 看见沈青到了,周振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点点头。 “阿青!”刘容花坐在长椅上,满脸泪水,颤抖着喊了一声。 宋秀病危,刘容花是最难过的人之一。 她早就跟宋秀相处成了姐妹,下午还好端端的人,刘容花眼睁睁看着她进了抢救室,生死不知。 沈青走过去,搂住刘容花:“娘,别怕,宋婶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刘容花重重点头。 不容她不信,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 董奇跟徐副厂长徐则林说完话,就过来坐到刘容花身边。 “婶子,您是沈青的母亲?” 董奇握住刘容花的手,她不晓得刘容花跟宋秀的关系,但看刘容花的反应,就猜到关系肯定不错,于是她柔声安慰:“别怕,我们都在这,宋婶子出来前,我跟老徐都不会走的。” 刘容花含着含泪点头,紧握住沈青跟董奇的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门外的人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门,总算开了。 医生从门内走出来,看见齐刷刷望着自己的周振西等人,他脚步一顿。 “暂时稳定下来了。” 听到医生的回答,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刘容花更是一下子瘫在椅子上,许久才有力气,抬手抹了把头上的汗。 “但是,具体还得看接下来病人的情况能否稳定。” 医生又跟周振西叮嘱了几句,才走。 没过一会,宋秀就躺在病床上,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 宋秀双目紧闭,脸色煞白煞白的,要不是胸口还有些微的起伏,当真像是就这么永远睡了过去。 沈青紧紧凝着宋秀,抬手去帮忙。 “我来就好,你忙了一天了。” 周振西挡住她。 看见沈青的手时,周振西的眼皮微微一跳,沈青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周振西抬眸看了眼沈青,沈青没发现他在看自己,依旧紧紧凝着病床上的宋秀,小脸受到惊吓,白的几乎透明。 “你先去休息吧。”周振西拧眉,对沈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关切。 沈青抬头茫然地看向他。 周振西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些:“放心,这里有我。” 也许的周振西太令人安心,沈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她看向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凌晨了。 心里一放松,疲惫就席卷而来。 沈青觉得浑身都又酸又累,这才轻轻点头:“那我明早过来,有事情,你一定要叫我!” 她执拗地盯着周振西,生怕宋秀出了事,周振西瞒着她。 周振西原本不想打扰她,想让她好好休息,可见沈青坚持,才答应下来。 沈青带着浓浓跟刘容花回家,浓浓已经困得趴在沈青肩上睡着了,刘容花则满腹心事,放心不下宋秀。 直到爬上床,刘容花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辗转睡不着觉。 “阿青,你说,你宋婶子能熬过去这关吗?” 刘容花是真的被吓怕了,在黑暗里轻声嘟哝着。 随即,沈青也睁开眼睛。 她也睡不着。 “我也不晓得。” 沈青翻过身,握住刘容花的手。 刘容花的手心冰凉,就算盖着棉被,也捂不热。 她想起她儿子祝建国死的时候的事。巨大的打击,险些让她撑不过来。 要不是沈青跟浓浓,她真可能随着祝建国去了。 沈青紧紧握着刘容花的手,帮她慢慢焐热,低声说道:“娘,睡吧,明早我们早点去看宋婶子。” 刘容花“嗯”的一声,闭上眼。 第66章 第66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青跟刘容花就做好早点,赶去医院探望宋秀。 好在一整夜医院都没有坏消息传过来,就算如此,沈青也一夜没睡踏实。 拎着早点到了医院,沈青就看见周振西坐在病床旁,正闭目养神,一夜没睡,他眼底都印出些许青色。 “宋婶子怎么样了?”沈青放轻声音,询问道。 听见沈青的声音,周振西蓦的睁眼,正好对上沈青眼睛。 她的睫毛纤长,眼睫弯弯,眼睛是温柔的琥珀色。 沈青这才发现她离周振西有些近了,连忙直起身,退后一步,耳根微红。 “医生说过了危险期。” 一夜没合眼,周振西的嗓音都有些沙哑。 沈青见状,便给他倒了杯水。 等她把早点放上桌子,回头的时候,周振西已经一口气把水给喝完了。 “你一晚上都没离开?”沈青有些惊讶,不然,周振西不至于喝得这么急。 周振西“嗯”了声。 刘容花关切道:“周厂长,要不你去睡会,这里有我们守着,实在不放心,去洗把脸也是好的,不然等宋嫂子醒了,你就累垮了。” 周振西有些意动,开口道:“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容花对沈青说,“阿青,你陪周厂长过去。” “哎。”沈青答应着,拿上一半的早点,“周同志,走吧。” 她同样一夜没睡好觉,脸色不好,但眼底带着柔软的笑,像是早晨温和的阳光轻轻落下来。 她的笑容,让周振西紧绷的精神都情不自禁地松弛下来,他顿了顿,起身跟上沈青。 沈青把周振西带回租在医院附近的房子。 浓浓还在睡,时间尚早,沈青就没叫醒她,进屋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脚步放轻。 “浓浓还在睡,你要不吃完早饭,在沙发上躺会?” 说话间,沈青把备用的被子都给抱出来了,压根就没征询周振西的意见。 反正床不能给这个男人睡,那可是她自己睡的呢! 周振西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默默闭上。 嗯,他没资格反对。 虽然这处房子都是他的。 没过一会,等沈青把包子热了拿出来的时候,周振西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消息是,宋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甚至,还在逐渐好转。 就连医生都说,是宋秀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宋秀突然病危,周振西白天工作,晚上在医院守了好几夜,等宋秀情况稳定下来,才恢复正常。 就连刘容花也推迟了回乡的行程,留在这里帮忙。 不过宋秀经历了这一遭,想通了许多事,她跟周振西说,她想回首都看看。 医生也赞同她的决定。 毕竟首都的医疗条件,比这里的县城要好的多。 所以沈青又在县城待了两个月,等宋秀安排好了回首都的行程,才带浓浓收拾东西回家。 临走前,沈青把宋秀送给她的手表从抽屉里取出来,打算还给周振西。 这块手表是宋秀结婚的时候,她丈夫,也就是周振西的父亲送给她的,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在医院的时候,她送给了沈青。 这块手表纪念意义太重,沈青都没舍得戴,现在宋秀要回首都,她决定还给宋秀。 出门的时候,董奇就站在隔壁门口,见沈青出门,她打起精神来。 “走啦?”董奇露出笑容,笑得多少有点勉强。 沈青轻轻“嗯”一声。 董奇想说些轻松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问出一句:“你还回来不?” 她是想周振西能娶沈青的,这样沈青就能留下来了。 可周振西跟沈青迟迟没有进一步的进展,现在周振西要送宋秀去首都,万一不回来了可咋办? 董奇看着都急得要死,恨不得把他们俩人捆了,扔进洞房里去。 沈青想了想,董奇性子爽朗,不喜欢听假话,还是实话实说的比较好:“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董奇牵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沈青走过去牵起董奇的手:“董嫂子,我还会再来县城的,到时候肯定过来看你。” 董奇抹了把眼泪:“说好了,一定要来看我!” 这些天每天晚上董奇都会帮沈青调理身体,沈青也会带晚饭过来给董奇,一来二去,两人已经成了朋友。 跟董奇分别,沈青也很是不舍。 最难受的要数文绣珍。 沈青教了她两个月的功课,相当于她半个老师,现在沈青要走了,文绣珍哪里舍得。 文绣珍站在沈青家门口,脸都要拧巴成一团。 “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我咋办?” 文绣珍得知考上大学后能去大城市后,满心满眼都装着搞事业,说啥都不愿意再考虑结婚了,现在每天都在知识的海洋里快乐地遨游。 沈青安慰她:“我留给你的书,你先看着,有啥不懂的,下回我来县城讲给你听,或者你可以去我们大队找我。” 文绣珍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沈青牵着浓浓走出门,刘容花就在门外等她,门口还停着辆车,司机小刘坐在驾驶座上,朝沈青咧嘴一笑。 沈青停在车旁,静静看向站在车旁的周振西。 他的气质比之前沉静很多,人看上去更冷冰冰的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意。 唯独面对沈青的时候,幽黑的眼底才会出现些许柔软。 沈青从口袋里掏出手表,递给周振西:“宋婶子送我的,麻烦你代我还给她。” 没想到周振西瞥了眼手表,淡淡道:“送你了,你就拿着。” “这咋行……” 沈青还想着拒绝,就听周振西说道:“这是她送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 她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愕然望着周振西。 周振西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可沈青却觉得,他说的无比认真:“等我带着剩下的聘礼,去你家找你。” 说完,周振西拉开副驾驶的门,长腿一迈,登上车。 沈青这才反应过来,周围所有人都带着笑意看着她,沈青的脸蛋蓦的红透了,连忙低着头钻上车。 上车以后,她的脸依旧热得不行。 沈青受不了,抬起细白的手扇了扇脸,突然觉得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她抬头,就看见后视镜里,周振西漆黑的眼睛在盯着她。 沈青猛地低下头,脸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司机小刘强忍着笑,把后视镜的角度调整好,说:“沈嫂子,刘婶儿,坐稳了,我们该走了。” 沈青不敢抬头,生怕再对上周振西的视线,刘容花便应声:“好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刘笑呵呵地发动车子。 到了家,沈青依旧不敢看周振西,低着头从周振西手里抢过行李,闷头跑回家。 刘容花喊她:“好歹跟周厂长道个别!” 沈青纤弱的身形骤然一僵,继而装作没听见,大步往前走。 她回到屋里,发烫的脸颊才总算缓和下来,隔着窗,望着门口刘容花跟周振西说了会话,周振西往院子里看了眼,才反身上车。 见他走了,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振西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能再回来。 首都大,发展机会多,等到80年代,改革开放,将会是很多人一飞冲天的机会。 万一周振西不愿意回到这个小县城来,沈青心里也能理解。 沈青越想,心里越跟被一只无形的小手攥紧了似的,细细密密地疼。 刘容花回到屋里,也怪她:“咋不跟周厂长道个别,周厂长这一走,隔个半年一年才能回来都不奇怪。” 沈青低着脑袋不说话。 看她这副失落的样子,刘容花觉得自己刚才话说重了,忙坐到她边上安慰她:“没事,周厂长是重诺的人,他既然说要娶你,肯定会多回来看你的。” 沈青轻声问刘容花:“娘,我是寡妇,你不反对我跟周振西结婚吗?” 如今村里的思想没有那么进步,还很保守,加上她丈夫祝建国是为了救人牺牲的,她身为英雄的遗孀,就算刘容花不同意她再婚,在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刘容花许久都没说话,长叹了口气。 从心来讲,刘容花是真不想让沈青再婚。 祝建国是她唯一的孩子,祝建国没了,就剩下个沈青陪她,要她看着沈青再嫁给别人,刘容花心里肯定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可她心疼沈青,舍不得沈青继续跟着她一块受苦。 她知道沈青是个好孩子,自打嫁进她家,从没抱怨过一句话,更是用瘦弱的肩膀撑起半个家,差点被拖垮身子。 要是有个好的归宿,刘容花愿意放沈青离开。 如今,周振西就是个很好的归宿。应该说,大队里找不到比周振西更好的对象了,刘容花对周振西是很满意的。 第67章 第67章 文绣珍回到家里,沈青送的书她没带回来。 她没那么傻,曲萍肯定是不同意她看书的。在曲萍眼里,女儿养大了就应当去嫁人,读书还没嫁个好人家重要,嫁了之后就是别人家里的人,但弟弟还是得靠她们养! 文绣珍对自己母亲的脾性一清二楚,她晓得把书带回来是啥后果,一旦被曲萍发现,曲萍肯定背着她把书全烧了。 所以,文绣珍把书藏在自己的小姐妹家里,每天找借口出去,偷偷读。 想到沈青送给自己的书,文绣珍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美好,忍不住哼起小曲儿。 曲萍在厨房听见她哼歌,握着铲子走出来骂道:“成天的就知道唱歌,唱啥唱?让你去跟周厂长处好关系,你去了没?” 曲萍还在幻想着文绣珍嫁给周振西以后,让周振西给文向东安排工作呢! 最好是个厂里的小领导,不费劲就能拿工资的那种。 曲萍想得心里美滋滋的,冷不丁文绣珍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周厂长不愿意娶我。” 曲萍一愣,继而大怒:“啥叫周厂长不愿意娶你?他亲口跟你说的?” “没,但我知道,他就是不愿意娶我。”文绣珍拿着小刀坐下来削铅笔。 她得多削几根,沈青老师给她留了不少题呢! 没错,现在文绣珍叫沈青,都称呼她为老师。 当然,是文绣珍心甘情愿这么叫的。 曲萍急了,看见文绣珍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更气,健步冲上去劈手夺走她的铅笔,扔到地上。 “是不是因为他们从乡下叫来的那个死丫头?”曲萍破口大骂,“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长一副那种模样,肚子里能有啥好水?” 不等曲萍骂完,文绣珍就生气了。 沈青可是她的恩师!她不许她娘这么骂沈青! 文绣珍把小刀往面前的桌上重重一拍,声音吓得曲萍一哆嗦,没说完的话全给憋回了肚子里。 “妈,做人不能狼心狗肺,沈青当初没把你送进公安局,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告诉你,这事跟她没关系,咋的,周厂长就非娶我不可了?” “反正周厂长就是不喜欢我,不愿意娶我,你那么有本事,你让周厂长娶你啊!” “成天就知道挖空心思让我跟姐姐帮扶向东,他要是能把放在这上面钻研的功夫放到厂子车间里去,他能才当上二级技工吗?” 文绣珍一席话,怼得曲萍哑口无言。 怼完了,文绣珍觉得神清气爽。 她以前觉得自己活着要靠家里,靠嫁人,但沈青让她看到了新的方向,原来她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人生的。 就连文绣珍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腰杆子硬了起来。 时隔两个半月多,沈青才回到家里,连刘容花也是两个月才回来。 刚到家不久,生产队里的人就全知道了。 跟沈青家关系近的,纷纷过来打听,她这段时间上哪去了。 圆圆脸的贾娟坐在沈青家里吃水果。 她将近三个月没看见沈青了,想念的紧,沈青一回来,她马不停蹄地就过来看她了。 知青点的大姐马倩本来也打算一块来的,但临时有事,就让贾娟带点知青点的玉米面过来给沈青。 “阿青,你跟我说说,县城好玩吗?” 贾娟也是下乡的知青,家住在挺远的地方,但她家庭情况不怎么样,属于主动报名下乡给家里减少负担的,没怎么去过县城,还是挺好奇的。 沈青没说话,而是主动把一个包裹塞给贾娟。 贾娟咬着水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腾出两只手打开包裹。 刚打开,就露出里边黄澄澄的鸡蛋糕来。 贾娟惊得嘴里的水果差点都掉了,赶紧把包裹给系上,生怕鸡蛋糕掉出去。 “阿青,咋那么多鸡蛋糕?哪儿来的?” 沈青笑道:“专给你们带的,你拿回去给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分一分。” 贾娟立马高兴起来:“真哒?” 她嘟囔着嘴:“还是阿青你对我们最好。不过鸡蛋糕这么贵,我才不分给李美兰吃,就让她眼馋!” 说着,贾娟腻歪到沈青身上:“阿青,我不给李美兰,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沈青说,“友好是相对的,李美兰对我有那么大敌意,我还掏心掏肺对她好,那叫傻。化干戈为玉帛,不针对意识不到自己错误的人。” 贾娟这才放心。 她可是看在眼里呢,沈青去县城一去就是两个多月,李美兰在知青点天天急得跳脚。 生怕沈青这趟去县城,真是去跟周振西结婚去的。 不过贾娟就喜欢看李美兰跳脚,她越不痛快,贾娟心里就越舒畅。 谁叫李美兰成天揣着坏心眼子,不学好,就知道背后搞小动作! 贾娟三两口吃完水果,抱起鸡蛋糕:“阿青,那我先回去给兄弟姐妹们分鸡蛋糕啦,晚上再带课题来找你。” “嗯。” 沈青站起身,把贾娟送出门。 贾娟回到知青点,满面春风地招呼其他人。 “快,都过来,阿青从县城带好东西给我们啦!” 听到她的喊声,知青们全围了过来。 “贾娟,阿青姐给咱带啥好东西了,你咋神神秘秘的?”项英趴在贾娟面前问她。 项英是知青点里年纪最小的女知青,本来在李美兰的影响下,对沈青有点敌意的,自打猪筒骨事件后,她对沈青彻底改观,简直变成了沈青的小迷妹。 贾娟故意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在一众知青焦急的催促下,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包裹。 登时,几十个黄澄澄油亮亮的鸡蛋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香气四溢。 “鸡、鸡蛋糕?是鸡蛋糕!”项英一见到鸡蛋糕,激动得声音都变形了。 天知道,鸡蛋糕可贵,可难买了,她做梦都想尝尝鸡蛋糕的滋味! 就连知青点的大姐大马倩,面对鸡蛋糕的诱惑,都不自主地直勾勾盯着,直咽口水。 “这全是阿青给咱们带的?” “阿青真好,她五天的工分,我给她全包了!” “还有我!” 周围的男知青们争先恐后地说道。 马倩看得长远,她皱着眉,盯着鸡蛋糕,问:“阿青给咱买这么多鸡蛋糕,花了她不少钱吧?她家里生活本来就困难,我们怎么能拿她这么贵的鸡蛋糕?”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知青们都冷静下来。 “对,阿青姐过得不容易,比咱们不容易的多,我不能吃阿青姐这么贵的东西!”最小的项英红着眼说道。 马倩也开口:“贾娟,你快把鸡蛋糕给阿青拿回去。咱们兄弟姐妹一场,不需要这些。” “就是,就算没有鸡蛋糕,阿青也永远是咱们知青点的手足!” “这些鸡蛋糕还能退回去不?我去帮阿青退!我脸皮厚,我不怕!” 贾娟环顾着周围的知青们,心里由衷涌上一股暖流。 这种情况,沈青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在她回来前,沈青就已经嘱咐过她该怎么说。 贾娟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阿青说啦,这些鸡蛋糕是她去县城帮忙的辛苦费,叫咱们不用担心,放心吃!” 马倩犹豫着:“真的?” “真!比真金还真!”贾娟搂住马倩的胳膊,“倩姐,阿青给咱带了这么多鸡蛋糕,你要是全给她送回去,到时候吃不完,鸡蛋糕就坏啦!” 马倩眼珠子一转,眯起眼:“这话,是阿青教你说的吧?” 贾娟一下子被识破,心虚地吐吐舌头。 马倩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既然是沈青特地给他们带的,马倩就不矫情了,招呼众人:“成,阿青的心意,咱们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阿青有用得到咱们的地方,咱们一定去帮忙!都来吃鸡蛋糕吧!” 知青点顿时一片欢呼。 马倩忙着帮知青们分鸡蛋糕,一只细细白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想拿鸡蛋糕吃。 贾娟眼疾手快地“啪”一巴掌,打掉那只手。 李美兰捂着通红的手背,站在人群里,怒瞪贾娟:“你干嘛?” 贾娟背着手,咧嘴笑道:“不干嘛,鸡蛋糕不给你吃。” “凭什么不给我吃?”李美兰质问道,“沈青带给知青点的,你说不给就不给?” “你也知道是阿青带的鸡蛋糕,”有沈青在背后撑腰,贾娟一点都不怵李美兰,腰杆子挺得笔直,“我说不给你就不给你,看不惯我?看不惯就对了,受着!” 李美兰哪里受过这种气,小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周围的知青们看着李美兰跟贾娟的冲突,都机灵地闭上嘴巴,装没看见。 有些事,不说出口,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只能说,孽力终有一天会回馈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沈青当初用拿命换来的猪筒骨,收服了知青点的人心,而当时李美兰的做法,长眼睛的都看得见。 但凡有良心的,都不会在这时候帮李美兰说话。 李美兰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跟知青点的所有人站在了对立面! 第68章 第68章 李美兰眼馋鸡蛋糕被怼回去,气得脸色涨红,干脆出去散心,眼不见为净。 贾娟则是爽的一匹! 以前都是李美兰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她跟沈青,现在被她正面怼回去,还没人帮李美兰说话,估计这会李美兰心里委屈的爆炸呐! 贾娟想起李美兰的脸色,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呸,活该!谁让她使坏的! 以前沈青对她多好啊,把她当最亲密的朋友,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李美兰呢?转头就朝沈青心窝里捅刀子! 恶就应该有恶报,反正贾娟觉得,李美兰这么坏,她怎样气李美兰都不为过。 沈青跟刘容花在县城一待就是几个月,现在回来,最先知道的就数隔壁刘柏草家。 刘柏草现在对沈青的态度是眼不见为净,沈青回来,她就当不知道,也不主动去找沈青麻烦。 她已经发现了,她越看沈青不顺眼,沈青就过得越滋润,邪门的很! 一来二去的,刘柏草被气得不行,干脆就当沈青不存在。 不得不说,自打她想开后,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起来,也没人拿扫把追着她打了,沈青甚至去了县城,不成天在隔壁做好吃的气她了。 刘柏草越想越高兴,巴不得沈青一辈子留在县城不回来。 刘柏草这一家之主都不管沈青了,底下的小媳妇薛珠,更是乐得装糊涂。 年后顾德强就该回县城,可硬生生拖了快两个月没走,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就是等沈青回来,让沈青嫁给他当续弦,帮他养孩子! 薛珠生怕沈青回来,给顾德强机会,每天都祈祷沈青在县城多待几天,最好待到顾德强走! 不晓得是不是神仙觉得她心诚,让顾德强半个月前就回县城去了,正好错过沈青。 就是没把两个孩子带走,还留在村里,估计着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 薛珠想着,她等会得找机会去给沈青报信,叫她仔细着点,千万别被顾德强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沈青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或者说她猜到了,但暂时没有时间管。 眼看还有半年就要到恢复高考的日子。虽说沈青早有准备,但届时肯定会有大批本就学识丰厚的人参加,万一考不中,现在的努力全都白费。 最坏的情况,顾德强甚至有可能死缠烂打上来,逼沈青嫁给他。 这不是没可能的。现在周振西去了首都,沈青一家子在这里无依无靠,就算有空间有物资,但暗箭难防,顾德强最擅长在背后使绊子,还是早点考上大学,带娘跟浓浓搬走,离顾德强远远的最稳妥。 所以沈青现在是一刻都不敢放松,恨不得全天都扑在书本上。 刘容花看出沈青身上的压力,所以主动要求这段时间由她照顾浓浓,现在浓浓晚上都是跟刘容花睡的,沈青屋里煤油灯一点就亮到深夜。 日子慢慢过去,天气也转暖起来。 沈青身上的棉衣换成了单件长袖衬衫,是刘容花亲手做的水绿色的,跟春天新发的嫩芽一个颜色。 沈青容貌姣好,身材也傲人,穿上这身衣服,再梳个马尾辫,衬得人更水灵灵的,嫩的好似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没有顾德强的骚扰,刘柏草也不来找麻烦了,沈青白天上工,晚上学习,日子过得充实又满足。 好景不长,这天沈青下工回家,远远的就看见刘柏草家门外围着好些个人。 她不喜欢看热闹,远远看见后,就打算绕道回家。 可她刚走到岔路口,就听见顾德强家的儿子顾彪大声喊道:“就是她,她就是沈青!” 人群呼啦一声散开,所有人都看向沈青。 沈青背着竹筐,愣了下,眼眸轻眨,看见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一手牵着顾彪,另一手抱着顾彪的妹妹顾花,明显跟这俩孩子关系特别亲近,一双眼紧紧盯着沈青看,像是要把她看透。 沈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退后几步,打算不理他们,先回家。 可女人突然叫住她:“哎,你等下,别走!” 她怕沈青走了,还大步跑过来拉住沈青的袖子。 “叫你呢,你跑啥?” 沈青问:“你是?” 女人笑道:“我啊,我是顾德强以前的工友,我叫吕芦芬,顾德强在县城时,孩子都是我帮他带的。你就是沈青?” 她说着,一双眼睛依旧在沈青身上扫个不停。 沈青实在不习惯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打量,便干脆问明这个女人的来意,好早点脱身:“我是沈青,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害,没啥大事。”吕芦芬眯着眼盯着沈青的脸看,说,“你长得是挺好看,怪不得顾德强想娶你当媳妇。” 听到这句不加掩饰的话,沈青忍不住皱皱眉。 “我呢,家庭情况还不错,我爸是钢厂五级技工,我不嫌弃顾德强有孩子,我想跟他结婚,婚后他就住我家去,让我爸收他当学徒,这样对他以后的工作有好处,但他一直不同意。我听说他在乡下的家里有相好的,就过来看看情况。” 听着吕芦芬的话,沈青在心里暗道。 难怪顾德强不同意,这人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怎么可能同意入赘。 吕芦芬的条件一天不改,顾德强就会用数不尽的借口一直往下拖,拖到吕芦芬急为止。就跟上辈子顾德强逼沈青净身出户一样,要不是沈青手里掌握着他出轨的证据,她真能被顾德强的手段逼疯。 吕芦芬继续道:“我听说顾德强的相好叫沈青,就是你?” 说完,她闭上嘴,似笑非笑地盯着沈青看。 像是就等着沈青承认,然后从家庭条件方面打压她。 沈青怎会接顾德强甩来的黑锅,她恨不得把锅扣这渣男头上,所以断然否认:“我不是,我跟顾德强没有任何男女关系,如果我跟他有关系,天打五雷轰。” 这誓发的着实有点狠,吕芦芬都不禁呆了呆。 “你……”吕芦芬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反倒是沈青反客为主:“吕同志,你条件那么好,为啥非要找顾德强这样的,你值得找个更好的。” 吕芦芬张张嘴:“……” 这跟她想的剧情不一样! 她听说沈青是个寡妇,跟顾德强肯定就是为了钱养活自己跟孩子,她以为她这次来见沈青,两个女人一见面就会针锋相对,然后她可以花点钱让沈青离开顾德强,叫顾德强回心转意,专心跟自己过日子。 可现在,沈青居然觉得顾德强配不上她,劝她找个更好的! 吕芦芬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沈青让她跟顾德强分手的把戏,下意识地提高警惕。 可沈青的眼神实在真诚,真诚到让她找不出毛病来。 万一沈青说的是真的呢? 吕芦芬心里暗暗涌上些愧疚。她红了脸,强提起强硬的态度,说:“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会考量。既然你说你跟顾德强没有关系,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早点拒绝他,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她刚说完,沈青就朝她伸出一只手。 吕芦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沈青的目的,疑惑地望着她。 沈青说:“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拒绝,十次,一百次,都可以,只要你能让顾德强远离我,咱们合作愉快。” 吕芦芬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子没了,懵逼地被沈青握住手,重重摇动两下。 这……这发展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明明是来处理掉顾德强在乡下的小情人的,怎么就跟小情人联手处理顾德强了呢? 直到沈青回家了,吕芦芬还愣在原地没缓过劲来。 耳边传来孩子的争执声,吕芦芬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顾德强的一双儿女,脑子里灵光一闪。 “大彪,小花,你们过来。” 吕芦芬搂住跑过来的两个孩子,问:“你们爹当真要娶刚才的那个姨姨?” “就是她,”顾彪撇嘴,“我们不要她当我们娘!” “就是,我们要你当我们的娘!” 吕芦芬翘起嘴角,继续问道:“那你们爹,跟刚才的姨姨,经常在一起吗?” 顾彪率先嚷嚷道:“她敢!我们没让她靠近过爹,从来没有!” 顾花年纪比顾彪更小,听不太懂,问:“她住旁边,又不住我们家,怎么会跟爹经常在一起?” 吕芦芬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么点大的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况且顾德强一直把顾彪跟顾花带在身边,要是沈青真是顾德强的情人,不可能瞒得住两个孩子。 真是顾德强撒谎! 看来,是顾德强想娶沈青,但人家姑娘死咬着不答应,顾德强才一直没能得手。 吕芦芬心里已经门儿清,难以抑制地对顾德强平添了几分厌恶。 要不是她这次瞒着顾德强跑来他生产队里问,不知道要被顾德强骗多久! 想到这,吕芦芬就恨得牙痒痒。 这是把她,把他们家当猴耍呢? 看不上她家,拒绝就是了,她吕芦芬又不是输不起,咋的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还吊着她,叫她帮忙养他家的娃? 她吕芦芬不是保姆! 吕芦芬越想越气,晚饭没吃,连夜回县城去了。 她要把这事跟她爸她妈好好说道说道! 她还劝她爸收顾德强当徒弟,让顾德强进钢厂工作,现在还收个屁的收,她非让顾德强滚蛋! 第69章 第69章 吕芦芬就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风风火火回县城去了。 本来她爸妈是看不上顾德强的,嫌他有孩子,但架不住吕芦芬喜欢,加上吕芦芬长得不好,年纪大了,不好找对象,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吕芦芬没谈过恋爱,被顾德强花言巧语唬的摸不着北,觉得顾德强是个体贴靠谱的好男人,还以为真是顾德强乡下有个青梅竹马,赖上他不给他结婚,顾德强有情有义,不愿意伤害人家,才把跟她的婚事一拖再拖。 没想到,这些事居然都是顾德强瞎扯出来的! 吕芦芬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家,“砰”的一下摔上门。 把屋里两人都吓了一跳。 “芬儿,咋啦,你不是去找顾德强了吗?从哪受恁大的气?”吕芦芬的妈赶过来问。 吕芦芬咬紧牙关,从嘴里蹦出来字:“顾德强,跟我说的全是骗我的,他压根就没相好,他就是不想娶我!” 吕父头都不抬,把手里工具往桌上一拍:“我早跟你说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不像个好的,你就不听。” 越说,吕芦芬越觉得悲愤:“还不是没人想娶我,就顾德强一个对我好!” 吕父吕母都不说话了。 吕芦芬把眼泪一擦,道:“爹,你可得给我出气,不能让顾德强进咱钢厂里来,不能便宜了他!” 吕父沉思片刻:“成,这事交给我办。” 他非得让这小子知道,耍他家姑娘的后果! 与此同时,顾德强还在床上,喜滋滋地幻想着他进钢厂以后的生活。 有个五级,即将升六级技工的老师傅指导,可以想象他以后在钢厂的日子过得能有多滋润。 这也是他放弃等沈青,匆匆赶来县城的原因。 等他讨好了吕父,把他的手艺学过来,到时候甩了吕芦芬,要啥女人找不到? 不过,顾德强躺在床上,砸吧几下嘴。 他还是觉得沈青顶好看,可能就是那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但为了将来的好日子,顾德强只能咬咬牙,暂时放弃沈青。 就算沈青真有可能嫁给周振西,他也不能急。 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他还有机会。 顾德强还在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丝毫不知道,吕父已经在琢磨怎么弄死他了。 第二天,顾德强大早上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番自己的仪容,在出门去钢厂。 他跟吕父说好了,他娶吕芦芬,吕父把他介绍进钢厂,收他当徒弟。 这会去,是去厂里见识见识,吕父教他点基础的东西。 为了在吕父心里留下好印象,顾德强不仅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还带了包咖啡过去。 听说外国人都喜欢喝咖啡,顾德强不晓得咖啡这玩意有啥好的,尝起来又酸又苦,但外国人喜欢,他给吕父带过去点,不丢人。 这么点咖啡,还是他投机倒把时候从别人的货那偷来的,差点被人抓住打死。 顾德强喜滋滋地拎着咖啡去钢厂找吕父。 这个点吕父已经上班了,到钢厂门口,顾德强跟门卫说:“我来找吕先进吕师傅,我是他女婿。” 门卫朝他看了眼,对里边说:“告诉吕师傅,门口有人找他。” 很快跑过去一个小伙子去找吕父。 不一会,吕父从厂子里出来了,手上还带着电焊手套。 吕父到门口站定,远远地看了顾德强一眼。 顾德强忙抬起手朝吕父热情地招手。 吕父面无表情,对门卫说:“我不认得他。”说完,拔腿就走。 顾德强愣了,慌忙大喊:“吕师傅,我是德强啊,您见过我,我跟芦芬处对象的!” 可吕父理都不理他,甚至走的速度更快了,像是后头有啥洪水猛兽在追他。 顾德强急了,想往里头冲。 门口门卫拦住他:“干啥?这里不是你随便进的地方。” 顾德强着急忙慌地解释:“我真是吕师傅女婿!我是要来钢厂上班的!” 门卫上下打量他:“可吕师傅说他不认识你。” “这样,同志,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你老丈人叫啥名字,下回再来找他。这回真不能放你进去,对不住哈。” 顾德强呆站在钢厂门口。 冷风吹过他脸上,吹动他手里拎咖啡的袋子,莫名萧瑟。 吕父这边走不通,顾德强便去找吕芦芬。 这回顾德强倒是顺利见到了吕芦芬。 可吕芦芬的表情不太对,以前吕芦芬看他的眼神都是柔情似水的,可现在,吕芦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德强打起精神,朝吕芦芬露出自以为温柔的笑:“芦芬,我今天去找你爸,他咋说不认得我?咱们不是说好的,等咱们结婚,我就去你爸那工作,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 顾德强说得好听,句句都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其实就是为了他自己! 吕芦芬已经看透顾德强了,心里忍不住的作呕。 她以前咋就没觉得顾德强这么坏呢? 顾德强说了半天,可吕芦芬还是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头上不禁渗出一滴冷汗。 “芦芬,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肯定改!” 吕芦芬这才深吸口气:“顾德强,咱们分手吧。” 顾德强:??? 前天吕芦芬还跟他你侬我侬,非他不嫁的,今天咋就要跟他分手了? 顾德强眼睁睁看着面前煮熟的鸭子,从盘子里站起来,抖抖翅膀,想飞! 他咋可能任由鸭子飞了! 顾德强上去抓住吕芦芬的手:“芦芬,咱是不是有啥误会?你跟我讲,别吓唬我,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吕芦芬把自己的手从顾德强手里抽出来。 “没啥,就是看不上你了,不想跟你处了。” 顾德强:“……” 他张张嘴,不晓得该说啥好。 别的理由他还能狡辩,看不上他这个理由,他咋狡辩? “我……”顾德强脑筋急转,“我知道我自己条件不好,配不上你,可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会为了你努力工作,给你更好的生活,芦芬,你咋就说话不算话了呢?” 吕芦芬捏着拳头。 她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她是真心喜欢着顾德强,想跟他结婚的。 可顾德强骗她,把她骗的团团转,她受不了! “那你入赘到我家来,孩子要跟我姓。”吕芦芬决定退后一步。 顾德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芦芬,咱们说好的,这不行。” 吕芦芬眼泪掉下来:“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顾德强还想解释,就听见路那头传来一声怒喝。 “臭小子,离我家姑娘远点!” 吕父怒发冲冠,从路口冲过来,抄起手上才买的大馒头就朝顾德强头上砸。 顾德强被吕父的架势吓蒙了,以为吕父手里的是他干活用的铁钳,吓得拔腿就跑,甚至还被脚底的石子给绊了一跤,在地上爬行了一段。 “吕师傅,咱们是不是有啥误会?你好好说,别打人啊!” “狗东西,还敢来我家,我特么的打不死你!狗东西!” 吕父气得不管手里是啥玩意,反正全往顾德强头上砸。 那馒头瓷实,个大,砸在头上梆硬,跟石头似的,顾德强被砸得满地乱窜,急得连话都说不通顺了。 “吕师傅,唉哟,吕,唉哟!疼!” “别打了,唉哟!” 吕父把顾德强砸跑了,胸口的气还没捋顺,怒瞪着自家闺女。 “你还想跟那玩意在一起,还不长记性!” 吕父气得都把顾德强叫成“那玩意”了。 吕芦芬撇嘴:“我没……” “还说没!”吕父恨铁不成钢,“我都听见了!你别跟他见面了,再见面,你爸我救不了你,你跟他去乡下养孩子吧!” 这活吕芦芬可不打算干,她帮顾德强带孩子,纯粹就是想跟顾德强结婚罢了。 顾彪顾花那俩孩子被宠坏了,可不好带,吕芦芬受了不少气才带好。 “我晓得了,我不见他就是了。”吕芦芬闷闷不乐地冲进家里。 顾德强被吕父砸得满头包,回到家里,都没弄明白是咋回事。 吕芦芬跟吕父两个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见他就跟见着仇人一样? 顾德强左思右想,始终想不通。 没法子,他决定明天再去钢厂堵着吕父问问,到底咋回事。 煮熟的鸭子他咋就飞了? 顾德强此时还不知道,吕芦芬从小是在钢厂长大的,钢厂里的老师傅看她就跟看自己闺女一样。 现在,那些身强力壮的老师傅们都听说,吕芦芬被人渣给骗了,一个个都气的摩拳擦掌。 扬言要是顾德强还敢来,就把他揍得他娘都认不得他! 与此同时,在家学习的沈青正在期待。 几个月后,高考就要恢复了! 第70章 第70章 10月份,高考恢复的消息突然传来。 整个知青点都沸腾了。 贾娟顿时成了知青点最受欢迎的人。 “娟儿,你学习资料能借我看看不?我帮你上工!” “小娟,这题我不会,你快教教我!” “贾娟,我把我藏的鸡蛋全给你,你告诉我买哪些书!” 贾娟忙得团团转,连圆乎乎的脸蛋都瘦了一圈。 这还是沈青在的情况,沈青那儿去的人,比她这边的人更多! 要是沈青不在,贾娟都不敢想,自己会忙成什么样! 想到沈青,贾娟由衷露出知足的笑容。 幸好有沈青,不然,她不会想起提前学习,现在,她比别人有更充足的准备时间,就有更多的把握! 贾娟忍不住开始期待起冬天的考试。 不知道冬天的时候,她们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 贾娟这边忙得脚不沾地,沈青那更是挤满了人。 马倩、项英,还有好几个男知青全去了,主动报名跟沈青一起学习,还邀请沈青住去知青点,他们一块学习,这样学习氛围好。 但沈青拒绝了。 人多些,学习氛围是好,但她习惯了在家学习,家里清净,她更能静下心来学。 马倩等人也没有强求,问了沈青一些关于考试的事,便纷纷赶回去看书。 全知青点,唯有一个李美兰,跟这股学习的浪潮格格不入。 要知道,去年,在沈青刚开始学习的时候,李美兰还笑话她白用功,说考试不可能恢复! 谁承想打脸来得这么快! 想起当时说的话,李美兰就臊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拉不下脸来去求沈青帮忙,知青点里也没人有空搭理她,她只能自己摸索着找书看。 可在下乡之前,李美兰的学习就不好,这会子临时抱佛脚,她更慌了。 李美兰坐在书桌前,强迫自己看书,可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咬着唇,忍不住地想,沈青以前学习就好,现在提前这么久准备,万一她真考上好学校可咋办? 到时候,她还能比得上沈青吗? 越想,李美兰心里越焦躁,越看不进去书。 干脆,她不看了,跑到沈青家去察看情况。 沈青家这会人都走了,刘容花收拾好桌子,笑容满面地跟沈青从屋里出来,两人说说笑笑的。 李美兰远远望着沈青家院子,看见沈青后,“啪”的一声,折断了手边的树枝。 “哟,这不是李美兰吗?” 树后头突然钻出个人来,吓了李美兰一跳。 贾娟笑眯眯地从树后走出来,问:“李美兰,你在这看啥呢?” 李美兰抿唇:“没看啥,随便走走。” “哦,那行,你随便走吧,”贾娟笑道,“我进去跟沈青一块看书去了。” “瞧瞧,之前阿青叫你跟我们一块看书,你不愿意,还故意给阿青添堵,现在你自个看去吧,看谁还愿意帮你!” 说话的同时,贾娟哼了声,拍拍手上的书,故意跟李美兰显摆。 李美兰被她气得不轻。 死贾娟,让你嘚瑟! 不就是提前看了几天书吗?有啥了不起的! 沈青都已经嫁人了,不管怎么考,她还是乡下的寡妇,而她李美兰,可以考进城里去,迟早嫁个城里人,把沈青给比下去! 李美兰愤愤地心想。 但其实,她心里更慌了。 她能嫁,沈青就不能嫁? 沈青学习还比她好。万一考个比她好很多的大学,就远远地把她给甩在后头了,到时候可咋办? 李美兰越想,心里越没底,风风火火地跑回知青点,拿起书来强迫自己看。 她出去又跑回来,前后统共没过三十分钟,在同一个屋里看书的马倩奇怪地看向她。 不过马倩看了一眼,就不理会了。 谁让之前她劝李美兰的时候,李美兰膈应她? 她早就决定,不再管李美兰的事了,谁爱管谁管去。 马倩收起心思,专心看书。 这段时间,为了让沈青专心学习,刘容花不让她做饭了,自己接手了做饭的活。 虽忙碌,但刘容花每天脸上都带着笑容。 沈青已经跟她科普过,高考有多么重要,刘容花打定主意要让沈青专心考大学,其他啥事都没沈青的事重要! 只是刘容花没有空间,所以基本上家里有啥食材,她就做啥。 为了给沈青补营养,连家里的独苗苗小公鸡,刘容花都忍痛杀了,烧鸡给沈青吃。 要知道,这只小公鸡可是刘容花的心头肉!是留下来下蛋的独苗! 得知这一情况后,沈青趴在桌上笑个不停。 “娘,不用杀咱家的鸡,咱家鸡是留着下蛋的!”沈青说,“你要吃鸡,我有办法弄过来!” 刘容花闻言,问:“真有别的鸡能吃?不杀咱家里的?” “真的!千万别再杀鸡吃了!” 听完,刘容花苦着脸,心疼地脸都皱成一团。 “唉哟,我的鸡啊!早知道就不杀你了!”刘容花走出去,对着地上小公鸡的毛捶胸顿足了好半天。 为了不让刘容花再杀她心爱的鸡,沈青便不让刘容花做饭了。 她也是心疼刘容花每天要做饭,还要出去挣工分,干脆给刘容花减负,省掉做饭的活。 刘容花一开始不答应,可拗不过沈青又是要求又是撒娇。 一顿大棒加蜜枣下来,刘容花举手投降,不管饭了。 至于饭该谁做,沈青另有办法。 她早在重生前,就在空间里存了大量做好的饭菜,还有她爱吃的小吃,全是刚做好就被存进空间的,保持了饭菜刚出锅时最好吃的样子。 只要拿出来就能吃,还是热腾腾的。 而且,不做饭,就不会有很明显的饭香味传出去,刘容花跟浓浓还能吃到更好的食物,两全其美。 沈青打定主意,当晚就准备给娘和浓浓准备顿大餐。 自打回来,家里已经好久没吃顿特别好的了,是时候再给刘容花和浓浓补补身子。 沈青关上门,意识进入系统空间。 进入空间后,她看都没看摆在地上和架子上的存粮,直奔另一片熟食区。 这片的食物,全是沈青花大价钱从最好的饭店订购的。 沈青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思索一会,从架子上拿下一整只帝王蟹、三盘樱桃鹅肝、三盅开水白菜汤。 为了防止吃不饱,沈青还特意拿出一大碗蟹黄,用蟹黄拌饭吃。 这几样菜都极鲜极香,但香味不会像炒菜那样飘出去,最适合偷偷拿出来吃。 沈青把几样菜拿出空间,放到饭桌上摆好,就去叫刘容花跟浓浓过来吃完饭。 刘容花牵着浓浓走到厨房门口,一进门,入目的就是桌上趴着的一只硕大的帝王蟹。 刘容花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桌上的螃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玩意能吃啊?” 沈青笑着把筷子分给她跟浓浓:“能吃,可好吃了!” 刘容花忐忑地在凳子上坐下来,瞪着桌上的帝王蟹,好似在看什么海里的巨怪:“这能吃?这玩意吃啥长的,咋能长这么大?” “您先尝尝。”沈青说着,掰下两根蟹腿,用大剪子剪开来,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蟹肉,分给刘容花跟浓浓。 一根蟹腿,简直快跟刘容花的小臂一样长了。 刘容花怀着怀疑忐忑的心情,咬了一口蟹腿肉。 登时,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香!不仅香,还有海鲜独特的鲜味,异常的鲜美! 刘容花尝了一小口,就埋头苦干起来。 沈青怕浓浓吃得太快噎着,便把蟹腿肉剔到碗里给她。 浓浓吃了一小口,葡萄似的眼睛里就像点亮了星光。 “娘,好吃!”浓浓嘴里含着蟹肉,含糊不清地夸道。 “慢点吃,别急,还有很多。” 沈青笑眯眯地看着刘容花和浓浓埋头吃蟹肉,她没急着吃,而是把开水白菜放到刘容花跟浓浓手边。 “这汤也很好喝,你们吃完尝尝。” 刘容花吃得早就顾不上说话,光点头。 沈青又盛起三碗米饭,用油亮亮黄澄澄的蟹黄浇盖在米饭上。 香浓至极的蟹黄,配上大碗珍珠粒一样大米饭,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光闻到这味道,刘容花就忍不住了,连手里的蟹腿都放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这碗蟹黄拌饭。 沈青赶紧把蟹黄拌饭递给她:“娘,慢点吃,咱们今晚蟹黄管饱!” “哎,好,好!”闻言,刘容花眉开眼笑的,高兴得连说了几声“好”。 沈青也趁热,吃了一碗蟹黄米饭。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蟹黄的鲜香! 口感沙沙,醇香软糯的蟹黄,配上一大口香甜的米饭,不光狠狠满足了味蕾,连精神都得到了抚慰! 接连几天熬夜读书的疲劳,此时都褪去了大半。 沈青由衷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为了能让娘跟浓浓过上更好的日子,她还要加倍努力,争取能考上大学,努力搞钱! 相较于沈青一家和乐融融地吃饭,顾德强的处境就有点惨了,人脑袋差点被揍成狗脑袋。 手里拎着被扔出来的行李,顾德强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吕家说好的让他当上门女婿,咋睡一觉就全变了? 第71章 第71章 几天后,生产队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德强回来了。 他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他带回了传闻中的“三转一响”,东西还是放在拖拉机上带回来的。 听说他带三转一响回来,生产队里大部分人都跑去围观。 顾德强则是笑呵呵地,给周围围着的小孩子分糖吃。 生产队里有人问:“强哥,你带三转一响回来,是要娶谁回家当媳妇?” 人群中顿时一片附和声。 他们也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聘礼居然是“三转一响”! 那可是飞鸽牌的自行车,还有上海牌的手表啊! 光看着,就眼红了不少人。 顾德强笑眯眯地,不答话,而是神秘兮兮地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顾德强不再说话,而是指挥人把三转一响搬回家,自己等周围人散了,靠在屋外的墙上,点了根旱烟抽着。 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眯着眼睛,看向沈青家的方向。 他跟吕芦芬的事儿黄了,现在连钢厂大门都进不去,早前为了跟吕父进钢厂,他把投机倒把的活都放了。 现在,顾德强可以说得上是在外面走投无路,才把身上剩下所有的钱掏出来,买来三转一响。 他想着,即使他现在跌到谷底,他踏马也要把沈青给娶回家来! 事业上输了,爱情不能输! 等他把沈青娶回来,让沈青在家帮他看孩子,他好在外头安心打拼,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顾德强发狠地把旱烟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上回顾德强带个旧缝纫机过去,连沈青的面都没见着,所以这回顾德强才弄出这么大阵仗。 不仅如此,下午,顾德强还找人带来一贯炮竹,拿到沈青家门口放。 “噼里啪啦”一顿炮响,吓得浓浓家都不看了,泪眼汪汪地跑出去找刘容花,刘容花忙从田里赶回来,以为家里发生了啥事。 看见是顾德强在她家门口放炮竹,刘容花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放在门口的扫把就往顾德强背上拍。 “不在你自家门口放炮竹,跑到我家门口放干啥?” 顾德强躲开刘容花的扫把,笑道:“姨娘,我这炮仗就得在你家门口放,你瞧瞧门口的是啥?” 刘容花顺了几口气,朝门口看过去。 她家门口正摆着几样大件,刘容花一数,居然是城里人才讲究的三转一响! 那牌子,刘容花见都没见过! 刘容花心里一咯噔,隐约猜到顾德强的来意,顿时警惕起来:“你带这些玩意来我家干啥?赶紧拿走!” 说完,刘容花不想给顾德强说话的机会,就要把顾德强的东西搬走。 顾德强一把拦住她:“姨娘,可不能拿走,这些是聘礼,娶沈青的聘礼!” “娶沈青”几个字,被顾德强咬得格外重一些。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三转一响是娶沈青的!” “沈青是寡妇,也值三转一响?” “怎么不值?沈青多好一姑娘,长得好,还是知青,读书人!娶回家多有面子!” 周围议论纷纷,刘容花的脸色渐渐白起来。 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德强这烂人不死心!非要娶沈青! 顾德强啥样的人,以前刘容花家跟刘柏草家还没撕破脸的时候,她可是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的! 顾德强家的媳妇,不仅要上工挣工分,连怀孕挺着个大肚子,还要给全家做饭洗衣。 最后生顾花的时候难产,还被顾德强一秒钟都没犹豫,坚持保小不保大,才在产床上一命呜呼,死了的! 可以说,谁嫁给顾德强就是受罪去的,刘容花就算死,都不会答应让沈青嫁过去! 刘容花握紧扫把,往地上啐了口:“我呸,谁答应让你娶我家阿青的?你把你东西全带走,这门亲事,我决不答应!” 顾德强的脸冷了下来:“姨娘,话不能拒绝得这么早,沈青除了嫁我,还能嫁给谁?” “嫁谁都不嫁你!” “三转一响都不要?” “要你个屁!” 刘容花骂道,可以说是把她半辈子的狠劲都拿出来了,抄起扫把怒视着顾德强:“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叫人了!” 顾德强的脸色变换几回,最终缓和下来,扯出笑对刘容花说:“姨娘,有啥问题,我们可以关上家门,自家人好好说话,好好解决,非得让外人看热闹?” 顾德强最在乎面子。 他不在乎刘容花拒绝他的提亲,反正可以事后使阴招,但他不能忍受叫生产队里的人看他的笑话! 这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 刘容花道:“那你把东西拿走!” “成,我拿走,”顾德强冷笑了声,“姨娘,等会我再过来,咱们好好谈。” 说罢,顾德强招呼人,把三转一响搬回自己家。 薛珠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地看着沈青家门口的情况,冷汗把背后的衣服都浸湿了。 她也没想到,自家大伯哥娶沈青的态度那么坚决,连三转一响都买回来了! 幸好沈青没回来!幸好! 不然这局面,她要咋应对才好? 薛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打转,回头看见刘柏草坐在饭桌上吃东西。 “娘,大伯哥要娶沈青,你不管了?” 刘柏草一掀眼皮:“你大伯哥做啥事,要你在背后说三道四?” 薛珠被吓得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刘柏草见她跟个鹌鹑似的缩起脑袋,这才消了气,哼哼道:“你以为我不想管,我这不是还在想法子?” 薛珠眼睛一亮:“想到了没?” “想到了我还坐在这?”刘柏草见到她这个榆木疙瘩脑袋的媳妇就烦,把面饼一扔,不吃了,回屋继续想。 薛珠一个人在屋里坐不住,干脆跑出去给沈青提前通风报信。 她跑到田里,总算在田埂上找到背着一筐玉米的沈青。 “阿青,你过来!”薛珠招呼道。 沈青见她急匆匆的,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便跟旁边同行的贾娟马倩说了声,一个人随着薛珠走到没人的地方。 “你咋了,发生了什么这么慌张?”沈青问。 薛珠拉住她的手,焦急地说道:“刚才顾德强带着三转一响,去你家提亲了!幸好被花姨赶了回来,万一他贼心不死,你说该咋办呀!” 沈青蹙着眉:“还能咋办,咬死了不答应!” “他要是背后使阴的咋办?顾德强啥样的人,你知道的!” 就是因为顾德强心黑手辣,薛珠才那么担心沈青。 “现在是没太好的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沈青答道。 她还是挺乐观的,原因是她有底气! 底气就来自于恢复的高考。 只要她能考上大学,就可以离开这里,离顾德强远远的,让他再害不到自己。 薛珠见她心里有数,才松下口气。 刚放松,她就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全是汗。 沈青见她难受,便说:“你快去换身衣服,千万别着凉了,晚上我带点东西给你跟大宝吃,你记得偷偷出来拿,别被人看见。” 自打上回顾大宝为了浓浓跟冯传光拼命,他跟浓浓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两人已经成了最要好的小伙伴,眼看着就要拜关公的那种。 “我晓得。”想到沈青的手艺,薛珠忍不住直咽口水,一口答应道。 与此同时,远在首都的车站。 宋秀帮周振西整理了下衣领,问:“你决定了?” “嗯。”周振西淡淡应道。 他这次来首都看望宋秀,就是为了当面告诉她,他想把沈青娶回家。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宋秀的病情已经有了很大好转,周振西觉得,是时候跟宋秀商量娶沈青的细节了。 宋秀微笑着看着周振西,眼睛里全是温柔和满意:“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决定好就行,等你们定好日子,我准备点礼物给沈青送过去,当你们新婚的贺礼。” 要是周振西跟沈青能成,宴席肯定不在首都办,所以宋秀参加不了,她只能准备些礼物给他们当贺礼。 “你们以后,估计就在那里生活了……” 宋秀没说完,就听周振西回道:“不一定。” 宋秀诧异地看向周振西,只见周振西唇角微弯,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她一直没放弃学习,不就是为了恢复高考的这天吗?我相信,她肯定能考上。” 宋秀掩唇笑道:“老了,记性不好,这么重要的事,你说,我居然给忘了!” 她低下头,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跟周振西开口:“等阿青考完,你可以跟她提一提,你爸是首都大学的教授,她要是愿意……” “没这个可能,”周振西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就算沈青考上那边,我也不会委屈她去找那个人。” 宋秀张张嘴,不说话了。 周振西跟他父亲的旧怨,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看开,周振西又怎会轻易放下? “行了,你早些回去,早些跟阿青提亲,”宋秀不再提周振西父亲的事,而是说道,“因为我的病,才耽误了你这么久,别让阿青再等你了。” “我知道。” 周振西低声道,声音平缓,语气却如同坚石一般坚定沉稳。 他,等这一天,的确也等太久了。 不能再等了。 第72章 第72章 周振西踏上回乡的火车时,沈青也回到家里。 她在离自家家门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停住了,因为前边不远处站着一窝蜂的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人,而是知青点的知青们,还有大队长一家子。 看到沈青回来,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拥过来,将沈青围在最中间。 “阿青,听说顾德强想娶你?要不要我们给你出头?” “阿青你别害怕,他敢动你,我们干死他丫的!” “咱们阿青也是他能肖想的?兄弟姐妹们,咱今晚就去干他咋样?” “我!我去!” “算我一个!” 大队长在一群知青里显得格格不入,好不容易插上一句嘴:“说啥干不干的,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文明点!” 大队长努力板起脸,但他很快就发现压根没人听他的,这群年轻人正热血上涌,义愤填膺地商量着晚上就摸黑去把顾德强给绑了打一顿。 听得大队长眼皮突突直跳。 大队长咳嗽半天,嗓子都快咳哑了,依旧没人理他,气得大队长干脆不装了,直接问沈青:“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你是咱们生产队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了你!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对!就是!” “阿青,咱们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沈青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庞,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谢谢你们。”她轻声道。 知青点的大姐马倩从人堆里挤出来,笑着握住沈青的手:“咱们都是兄弟姐妹,你有啥困难,不要净想着自己扛,我们能帮你的。顾德强那龟孙子要是敢强迫你嫁给他,你就去告诉我们,大不了我们熬夜写检讨,把他揍得下不来床,看他还咋来骚扰你!” 马倩从来没这么霸道过,听得沈青破涕为笑:“我知道了,谢谢倩姐。” “行了,你饿了吧,快回去吃饭吧,”马倩关切地说,“我们还得商量下咋对付顾德强呢。” 大队长听前面还露出一脸慈父笑,听到这里,牛眼一瞪:“你们还真打算把他打一顿啊?” 马倩白他一眼:“不然?你给出出主意?” “我出就我出。”大队长嘀咕几句,自然而然地就加入了知青们的讨论队伍中,时不时还传出“嘿嘿”的笑声。 沈青不晓得他们能讨论出啥办法来,他们还不让沈青听,叫她快回去。 沈青只好先回家吃饭。 等她拿着包子出来想分给知青们跟大队长的时候,人估计已经商量好,全散了。 沈青去问贾娟,贾娟也跟别的知青们学,神秘兮兮的,不告诉她,就说,绝不会让顾德强欺负了沈青,叫她不要担心。 说话的时候,贾娟直拍胸脯向沈青保证。 沈青拿她没辙,给他们送了家里刚出锅的热腾腾胖乎乎的大包子,就回去了。 当晚,沈青睡了一夜好觉,顾德强没给她留下一点阴影。 早上,沈青掀起一角被子,看向窗外明亮的日光,她已经不担心顾德强了,而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期待新的一天。 有这么多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不出所料的,下午,顾德强又准时带着三转一响登门了。 看样子,不娶到沈青,他是不会罢休的。 实际上也是如此,顾德强需要有个能帮他解决后顾之忧的女人,让他能放心在外面打拼,最好是有文化,他走后能在家里教他两个孩子的,年轻漂亮的就更好了,而沈青完美符合所有要求。 所以,顾德强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过娶沈青的机会。 刘容花不开门,他就坐在院门口抽烟等! 他就不信了,刘容花和沈青能天天跟他耗着,不出门上工! 顾德强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狠狠吸了口烟,不骄不躁地等。 时不时还亮嗓门朝院子里喊:“刘二婶子,你把门给我开开来,我带三转一响来跟沈青提亲,没别的意思!” 刘容花坐在屋里,听见顾德强的声音,气得手都哆嗦。 还说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能堵在门口不让出去吗? 以前她真没看错,顾德强是真坏,心黑! 同时,刘容花还在心里庆幸。 幸好她没被三转一响还有聘礼的几十块钱蒙了眼,答应把沈青嫁他。 要不然,她能悔恨一辈子! 沈青握住刘容花的手,安抚她:“娘,没事的,先别急。” 刘容花看向沈青。 她家媳妇眼睛水灵灵的,像浸在湖水里的星星,又娇又美,就连说话声音都温柔的不像话。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落在顾德强手里去! 只要她在一天,都绝对不会让顾德强欺负了她家姑娘! 刘容花下定决心,就要拿起墙边的扫把,出去找顾德强拼命。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闹哄哄地朝她们家这边过来。 坐在门口的顾德强也听见了,直起脖子往声音传过来的地方张望。 没多会,就有一小队人吹着唢呐敲着锣,后边的人还抬着一把不知道做什么用处的小破椅子,走到沈青家外边。 领头的是男知青里年岁最长的杜济民,胸口处还别着朵大红花,笑盈盈地对顾德强说:“顾大哥,在这干啥呢?” 顾德强没多想,回道:“我在这有事。” 杜济民笑道:“巧了,我们知青点今天也有事,大喜事!我们准备开个研讨会,讨论今后我们知青点的重点工作内容!其中就要请一位幸运生产队同志跟我们过去做调研,确保工作做得扎实、全面、紧贴基层现状!” 看着杜济民不怀好意的笑容,顾德强心里有些慌了,把烟踩了:“你们做研究,我不懂,也没啥兴趣,跟我没啥关系吧?” “怎么能没关系呢?”杜济民笑得更开心了,不等顾德强准备好,就朝后头一挥手:“同志们,请我们的幸运生产队同志上轿子!” 话音落地,随即冲过来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知青,两人抬胳膊,两人抬腿,硬是把顾德强给架了起来。 顾德强:…… 他可算知道了后头那把椅子是干啥的了! “你们这是干啥?放我下去!”顾德强拼命挣扎,嗓子都要喊破了,“你们这是绑架!……别走,我的三转一响!” 杜济民贴心地喊道:“顾大哥,别怕,我们就是请你去知青点坐坐!三转一响,我们负责给你带上!” 说着,就有几个女知青跑去把顾德强放在沈青家门口的三转一响给抱上了。 年纪最小的项英更绝,直接把顾德强那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给骑上了。 别说,项英自行车骑得还挺好,可开心了。 顾德强看见,心都在心疼地冒血。 马倩虎着脸给项英使眼色:“你把自行车给骑坏了怎么办,快下来!” 项英拍胸脯回道:“不怕,我骑车技术可好了,不会骑坏的!” 马倩张张嘴,不等她说话,贾娟就从旁边冒出来,眼巴巴对项英说:“你骑一半路,换我骑骑呗,我还没骑过自行车呢!” “成啊,我教你!”项英跟贾娟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马倩在旁边:“……” 说实话,她也想骑试试。 全新的“飞鸽牌”自行车,看着都让人眼热呢! 知青们把顾德强抬在小破椅子上,热热闹闹地回知青点,一路上都有人出来看热闹。 大队长还特地搞了一出“偶遇”,“无意间”非常“偶然”地在知青点门口遇见了他们一行人。 看见大队长,顾德强仿佛看见了救星,朝他大喊:“大队长,他们绑架!你快让他们放我下来!” 大队长尴尬地咳嗽两声,把手背在后头,“严肃”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杜济民答道:“大队长,我们做下半年的工作研讨呢,请顾大哥回来给我们指点指点,你看,我们轿子都给顾大哥安排上了,没亏待他吧?” 大队长眯着眼睛看向被架在小破椅子上,屁股都要颠碎了的顾德强,十分“公正”且“客观”地说道:“嗯……是还算客气。” 顾德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大队长你要不睁开眼睛再好好看看? 你哪只眼睛看到“客气”了啊! 看够了热闹,大队长心满意足地说:“既然要请人家帮你们指导工作,就对人家客气点,起码礼数不能少。我那还有事情忙,就先走了。” 说完,大队长就背过身去,急匆匆走了。 他怕自己再留下去,抽搐的嘴角就再也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顾德强被几个男知青架到屋里,刚放下来,就要朝门外跑。 杜济民急忙拦住他:“顾大哥,你要上哪去?” 顾德强吼道:“你们这是绑架!哪有什么工作要指点的,全是骗人的!你们就是想绑架我!” 杜济民闻言,睁着无辜正直的眼睛,质问道:“顾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们呢?我们请你过来,是真心想请你指点下我们的呀!” 说着,杜济民搬进来一块黑板,朝顾德强面前一放。 上边密密麻麻写着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和内容,就算领导过来查,都说不出哪里不是来。 别说,为了做戏做全套,昨晚知青们可是忙了一晚上呢! 杜济民自信满满地站在黑板前:“顾大哥,那我们开始吧!” 第73章 第73章 一整天下来,顾德强都没能踏出知青点一步,沈青连他影子都没看见。 刘容花不知道知青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对知青们赞不绝口:“要不怎么说你们知青聪明!” 沈青听着刘容花夸赞,自己早就背好小竹筐,手里拿着锄头,准备去割猪草。 硕大的斗笠往头上一戴,更显得她脑袋小巧,脸蛋白皙漂亮。 刘容花看见了,立马心疼起来:“阿青,工分我去挣,你休息两天吧,看你累的,脸儿都白了。” 她这小媳妇真是太卷了,晚上念书,白天挣工分,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沈青压一压头上的斗笠,笑道:“娘,没事的,我不累。” “家里有我做好的粉蒸肉,配上米饭,很好吃的,娘你中午记得吃饭。”说着,沈青就要出门割猪草。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刘容花给拦了下来。 刘容花把沈青往凳子上一按,把她的斗笠摘下来,说:“不行,你今天得休息!你身子骨弱,这样下去,怎么能受得了。” 她家的小媳妇,看模样就娇娇弱弱的,胳膊细的像是一折就能断掉,哪能受得了这么多的苦! 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可得让沈青好好享福,养好身子! 刘容花打定主意不让沈青去,抢过斗笠跟锄头,嘱咐:“割猪草,我去就行,粉蒸肉你跟浓浓吃,我带几个包子在身上,饿不着。” 说完,她怕沈青反悔,拿起小竹筐就出门去了。 沈青抢不过刘容花,坐在凳子上迷茫了一会。 可她闲不住,干脆偷偷进入系统空间,去把空间里空着的土地给种上。 空间里的土地空着好久了,而且是不分季节的,什么时候都可以种,沈青早就已经规划好,这片种蔬菜瓜果,那片种玉米。 剩下来最好的一块地,她打算种点名贵的中药材。 空间里灵气虽然充足,但沈青也没有把握能不能种好这些娇贵的药材,只能先试种。 而且,她这个是人工种植的药材,恐怕比不上外头野生的人参灵芝。 心里抱着最坏的打算,沈青还是准备种一种试试,她把准备好的种子从仓库里取出来,不辞辛苦地一点点种进土壤里,灵芝就种进菌袋中。 种完一片地,沈青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嘴角不禁露出满足的笑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芽,什么时候能长成呢! 沈青不由地期待起来。 沈青这边的日子恢复平静,但顾德强那边,怎一个“惨”字了得。 接下来几天,顾德强都是一来就被知青点抬走,一来就被知青点抬走。 抬到后面,有一次,知青点准备的破椅子都裂了,当时坐在椅子上的顾德强脸色瞬间惨白,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他差点被个破椅子给废了! 到最后,顾德强都放弃挣扎了,干脆不出门宅在家,眼不见为净。 可知青们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杜济民满面笑容地,敲响了顾德强家的门。 当时顾德强的脸色,精彩到像是用满满一桶五颜六色的油漆泼到他脸上,再把他的脸按在染缸里涮了涮。 看着眼前笑得温和腹黑的杜济民,顾德强差点连夜扛门板跑路。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黑板了!! 沈青种了几天菜,才把空间里的地种满。 她伸了伸懒腰,满意地环顾一圈种满种子跟秧苗的地,才从空间出来。 外头阳光正好,沈青算算时间,她还来得及再去上工挣点工分,便从屋里拿出个小一号的斗笠,准备出门。 周振西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就看见一道俏丽的风景从屋里出来。 沈青本就生的白,被日头一照,显得人更白了,像茉莉枝头的花骨朵,白得晶莹水灵,轻轻柔柔,满头乌发扎成辫子落在脑后,头上戴着顶刚好合适的斗笠,衬得人更活泼几分。 不知怎么的,周振西就挪不开眼了。 沈青抬头,就望见周振西站在门口,直勾勾地朝她望。 她一愣,高兴周振西来了,可紧接着,她脸蛋就红了。 周振西察觉到自己目光的逾矩,立马挪开眼,尴尬地清咳一声。 毕竟是当了几年厂长的人了,周振西很快就恢复过来。 沈青跑过来给他开门,眼睛里蕴着笑,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知道宋婶子一个人在首都看病,周振西经常去看她,还要顾着这边的厂子,忙起来脚不沾地。 她都做好了周振西今年不来的准备了! 周振西低头看着沈青盈满笑意的小脸,打了一晚上的草稿,突然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扯了两下衣领,浅浅吸了口气。 神色肃然:“沈青同志。” “到!” 看他脸色这么严肃,沈青也不歪在门上了,并腿站好。 “我先向你郑重交代一下我的个人情况,我今年三十二岁,有一份正式工作,担任县里光华煤矿厂厂长,一个月工资65块钱,婚后保证全部上交,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再向你介绍下我的家庭情况,我的母亲叫宋秀,现已教师退休,在首都医院看病,父亲名叫周昌隆,我是家里独子,没有兄弟姐妹,不用操心分家等一系列事宜。至于我为什么三十二岁没结婚,是因为我几年前在这里时,遇到过一个叫沈青的姑娘,我对她一见钟情,不愿意娶别人,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说到这里,周振西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沈青:“那么沈青同志,请问,你现在愿意跟我结婚吗?” 沈青眨了眨眼睛,愣住了。 刚才周振西所说的话,信息量太多,她有点消化不过来。 所以……上辈子,周振西终身未娶,是因为,她? 沈青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觥筹交错中,她远远看到的人群最中心那道高大清寂的身影。 那时候,周振西的目光曾穿过人群,看向了她这边,眸中似是迸发出一瞬间的光彩,将满屋辉煌的灯火都压了下去。 可惜就在那晚后,沈青重生了。 沈青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沈青不敢置信地问:“周同志,你说你一直未婚,是因为谁?” “是因为你。” 不管问多少次,周振西的答案永远只有这一个:“沈青,我喜欢你,从几年前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除了你,我不会娶其他任何人。” 沈青怔怔望着他。 她被吓到了。 先前宋秀还委托她,帮忙给周振西找找他不结婚的原因。 原来这个原因,就是她自己? 第74章 第74章 沈青没立即答应,而是深思熟虑过后,说:“有些我话要说在前头,我不是孤身一个,我嫁过人,娘,还有浓浓,跟我相依为命,以后我去哪,也要带着她们去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考虑考虑。” 她是怕周振西不接受刘容花跟浓浓。 要是不接受,她就不要男人了,凭着自己,带娘和浓浓过日子。 可是,周振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坚定地回答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在火车上已经都考虑过了。” “婚后,你的娘就是我的娘,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要孩子都行,我会把浓浓当成亲生的女儿疼爱。” “你要考大学,我也会全力支持你,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绝不会把你困在家里,让我们的小家庭成为你的负累。” 周振西的回答,消灭了沈青心里最后一丝担忧。 她仰头看着他,笑了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周振西缓缓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沈青,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的用红纸包好的“聘礼”:“三转一响我也都准备好了,在后边的车里,马上就能到。” 说完,周振西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内心比他处理最要紧最重大的工作时还要紧张:“沈青同志,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久的思考后,沈青红着脸,低着脑袋,轻轻应了声:“嗯。” 周振西一怔,仿佛没听清,又像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的。”沈青轻轻说道。 说完,沈青的脸蛋更红了,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打死她都不会再说一遍了,太羞人了。 尤其是在周振西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她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周振西确认了沈青说的话,甚至反复确认过她的口型。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周振西紧张了几天的面部肌肉才放松下来,笑了。 压在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连着精神都透着轻松与喜悦。 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能想到,平常冷面深沉的周振西周厂长,也会有今天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青白了他一眼:“急什么呢,我才答应你,什么都没准备好。” 周振西:…… 嗯,他不急,不能急,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振西咧嘴笑个不停。 沈青从没见过他笑得这样傻呵呵的,平时见他,都跟个冷面阎王一样。 一开始认识周振西的时候,她可都有点怕他。 沈青忍着笑意,说:“提前说好,我还得去问问我娘和我家里的意思。” 周振西连连点头:“好,听你的。” 只要沈青愿意,他有九成把握能拿下刘二婶和浓浓。 之前他筹谋了一年,一点一点跟刘二婶和浓浓拉近关系,可不是白谋划的。 至于沈青娘家里。 周振西知道沈青是大城市下来的知青,可不了解她父母的情况,所以,这方面的工作只能沈青去做。 “我明天就给我爸妈写信,说明情况,你等着消息好了。” 沈青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信,就是很少能收到回信罢了,但她知道,她寄过去的信家里人都会看。 周振西也明白这事急不来,等三转一响到了,他帮忙搬进沈青家里后,便回去等消息。 还没等沈青写信,周厂长把三转一响搬进沈青家里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 村里得知消息的,都不敢相信。 “谁,谁跟刘二婶家求亲的?当真是周厂长?!” “会不会是周厂长替家里的亲戚,来跟沈青提亲的,沈青毕竟是寡妇,周厂长不介意?” “我觉得,周厂长就是代表自己去提亲的,你们是没看到那三转一响,我远远地打眼一瞧,可漂亮了,看模样就比顾德强的要好一倍不止!要不是周厂长,谁能拿出这么好的聘礼?” 可不是,周振西买的三转一响,都是特地去首都挑的最新最好的款,光挑沈青会喜欢的款式买了,没在乎过价格。 顾德强买的,只能算是牌子里看得过去的老款,远不及周振西出手阔气。 旁人听见这话,纷纷表示不信。 可这会周振西已经走了,他们再想亲眼看三转一响,就得上沈青家里去。 大队长媳妇在旁边听了一会他们聊天就走了,临走时撇撇嘴。 说什么周厂长看不上嫁过人的寡妇,可不就是眼红沈青能被周厂长相中吗? 依她看,沈青模样长得俊,家世跟学历都不错,干活跟下厨更是顶顶好的,这样好的姑娘,配周厂长,是绰绰有余! 周厂长也是良配,孝顺,而且年轻有为,这么多年生活圈子干净,身边从来没什么莺莺燕燕的,沈青嫁给他,不会错! 他们俩要是成了,可不就是村里最养眼,最有前途的一对吗? 得亏她家大队长提前跟沈青打好了关系,沈青也是懂得感恩的,时常送些猪肉精白面过来。 大队长媳妇心里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家男人的眼光好,于是更加昂首挺胸,迈出了骄傲的步伐。 今晚回家就让她家大队长带她去沈青家里,看三转一响! 她也想见识见识,市面上最好的三转一响,是什么模样哩! 晚上,沈青屋里亮着煤油灯,她坐在桌前,给远在首都的家人写信。 沈青的字小巧娟秀,工整漂亮,一眼看上去,算得上赏心悦目。 刘容花端着针线篓进屋来,浓浓早就睡了,她见沈青还坐在桌前,便悄声问:“还在给你爹娘写信呐?” 下傍晚,刘容花上工回来的时候,沈青就已经把周振西来提亲的事儿跟刘容花说过了。 刘容花自然是满意周振西的。 别的不说,周振西对沈青的上心程度,刘容花是看在眼里的。 只要沈青嫁过去能过得好,过得幸福,刘容花就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沈青“嗯”了声,放下笔,自己读了一遍信,才仔细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上。 实话说,她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远在首都的亲人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她毕竟是二婚了,当初嫁给祝建国的时候,父母就不算太满意。 要不是她在下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她父母说不准都不会答应她嫁给祝建国。 刘容花看出来沈青有点心不在焉的,就把装着甜瓜的盘子往沈青面前递了递:“你也别太担心,吃点瓜,去睡觉吧,我觉得,周厂长是难得的良配,你爹娘不会反对的。” 这甜瓜是她们自家自留地里种的,以前结出来的瓜都干瘦,一点都不甜,今年被沈青接手了。不晓得沈青用了什么法子,结出来的瓜口感清脆甘甜,水分还足,刘容花跟浓浓都喜欢的不得了。 刘容花还捡了几个瓜,给村里关系好的几户送去,人人都夸沈青能干,种出来的瓜都这么甜。 沈青听着刘容花的话,转念一想,她现在忧心也是多余,等家书寄回来,才能知道她爸妈究竟是怎么想的。 于是她心里顿时不那么紧张了,压在心头的石头落地不少。 沈青朝刘容花笑道:“娘说的是,你也别熬到太晚,早些睡觉。” “我晓得,”刘容花答应着,“浓浓在我屋里睡,我可不敢熬到太晚,吵到浓宝睡觉。” 这段时间沈青忙着复习,经常忙到夜里一二点,所以浓浓就跟刘容花睡了。 浓浓很乖,睡得快,晓得不能吵到刘容花睡觉,耽误她奶上工,所以读完书,早早就爬上床睡着了。 这会子正搂着小枕头,睡得香香甜甜。 刘容花说话的时候,朝床上的小浓浓看了眼,眼睛里全是疼爱。 她是真把浓宝当眼珠子疼的。 当年要不是沈青把浓宝抱回家,估计她在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祝建国的死讯的时候,就已经不想活了。 现在,沈青跟浓宝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沈青给信贴上崭新的邮票,便回屋睡下了,等着明天早上邮差来了,再把信寄出去。 第75章 第75章 首都,沈归从厂里下班回到大院,手里拿着一叠信封,踏进家门就扯着嗓子喊:“妈,爸,有你们的信!” 杨慧丽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答道:“你给放在我们屋里就行!我跟你爸吃完饭再看!” 说完,就缩回脑袋去,继续给全家做晚饭。 从厨房传出来的炒菜声热热闹闹的,飘荡着晚饭的烟火气。 沈归答应一声,走到自己屋里,把自己绿色半旧的解放挎包放下来,才拿着信去杨慧丽夫妻屋里。 他走路上看了两眼信封,统共就三封信,一封是他的,剩下两封上都写着他爸沈民的名字。 其中一封,信封上字体娟秀,工工整整,看着特别眼熟,就连寄信地址都很熟悉。 沈归一看就知道是他妹妹沈青寄来的。 沈青每个月要朝家里寄一封信,以前是给爸妈问好,但沈归老觉得她就是来跟家里要钱的,最近几个月好些了,除了信,还会寄来钱跟票。 沈归努努嘴,拆开他妹妹寄来的信。 干这事他半点心里压力都没有,反正不是第一回干了,每回沈青寄信回来,都要被他跟审犯人一样先审查一遍,才会给沈民杨慧丽夫妻看。 沈归边往他爸妈屋里走,边读信,读着读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也慢下来。 读完了,沈归深思几秒,把信放进自己兜里,剩下的一封别人寄过来的信,才放到沈民夫妻屋里。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杨慧丽把饭菜端上桌,洗了手才坐下。 “都要月底了,这月阿青怎么没寄信过来?”杨慧丽往沈民跟沈归碗里各夹了一块肉,念叨说。 以前沈青的信,月中的时候就能到家,这回快到月底都没见有信送过来。 难怪杨慧丽吃饭都不忘惦记着。 他们家条件不差,沈民是厂里的五级钳工,明年就有希望能升六级,每月工资有60块钱。杨慧丽是医院的护士,每月也能拿工资。儿子沈归则继承了他爸的衣钵,自己也够争气,今年就能成三级技工。 一家人每个星期都能吃上几顿肉。 今天杨慧丽做的就是红烧肉,中午剩下来的,晚上放在锅炉上热一热,再煮上香喷喷的鸡蛋疙瘩汤,一人一碗,配上红烧肉,胃里既满足又暖和。 沈民埋头吃着疙瘩汤,没说话,其实心里也在惦记着女儿的来信。 他跟杨慧丽夫妻都知道下乡日子过得苦,但没办法,所以平时能接济沈青就接济点,尽量让女儿在乡下别过得太苦。 沈归囫囵说道:“你这么惦记她干嘛,她现在姓祝,是乡下祝家的人!她自己选的夫家,还能让她饿死不成?” “你瞎说啥!”杨慧丽举起筷子就要抽他。 杨慧丽知道自家儿子对沈青嫁给乡下人,还成了寡妇的事耿耿于怀,可那也是没办法,当年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归期? 年纪轻的女孩儿,在这个年代耽误了青春,以后再想找人家就难了。 沈民也呵斥自己的儿子:“不管她嫁给谁,她都是你妹妹!是我们夫妻的心头肉!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当心我拿竹条抽你!” 沈归这才偃旗息鼓,不敢说了。 当年杨慧丽生沈青的时候难产,好不容易才保下沈青的性命,夫妻两个都把沈青当心肝儿肉疼的。 哪像沈归,心里其实也惦记着自己妹妹,但嘴巴就跟欠似的,不损几句就浑身难受。 就像以前沈青寄信过来的时候,沈归虽然跟对待敌人来信一样对待沈青的信,但其实回信的时候,属他往里头塞钱塞的最多,生怕不够沈青用的。 沈归埋头啃了几口饭,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沈青来信的内容告诉他爸妈。 他也拿不准他爸妈对这事的态度。 前几天大院里的史家姑娘,就是死了丈夫,偷偷跟别的男人好上了,连孩子都怀了,被她爸妈打个半死,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床,史家姑娘的爸妈说了,她敢再见那男人,他们就断绝关系,让她自生自灭。 沈归偷藏起来信,是怕他爸妈跟史家一样,看到信后大发雷霆,以为妹妹在乡下四处勾勾搭搭,甚至想跟沈青断绝关系。 沈归在心里天人交战,直到吃完饭了,杨慧丽起来收拾碗筷,他才开口。 “爸,妈,其实妹妹寄信过来了。” 杨慧丽没多想,喜道:“阿青来信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害我们白担心!快,给我看看。”说着朝沈归伸手要信。 沈归脸上露出难色。 杨慧丽心思细腻,眨眼就看出自家儿子的不对劲,默默跟自家丈夫对视一眼。 她笑容逐渐消失,放下碗筷,问:“阿青信里怎么说的?没事,你有话直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两口子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杨慧丽跟沈民围坐在桌子旁,脸上的表情同步变得严肃。 沈归犹豫了很久,叹口气,把沈青的信从衣兜里掏出来。 “……你们自己看吧。” 杨慧丽跟沈民对视,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拿信。 他们心里紧张。 沈归的表情很少这么复杂,他们实在害怕,是沈青在乡下遇到什么意外了,沈归才把信藏起来不给他们看。 最终,杨慧丽主动伸手拿信。 “真是的,不就一封信吗?瞧把你们爷俩吓得。” 说完,她白了沈民一眼。 沈民摸摸鼻头,不敢吭声。 杨慧丽手在信封封口上停顿一秒,一口气打开读信。 粗略看了一遍后,杨慧丽的表情,从惊讶,缓缓变成喜悦。 “你这孩子,成天吓唬你爸妈,”杨慧丽拿手边的筷子抽沈归的胳膊出气,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孩子他爸,我们阿青有新对象了,在征求我们意见呢!” 沈民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答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对象?” “新对象!叫周振西,听说是阿青她们那儿煤矿厂的厂长!” 沈民从杨慧丽手里接过信,眉头紧皱,嘴里嘀咕着:“煤矿厂厂长?那得多大年纪了,咱们闺女条件那么好,就算二婚,怎么能嫁给个小老头呢?” 嘀咕声随着沈民读信慢慢消失。 沈青在信里,把周振西的具体情况都跟杨慧丽和沈民介绍了一遍,包括家庭情况和周振西的年纪。 看到周振西才三十出头,沈民的脸色总算由阴转晴。 “还行吧,”沈民放下信,神色别扭地说,“还算配得上咱们阿青。” 凭良心讲,周振西的条件就算在首都都算很好的了,但在沈民心里,自家女儿就是天上的仙女儿,哪个男人都配不上! 杨慧丽瞪他:“就你会挑!”然后,喜滋滋地把沈青的信又读了一遍。 等杨慧丽放下信,她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起来:“你说,这周厂长三十多岁了没结婚,他会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啊?还是他在外头有孩子,要咱们阿青嫁给他,就是给他养孩子的?” 话说完,沈民也开始担忧起来。 主要是在他们夫妇眼里,三十多岁没结过婚,这周厂长着实很可疑! 旁边的沈归都听不下去了,说:“得了吧,阿青那条件,身边还跟着个小拖油瓶,有人愿意娶阿青,你们偷着乐吧,还能任你们挑任你们选?” 杨慧丽又想拿筷子抽他,沈青眼疾手快地从凳子上跳起来,躲到门后头。 但沈归的话的确戳中了他们的心事。 沈青现在是寡妇,身边还带着个五岁的养女,虽说他们一家不介意沈青二婚,也不介意浓浓的存在,可放在别人家,有几家能不介意的? 尤其这周厂长还是头婚!条件还那么好! 杨慧丽越发肯定,这周厂长跟沈青提亲,里头肯定有鬼! 在这事上,杨慧丽不会一人拿主意,平时遇上大事,她都是跟丈夫商量着来的,于是她拿胳膊肘捅捅沈民:“孩子他爸,你说怎么办?” 沈民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着烟,目光悠远,思索了很久。 “要不,咱们先不答应阿青的婚事,等我跟厂里请个假,我们偷偷过去实地考察下情况!”沈民拍桌道。 杨慧丽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事可行!” 沈归在门口听着,同样有点意动,而且越听心里越痒痒。 他忍不住问:“能带我去不?我也跟厂里请假。” “你去个屁去,”沈民没好气道,“先把你三级技工的事儿定下,没定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沈归撇撇嘴,扭头,“切”了一声。 不带他就不带他。 他又不是没钱,他可以自己偷偷去! 第76章 第76章 沈青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她爸妈的回信。 不过她不急,毕竟她是二婚,她想给爸妈多一点心理工作的时间。 沈青背着手,歪着脑袋,站在旁边看周振西给她家修房子。 十月底的天已经渐冷了,周振西穿着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处,露出精壮的手臂跟古铜色的皮肤,衣衫下摆系在裤子里,上身呈出一个漂亮精瘦的倒三角,黑色碎发被汗水浸湿,浅浅遮住眼睛,显得那双细长的眼睛多了点性冷淡的意思。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 沈青举起毛巾递给他:“你擦擦汗。” 她家房子好些年没修过了,以前祝建国活着,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修过一次,往后就再也没修过。 这回还是周振西主动提,才想起来修。 周振西伸手拿过毛巾,毛巾上还带着她身上栀子花一样浅浅的香味,周振西拿毛巾的手猛地一僵,接着若无其事地擦掉脸上的汗珠。 沈青没发现他的反应,脸上带着盈盈的笑,问:“你老往这儿跑,厂里怎么办?” “厂里事情都处理完了。”周振西答道,神情平静。 实际上他连着加了好几天的夜班,快把副厂长徐则林给加哭了,一口气把事情全办完,周末才挤出时间赶过来。 周振西把墙上最后一块修补好,从梯子上跳下来拍掉手上的灰:“好了。” 他已经检查过,把所有要修的地方都修了一遍。 以后就算是下大雨,房子都不会漏雨。 沈青说:“辛苦你了,中午留下来吃饭?” 正合周振西的意。 然而周振西还是故意显得稍微矜持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怎么会,”沈青笑吟吟地说,“多添双筷子的事儿嘛。” 有台阶给他下,周振西欣然下了,没半点犹豫地点头。 矜持什么的,哪有媳妇重要? 但午饭他没让沈青动手,菜全是他炒的,沈青在后边烧锅灶炉。 表现积极得,连刘容花都不好意思了。 “阿青,我来烧炉子,你快去帮帮周厂长,”刘容花接过沈青手里的活,“哪有上我们家吃饭,让客人做菜的道理?” 她真觉得,要不是周厂长不会分身术,连烧炉子的事儿都要一手承包了。 沈青从灶房出来,洗了手,过去问周振西:“还有什么菜?我来做。” “不用,”周振西头都不抬,切着手里的土豆,手底下的土豆丝切得细长均匀,刀功可见不错,“我做的虽没你好吃,但还算可以,你去休息就行。” 他听说沈青每天都要学习到凌晨。 长此以往,还要做家务,她身子那么弱,哪能受得住? 周振西眉头皱了皱。 他怕沈青光顾着学习,不顾身体,病倒了。 周振西不让沈青沾边,沈青在旁边看了半天,无聊了,闲不下来,就跑去屋里看书。 看着看着,她托着腮,望着家里的炊烟出神。 她卷,是因为卷习惯了,不卷就活不下去,哪有像今天这样闲得无聊的时候。 不过,好像能闲下来也挺不错的。 沈青微微翘起嘴角。 屋外,穿着工作服的邮递员停下自行车,单腿支着,从包里拿出一封信喊沈青:“沈青同志,有你的信!” 沈青忙回过神,跑出去拿信。 她从邮递员手里拿过信,看了下地址,果然是从首都家里寄来的。 沈青缓下脚步,拆开信,读了一遍。 读完以后,她长睫微颤,若有所思。 吃完饭,仍是周振西去洗碗。 刘容花看到沈青似有心事,便把她叫到屋里,问:“怎么了?是因为你家里来信的事儿?” 在灶房的时候,刘容花听见外头有邮递员叫沈青出去拿信。 沈青点点头:“爸妈好像不同意这门亲事。” “咋能不同意呐?周厂长条件那么好!”刘容花不理解,愤愤道,过了会,她气消下去些,才考虑到别的方面,“是不是你爸妈不太了解周厂长,怕他是个坏人,担心你嫁给他受苦?” 沈青觉得,应该就是刘容花所说的这样。 她是家里的幺女,从小杨慧丽跟沈民就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她下乡的时候,杨慧丽成天以泪洗面,哭了好久。 她觉得,杨慧丽夫妻不应该是因为她二婚才不同意的,问题应该就出在二婚的人选上。 刘容花问:“这事儿,你打算跟周厂长说吗?” “正准备去呢。”沈青答道。 她本来就没准备瞒着周振西。 要是杨慧丽跟沈民真不同意,她还得跟周振西好好商议办法。 等周振西忙完手上的活,沈青就去把信件的事跟他说了。 周振西垂着眼,考虑过后,说:“不用担心,我来办,你父母家住哪里?” “你……”沈青微微睁大眼。 这男人,不会是想……? “我想亲自去说服你的父母。”周振西语气平和坚定。 在他看来,沈青父母不轻易同意婚事,是正确的。谁都无法保证,沈青二婚嫁的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周振西对沈青父母的做法不仅没有意见,反而十分认同。 他想要用实际行动,来打消沈青父母的顾虑。 果然! “我跟你一起去!”沈青连忙道。 她也有很久没见过杨慧丽跟沈民了,她这几年都没能回家探亲,别提多想家了,梦里都是杨慧丽跟沈民的模样。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机会了,沈青当然得把握住。 周振西略作停顿,道:“马上就要高考了,最好还是留下来学习,你真要去?” “要去。”沈青严肃着一张小脸,点头。 她重生以来,都没有机会能见见家人,她想把空间里的物资分给家人。 “嗯,那就一起去。” 周振西瞬间就改口,在沈青面前,丝毫没有立场的。 沈青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着想,朝他笑了下。 她笑得可甜,像加了蜜糖似的,比花还娇俏。 周振西看着她的笑颜,几秒后,自然地移开目光。 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早点把她娶回家! 再不娶回去,他连觉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青,只能一直在厂里加班。 这样下去,徐则林副厂长会哭的。 为了徐则林副厂长的幸福,他要抓紧时间。 首都。 大院里,杨慧丽数着要带的东西,大声问外边:“孩子他爸,你收拾好没?火车快赶不上了!” 他们准备出发,去源市看沈青! 沈民连忙回道:“好了好了,可以走了!” 他拎着两个大蛇皮口袋,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给沈青带的东西。 有甜瓜、腊肉,还有热水瓶,什么都有。 清点好东西,沈民就背着一个蛇皮口袋,手里拎着一个,跟杨慧丽一块出门去车站。 沈归在旁边看了半天,等他们走了,在后头喊:“你们真不带上我?” “你好好看家!”杨慧丽喊道。 沈归撇撇嘴。 看啥家?有啥好看的? 他口袋里装着张火车票呢! 等会杨慧丽夫妻就会“惊喜”地发现,他们儿子,跟他们出现在了同一列火车上! 第77章 第77章 到了地,杨慧丽跟沈民扶着两个大蛇皮口袋,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杨慧丽嘴里还在抱怨着:“叫你不要来,你居然敢自己请假跟过来,你要是耽误了工作,可怎么办?回去可得好好补上!” 沈归跟在自己爸妈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满脸无所谓的态度:“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就是想跟来看看,想娶他二婚妹妹的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念叨一路吗? 沈归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实在受不了,说了声:“我去别的地看看。”就先从小路溜了。 杨慧丽没喊住他,气得直跺脚。 沈民安慰媳妇:“别管他,他又不会跑丢了,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杨慧丽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就知道宠他,孩子都被你宠坏了!” “是是是,怪我,你别生气了。” 沈民是个耙耳朵,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敢反驳,笑眯眯地把肩上的蛇皮袋子往上提了提。 “累了吧,喝口水?” “不喝,就快到了,撑一会就行。”杨慧丽回道。 几年没看见女儿了,杨慧丽迫不及待地想快些过去看望沈青。 沈民知道媳妇着急,便不再说话,默默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他们找村口几位婆婆打听,一路摸索,才找到沈青现在住的位置。 远远望过去,小院有些年头,砖石上爬满青苔,显得有些破落,唯一好的就是院里的自留地里长满青翠的蔬菜瓜果。 比起他们在首都住的大院子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杨慧丽心疼的不行:“我当初就舍不得她下乡,我的乖宝,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的!” 她都能想象得到,沈青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受的那些苦。 她家闺女刚领证,丈夫就没了,肯定会遭到不少人背后说三道四,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哟! 越想,杨慧丽就越觉得眼睛酸。 沈民也心疼,但他只是看着小院皱眉,没说出来。 院里隐隐有人说话声,杨慧丽赶紧擦掉眼泪,走过去拍门。 沈青牵着小浓浓,从屋里出来,去厨房拿西瓜给浓浓吃。 她空间里存了好多西瓜,全是无子沙瓤的,个个都跟来报恩似的饱满香甜,放在空间里还不会过季,浓浓最爱吃。 眼下快要入冬了,还时不时要她切个西瓜。 等下周,她就要跟周振西一块去首都见她父母,到时候就不给浓浓切西瓜了,天冷了,再吃西瓜容易受凉。 想到即将就要回家,沈青心里就一阵雀跃。 刚走到厨房门口,沈青听到有人拍院门。 她抬头看过去,猛地愣住了。 “妈……妈?” 杨慧丽带着笑,站在院门外边朝她挥手。 沈青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人。 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多少年了,她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父母。 上辈子顾德强截下她的家书,不仅断了她跟家里的联系,连父母生病过世的消息她都不知道,沈归给她写了不少信,都没有回音,误以为她没良心,气得跟她断绝关系,永不相见。 这也成为沈青心里永远的伤疤。 她拼了命卷自己,要在第一年就考上大学,考回首都,也是为了回去看杨慧丽跟沈民! 沈青松开浓浓的手,一路跑着过去打开院门,一头扑进杨慧丽怀里。 “妈……我,我好想你!”沈青哭着说。 杨慧丽搂着沈青,眼泪同样不争气地往下掉:“妈也想死你了,我的青青!” 沈民站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母女俩,时不时地抬手揉掉眼睛上的眼泪。 沈青跟杨慧丽与沈民叙了会旧,就拉着他们进屋。 “妈,爸,这是浓浓。” 早在之前,沈青就在信里提过浓浓,所以杨慧丽跟沈民都知道。 浓浓有些怕生,躲在沈青后面,小手攥着她的衣服,用一双水灵灵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杨慧丽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糕点,温柔地朝浓浓招手:“浓浓,我是你姥姥呀,姥姥请你吃点心好不好?” 她手里的是在首都百年糕点铺买的点心,价格昂贵,平时他们舍不得吃一口。 这回还是来看望沈青,才咬咬牙买了两盒。 浓浓闻到点心的香味,像个小馋猫,慢慢地从沈青后面挪出来。 杨慧丽忙拿起一个枣花酥,放到浓浓手里。 浓浓仰头认真地看了看杨慧丽,努力记住她的样子,又看向沈青。 沈青点点头。 “姥姥!”浓浓甜甜地叫了声。 杨慧丽眼眶顿时又红了,颤着声“哎”了声,抬手擦眼泪。 刘容花不在家,眼下农忙,她中午经常回不来,由沈青在家做好饭,给她送过去。 今天已经送过饭了,刘容花得到傍晚才能回来。 沈青擦掉眼泪,问:“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过的不好。”杨慧丽说着,招呼沈民把带的两个蛇皮袋子都拿进屋来,“这些是我们给你带的东西,你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带着钱呐,去县城给你买上。” 杨慧丽从蛇皮袋里拿出两个甜瓜:“你小时候就爱吃甜的,家里结了两个甜瓜,都带来给你了。” 袋子里还有腌好的肉,精白面,大米,以及一些日用品,来之前,杨慧丽还特地去给沈青买了两套衣服。杨慧丽没把东西全拿出来,而是叫沈民把蛇皮袋子放好,等回头有空了,他们帮沈青一块收拾起来。 “妈,谢谢你。”沈青感动的眼泪汪汪。 杨慧丽也眼睛发酸:“都怪爸妈,平时没能多寄点钱给你,你受苦了吧?缺什么,都跟爸妈说,爸妈给你买。” 沈青摇头:“妈,你放心,我不缺的。” 杨慧丽根本不信:“在妈面前,你就别嘴硬了。” 沈青给他们寄的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可大院里还有别人家有下乡的知青,寄回来的信里,详细提过下乡吃的苦,看得杨慧丽夫妇连着几天睡觉都睡不踏实,梦里都是沈青下乡吃苦的样子。 先前杨慧丽跟沈民也想过早点来看看沈青,可那段时间沈民身体不好,耽搁了,等好起来,又赶上给沈归说亲的事。 本来杨慧丽想撂下儿子不管直接过来看沈青,但害怕自己一走,家里事全由沈民操持,他身体刚好,受不住,只能留下。 现在沈归的亲事定下了,杨慧丽跟沈民两人一商量,便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收拾好东西就上火车了。 沈青笑道:“爸,妈,不骗你们,我在这真没吃苦。” 她朝浓浓招招手:“浓宝,去给姥爷姥姥把切好的瓜拿来。” 浓浓脆脆地答应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拿西瓜。 杨慧丽纳罕:“你在自留地也种瓜了?” 以前沈青在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被他们养得娇娇滴滴的,现在连甜瓜都会种了。 杨慧丽越想越心酸。 沈青朝她眨眨眼:“妈,等会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浓浓就从厨房跑回来,怀里抱着个比她脑袋还要大的盆,盆里装着几大块切好的鲜红清甜的大西瓜。 杨慧丽跟沈民瞪直了眼,纷纷吓了一跳。 “这都快十一月了,哪儿来的西瓜?”杨慧丽眼都看直了。 沈青从浓浓手里接过西瓜,拿了块最大的给杨慧丽:“妈,你尝尝这西瓜甜不甜。” 杨慧丽伸手接过一块,沈民也拿了一块西瓜,两人同时咬下一口。 沙沙细脆的瓜瓤顿时在嘴里爆开,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比杨慧丽吃过的所有西瓜都要甜! 最重要的是,这西瓜上半颗西瓜籽都没有,全是红艳艳的瓜瓤! 杨慧丽赞不绝口:“青青,你是从哪弄来的西瓜,真甜!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沈青笑着给他们拿纸擦手:“妈,爸,你们慢点吃,别吃多了,晚上还有大餐等你们吃呐!” 闻言,杨慧丽跟沈民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都装着满满的疑惑。 这里平日不仅有西瓜吃,还有大餐?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 他们家青青,在这里真没吃苦? 另一边,杨慧丽跟沈民夫妇到了后不久,沈归也摸索到了沈青家。 他嫌杨慧丽唠叨,所以自己挑了条小路走,中途迷了路,耽搁十几分钟才找到。 沈归插着腰,喘着粗气望着前边的院子。 可真寒酸! 他妹平时就住这房子? 沈归不由地对当初娶了他小妹的祝建国生了一肚子气。 别的不说,他小妹长得跟个小仙女一样,从前在家也是被他爸妈娇生惯养长大的,什么活都不会做,这狗男人把小妹娶回家,自己死了也就算了,留小妹住这种破房子,也算男人? 沈归越想越火大。 就在他准备过去拍门的时候,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接近他小妹的家。 正是住隔壁的顾德强。 这几天周振西总是往沈青这儿跑,顾德强一直没机会见到沈青,今天周振西总算没来,顾德强便逮着机会想过去看看。 眼看着顾德强的动作越发猥琐,沈归的一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一眼就猜到,这狗男人肯定就是想娶她二婚小妹的那男的! 他气得环顾四周,抄起一根粗树枝,雄赳赳地就朝顾德强走过去。 就这种男的,也配娶他小妹? 他小妹的眼光果然是什么垃圾! 等他把这男的狗腿都打瘸了,看他拿什么娶他家小妹,物理治好他家小妹的烂眼光! 第78章 第78章 沈归拎着粗棍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你就是周振西?” 正徘徊在院子外头,往院里张望的顾德强,冷不丁被他吓一跳,眼里透着一股子迷茫跟惊吓。 “你谁啊?” 顾德强打量着沈归,越看越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沈归跟沈青兄妹俩,都遗传了杨慧丽年轻时的好模样,一个比一个俊俏,尤其是沈青,自小就生的万里挑一的漂亮,大院里的人都喜欢她,杨慧丽也格外疼她。 沈归也长得好,但跟沈青不大相似,他更像沈民,所以顾德强看他眼熟,但认不出来。 顾德强盯着沈归打量,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看得沈归更来气了。 “好你个周振西,你家里人没教过你要尊重女同志吗?敢当流氓骚扰妇女?我特么今天就替天行道,我打不死你!” 沈归抡圆了膀子朝顾德强屁股上抽棍子。 顾德强没想到沈归是真敢打他,一棍子下去,屁股差点被抽开花,疼得他捂着屁股一声惨叫。 “嗷!停手!你特么谁啊?你怎么敢动手打人?” “我特么打的就是你!” 沈归下手带着一股狠劲,一点都不手软:“你想娶我小妹,还不知道我是谁?瞎了你的眼!” 在沈归眼里,所有想拱他家白菜的都不是好人,包括祝建国跟周振西。 顾德强彻底被他打蒙了。 想娶他家小妹? 他啥时候想娶他小妹了? 顾德强脑筋一动:“你是沈青的哥哥?” 沈归挑眉看着他:“我是。” 顾德强:…… 他真特么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想娶沈青,可他不是周振西啊! 顾德强捂着屁股直起腰:“你打错人了,我不是周振西,我住隔壁,我叫顾德强。” 沈归:“……” 顾德强:“……” 两人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大眼瞪小眼。 “你真不是周振西?”沈归警惕地打量着顾德强。 不是周振西,在他家小妹家门口晃悠什么? 更不像个好人了! 眼看着沈归的目光越发不善,顾德强连忙捂着屁股溜了。 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院子门从里边打开了,沈青探出一只小脑袋。 “哥?”她眨巴着眼,望着沈归。 她刚才还听见外面好像有人打架呢! 怎么是沈归跟顾德强呀? 短短几秒,沈青就看明白了外面的情况,捂着嘴偷偷地笑:“哥,你打他啦?” 沈归白皙的脸一下子红了,没好气地吼道,声音却一点都不凶:“我没有!” “是,是,你没有。”沈青顺着沈归的话接道。 她把院门打开,朝沈归招手:“哥,进来呀,爸跟妈都在呐。” 沈归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面皮,跟着沈青进去。 “回去别跟爸妈说,我在外面跟人打架了,知道不?”沈归虎着脸小声威胁。 “知道的。”沈青说,挥舞着小拳头,“不过,哥,打得好!他就是个流氓,该打!” 换成她,在自家门口看见顾德强,也是要抄起扫把打一顿的。 听自家小妹这么说,沈归心里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脸色肉眼可见的由阴转晴。 “我知道,你哥我怎么会打错人呢?我打的就是流氓!” 原来他哥打错人了? 沈青背对着沈归,偷偷抿着嘴笑。 那他是想打谁? 难不成,想打的是周振西? 沈青暗暗在心中对比了下沈归跟周振西的体型,下定决心,一定要打消他哥的这个想法。 主要是体型差距太大了,他哥肯定要吃亏的! 沈归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妹早就把他看透了。 沈青把沈归带进屋,往他手里塞了片西瓜,就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沈归捧着大西瓜,瞪着他妈怀里的奶团子,缓缓眯起眼。 小奶团子被沈归瞪得直往杨慧丽怀里缩,杨慧丽瞪了沈归一眼,把小奶团子从自己怀里掏出来:“浓宝,别怕,这是你舅舅。” 浓浓露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朝沈归喊:“舅舅……”奶呼呼的声音还打着颤,被沈归吓的。 沈归被这一声甜甜的“舅舅”叫得,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行吧,看在小奶团子叫得这么甜的份上,他就勉强认下这个侄女吧。 沈归把手上的西瓜掰开,把大块的递给小浓浓。 小浓浓犹豫了一小下,伸手接过,甜甜地说:“谢谢舅舅。” 草,真甜! 沈归不动声色地心想,内里早就被这软乎乎甜乖甜乖的奶团子给征服了。 这边浓浓跟沈归“和乐融融”的,厨房那边,沈青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头一回家里来这么多人,还是沈青的家人,她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的。 沈青进入空间,挑选了好久,抱出一大堆东西来。 先清蒸一条“忘不了鱼”,另一条“忘不了鱼”的鱼肉打成泥搓成丸子,烧成鱼丸汤。再用上回烤鸭垒起来的灶烤一只脆皮烤鸭,用饼卷着吃。 鳗鱼挑最大最肥的一条,做成日式蒲烧鳗鱼饭,包管今晚所有人都能吃得饱饱。 饭还没上桌,屋里所有人都闻见了香味。 杨慧丽几次想起来去厨房看看,嘴里念叨:“青青这孩子,不会把家里的存粮都做了招待我们吧?这怎么行呢?” 好在有浓浓在,浓浓抓住杨慧丽的手,奶声奶气地安慰她:“外婆,别担心,娘说她心里有数的!” 浓浓小小年纪,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还会安慰人,可把杨慧丽给疼坏了。 “外婆知道了,外婆不去就是了。” 杨慧丽搂着浓浓,忍不住香了她一口接一口。 小浓浓身上带着奶呼呼的香味,软甜软甜的,她都舍不得松开手。 等到沈青做好饭,端上桌,刘容花也下工回来了。 杨慧丽一家头一回见刘容花,两边都紧张的不行。 尤其是刘容花,她心里对沈青娘家一直怀着愧疚,沈青娘家把沈青嫁给他们家,她家建国却早早走了,留下沈青一个可怜无依,刘容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会见到杨慧丽跟沈民,刘容花慌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娘,”沈青看出刘容花的慌乱,拉住她的手,“别紧张,这是我妈,杨慧丽,这是我爸沈民,那是我哥哥沈归。” 杨慧丽含笑看着沈青跟刘容花握起的手,心里很是满意。 她家闺女,她最了解,要是刘容花对她不好,沈青可不会跟她这么亲近。 杨慧丽最担心的,莫过于沈青有个刁钻的婆婆为难她。 现在见到沈青跟刘容花亲近的模样,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两边认识之后,便坐下来吃晚饭。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杨慧丽跟沈民都瞪大了眼。 “这,这……”杨慧丽急了,“青青,我们随便吃点就好,你怎么把家里的鸭都烤了呀?” 他们平时在家,一顿都不会吃得这么丰盛! 更何况,桌上的鳗鱼饭,清蒸鱼的品种,他们见都没见过! 在杨慧丽眼中,没见过就等于贵! 沈青神秘兮兮地说:“娘,不怕,你尽管吃,家里多着呢。等你吃完了,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不打算把系统空间的事瞒着杨慧丽夫妇。 毕竟杨慧丽夫妇是她的亲生父母,为了让他们在首都能放心,沈青瞒着谁,都不会瞒着他们的。 杨慧丽将信将疑:“真的,你没骗我?” 刘容花也帮腔:“真,比真金还真!亲家母,你放心地吃吧。” 见连刘容花都这么说了,杨慧丽便夹起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 在她看来,鸭,和米饭上盖着的肉,怎么看都不便宜,唯有鱼能从河里捞出来吃,肯定是最便宜的! 可鱼肉一进嘴,杨慧丽就惊呆了。 鱼肉鲜美至极,竟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口即化,比她吃过的所有鱼都要好吃几倍! 清蒸的做法,更是丝毫没有掩盖鱼肉自带的独特香味,吃上一口,就令人难以忘记这滋味! 杨慧丽指着桌上的蒸鱼:“青青,这鱼是……?” 沈青笑道:“妈,别管,快吃,再慢了,就被爸跟哥哥吃完了!” 杨慧丽扭头一看,果真,沈民跟沈归吃得头都不抬,一口接一口,生怕吃慢了,鱼就没了。 这没骨气的样子,把杨慧丽气笑了:“你们两个,果真是亲生的父子!” 说完,她也顾不上探究鱼的来历,赶紧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鲜美细致的口感,让杨慧丽忍不住眯起眼睛陶醉其中。 吃饱喝足,刘容花去给杨慧丽三人收拾晚上住宿的屋子,沈青则把杨慧丽拉到自己屋里。 “妈,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沈青小声说。 杨慧丽没放在心上,心想能是什么秘密,挥手道:“成,你说。” 可转眼,就见沈青手上凭空出现一条大鱼,正是晚上他们吃的“忘不了鱼”。 杨慧丽吓得魂儿都没了,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关上门。 然后紧张兮兮地对沈青说:“你赶紧收起来,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被旁人知道,你就大祸临头了!” 她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女儿的安危,而不是沈青到底哪来的这本事,能大变活鱼来。 第79章 第79章 沈青拉住杨慧丽:“妈,你先坐下。” “我有一天做了个梦,梦到个白胡子的老神仙……”她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跟杨慧丽说了一遍。 不告诉杨慧丽重生的秘密,更多的是不想让杨慧丽为自己难过。 不过跟顾德强的冲突,沈青可没打算瞒着,杨慧丽夫妇要在这住上几天呢,要是被顾德强忽悠了,那可不行。 所以沈青特意叮嘱了:“妈,你注意住在隔壁的人,有个叫顾德强的,他不是好人,你要见着他,可千万别理他!” 杨慧丽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实话,他要是欺负你,我明天就让你爸跟你哥揍他去!” 不愧是亲母女,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把对方给打服了。 沈青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已经让人教训过了,你们别理他就行。” “你啊,”杨慧丽搂着她,眼眶微红,“你爸跟我都不在你身边,千万不要被人欺负了还不吭声,知道吗?” 沈青带着鼻音“嗯”一声,重重点头。 杨慧丽又问:“那个叫周振西的,你跟妈详细地说说,他对你好不好?” 提起周振西,沈青脸蛋微红。 看她的样子,杨慧丽就什么都懂了,心里对周振西这个女婿已经认同了大半。 还有一半,得等她明日亲自见到周振西,才能确定。 晚上杨慧丽决定跟沈青一起睡,娘儿俩久违地说些小话,浓浓则是跟刘容花一块睡,剩下沈民跟沈归一个屋。 时间还早,没到浓浓睡觉的时间,她抱着一本小儿书在煤油灯下认真地读。 沈归拎着暖水瓶路过,听到她有几个字读错了,皱着眉,嫌弃地说:“这么简单的字都会念错?” 浓浓抬起头,眨巴着眼望着他。 沈归心里猛地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真,浓浓从板凳上跳下来,抱着书啪嗒啪嗒跑到沈归面前,费力地举起自己心爱的图书:“啾啾,浓宝哪里读错了呀?” “我不叫啾啾,我叫舅舅……” “舅,啾啾。” 沈归看着浓浓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彻底败下阵来,“行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把浓浓抱到自己腿上,拿起书,板着脸:“我就教一遍,你认真学。” “好!”浓浓奶呼呼地应道。 算你懂事。 沈归满意地想。 然而事实是,沈归一教就停不下来,教了一晚上,把整本故事都给浓浓念了一遍,教完,还意犹未尽地跟浓浓约好明晚再念书给她听。 第二天一早,沈青早早起床,给家人做早饭。 依旧是忘不了鱼,把鱼肉打成鱼泥,和上面粉,做成鱼肉面条,煮熟倒上香浓滋补的乳鸽汤,每人碗里再孵上几颗水汪汪的小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沈青又另外准备了蟹粉汤包跟晶莹剔透的虾饺作早点。 沈民跟沈归的屋子离厨房最近,早就被香味馋的肚子直叫唤,干脆爬起来钻进厨房。 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饭,沈民忍不住念叨:“青青,你省着点吃,不用特意为我们破费。” 还没说完,沈青就把一碗鸽子汤面条塞进他手里:“爸,别担心,家里粮食多着呢,正好面不烫了,快趁热吃,我去叫妈她们起床。” 沈青也给沈归端了一碗,就去屋里叫杨慧丽三人起床吃早饭。 沈民跟沈归看着手里的面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说心疼女儿,舍不得吃,可……真的太香了! 沈归踌躇着:“爸,要不,我先帮你尝尝?” 他怕他爸不好意思吃。 沈民没好气地:“我自己尝!” 说完,沈民就迫不及待地喝了口面汤。 汤色金黄,上面飘着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的鲜亮油光,一口下去,直暖到了胃里。 见自己父亲满脸享受地喝着汤,沈归也不忍了,拿起筷子大口吃面条。 鱼泥跟面粉做成的面条比普通面条要嫩滑许多,尝起来跟吃肉一样,一碗下去,别提多满足。 沈民跟沈归吃完早饭后,杨慧丽三人也起来了。 杨慧丽抱着浓浓走进来,刚进屋,就被香味吸引了。 “青青,都是你做的?” 以前沈青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的,到了这以后,不仅要自己挣工分,连饭都做得跟大厨一样好了。 换成别人,光顾着感叹沈青的厨艺,可杨慧丽想的比别人多,她看到的全是沈青独自下乡吃的苦。 这是做了多少饭,才练就的好厨艺啊! 不能想了,杨慧丽别过头整理情绪,越想她眼睛越酸。 刘容花站得离杨慧丽近,看见杨慧丽揉眼睛的动作,她也是个母亲,转念就想明白了杨慧丽的心思,便伸手,握住杨慧丽的手。 “亲家母,你放心,只要我活着,绝不会让阿青受委屈的!” 刘容花面相严肃,正色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尤其可信。 她也做到了,上辈子她活着的时候,从没让沈青受过委屈。 杨慧丽被刘容花感动,点点头,忍住眼泪接过面碗。 “不提了,大家吃饭,浓宝也吃。” 杨慧丽拿过个蟹粉汤包亲手喂浓浓,蟹粉汤包面皮薄如蝉翼,咬开后,里边的汤汁色泽金黄,还能看见里头包着的蟹肉跟蟹黄,香味扑鼻,浓浓可喜欢吃了,一口接一口,小肚子吃得滚圆。 把浓浓喂饱以后,杨慧丽才开始吃饭。 沈青给她和刘容花开了个小灶,用燕窝银耳红枣加上冰糖煮了美容汤,放在锅里小火慢熬着,等下午的时候给她们当作下午茶吃。 为了招待杨慧丽一家,刘容花今天特地没上工,陪着杨慧丽跟沈民出去转转。 留下沈归跟沈青在家看家。 马上就就要高考,沈青要复习,便把浓浓塞给沈归:“哥,浓宝交给你啦!” 沈归望着怀里的小浓浓,小浓浓也仰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僵住了。 听说小孩子不会说谎,最好骗。 沈归眯起眼,暗自琢磨着等会拿颗糖给浓浓,从小浓浓嘴里套话,套出周振西是什么样的人。 沈归身上没带糖,但杨慧丽带了,是走之前特地为了浓宝买的糖,沈归去拿来一把。 “浓宝,”沈归把小浓浓抱到自己腿上,“告诉舅舅,是不是有个叫周振西的叔叔经常上你家来?你觉得他怎么样?” ……舅舅笑眯眯的,真不像个好人。浓浓抓着糖,心想。 但提起周振西,浓浓就有好多话想要说啦! “周叔叔最好了!他给浓浓带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他还会温柔地跟浓浓讲话,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浓浓最喜欢他了!……除了娘跟奶以外最喜欢的!” 浓浓一顿彩虹屁,把周振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沈归听完,表情就像生吞了一整个大柠檬。 谁说小孩子不会说谎的! 放屁,想拱他家白菜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等着,他迟早揭穿周振西的真面目! 下午下班时间,周振西处理好公务,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厂长,今天也是回村里?”司机小刘半打趣地问。 刚上班的时候,他不敢跟周振西开玩笑,生怕惹领导生气,可慢慢发现,周振西不是那种喜欢摆领导架子的人,而且对手底下的人特别好,小刘就慢慢胆子大起来。 现在厂里基本上都知道了,他们厂长好事将近,所有人都特别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降服他们这位冷情寡欲的厂长。 唯有小刘见过沈青。 所以他心里特别得意,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能不得意吗? 周振西“嗯”了声。 不过,他今天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眼皮直跳。 周振西揉着太阳穴,思索是否是最近加班加的太多了导致,副厂长徐则林已经不止一次跟他抱怨了,他要回家陪老婆。 对此,周振西就当没听见。 让徐则林回家陪老婆了,周振西周末就要留在厂里加班,不能回去陪沈青。 所以,周振西很从心地选择让徐则林多牺牲点。 小刘开车快的很,没多久就到了村里。 在路口处,周振西下车,手里拎着新买的东西,徒步走到沈青家门口。 离门口还剩一小段路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出陌生男人的声音。 周振西的脚步猛地一顿。 几秒之后,周振西神色不变,脚下的步伐加快,走到院门口,伸手敲门。 “谁啊?”沈归扬声问道,把小浓浓放到小板凳上,跑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男人的视线骤然对上。 第80章 第80章 一瞬间,空气中甚至蹦出一点火花。 沈归盯着周振西,眉毛一挑:“你谁?” 态度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周振西容貌出色,身材挺拔,沈归一见到他,心里就猜出他是谁了,态度是故意摆的嚣张点。 也故意不说自己是谁,先发制人。 周振西眸底闪过微末的意外,很快就恢复平静,朝他伸出右手:“你好,周振西。” 从头到脚,从态度到表情,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归盯着他伸出来的右手望了会,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伸手握住:“沈归。” 周振西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果然。 他听沈青说过,她有一个哥哥,跟她差不多年纪,在首都工作。 一开始,周振西很意外,没想到沈归会来这里。 可想到沈青给家里寄去的提到婚事的信,再联想沈归出现在这里,就不值得奇怪了。 开局是周振西赢了,沈归不甘心地抽回手,插进口袋里,不打算请周振西进去:“青青和爸妈出去了,你要不,明天再来?” “伯父伯母过来,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当面拜访。”周振西淡淡回道,态度不卑不亢,不打算走,但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你……”沈归噎住,眼珠子一转,挠挠头,突然改了主意,“行,你进来吧。” 他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噙着笑容让开身,让周振西进屋。 等沈青跟杨慧丽夫妇回来,看见的就是沈归跟周振西在堂屋聊天的场面。 杨慧丽扯扯沈青的袖口:“青青,那位就是周振西?” 沈青点头。 方才出门的时候,杨慧丽顺便跟沈青和刘容花了解了一下周振西的情况,他们夫妻俩对周振西的条件都挺满意,就差当面见一见了。 等他们见面同意后,两人再走个流程,把证领了,就算结婚了。 杨慧丽其实心里挺急,不想耽搁女儿的婚事。 早在祝建国没了之后,他们就想再给女儿找一门好的亲事,可怕沈青不同意,所以迟迟说不出口。 现在难得沈青自己看中了,剩下来的就是杨慧丽夫妇给她把把关,只要人品条件没有大问题,他们就不会反对。 杨慧丽望着堂屋里的周振西,越看,心里越满意。 别的不说,光是这外貌条件,就配得上她家青青。 听说母亲是老师,是知识分子,男方自己还是县城大厂的厂长,三十出点头的年纪,年轻有为。年纪是比沈青大了点,但这条件是没得挑的。 以后就算沈青高考中了,成了大学生,这条件也是配得上的。 杨慧丽牵着沈青,迈步走进堂屋。 看见杨慧丽回来,沈归忙站起来:“妈,爸。” 在杨慧丽跟沈民面前,沈归可不敢造次,不然少不了一顿筷子抽他。 周振西也随后站起来:“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周振西。” 他说着,把托小刘从家里带的礼物拿出来:“初次见面,时间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请多见谅。” 杨慧丽心想着,是他们瞒着沈青来的,能有礼物备着就挺有心的了,笑着接过,随口应道:“没事,是我们来得唐突了。” 说着,余光往手里的东西上一瞥。 顿时身子僵住了。 她手里的可不是什么薄礼,是一块崭新的女士手表,细细的腕带小巧精致,表盘像一块光彩照人的钻石,还没戴在手腕上,都能想象得到戴上能有多好看。 杨慧丽顿时觉得烫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杨慧丽连忙想把表还给周振西。 周振西说:“本就是为您准备的礼物,您不必客气,收下吧。” 周振西没说谎,这块表是跟沈青的手表一块买的,就是为了求亲的时候送过来,沈青跟杨慧丽一人一块表,漂亮,平时戴着也实用。 杨慧丽脸色微红,颇为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这表她越看越喜欢,连带着看周振西也无比的顺眼。 沈民悄悄对沈青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他们这位准女婿,刚一见面,就把最难拿的丈母娘杨慧丽给拿下了。 沈青也没想到周振西居然准备了两块手表,算下来,这婚事,周振西说得上是下重金,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足以看出他的用心。 收了礼物,杨慧丽顿时热情许多,拉着周振西坐下聊天。 沈归无奈地被挤到旁边去。 他刚才给周振西下了许多套,就等着周振西往下跳,没想到周振西不仅没上当,还先把他妈给拿下了。 这下有杨慧丽护着,他再想给周振西下套就难了。 沈归不由把目光转移向沈民。 好在他爸还没被攻克。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沈归庆幸的下一秒,就看见周振西跟沈民已经聊上了。 周振西年轻且身居煤矿厂高位,沈民又是老工人了,谁有几把刷子聊几句就能看出来,两人越聊越热切,沈民拍着周振西的肩,满眼都是赞许跟满意。 沈归:……完蛋。 他家人都叛变了。 沈归深吸口气,脸上满脸都是不爽,可眼底里却藏着笑意。 以前祝建国那次,他们爸妈没能来,所以这回,说什么二老都要过来一趟,亲自掌掌眼。 其实就是担心沈青嫁错人,非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既然他爸妈对周振西都挺满意,沈青也喜欢,他能有什么意见? 沈归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唯一的妹妹沈青能过得幸福。 晚上吃过晚饭,趁着周振西跟沈民出去的空档,杨慧丽拉着沈青问:“你跟周厂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妈……”沈青脸红了,“我还得准备考试,没想着结婚呢。” 月底就要高考了,等考完试,过两年就是改革开放,沈青卷起来,连结婚都有点顾不上。 “那怎么行!”杨慧丽不乐意了,她看出沈青的心思没在结婚上,要放任她这么忙下去,得猴年马月才能结婚。 杨慧丽道:“正好爸妈都在这,你不如这几天跟周厂长去把证领了,办个酒席,你们领了证结了婚,爸妈好放心回去。” 沈青想了想。 的确,难得爸妈都在这,沈归也在,要是等过段时间再去领证结婚,杨慧丽跟沈民都不在场,她心里多少会有些遗憾。 “那我去跟周同志商量一下。” 杨慧丽用手指点她鼻尖,调笑道:“还叫周同志?” 沈青低着脑袋,耳尖都红透了。 等周振西回来,沈青便同他说:“你跟我来。” 说着,她先一步走出门,走到院子外头的大树底下。 周振西没有犹豫,后脚跟着她出门。 沈青踌躇了会,组织着语言:“你,那个……” 结婚的事,她脸皮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抬头望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耳尖还带着薄红。 周振西被她看得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下。 他的未来媳妇,实在是太娇太可爱了。 不用沈青开口,周振西就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清咳一声,率先开口:“正好你父母与哥哥都在,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提早一点去领证,请他们当个见证,但会有些匆忙,你……愿意吗?” 沈青攥着袖子,心里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那好,”她同意,周振西同样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眼里带着笑,“等会我们一起商量好日期,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酒席的事周振西一手包办,不用沈青操心,她可以趁着这点时间再多复习一点。 月底就要高考了,高考的日子早就被周振西在日历上圈起来,他跟沈青同样重视这次考试。 他期望沈青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跟他结婚,他不希望婚姻会是沈青的束缚,他更愿意做沈青的依靠。 沈青同意之后,周振西便跟她一起回屋,同刘容花还有杨慧丽一家商量领证摆酒席的事。 刘容花同意了,杨慧丽夫妻两人更没什么意见。 于是日子便定在两天后,上午去办事处领证,中午就在沈青家办酒席。 第81章 第81章 到了领证的日子,沈青早早起来,换上一身漂亮的新衣服,头发梳成辫子,额前留着点碎发,看起来甜美又不失整洁。脸蛋小巧精致,白皙娇嫩,就算不施粉黛,模样也是顶好的。 刘容花做好早饭,盯着沈青看了好一会,揉着眼睛说:“快去吧,周厂长该等急了。” 她眼睛红了,心里舍不得。 领完证后,沈青就跟周振西是一家人了,是要搬去县城住的,说不准以后她都难见到沈青跟浓浓了。 刘容花不知道沈青早就跟周振西说好,去哪都不能抛下刘容花,前世刘容花用自己命救浓浓,沈青说什么都不会丢下她一人的。 沈青握住刘容花的手:“娘,别哭,”她声线甜,安慰人的时候,温柔得像是一缕清风拂过心坎,“我去领完证就回来,你跟浓浓在家等我。” 杨慧丽把包子端上来,就看见沈青在安慰刘容花,她含笑走过去,端详着沈青,伸手帮她抚平发丝。 “咱们青青真好看!路上注意安全。” 沈青点头:“妈,娘,我去了。” “把包子带上。”杨慧丽挑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用布包着塞给沈青。 沈青应了声,揣着两个大包子出门。 周振西的车早就等在门口了。 见她出来,周振西从车上跳下来,帮她开门,用手护在她头上:“当心些。” 沈青羞涩地点点头。 以前周振西都不敢靠这么近帮她的,都是帮她开了门,就退到旁边。 沈青钻到车里坐好,片刻之后,周振西从车厢另一边上车。 两人之间仍旧隔着克制守礼的距离,身体都坐得笔直。 沈青从布包里拿出包子,递过去一个给周振西:“你要吗?” 周振西略一停顿,伸手接过:“谢谢。” 沈青低头啃包子,嘴角带着一星点笑。 到了办事处,周振西扶沈青下车,突然间开口:“你真想好要跟我结婚了?” 沈青诧异地仰头看他。 周振西目光深沉,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要想好了,现在还来得及后悔,以后可就不能后悔了。” 闻言,沈青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嗯,我想好了。” 话音落地,周振西看她的眼神一下子热切起来,认真得像是要把她吞下似的。 沈青像被他的眼神灼伤了下,慌张地低下头,羞得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到了里头,工作人员盯着沈青跟周振西看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给他们盖章。 “你们两个真般配,长得都这么好看!”小姑娘羡慕地说。 盖好印,她把结婚证明递给周振西跟沈青:“恭喜你们结婚。” 70年代的结婚证明长得跟奖状一样,沈青仔细收好,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来端详一下。 周振西见她一副新奇的模样,忍不住问她:“你在看什么?” 沈青感慨:“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奇妙。” 想当初,上辈子的这时候,她还是去跟顾德强领的结婚证明呢! 没想到她竟有机会改变命运,逃离顾德强的牢笼。 周振西的声音传过来,声线平平,没什么起伏:“你以前不是见过么。” “不一样的。”沈青回答道。 上辈子跟顾德强领证后的日子像噩梦一样,但现在,她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跟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突然间,沈青眼前一片暗沉。 一只手臂伸过来,撑在沈青耳旁,随后,她的唇瓣上轻轻地,拂过两片微凉的唇,一触即离,快得仿佛是场幻觉。 沈青惊愕地瞪大眼睛。 前边开车的小刘更是立马正襟危坐,恨不得把眼睛给贴在车窗上,证明自己没有往后边看。 “……抱歉,我逾矩了。” 许久,周振西的声音传来,声线暗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怪他没克制住,他的小媳妇实在是太可爱了。 周振西坐回原处,正襟危坐,目光尴尬地望向车窗外。 沈青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迟迟不敢抬起来,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服,脑子里面乱哄哄的,再没心思看什么结婚证明。 两人中间依然隔着一点距离,但比之前,似乎更靠近了些。 结婚的酒席,沈青原本想随便办一场,但周振西坚持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光是宴客的桌子,就摆了十几桌,请的还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掌勺。 知青点的人也都收到沈青结婚的邀请。 得知这一消息后,李美兰跟遭天打雷劈似的,三魂跑没了俩,整个人的血气都像被抽光了。 要搁在以前,马倩跟项英两人,肯定要过去关心关心她,可现在两人全装作没看见,没一个想搭理李美兰。 马倩以前担着知青点大家长的责任,平等地关心每一个知青同志,可在李美兰那好几次吃力不讨好,被她阴阳怪气了几回,马倩就懒得管她了。 项英年纪虽小,但她眼力见好,加上脾气直,看不惯李美兰的作风,说不理她就不理她了,就算两人挨着床铺,项英都不想跟她说话。 如今李美兰算是恶有恶报,彻底被知青点孤立了。 不过李美兰本来就看不上知青们,觉得自己跟她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所以不在乎。 可她看中周振西! 她以为周振西就算不会娶她,也肯定不会娶沈青这样的二婚死了丈夫的女人。她做梦都没想到,周振西居然真的要娶沈青! 而且聘礼都是市面上最好的三转一响,新衣服也给沈青买了好多套,沈青说得上是整个村嫁的最风光的人了! 李美兰怎么也想不通,周振西凭什么就看上沈青了!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当面去看看。 说不定村里说的都是谣言,周振西娶沈青,没花那么多心思,三转一响也是假的,就是拿旧的随便糊弄一下呢? 李美兰越想越觉得自己肯定是对的,说什么都要亲自去现场看看才死心。 不止是李美兰,顾德强同样不敢相信,周振西居然真娶了沈青。 他骨子里觉得沈青是二婚,娶她回去不长脸,想不通周振西娶沈青回去有什么好处。 但他看着隔壁热热闹闹地办酒席,心里跟吃了个酸柠檬似的,直冒酸水。 沈青结婚,没请刘柏草一家子,但跟薛珠私下说好了,叫她带着大宝偷偷地来,给他们安排了座位,到时候刘柏草要问起来,就说大宝被浓浓拉去的,薛珠担心就跟了过去。 刘柏草人坏,但疼大宝,不会跟大宝发脾气。 薛珠便拉着大宝,美滋滋地过去吃席。 剩下来的刘柏草,望着隔壁热热闹闹地吃席,实在眼馋的不得了。 可沈青早就跟他们家划清界限了,结婚酒席没请她,刘柏草看得干着急,被隔壁飘来的香味勾得胃里馋虫都快出来了。 她实在忍不了,就趁着人多,偷偷溜了进去。 没想到,刘柏草屁股刚坐下,板凳还没焐热,就正对上薛珠惊讶的眼睛。 两人就坐在同一桌,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 刘柏草尴尬地咳嗽几下:“你装作没见过我,晓得不?” 薛珠忍着笑答应:“知道了。” 她还担心着回去要跟刘柏草解释呢! 现在好了,连刘柏草都偷偷溜过来了,两人现在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刘柏草跟薛珠,还有大宝三个都在,女人孩子齐了,家里就剩下两个男人眼巴巴地守着家看着隔壁办酒席,没人愿意带他们玩。 隔壁,顾德强坐在门口石头上郁闷地抽旱烟,突然瞧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过来。 他仔细一瞧,原来是李美兰。 顾德强心思又活络起来。 没了沈青,还有李美兰啊! 李美兰也是知青,长得也不差,娶回家同样有面子! 顾德强灭掉烟,搓搓手,朝李美兰走过去。 “美兰妹子,你也来吃席?” 李美兰正琢磨着怎么混进去,冷不防被顾德强的声音吓一跳。 “阿强哥,”李美兰缓缓吐出口气,镇定下来,一眼都不看他,随口应付着,“怎么是你啊。” 她早就懒得理顾德强了。 以前她搭理顾德强,是因为她知道顾德强对沈青有意思,想要顾德强把沈青娶了,她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可现在沈青都跟周振西结婚了,顾德强就没用了。 顾德强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还在跟李美兰套近乎:“你怎么不进去?” 李美兰暗暗翻了个白眼。 沈青要是请了她,她不早进去了,能在外头站这么久? 见她不说话,顾德强走得更近一些,手搭更是直接在了李美兰肩上:“怎么不说话?” 李美兰不耐烦了,拍开顾德强的手,皱着眉头说道:“阿强哥,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以前以为你能娶沈青,才跟你亲近的。可现在沈青都嫁人了,你跟我关系不熟,就别这么勉强相处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找别人说罢,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德强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第82章 第82章 “你什么意思?”顾德强捏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李美兰毫不客气:“麻烦你离我远点,我以为你能娶走沈青的,谁想到你那么废物,连个沈青都拿不下。” 她打算不给顾德强留什么情面了。 反正两人都没怎么接触过,得罪就得罪了,省得顾德强打她主意,他也配? 顾德强脑子一热,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外头几串鞭炮炸完,沈青跟周振西在副厂长徐则林的主持下喝下交杯酒。刘容花跟杨慧丽一家子坐在新人两侧,喜笑颜开地看着,别提多高兴了。 “可惜她宋婶子没来。”刘容花感慨道。 宋秀在首都养病,不能来参加婚礼,在刘容花眼里是件挺遗憾的事。 杨慧丽跟刘容花一打听,才知道周振西的母亲居然就在首都,当即一拍腿:“这事不难,等我跟老沈回到首都,我就拎着水果去看望亲家母,挑几张好看的照片给她。” 今天结婚酒席,周振西特意找人来拍照,拍了不少张。 等照片洗出来,一式三份,杨慧丽留一份,刘容花一份,沈青跟周振西两人再拿最后一份。 “不用,你把我的这份照片拿给她就行。”刘容花说。 正说着,院子里不少人突然勾头朝外边张望。 刘容花怕出什么事情,便过去询问,才知道,外头李美兰居然跟顾德强掐起来了。 两人谁都不让谁。 刘容花想出去看看情况,被大队长拦下:“我去看看,你们都坐下,今天周同志跟沈青同志结婚,什么事都不能搅和了他们的大喜日子!” 大队长说完,就叫上几个生产队员出去拉架,两男两女,主要是怕拉架的时候不方便。 大队长是打定主意要先把人带走,免得打扰到沈青跟周振西的婚礼。 外头吵吵嚷嚷,沈青坐在屋里,就算不想知道,也听到了一星半点的情况。 知道李美兰跟顾德强在自家外面打起架,沈青皱皱眉头,不大高兴。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情,她已经没请李美兰跟顾德强了,没想到这两人还是自己贴上来。 她心里烦躁,忽然桌子底下有只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 “你要是不喜欢他们,我们就搬走,”周振西望着她,神色温柔而认真,“我向你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再看见他们。” 周振西旁边挤满了煤矿厂的人,全是来起哄他的。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周振西仍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撇下所有人来安慰她。 她选周振西,没选错。 想到这,沈青心里甜滋滋的。 “嗯。”她答应道。 她一开始就是想高考以后,带刘容花和浓浓进城生活的。 她空间里存着不少能换钱的东西,等以后改革开放了,日子会过得比现在还要好。 周振西的出现加速了她的规划,沈青并不抗拒。 众人见他们小两口说悄悄话,都起哄:“你们有什么话,晚上回屋里说去,现在跟我们喝酒!” 沈青被他们闹的,脸都红透了,连忙把周振西推开,叫他们闹周振西去,别来闹自己。 院里一直热闹到下午。 为了方便住,院子留给杨慧丽三人,沈青被周振西接去县城。 周振西为了结婚特意找了个新房子,屋子朝阳,窗户跟门上都贴着大红喜字,被子枕头也都是新的。 他还给沈青特意收拾出一个书房,里边放着新打的书柜跟书桌,电灯挑的是市面上最好的,防止沈青看累了伤眼。书房的窗台上摆着满当当的花,一进屋就闻到花香扑鼻,心情都会跟着变好。 沈青累了一天,刚坐下就不想动弹了,倒头就想睡。 周振西打了盆热水过来,默默帮她脱下鞋袜,把她的脚放进盆里。 沈青的脚精致小巧,白生生的,脚趾还泛着嫩生生的粉,周振西帮她洗脚,手指免不了碰到沈青的皮肤,触感滑嫩。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沉。 沈青半梦半醒的,感觉到有人在捏她的脚,被吓得往后一缩,清醒了。 “你干嘛呢?”沈青支起身,就看见自己的脚泡在热水里。 水温刚刚好,泡进去,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了大半。 周振西没抬头,声音低沉:“你别动,快洗好了。” 沈青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脸红了,顾不上脚上都是水,忙把脚缩回来。 她身子底下的床单随即湿了一片。 “别怕,我给你洗完脚,就去隔壁屋睡。”周振西温和地解释道。 他们刚结婚,沈青不习惯,也是合情合理的。 周振西不会勉强她跟自己睡一个屋。 沈青红着脸:“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觉得周振西的眼神怪可怕的,想要生吃了她一样,实在不敢给他碰。 周振西敛眸:“好。” 他站起身,把毛巾给沈青放到旁边,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我就在隔壁屋,你叫我就能听到。” 他微微停顿了下,走了。 沈青等人走,才慢吞吞地给自己洗完脚,把水倒了,洗漱完,躺在床上。 好半天,她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今天起就嫁给周振西了呢。 沈青竖着耳朵,想听隔壁的动静,可屏气凝神地听了半天,还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反倒是入夜以后,屋外的声音格外刺耳。 沈青眨巴几下眼睛,在床上辗转半天都睡不着,满脑子里都是周振西那张好看温柔的脸。 过了一会后,她实在是睡不着,便抱着枕头下床,轻轻敲了敲隔壁屋的门。 “怎么了?” 周振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屋内传出披衣服的响动。 沈青轻轻拧开门。 周振西还没下床,衣服倒是穿好了,惊讶地坐在床边上抬头看她。 “我,我能跟你一块睡吗?” 沈青低着头,双脚紧张地靠在一起,紧紧攥着怀里的枕头,只露出半张白嫩漂亮的脸蛋,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精巧的锁骨,连带着纤细的脖颈都早已染上绯红。 周振西呼吸陡然一窒。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黑沉无比,像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连带着嗓音都微微暗哑了。 片刻后,薄唇微动:“嗯,好。” 他往旁边挪了挪。 沈青小跑着上了床,小心地给自己盖好被子,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一小片肉。 她太紧张了,都没发现,周振西那边的被子都不够了,全被她抢了过来。 周振西无奈,下床。 “你要走吗?”沈青小声开口,声音要了命的又娇又软,连眼神都可怜兮兮的,让人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她。 周振西倒吸口气,半天才缓过来:“我不走,我去拿床被子过来。” “哦。” 既然周振西不要这床被子,沈青干脆就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点。 等周振西抱着被子回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床上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的沈青。 “你别怕。”周振西说。 “我没怕。” 沈青裹着被子,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杏儿眼望着周振西。 周振西笑了。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沈青额头上,像是有蝴蝶轻轻掠过:“嗯,知道了,睡吧。” 沈青点点头。 周振西把灯关了,躺在她旁边,盖上另一床被子。 屋里不再有人说话,就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小媳妇就躺在旁边,周振西心魔从生,实在难睡着。 好不容易平静了心思,正要睡。 黑暗中,突然有个温软的身子钻进他的被窝里。 被子里登时充斥着她身上的暖香。 周振西狠狠倒吸了口凉气。 “我冷。”沈青软软糯糯的声音穿进他耳朵里,心安理得地汲取他被子里的温暖。 周振西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手指都不敢动弹。 这丫头,是不是想要了他的命? 第83章 第83章 第二天,沈青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昨晚被折腾到半夜,现在全身上下连手指尖都是酸的,到现在都还有些迷糊。 外头,周振西已经走了。 她床边放着张纸条,上面周振西的字沉稳有力。 “饭在锅上热着,记得按时吃饭,抽屉里有点心,都是你爱吃的。下午爸妈要回首都,到时我回来接你。” 沈青看着字条上的叮嘱,再看窗外已经被周振西一大早起来洗好,挂在绳子上晾晒的衣服,心里很是甜蜜。 沈青穿好衣服起床,去厨房看周振西给她留的饭。 家里统共有两口锅,一口锅里放着豆浆油条,还有新烙的糖饼,另一口锅里则是周振西亲做的午饭,有红烧肉、青菜,还有酱猪肘子,旁边还放着一碗用燕窝炖的甜汤。 沈青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口锅,心里更暖和,越发觉得嫁给周振西没嫁错。 当初刘容花就说过,顾德强那人不会疼老婆,把老婆当丫鬟使唤的,就是个给他生孩子的工具人,嫁给他这辈子都不会幸福,所以刘容花宁死都不答应让沈青嫁给顾德强。 但周厂长不一样,能干孝顺,能挣钱,对沈青跟她们都特别好,还很尊重女同志,这些都是细节处见人品的,刘容花一直很看好周振西。 不得不说,刘容花的眼光真的毒辣,她上辈子被迫嫁给顾德强,过得就是丫鬟一样的日子,给他拉扯大孩子,就被无情抛弃。 沈青喝着燕窝汤,漫无边际地心想着。 吃完饭,沈青在家里溜达一圈,猛地发现,她竟然没事可做了。 家里被周振西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下的衣服全都洗了,连大院里他们家圈出来的小菜地都浇过水了。 她能做的就只有把中午吃饭的碗刷了,然后回屋看书。 沈青有点惊讶,周振西居然比她还要卷。 她心里顿时生出紧迫感。 可不行,她身为卷王,不能被落下。 沈青忙回屋看书。 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暖洋洋的,沈青拿着本数学习题册子坐在书桌旁刷题。 窗户上被周振西特意种着一排花花草草,她刷题刷累了,一抬头就能看见。 沈青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下午将近三点,周振西准时回来接她。 刚下车,周振西就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走,脚步快得带风。 今天刚到厂里,他就满脑子都是自家的小媳妇,差点连班都上不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他掐着点就回来了。 一进门,周振西先是仔细观察了下沈青,然后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吃饭了没?” 沈青一开始还没理解周振西的意思,心想着她又没生病,哪会身子不舒服。 直到看见周振西给她带的红糖跟点心。 沈青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你瞎说什么!我没有不舒服!”沈青急了,嗔道,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声音都娇娇软软的,生起气来一点都不唬人。 也就是当时疼了些吧,现在早就已经好了。 沈青越想越臊得慌,连忙低着头走开。 她怕自己走得迟了,再被周振西连皮带骨头给吃了。 杨慧丽三人今天就要回首都,周振西跟沈青去车站送他们。 杨慧丽搂着沈青,泪眼婆娑:“你可要好好考试,争取能考回来……” 旁边沈归抬起眼皮冷不丁地说:“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高考多少人要去,就凭青青,考得过这么多人?你还是别抱啥希望。” “就你长嘴了!”杨慧丽抬起巴掌拍到沈归背上。 就算知道自家大儿子嘴毒心软,其实心里是想让她少给沈青点压力,但杨慧丽依旧被他气得直翻白眼。 沈民在旁边笑呵呵地补充:“没事,放轻松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另外,咱家孙子孙女的事也别落下,最好是个孙女,像你一样漂亮,爸妈都等着抱孙女呢!” 这回轮到沈青被呛着了。 沈民这是催她跟周振西生孩子呢! “爸!”沈青急了,羞的脸上发烫,“我们才结婚,孩子的事哪到哪呢!” “就是,”杨慧丽帮着沈青数落家里的爷俩,“生孩子是件容易的事吗?当初为了给你生孩子,我连命都差点没了!咱们青青愿意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咱们都别替她做主!” 杨慧丽拉着沈青的手:“你别听你爸跟你哥瞎说,现在是新时代了,女人能顶半边天,你的工作跟过日子一样重要,你日子过得好就行,爸妈就满足了,不会逼你的!” 生孩子这事上,杨慧丽当初的确冒着天大的风险,以至于沈民心里一直对她抱有愧疚。 所以杨慧丽一开口,沈民就顾着点头应和,不敢吭声了。 沈青很是感动:“嗯,谢谢妈。” 火车快开了,周振西帮着把东西搬上火车,杨慧丽三人挤在车窗前,朝沈青挥手。 “快回去吧,当心吹着风受凉了!”杨慧丽抹着眼泪朝沈青挥手。 沈青望着渐行渐远的火车,站在原处默默流泪。 周振西牵住她的手。 “别难过,等到年节我们就去首都看望他们。” 听到周振西的话,沈青擦掉眼泪,默默点头。 下午,周振西就把刘容花跟浓浓都接回县城来住。 走的时候,沈青家旁边围了许多人,都是舍不得她们的。 就连刘柏草都来了。 刘柏草站在角落里,看着刘容花往车上搬东西,眼神里羡慕夹杂着落寞,别提多复杂了。 最舍不得的要数贾娟。 沈青现在算是贾娟的老师,沈青走了以后,贾娟就要自己在知青点复习功课了。 好在离高考剩不了几天时间。 贾娟握着沈青的手叮嘱:“你以后可记得回来看我们呀!” 沈青答应着:“可别忘了,这个月就要高考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能考上一个学校里去!” 贾娟一想也是,她回去可得努力学习,跟沈青考一块去,到时候两人在一起好互相照应。 人群外边,大树底下,李美兰看着热闹的沈青家门口,眼红得帕子都要被撕碎了。 “考考考,呸,不就是比我多学几天吗?我就不信你们能考上!” 李美兰把帕子往地上一扔,在上头踩了两脚出气。 她不信沈青她们费时费力地考上大学就能有什么好出路,所以她要做两手准备。 她不仅要跟沈青一起高考,还要抓紧时间,找个比周振西还要好的对象! 前段时间有个车间主任看上她,找媒人跟她说媒,她没答应。 现在想想,那个车间主任人比不上周振西,但家里挺有背景,比当教师的宋秀关系硬多了。 宋秀不能给儿媳找个好工作,但他家能!等她找到个体面的好工作,不得好吃好喝在家里养着? 不像周振西家里,还让沈青自己辛苦去考试,自己找工作,她嫁给那个车间主任,不比沈青靠自己拼命才能找工作强多了! 到时候她跟沈青一样去县城过日子,谁比谁过得好还不一定呢! 李美兰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李美兰匆匆往回走,等回去,她就联系那媒婆,再跟车间主任相看一次,这次后事就定下来! 而沈青一家,跟着周振西搬到了县城的新家。 沈青把小浓浓抱下车。 浓浓揉着刚睡醒还朦胧的眼睛,努力睁大,看着自己的新家。 “浓宝以后就住这!”沈青把浓浓抱到她的屋里。 浓浓的房间被周振西特意布置过,买了不少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还有几件新的小衣服,浓浓一进屋,眼睛都亮了。 “浓宝喜欢吗?”周振西带着笑意问。 “喜欢!” 浓浓从沈青怀里跳下来,啪嗒啪嗒跑进屋看了几圈,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抱着周振西的脖颈“啵唧”香了一大口。 刘容花忍着笑:“浓宝看样子是真心喜欢这!” 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最担心浓浓适应不了这里,想回家。先前浓浓跟着沈青暂住在医院旁边照顾宋秀的时候,浓浓就不止一次想家了。 沈青拉着刘容花往另一间屋走:“娘,你也去看看你的房间。” “我也有?”刘容花愣了愣。 “不止呢!” 沈青笑着把刘容花推进屋。 床上放着周振西给刘容花买的几套衣服,收音机跟缝纫机也都放在刘容花屋里。 平时没事的时候,刘容花可以听听收音机,她也喜欢做衣服,缝纫机给她用正好免去她手工缝的辛苦。 刘容花捂着嘴,眼眶湿透:“阿青,这些都是你的聘礼,我不能用……” “娘,你能用!”沈青指指屋外,“自行车也停在外头呢,你要去外面玩,还能骑车,等我考完试,就教你骑!” “娘,”沈青笑容满面,拉着刘容花的手,“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她都听周振西说了,邻居就是副厂长徐则林家,等过段时间,董奇嫂子也搬回来了,都是信得过的人。 她空间里存着一堆食材不敢用,现在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第84章 第84章 董奇先前跟副厂长徐则林家里人因为没孩子的事情闹矛盾,才搬去医院旁边自己住,现在事情解决了,两人和好,董奇搬回家,所以沈青跟董奇又成了邻居。 为了招待董奇跟徐则林,沈青特意准备了一大桌食材,有海鲜有雪花牛肉,用来吃火锅。 等董奇跟徐则林到了,火锅已经烧得滚烫,咕咕冒着热气,董奇还没进门就闻到满屋飘出的香味,忍不住说道:“好香!” 沈青说:“徐副厂长说,你爱吃辣,今天特地给你准备了辣锅,你肯定喜欢!” 董奇瞥了一眼徐则林:“真哒?” 徐则林立马低眉顺眼地接过董奇的包:“真,比真金还真!” 他为了挽回董奇,挖空了心思,差点跟家里人断绝关系,才摆平了家里,也让董奇回心转意。 可不得对董奇加倍的好? 董奇抿着嘴偷偷扬起嘴角,挽住沈青的胳膊:“可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的,你别为了照顾我,勉强自己。” 可不是,以往沈青做的菜,鲜少有辣的,她常去沈青家蹭饭,也就记下了沈青不怎么吃辣。 “放心,董奇姐,我今天准备了鸳鸯锅呢,辣的不辣的都有!” 说着,沈青把董奇带到桌子旁边,给她看自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鸳鸯锅。 一口大锅正好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汤汁鲜红,闻着味道都觉得香,另一部分是菌菇炖的清汤,鲜味扑鼻。 董奇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吃法?” 她迫不及待地洗了手,坐下来尝了一口。 雪花牛肉被切成薄薄的片,一口咬下去,肉上丰富的油脂溢出来,伴随着鲜香麻辣的汤汁,入口即化,香的不得了。 董奇朝沈青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做的菜才好吃!老徐给我做的饭,难吃的要命,再吃下去,我怕命都吃没了!” 莫名躺枪的徐副厂长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这不是看你最近忙着纺织厂的大单子,怕你累着,才跟周厂长学的做饭,要怪,你怪他。”徐则林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但周振西承认得比他干脆多了:“我媳妇做饭比我好吃多了,我远比不上,但我会努力学习。” “你做的已经很好吃了。”沈青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安慰他道。 小两口甜甜蜜蜜的,一提到对方眼里就跟没其他人似的,董奇跟徐则林对视一眼,捂着嘴偷笑。 刘容花也抱着刚做完作业的浓浓过来吃火锅了。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把冬天的寒气都驱散大半。 吃完饭,董奇跟徐则林回到隔壁家里,刘容花则伸手要抱浓浓去睡觉。 可浓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抱着沈青不撒手,奶声奶气地反抗:“奶,我想跟娘一起睡。” 刘容花哄她:“你娘今天要跟你周叔叔一块睡,乖,你跟奶一块睡好不好?” 浓浓可怜兮兮地嘟着嘴,嘟囔:“周叔叔霸占娘好几天了,怎么还要跟娘一块睡呀……” 沈青抱着浓浓,冷不防听见她说的话,脸顿时烧起来,忙捂住浓浓的嘴。 “我今晚陪浓浓睡吧。”沈青低着头,怕她再说出什么羞人的话,赶紧抱着浓浓回屋去了。 留下周振西跟刘容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厂长,”刘容花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今晚自己睡?” 周振西无奈地点头。 他不自己睡,总不能去浓浓房里,跟浓浓抢人吧? …… 过了一会,等浓浓熟睡后,沈青也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突然有个人将她轻轻从床上抱起来。 沈青吓了一跳,耳边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沈青瞪大眼:“周振西?你干嘛呀。” 她想从他怀里跳下来,可周振西咬紧牙,低声说:“别动。” 感受到他僵住的肌肉,沈青一下子不敢动弹了。 周振西轻松地把她打横抱起,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回自己屋里。 沈青红着脸推开他:“你,你多大人了,还跟浓浓抢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周振西这是晚上一个人睡不着,所以特地等浓浓睡了,跑去她们屋里抢人呢! 周振西握着她的脚,不肯放人走,感受着手心的白腻温软,他的眼底黑得更加深沉。 过了好久,周振西缓缓吸口气,松开手:“你不在,我睡不着。” 现在天凉了,沈青抱着浓浓睡,一点都不冷,可他一个人抱着冰冷的被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青,半点睡意都没有。 忍到浓浓睡着再去抢人,已经是极限了。 沈青忙把自己的脚缩回被窝里藏着。 她听完周振西的话,脸红得更厉害了:“呸,不要胡言乱语的。” 在她看来,周振西睡不着,肯定是胡思乱想害的。 该!她才不想管他呢! 沈青想下床溜走,脚都没着地,就被周振西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别着凉了。”周振西说道,帮沈青把被子盖好:“快睡吧,明早我把你送回浓浓屋里。” 他模样俊朗,尤其是在灯光映照下,给那副冷硬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更像话本子上才会出现的人物,怎么看都看不腻。 沈青冷不防被他的脸给迷住了,红着脸,半推半就地裹好被子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浓浓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刚看到沈青,她就奶呼呼又可怜兮兮地说:“娘,你昨晚去哪了呀,我醒来你就不见啦!” 把她狠狠吓了一跳,还以为娘被床底下的怪物抓走了呢! 沈青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周振西眼睫微垂,在旁边轻轻地笑了声。 声音低沉,好听的紧。 “你还笑!”沈青气急,瞪了他一眼。 但她生起气来眼睛水汪汪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说好的早上把她送回去的,实际上把她折腾得天大亮才有力气起来…… 浓浓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两人。 大人都好奇怪哦,为什么吵架都红着脸? 20号,终于到了高考开考的日子。 一家人全部严阵以待。 刘容花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准备好牛奶给沈青起来吃,再把新鲜水果切成块状放在盒子里,等沈青从考场出来,就能吃到现成的水果。 周振西则专门向厂里请假,亲自负责沈青的接送。 一家人吃完饭,整整齐齐地全部出动,送沈青去考场。 临进考场前,周振西把包递给沈青:“纸笔用具都清点过了,放轻松去考,加油。” 沈青笑眼弯弯地应道:“嗯,加油!” 小浓浓也奶声奶气地为沈青打气:“娘加油,浓浓等你回来!” “可千万别紧张,放松点。”刘容花操心地叮嘱道。 沈青挥挥手,转身前去考场。 放眼望去,全是来参加高考的知青,贾娟一行人也在其中。 沈青今天穿着浅青色的棉袄,扎着四股辫的马尾,整个人像株嫩青的芽芽,格外清爽漂亮,贾娟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她了,使劲朝她招手。 “阿青,这里!” 贾娟朝沈青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胳膊:“阿青,你在哪个考场?” 她最喜欢跟沈青抱抱贴贴,沈青长得好看,身上也香,一有机会贾娟就会贴上去。 沈青看了眼自己的考场号,跟贾娟一对,两人就在隔壁。 “太好了!”贾娟高兴地拍手道,“等我考完试,就出来跟你汇合!” 马倩、项英等人也都朝沈青围过来,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考场走。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有什么好笑的,好像考上了能改变你们命运似的。” 沈青等人循声望去,果然见到李美兰挎着包站在旁边,冷眼望着他们。 现在,李美兰是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撕破脸。 贾娟毫不客气地反击:“我就笑,就笑!你管得着吗?” 李美兰掀唇冷笑:“尤其是你,贾娟,你就算考上了,还不是得回家种地?” “你!” 贾娟气急,就要上去打她。 马倩见状忙拦住她:“娟娟,冷静些,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别闹事!” 沈青也劝道:“你别这时候跟她动手,不然,吃亏的是你。” 贾娟心里同样清楚,李美兰这是在激她呢,如今李美兰跟一个什么车间主任订婚了,要是这档口她上去打李美兰,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贾娟很快冷静下来,扭过头,不去看李美兰,眼不见为净。 其他人也都不想搭理李美兰。 李美兰见所有人都避开自己,便冷冷地把目光投向沈青。 但沈青可不怕她,用清清冷冷的声音说道:“李美兰,你好自为之。” 自从结婚搬来县城后,沈青日子过得滋润很多,被周振西跟刘容花联手养的越发娇嫩美丽,如果说之前沈青是朵含苞的蓓蕾,那么现在,她已经绽放,只等全然盛开。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李美兰。 李美兰拈着醋,冷哼:“沈青,别得意的太早,我们县城见。” 比她复习得早又怎么样,她要嫁的人身份不比周振西差,她以后也是要搬去县城的! 到时候,谁比谁得意,还不知道呢! 李美兰扭头走了,鞋底踩得噔噔作响。 贾娟拍拍沈青的肩:“阿青,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嫉妒你。” 李美兰或许一开始是真心想跟沈青做朋友,可后来她变了。这一点,经过这些事,贾娟他们都看出来了。 她们都不觉得惋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们很支持沈青的决定。 沈青点点头。 “好了,阿青,你还有我们呢,走,我们一块去考试。”马倩笑意盈盈地看着沈青,朝她伸出手。 贾娟跟项英也笑嘻嘻地抢着朝沈青伸出手。 她们心里都明白,等考完试,她们就要分别了,所以都很珍惜现在快乐的时光。 沈青露出笑容,伸手握住。 “好。” 第85章 第85章 好不容易考完试,沈青从考场出来,不禁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浅青色的袄子微微上扬,勾勒出美好纤细的曲线,薄薄的额前发丝底下,杏眸微微眯起,漂亮的脸蛋在太阳的映照下仿佛蒙着层朦胧光晕,周围人都被这道风景吸引,投来善意惊艳的目光。 终于卸下了重生以来最大的担子,接下来,就等着放榜了。 沈青环顾四周,没找见贾娟等人,反是看见李美兰从别的考场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 李美兰考试半途就被考哭了,她原是有时间复习的,可她把最后的时间全荒废在找男人上了,书是一点没看,考到后面,李美兰的心态就崩了,铃声一响,她眼泪没擦干净就从考场冲出来。 出门以后,她就看见沈青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静静望着她。 “……”李美兰咬着唇,狠狠一跺脚,拽着书包带子从沈青面前冲过去,跑下楼。 沈青望着她跑走,一声没吭。 不管以前她跟李美兰有多要好,现在都已经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她就是有些感慨。 要是李美兰当初听她的话,收起那些心思,好好读书,说不定还有希望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青青!” 沈青循声回头,胳膊就被从隔壁考场跑出来的贾娟搂住。 没一会,马倩等人也陆续出来了。 沈青便把李美兰抛在脑后,跟贾娟一行人一块有说有笑地离开。 晚上,周振西给沈青打来盆洗脚水,水温调的刚好,他弯着腰,慢慢给沈青捏着脚底。 这段时间每晚周振西都会给沈青捏脚,或是捏腿,搁在别人家或许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周振西很理所应当,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等成绩出来,我恐怕就要去外地上学了。” 沈青用脚轻轻撩着水,随即就被周振西捉到手中,手掌托着她莹白的脚,用毛巾擦干净。 等到周振西松手,沈青便立马把脚缩回来,藏进被子里,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凝视着周振西:“到时你怎么办?” 周振西认真听完她的话,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这是关系到他们小家庭的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所以他需要听一听沈青的想法再做决定。 沈青思索了会。 她知道周振西三十多岁就能当上县城的厂长,其中肯定吃过不少苦,为了她的学业劝说周振西放弃工作,实在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 她不会委屈自己去顺从周振西,所以,也不会要求周振西委屈自己来成全她。 沈青托着腮,眸光在灯光下亮晶晶地,轻声说:“我希望我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振西垂着眼帘,若有所思了会,点头:“我明白了。” 沈青略有些诧异。 她以为自己会花不少时间用来说服周振西的,没想到周振西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过很快,沈青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已经迟了。 她被周振西折腾到半夜,连根手指都懒得动弹了。 迷迷糊糊间,沈青快要睡着了,她感觉到周振西似乎俯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低哑好听的声音在她耳旁说:“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三四个月后,录取通知才逐步下来。 沈青记得,这年高考录取率才5不到。就算准备充足,得知有人录取通知下来这天,沈青依旧紧张的不行。 知青点的知青们比沈青更紧张。 贾娟坐立难安了整整一天,这会子还在床边来回踱步。 年纪最小的项英笑话她:“贾娟姐,你快坐下吧,生产队的驴今天都没你走的路多!” “你别管她,”马倩也含笑附和,“她要是再拿不到录取通知,恐怕连晚上睡觉,梦里都在走路呐!” 贾娟无奈地瞪她们:“我实在坐不下来。” 她想回家,现在考大学是唯一的法子。 成绩一天不下来,贾娟就要提心吊胆一天,她哪能坐得住呀! 马倩关心最小的项英:“你呢,有把握吗?” 项英吃着花生米,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不晓得,看命吧。” 闻言,马倩默默叹口气。 她是晓得项英家情况的。 跟贾娟不一样,项英家条件不错,但项英父母把工作留给项英姐姐了,因为项英姐姐更漂亮,许的人家更好,项英没工作只好下乡,先前跟项英说好媒定了亲的人家一听,想都不想就把婚退了,这事传开来,项英一家脸上都没光,所以项英不太想回去。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男知青的声音。 “快出来,都出来,有信来了!” 瞬间,知青点里像是点了一把火,立马热闹起来。 贾娟带头冲出去,马倩跟项英紧随其后。 贾娟刚想伸手拿信,信就在她眼前被一只细长的手伸过来抢走。 “李美兰!”贾娟气道。 李美兰瞥了她一眼,不答话,数着手上的一沓信。 越数,她脸色越难看。 数到最后,李美兰的脸色已经铁青,甩手把信摔到贾娟怀里,手里一封信没拿,扭头走了。 贾娟见状,心里爽得不行。 活该,谁叫她心思不正,成天想着抢男人,不好好读书的! 现在落得这幅田地,贾娟心里痛快极了! “怎么,别走啊,你要不再回来数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没有你的录取通知?”贾娟明知道没有,就是故意大声问李美兰。 李美兰背影一僵,难得没跟贾娟吵,捏着拳头回屋了。 马倩回头看了眼气闷离开的李美兰,问贾娟:“怎么了这是,你咋笑成这样?” “没事,倩姐。”贾娟把怀里的一封信递给马倩,“这是你的信,拿好!” 马倩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表情瞬间鲜活起来,惊喜地拿着信回屋去好好看。 贾娟又翻了一遍,找出自己跟项英的信。 她们三个都是跟着沈青早早就开始读书的,沈青不辞辛苦地给她们补课,帮她们划重点,如今全能拿到录取通知,贾娟一点都不意外。 贾娟拿着信,喜滋滋地回去找项英。 县城,外头传来自行车的车铃声,过了一会,刘容花捂着嘴,手里挥舞着信封,跑回家。 “阿青,阿青!”刘容花颤抖着声音喊道,“是你的录取通知!” 正在屋里帮沈青剥核桃的周振西第一个冲出来,沈青怔了一怔,才跟着走出房间。 她从刘容花手里接过信,一时间觉得不敢置信。 她对这一天早有期盼,可真到了这天,她依旧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她上辈子朝思暮想,为了照顾顾德强的一双儿女而错过了的录取通知,如今,就摆在她面前。 刘容花催道:“阿青,快打开看看,是哪家大学?” 沈青抬头朝周振西望了一眼,周振西唇边带着笑,朝她点头。 沈青定了定神,小心地拆开信封。 “怎么样?”刘容花追问道。 沈青合上眼睛,深吸口气,再睁开,嗓音清清润润:“是京大。” 刘容花倒吸了一口气。 连镇定如周振西,都微微睁大眼。 京大! 首都最好的大学! 他们家沈青,居然一次就考中了最好的大学! “呀!”沈青只觉得腰间一紧,她整个人就被周振西抱起来,抱着转了几圈。 等到周振西把她放下,沈青已经晕乎乎的了,趴在周振西胳膊上才站稳。 “青青,恭喜你!”周振西抚摸着她的头发,喜悦溢于言表。 沈青扶着他的手臂,抬头看向他。 入目的,是周振西眸中发自心底的喜色。 沈青也忍不住笑了,轻轻点头。 刘容花高兴道:“今晚,咱家可得好好庆祝庆祝!这可是大学生啊!咱们家也出大学生了!” 说完,刘容花就要去厨房准备大餐。 沈青及时叫住她。 “娘,可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沈青担忧地捏着腰间的肉,“再吃下去,就胖了!” 这个时代没有体重秤,但沈青能感觉到,自己腰上已经胖了一圈了。 再不控制饮食,等到入京上学时候,谁知道会吃成什么样子。 刘容花摆手:“可不能,今天是大喜日子,说什么也得做顿好吃的庆祝!” 说完,人就钻进了厨房里。 沈青为难地看向周振西。 真不能再吃了呀! 她当初囤货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可能会吃胖呢? 可没想到,周振西抬起头,目光飘开,不跟她对上。 他家小媳妇就应该多吃点好的,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他平日里就想方设法让沈青多吃些补补营养,现在难得有个好借口,定要让她多吃点! 沈青气呼呼地伸出爪子拧他胳膊。 第86章 第86章 经过商议,一家人最终决定,沈青带着浓浓跟刘容花先去首都,周振西留下来。 周振西是县里煤矿厂的厂长,他不能走,必须留下,逢年过节才能去首都看望沈青她们。 沈青虽然舍不得,但也没法子,当初既决定好要考大学,就必然有跟周振西暂时分离的一天。 她跟周振西结婚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振西对此也没有异议。 很快,全家人就为去首都的事情忙碌起来。 现在还没到改革开放,沈青存在系统空间里的物资只能通过投机倒把才能换钱用,要冒一定风险,好在她手里的钱足够在首都租一间不大的房子供一家三口暂住。 等到八十年代,经济放开了,沈青空间里的物资就是她挣第一桶金的资本。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到了开学前夕,沈青一家收拾好东西,登上去往首都的火车。 头一次坐火车,刘容花哪里都不适应,时不时站起来走动,往车窗外头张望。 浓浓则是累了,蜷在沈青怀里睡觉。 沈青枕着周振西的肩膀,也困得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几天知青们陆续开学,就在知青点办了场欢送宴,沈青也去了。 贾娟考回了家乡,马倩跟项英则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没人跟沈青一样考进首都,沈青成了知青点里,甚至于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考进首都的大学生。 村里人都羡慕死刘容花家里出了个首都的大学生,纷纷找刘容花取经。 就连十里八乡的乡亲也都知道沈青的名字,可谓是一时间风光无两。 整个知青点,独有一人与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那就是李美兰。 李美兰没考上大学,甚至成绩没及格,在知青点举办欢送会前一天晚上,她就被一辆自行车接去县城,跟那个车间主任结婚了。 知青点里没人见过车间主任长啥样,也都不晓得李美兰嫁过去是啥情况。 只听说,那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说过几门亲事,可临到头来对方都反悔了,不让闺女嫁过去。 马倩他们都觉得这人不太对,但路是李美兰自己选的,他们懒得过问,也过问不了。 欢送宴过后第二天,沈青就坐上去首都的火车,所以这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振西低声道:“青青,青青。” 沈青困顿地睁开眼。 “我们到了。”周振西说。 火车上的人已经纷纷拿起行李准备下车,刘容花干脆把浓浓抱起来,防止人多走散了。 周振西一手拎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沈青,随着人流下了火车。 下地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子。 宋秀早已经得知沈青将要来首都念大学,早早就帮她们联系好房子,就安排在靠近京大的地方,好让沈青上下学方便。 沈青跟着周振西走进大院,周振西说:“这里多是京大的职工,正好今年有屋子空出来才能让我们租到,你住在这,安全问题不用太担心。” 沈青环顾着大院的布局,点点头。 她这时候还没意识到,宋秀能安排她们住进京大职工住的大院,背后意味着什么。 周振西拿出钥匙,走进大院东边一处干净敞亮的房子里。 房子不大不小,够三个人住,屋子明显被刚收拾过,地扫得干干净净,连窗子都被擦得瓦亮,木质的桌椅床凳有些年头,但看上去依然结实耐用。 院里还有水龙头,不用去外头的水井打水,边角种着几盆花草,给院子平添了几分文艺范。 不晓得这间屋子以前的主人是谁,但肯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不然屋子不会连布局都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沈青看了一圈,特别满意这里的环境。 一家人开始动手放行李。 周振西只能在这里待上一天,明天就要回去。刘容花念着他们小两口新婚,就留下下午的时间,自己在家里带浓浓,让两人单独出去逛逛首都。 不过周振西不止陪沈青出去逛街,还顺带着帮浓浓了解了下首都上学的情况。 浓浓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随沈青来首都,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念书,这方面,周振西比沈青还要上心。 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沈青跟着他,只能无奈且舒坦地当个甩手掌柜。 小两口腻歪了一晚,第二天,周振西就独自登上回城的火车。 过了几天,杨慧丽跟沈民特意算着时间,赶过来帮沈青收拾屋子。 好在沈青租的院子离家里不远,有啥事,杨慧丽跟沈民都能帮着照应。 杨慧丽一登门,手里就拎着几斤猪肉,沈民跟沈归则一人扛着一袋米面,生怕沈青回来缺衣少食。 中午,杨慧丽亲手给沈青包了猪肉馅的饺子。 热腾腾的饺子刚出锅,满屋就飘着香味,杨慧丽给沈青盛了满满一碗,端到桌上。 “以前青青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啥时候想吃,妈啥时候过来给你包!” 沈青迫不及待地接过饺子。 她真的好久都没能吃上一口杨慧丽亲手做的饭了。 沈青捧起碗,还没能吃上一口,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忙放下碗筷,跑到厕所关上门。 杨慧丽被沈青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忙跟上去,就听见沈青在里面吐的声音。 “这是咋了?” 沈民闻声也赶过来,听见里头的声音,一米七几的汉子都快吓坏了:“青青,你哪里不舒服?爸带你去看医生!” 刘容花趴在厕所门口听半天,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阿青不会怀孕了吧?” 登时,屋内安静下来。 杨慧丽跟沈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一片空白,都没主意了。 想起自家小妹可能怀上了姓周的崽崽,沈归就龇牙咧嘴的,满肚子酸水往外头冒:“不会吧,他踩着狗屎运了运气能有那么好?” 天上掉馅饼了,他家小仙女似的小妹都不会给他生孩子! “就你长嘴了!”杨慧丽习惯了,顺手拿起筷子抽他。 沈归吓得不敢说话了。 等到沈青从厕所出来,杨慧丽踌躇着,小心翼翼地对沈青说:“青青,要不,咱们去看看大夫?” 沈青刚吐得昏天黑地的,此时浑身没劲,心里也吓得不轻,也有去医院检查的打算。 去过医院后,杨慧丽手里拿着医院开的单子,激动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怎么样,真有了?”沈民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看单子。 杨慧丽随手把单子塞给他,担忧地扶住沈青。 “青青,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千万别忍着,告诉妈。” 杨慧丽当初生沈归跟沈青的时候都吃了不少苦头,这会轮到自己女儿,心疼很快就压过了喜悦。 她家青青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两年好不容易养好一些,又要生孩子,周振西又不在身边,哪里受得了啊! 越想,杨慧丽心里越急,忙问:“你有孕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周厂长?” 沈青摇摇头。 厂里有不少事情要周振西操心,他刚回去,沈青不打算让他再来。 等一切稳定下来后,她再找机会告诉周振西。 但宋秀是要告诉的,等情况稳定下来,她就给医院打电话,托人帮忙告诉宋秀。 见沈青心意已决,杨慧丽就不说什么了,连使眼色,让沈民跟沈归去买点有营养的吃食跟水果回来给沈青补补。 刘容花得知沈青怀孕后,也担心的不得了,全家人一块忙前忙后,沈青顿时像尊佛像一样被供了起来。 就连沈归都不敢气沈青了,生怕气着沈青后,有什么好歹。 沈青自个也进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些补营养的东西出来。 燕窝是少不了的,沈青买回来的都是最好的燕窝,牛奶鸡蛋也都拿了一些出来。 家里人都知道沈青有空间的事,没人惊讶,杨慧丽还跟刘容花一块商量着给沈青定制个食谱。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沈青人生头一回上大学,念的还是全首都最好的大学京大,第一天难免有些紧张。 她早早起来,简单梳洗了一下,长发梳成马尾辫,穿上一身藏青色长衫加长裙,挎着包上学去。 周振西聘礼里的三转一响,刘容花特地搬过来给沈青上学用,可惜沈青如今怀孕了,用不上。 不过好在杨慧丽直接搬过来跟刘容花一块照顾沈青,两人轮流送沈青上学。 到了京大,杨慧丽亲眼看着沈青走进教学楼,才放心回去。 自打查出有孕后,沈青时常觉得身子累,走了几步路就犯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青色长衫,宽松的长衫罩住纤瘦的腰身,完全看不出里面已经育有一个新的生命。 两辈子都没有过自己的孩子,沈青心里觉得怪怪的,忍不住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她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如同清晨初露的栀子花,说不出的纯欲漂亮,一时间把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去。 正走神着,沈青眼睫微眨,眼前似乎晃过周振西的身影。 她一愣。 周振西现在还在源市,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沈青循着刚才看到的影子望过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一身列宁装,手里挎着包,站在教室门口,跟另一个教师模样的人说话。 沈青揉揉眼睛,看向男人的脸。 呃……真是她看错了。 男人显然不是周振西,只是背影跟周振西有几分相像。 沈青正忍不住偷看着,花白头发的男人目光突然投向沈青,继而朝她招手。 “同学,你过来。” 第87章 第87章 沈青略微犹豫一秒,便缓步走过去。 男人约摸着已年过五十,衣着打扮一丝不苟的,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古板严肃。 “同学,我是物理系的教授,我姓周,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沈青婷婷站在他面前,温温婉婉地说:“周教授,您请说。” 周昌隆点头,很满意眼前这位有礼貌的小姑娘。 “是这样,”周昌隆道,“我有一份教材文件落在办公室里,现在我急着开会,能请你帮我取过来吗?” 办公楼就在旁边,不远,走几步就到,沈青此时并不觉得累,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去帮忙取过来,便应道:“好的周教授。” 周昌隆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枚铜钥匙给她。 “你是哪个系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周昌隆严肃地问道,“要是你的老师怪你迟到了,你就和他实话实说,他要是追责,等到下课你就过来告诉我,我去帮你解释。” 沈青眉眼弯弯:“谢谢周教授,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呢,应该来得及的。” “那就多谢你了,同学。”周昌隆抿着的嘴唇费力弯了弯,破天荒地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沈青拿着钥匙,照着周昌隆的指引,找到办公楼的教授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沈青照着桌上的名字找到周昌隆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他落下的文件。 周昌隆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丁点装饰品都没有,唯一的装饰就是一张反过来压在玻璃垫下面的照片,只能看见照片空白的背面,其他什么都没有。 沈青略略扫了一眼,便拿着文件,锁上办公室的门,缓步走回去。 等到她把文件交给周昌隆,再回到自己教室时,铃声已经响过了。 一个中年年纪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看见沈青响铃以后才进来,扶了扶眼睛,平淡且温和地说:“这位同学,开学第一堂课就迟到了。” 教室里一双双目光全都投过来,沈青双手按在身前,略有些羞涩地道歉道:“对不起,老师。” 好在老师见她态度良好,没有为难她,说:“下次可不许了,进来吧。” “谢谢老师。” 沈青走进教室里。 教室前排已经坐满了人,她只好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放下自己的挎包,从里边取出课本。 前排的一位女同学突然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她,过会才说了句:“同学,你长得真好看呀!” 沈青笑道:“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包招娣。”前排的同学伸过手来。 “沈青。” 沈青从袖子里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轻轻跟她握住。 黑板前的女老师突然说了句:“后边的那位女同学,请认真听课,不要再盯着你后面的女同学看了。” 满堂轰然大笑。 教室里的人都用带着善意跟调侃的目光,朝沈青这边望过来。 沈青红着脸,低下头看书,羞的不敢抬起头来。 70年代的教室比起后世显得十分简陋,但沈青坐在教室里,却觉得比坐在金碧辉煌的顶级酒店还要感到满足。 下课铃响,包招娣挎上印着五角红星的包,手里拿着个简易的铝餐盒,扭过头来找沈青:“我们一块吃饭去?” 沈青说:“谢谢,但我回家吃饭的。” 京大的学生很多都是住在宿舍的,但周振西为了方便沈青能和刘容花浓浓住在一块,才特意找了间院子给她们住。 包招娣露出遗憾的表情,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那我们一块走吧。” 她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好看的姑娘呢! 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跑了,能多聊会就多聊会。 沈青跟包招娣一块走出教室,下楼时,看见周昌隆身板笔挺,走在她们前边。 包招娣吓得下意识往沈青身后躲。 沈青问她:“怎么了?” “你不认识他?”等周昌隆走了,包招娣才小声说,“他是周教授,京大有名的老古板了,对谁都不苟言笑,上回有个学生实验犯错了,都被他骂哭了!” 沈青有些诧异。 想起早上请她帮忙拿文件的周昌隆,她实在想象不到,他居然是这么凶的一位教授。 “总之,幸好他不是教我们的,你以后千万别惹他就行了。”包招娣说。 沈青点头。 周昌隆是物理系的教授,她是法律系的,的确周昌隆不会成为她的导师。 两人以后可能都不会有交集了。 沈青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接触周昌隆了,可一个学期后的假期,她就再次遇见周昌隆。 自打怀孕后,沈青总觉得身子累,不大乐意出去走动,等到怀孕六个多月,情况稳定下来后,她就再也坐不住,每天都要出去散散步。 这天她就挎着菜篮子,跟刘容花一块去菜场买菜。 她空间里有足够的新鲜蔬菜,种在空间里的种子跟幼苗也早就熟了几回,不仅高产,种出来的东西都带延年益寿的效果,平时家里没少吃沈青在空间种出来的菜。 可刘容花就爱出门买菜,平日里买菜时,还能跟别的婶子聊天,沈青就没约束着她,乐得看刘容花发展自己的人际关系。 沈青跟刘容花到了菜场,刘容花熟门熟路地奔去常去的摊子,沈青则挎着菜篮子,站在后头,笑吟吟地看着刘容花跟人砍价。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沈青循声望过去,就看见周昌隆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列宁装,站在另一个摊位前,眉头紧锁。 两人貌似起了争执。 想着学校里传言的周昌隆古板的性格,能跟人起争执不算奇怪,但沈青还是没忍住,侧耳去听。 原来周昌隆买菜,没带够钱。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念念不舍地盯了好一会,才拿到摊主面前:“我用这个跟您换。” “这不是换不换的问题,”摊主也很为难,“您这钢笔贵,我找不开,您还是拿钱来买吧!” 周昌隆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说:“但她就爱吃这个,要不您把这几只给我留着,我回去拿钱,我要是跑着去,还能赶得及。” 沈青目光落到两人面前的水盆里。 盆里还剩三只大螃蟹,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其他摊位都没有,这家也就剩下这三只。 难怪周昌隆怕螃蟹被其他人买走。 摊主张张嘴,犹豫了好一会。 他这螃蟹不愁卖,可要是给周昌隆留,他也不知道周昌隆还会不会回来! 要是为了等他,螃蟹死了,那可就不好卖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沈青忍不住,从怀里掏出钱,走过去:“螃蟹给他,我帮他付吧。” 周昌隆抬起眼,诧异地看向沈青。 他似乎很快认出了她,眼底划过一抹尴尬。 沈青还以为周昌隆会拒绝的,她连说辞都想好了,可没想到周昌隆最后低下头,沉沉地对她说了句:“多谢,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明天就去还你钱。” 看来,他的确很急着想买这三只螃蟹。 沈青摆摆手:“不用客气,周教授,您等开学还我就行。” 她的确不差这点钱。 周昌隆却坚持要还:“不行,我不能白拿学生的钱!你把地址写给我,我必须及时还你!” 他这犟驴性子,沈青可总算见识到了。 对着周昌隆严峻的脸色,沈青无奈地叹口气,接过他的笔记本跟钢笔,在上面写下自己家的地址。 周昌隆拿回笔记本,认真记下上面的地址,然后朝沈青点点头,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螃蟹,走了。 刘容花买好菜,见沈青不知啥时候走到这儿了,忙跑过来,问道:“阿青,咋了?” “没事,娘,”沈青伸手挽着刘容花胳膊,“还差什么?” “能差啥,我就是陪你出来溜达溜达。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咱就回家。”刘容花道。 沈青答应着。 她确实有点乏了,腰酸腿软的。 刘容花便把菜篮挂在自行车把手上,让她坐在后座,骑着自行车带她回去。 另一边,周昌隆拎着三只大螃蟹,走到一处住所外头,在门外踌躇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气敲门。 很快,门里就传来声音。 周昌隆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面皮紧绷,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门从里边打开,宋秀露出脸。 见到周昌隆,她明显露出意外的表情。 周昌隆从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四肢僵硬地摸着身上的列宁装,勉强冷静下来,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比起他,宋秀可就平静多了,手轻轻搭在腹部,长裙微微飘动,优雅地站在门前凝视着周昌隆。 “……” 一时间,两人见竟同时沉默下来,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半天周昌隆才想起自己手里拎着三只大螃蟹,忙把螃蟹提到宋秀眼前:“我记得你爱吃螃蟹,正好路上看见,就顺道买了。” “谢谢,不用了。” 宋秀声音温柔,却拒绝得不容置疑。 周昌隆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地放下手臂。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 第88章 第88章 沈青回到家,就被杨慧丽叫进去喝燕窝汤。 这段时间,杨慧丽常来给沈青做饭,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各种美食,沈青都被喂胖了一圈。 好在她本来就很瘦,胖一些,反倒更显得白嫩娇艳。 喝完燕窝汤,沈青又吃了点水果,便回屋睡午觉。 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等到了晚上,吃完饭,沈青准备回屋看会书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刘容花出去开门:“谁啊?” 她把门打开,看见门外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上穿着灰蓝色列宁装,看起来板正严肃的男人。 “请问,沈青同学住在这里吗?”周昌隆问道。 刘容花问道:“你是?” 周昌隆:“我是学校的教授,我姓周,叫周昌隆,我来,是还沈青同学借我的钱。” 刘容花上下打量他一会,猛地想起早上在菜市场发生的事。 那时候沈青好像就是在跟一个穿灰蓝色列宁装的男人说话。 这会子再听完周昌隆的自我介绍,刘容花便打消了戒备,热情起来:“原来是周教授,阿青在家,你等会,我叫她。” 说罢,刘容花回头喊道:“阿青,周教授来了!” 沈青放下书,扶着腰从屋里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周昌隆。 她愕然:“周教授?这么晚了……” 已经七点多了,天早就黑了。 她以为周昌隆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周昌隆居然连夜赶了过来。 周昌隆从口袋里掏出信封,里边整整齐齐放着沈青借他的钱,信封里还额外放着一支新钢笔。 “沈青同学,谢谢你,要不是你,上午我就买不到那三只螃蟹了。”周昌隆说道。 沈青接过信,把钱收下,钢笔退回去:“周教授,不用谢,我相信换个学生也会做同样的选择的,这支钢笔我能收。” 周昌隆挤出一抹笑,看得出来,他平日不怎么笑,所以这笑容显得格外僵硬:“你有所不知,这三只螃蟹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所以,钢笔请你务必收下。” 见周昌隆坚持,沈青不好再强行推辞,便收下了。 她问道:“周教授,螃蟹,那位收下了吗?” 她早上听见,周昌隆买螃蟹,是给别人吃的。 周昌隆露出苦笑,摇摇头。 一时间,沈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周昌隆愿意用珍藏的钢笔去换螃蟹,看得出他很在乎那人。 可对方却拒绝了周昌隆的心意。 好在周昌隆很快收拾好心情,道:“那我走了,沈青同学,我们学校见。” “嗯,”沈青点头,“周教授,您慢走。” 周昌隆朝沈青点点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容花唏嘘不已:“看不出来,你们教授还是个为情所困的人呐。” 沈青疑惑道:“娘,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个女同志?” “凭直觉。”刘容花笑道。 她怕沈青在外头站久了,受了凉,便没再多说,关上门,叫沈青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杨慧丽照常来照顾沈青,这次带了沈归一块过来。 沈归手里还拎着快完工的摇篮架子。 沈青有身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他没啥好送的,就亲手给沈青做了个摇篮。 沈归手艺好,做出来的摇篮结实又漂亮,到时候再垫上刘容花缝的碎花小褥子,别提多好看。 大院里别家都没有,看见沈归给沈青做的摇篮都忍不住眼红,好几家甚至跟沈归刘容花约好,到时候来他们这定制一副。 沈归抹掉头上的汗,把摇篮放下,出去喝水。 刚把茶缸放下,他就看见大院里走进来一个男人,高大英俊,但难掩风尘仆仆的模样。 沈归皱皱眉,上去拦住他。 “你还晓得回来?” 周振西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疲惫,听见沈归的话,没有反驳。 上半年,厂里有太多事要忙,他没抽的开身来看沈青,是他的错,沈归说的没有问题,他该受。 “青青呢?”周振西开口。 沈归眉头拧的更深。 他打心底里不满意周振西这么久没来,但他也知道自己小妹想周振西,这会拦住他,说不定沈青会不高兴。 “在里头。”半天,沈归才不情不愿地说。 周振西点头:“谢了。”而后朝屋子里走去。 杨慧丽喂完沈青喝汤,把碗拿出来刷,刚好迎头撞见周振西。 “周厂长?” 杨慧丽愣了愣,继而高兴地喊道:“青青,周厂长回来了!” 沈青刚躺上床,听见杨慧丽的声音,从被窝里支起身子。 周振西已经进来了。 他看见沈青,紧绷的脸色才放松下来,大步朝沈青走过来,抱住她。 “……我很想念你。” 听着肩头男人沉闷的声音,沈青心里的怨气才消散大半,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想我,还不来看我。”沈青嗔怪道。 她也想念周振西,周振西在源市经常给她写信,她晓得工厂改革,男人最近有多忙,这会子过来,恐怕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赶过来的。 “我的错,怪我,以后绝不会了。” 周振西缓缓松开手,看着沈青的脸。 自打沈青走后,他梦里都是沈青的脸,有时候甚至恨自己当初要是不放沈青走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沈青有自己的梦想,他能做的是帮助沈青,而不是出于自己的自私,扼杀她的梦想。 这时,周振西才注意到沈青隆起的肚子。 他登时愣住了,半晌,脑子才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沈青……怀孕了? 他们有孩子了!? 这个经历过不少事情的老男人,居然愣了足足五秒,都没能反应过来。 沈青含笑牵住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六个多月了,你摸摸。” 周振西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缓缓抚上沈青的肚子。 他的动作轻柔无比,像是生怕惊到了沈青肚子里的孩子。 “你说,我们给她娶什么名字好呢?”沈青喃喃道,她几个月没看见周振西了,以前忍着没写在信里的话,现在滔滔不绝地说出来,“可是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女孩好,女孩像你。”周振西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眼前。 想到即将跟沈青拥有一个娇娇软软的女儿,周振西就打心眼里高兴! 周振西猛地抬头看向沈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嗔怪道:“怎么啦,你吓到我了。” 周振西道:“我想换个工作,来首都陪你。” 没想到他是跟自己说这个,沈青怔了怔。 要是放在八十年代,周振西辞职经商,沈青肯定答应的。 可现在还是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还没开始呢,周振西手里有个这么好的工作,辞了,沈青有些舍不得。 她想了想,宽慰道:“我知道你是想来首都陪我,可我身边有爸妈,还有娘跟浓浓陪着,我很满足了,等过些年再说吧。” 周振西有些犹豫。 沈青拉着他的手:“你信我,再等几年。” 见她说得如此坚定,周振西只好打消了辞职的念头:“好,我答应你,”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往后,我每个月都会来看你,再有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再瞒着我。” 敏锐如周振西,怎会不知道沈青是故意瞒着他怀孕的消息,就是怕耽误到他工作。 要是他早些知道沈青一人在外地求学,还有了身孕,周振西说什么都不会拖这么久才来,就算厂里的工作不要了,他都会挤出时间过来。 沈青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 周振西俯下身,在床边的板凳上坐下,把沈青的脚放到膝上:“脚疼吗?” 有周振西在身边,沈青难得放松下来,用娇娇软软的语气跟他撒娇道:“疼的,最近老是酸疼,你不在,都没人帮我揉了。” 周振西轻笑:“我给你捏捏。” 说罢,他熟练地给沈青揉捏脚底。 沈青也心安理得地闭眼享受起来。 到了晚上,听说周振西回来了,刚下学的浓浓放下书包就飞奔进卧室,一把抱住周振西。 “周爸爸。”浓浓使劲用脑袋拱了拱周振西,“我好想你呀!” 周振西抚摸着浓浓的头:“我也想你。” 他把浓浓抱起来:“浓浓有好好上学么?” “有哒!”浓浓自豪地说。 她在学校成绩可好啦,全班第一呐!奶跟外婆都夸她棒棒哒! 周振西拿起带过来的一个大包递给浓浓:“爸给你带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浓浓迫不及待地打开包。 里头不止装着书本铅笔,居然还有一个崭新的洋娃娃,这可是在源市供销社都没见过的新鲜玩具! 浓浓两眼都放起光,搂着娃娃,吧唧在周振西脸上亲一口。 “谢谢爸爸。”她红着脸蛋,小声说。 她以前都习惯叫周叔叔的,还没这么快适应叫周振西爸爸。 今天是她第一次叫周振西爸爸,不带前缀。 她生怕周振西不喜欢,抬起眼睛小心地瞅着他。 没想到周振西温柔地把她抱进怀里。 “浓浓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爸爸。”浓浓轻声道,小手紧紧攥着周振西的衣领。 “嗯,乖浓宝。”周振西响亮地答应道。 浓浓缩在周振西怀里,脸上露出一朵幸福的微笑。 她也有爸爸了。 有爸爸真好呀! 第89章 第89章 周振西向厂里请了两天的假过来陪沈青,得知沈青怀孕后,他又向厂里打电话,把假期延长到五天。 这五天时间里,周振西将沈青照顾得无微不至,比杨慧丽跟刘柏草还要上心,惹得本来对周振西有些不满意的杨慧丽,连连在沈青面前夸赞周振西会疼人。 到了最后一天,临走前,周振西给沈青留下大笔钱票,给她买了许多营养品,才带着行李离开。 他没急着登火车,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曾向宋秀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周振西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敲响大门。 家里只住着周昌隆一人,他听见敲门声,放下笔,缓步走出来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周昌隆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打从宋秀带着周振西离开首都,已经过去像是一辈子那么久。 周昌隆这辈子都不敢奢望,还能再次看见周振西。 “振西,你是振西?”周昌隆扶了下眼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振西的模样变了,变得更加沉稳,白色衬衫加黑色长裤,衬得他更加身姿笔挺。 周振西看着周昌隆,缓声道:“好久不见。” “……爸。”周振西声音低沉。 周昌隆陡然红了眼:“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叫我,也不会再来看我。” 闻言,周振西微微蹙眉。 曾经,周昌隆做过很对不起他跟宋秀的事。 他在宋秀病重的时候,不顾宋秀的安危,执意前往西北进行技术指导,导致宋秀重病时在医院里无人问津,后来周振西一回来,就带着宋秀回去源市老家,再也没联系过周昌隆。 所以他其实不愿意来见周昌隆,甚至不想让沈青知道周昌隆的存在,就当做自己生命里周昌隆从没有出现过。 可沈青就在周昌隆教书的京大里念书,现在怀孕,肯定会耽误到她的学业。 考虑到沈青的未来,周振西决定来见周昌隆一面。 不打算跟周昌隆客套,周振西直言来意:“我来,是有事找你。” 周振西能来,周昌隆已经是惊喜万分,他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你要不要进来说?我给你盛碗绿豆稀,你以前最爱喝的。” 说罢,周昌隆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周振西。 “不了,”周振西淡声拒绝,他看着周昌隆的目光也不带有一丝温度,“我说完话,就得上火车。” 周昌隆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他搓搓手,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跟周振西的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修复好的,当初他为了理想抛下宋秀的时候,就心知肚明会有这么一天,无论周振西现在用什么态度对他,都是他应受的。 “好,那你说,我在听。” “京大法律系一年级,有个叫沈青的女学生,”周振西道,“麻烦你多照顾她些,她怀孕六个多月了,恐怕会耽误学业。” 听到沈青的名字时,周昌隆愣了下。 他吸口气,想到了什么,强行按下内心的激动,追问道:“这位叫沈青的同学,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妻子。” 周振西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沈青跟自己的关系。 周昌隆在京大有多高的名望,周振西心知肚明,作为京大物理系的教授,参加过西北研究的重要人员,他若是愿意教沈青,对沈青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这也是周振西深思熟虑过后,决定来见周昌隆的原因。 他不会忘记周昌隆亏欠他们母子的,但他同样若沈青需要,赴汤蹈火,他也不会犹豫。 周昌隆回忆起自己曾经遇见的那个礼貌有爱心的女同学,内心欢欣不已。 他打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可惜不是他们物理系的学生,要不然,周昌隆甚至想让对方来自己名下学习。 万没想到,他居然跟沈青还有这层渊源! “你刚才说,孩子多大了?”周昌隆问道。 “六个多月了。” “六个多月,好,好啊!”周昌隆抚掌,难掩心中的喜悦。 他居然有儿媳跟孙儿了! 儿媳还这么优秀,重开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京大,就在京大法律系读书! 想到儿媳这么优秀,周昌隆觉得特别有面子,甚至比当年自己当上京大教授还要觉得光荣! 他对周振西保证:“你放心,我会多照顾她的,要是她学业上有什么不懂的,我能帮的都会帮!” …… 他爹是物理系教授,法律系的学业,他爹能帮个屁! 这是高兴得昏头了。 周振西略微无语,好歹没戳破周昌隆,道:“那她就麻烦你照顾了。” 说完,周振西拿着行李,准备前往火车站。 周昌隆突然出声叫住他:“我前几天,去看你母亲了。” 周振西的脚步一顿。 “她还是那么好看,她不愿意原谅我,我都明白,我只希望往后能多看看你们。我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剩下的就这么一个愿望。” 周昌隆在后边念叨着。 周振西没有回头,而是拿着行李,坚定地往前走去。 得知沈青是自己儿媳妇后,周昌隆就一直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去探望沈青。 直接说自己是她公公,肯定不行,万一被当成流氓就糟了,影响他在儿媳妇心里的形象。 最终,周昌隆决定,他先去跟宋秀商量商量。 宋秀虽然跟他关系还处在冰点,但关于儿子娶媳妇的事,她肯定知道,这时候去找宋秀寻求建议,还能帮助他们缓和关系,一举两得。 周昌隆考虑好后,第二天就带着礼物前去拜访宋秀。 如今宋秀在首都养病,以首都的医疗条件,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起码不像以前那样,病重加上心死,抗拒配合治疗,导致卧床不起,现在至少可以出院了。 所以宋秀就从医院搬了出来,自己盘下个小院子住下,平日里养养花,偶尔去陪沈青和刘柏草说说话,带浓浓玩。 周昌隆拿着礼物上门,宋秀见到是他,原是不想让他进屋的。 可周昌隆第一句便说道:“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下儿媳妇的事情。” 一听事关沈青,宋秀心里一凛,警惕起来。 “这事跟你无关,”宋秀冷冷道,“振西娶什么样的媳妇,是他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她这是误会自己了! 周昌隆迅速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对儿媳妇指手画脚,我是想问你……” 毕竟比起他几年都不跟周振西联系,宋秀肯定了解这个儿媳妇的。 周昌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咱儿媳妇怀孕了,振西让我在学校多照顾她,我是来向你寻点建议,该怎么跟儿媳开这口。” 宋秀闻言,打量这周昌隆。 以周振西的脾气,得知沈青怀孕,是有可能为了沈青去求周昌隆的。 宋秀心中的警惕已经放下一半,见状,周昌隆立刻乘胜追击道:“我怕儿媳妇不认得我,以为我在骗她,所以烦请你帮个忙,帮我俩介绍一下。” 宋秀没说话,暗自思索着,实则心里已经有所意动。 如果沈青在京大,能有周昌隆帮忙照顾,对沈青来说是件好事。 宋秀打心眼里疼沈青,同样希望沈青能好好读书,将来过上更好的日子。 至于她自己。 自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宋秀就想通了许多事,再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了。 对周昌隆的怨怼,也放下了一些,但不会原谅就是了。 周昌隆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宋秀。 他心里忐忑得不行,生怕宋秀再把他赶走。 过了会,宋秀淡淡开口道:“你先进来说罢。” 瞬间,周昌隆的脸色鲜活起来,连声应着:“哎,哎,好,咱们进去说,你先进,你身子不好,万不能吹风。” 宋秀抿唇,轻瞥了他一眼,没跟他客套,转身先进屋了。 周昌隆高高兴兴地跟着她进去,顺手小心地关上门。 第90章 第90章 “先说好,青青的事是一码事,我们俩的事归另一码。” 宋秀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淡淡道。 “应当的。”周昌隆笑道。 当年他只身去西北,留下宋秀一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直到他从西北回来才知道宋秀的病已经到了中期,这么多年他一直饱受愧疚煎熬,能跟宋秀说上话,他已经很满足了。 宋秀点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青青说?” 她已经病退了,现在每天养养花,随时有时间。 但周昌隆不一样,他是京大最有威望的教授之一,手底下有不少学生要管,还要做论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去投身研究。 所以得提前说好。 周昌隆说:“我随时都可以,听你的。” 宋秀诧异地挑了下柳眉。 怎的以前她跟周昌隆结婚的时候,他的时间就没这么好约呢? 看出宋秀的意思,周昌隆不自在地笑了笑。 以前是以前,过去他一心都是研究跟论文,成天泡在学校里,忽略了家人。 现在不会了。 宋秀开口道:“那就明天吧,礼物你看着带,多带些好东西,青青虽然不缺钱,但你也不能寒酸了儿媳妇,什么燕窝阿胶牛奶鸡蛋都要买着。明早你先过来,我带你一块去,免得你找不到地方。” 周昌隆顿了一下,跟宋秀坦白:“其实,我去过沈青家里。” “你什么时候去过?” 这次宋秀是真的惊讶了。 她晓得沈青跟周昌隆同在京大,但两人不是一个院系的,遇见的概率挺低,再加上周昌隆成天在研究室里泡着,宋秀还以为直到沈青毕业,也不会遇见周昌隆。 周昌隆便把先前发生的事跟宋秀说了一遍。 听到他没带够钱,还想用钢笔换人家螃蟹的时候,宋秀没忍住,用帕子捂着嘴偷笑。 真像周昌隆能干出来的事! 周昌隆这人,在学术上可以说天赋极高,做研究时认真得就像变了个人,但对生活方面的事一窍不通,让他去买个菜,砍价都要脸红上半天。 她以前不就是喜欢周昌隆一副书呆子的老实样,才嫁给他的吗? 宋秀用帕子擦了擦嘴,掩饰掉脸上的情绪,道:“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再来吧。”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周昌隆见状,忙起身想扶住她。 宋秀身体一偏,避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我的病已经好很多了,没那么弱不禁风的,你不用这样。” “好。”周昌隆默默收回手去:“那我走了?” 宋秀没忍住,笑了声:“你走呀,你走还要我同意吗?” “你笑了,”周昌隆高兴道,“你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他话刚说完,宋秀就收起笑容,沉下脸来:“你还不走?” 周昌隆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嘴里答应着,依依不舍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没到,周昌隆就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手里拎着满当当的东西,到了。 宋秀被敲门声吵醒,出来给他开门,无奈地说:“叫你来,你也不用来的这么早。” 周昌隆道:“我怕来的迟了,你不高兴。” 宋秀瞥了他一眼。 以前周昌隆待她,可没那么如履薄冰的。 现在他这态度,像是捧在手里都怕她化了。 “行了,你在客厅里坐坐,等我收拾好就走。” 说着,宋秀上了楼,去换身衣裳。 周昌隆把东西放在手边,独自在客厅里坐下,扭头就看见窗外满院子的花。 以前宋秀也喜欢种花,但他们夫妻两人都在京大教书,都没有时间。 现在,宋秀终于能养上花了,病情也在慢慢好转。 周昌隆由衷地感到高兴。 宋秀收拾好下楼,就看见周昌隆盯着自己种的花痴痴笑的傻样。 “你笑啥呢?” 周昌隆回头,眼睛一亮。 宋秀今天穿了身比较时髦的衣服,蓝色的长裙,搭配盘起的长发,整个人显得特别温柔,自带一种书卷气。 “你这样穿真好看。”周昌隆夸道。 宋秀白了他一眼。 跟他过日子的时候,没见他夸过自己,现在倒夸起来一套接一套的了。 别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 宋秀下巴微抬:“东西拿上,我们走吧。” “诶,好。” 周昌隆忙拿上大包小包的礼物,跟上宋秀。 到了沈青家,门开着,宋秀敲了两下门,才抬脚进去。 “青青,容花,我进来了?” 听见是宋秀的声音,刘容花忙从屋里迎出来,熟络的挽上宋秀的胳膊。 “你咋才来,等你好久了,我打算去买几匹布回来给浓浓跟没出生的崽崽做小衣裳,就等你帮我掌掌眼呢!” 宋秀一听要帮沈青肚子里的小娃娃做衣裳,来精神了:“好呀,咱们什么时候去?” 撂下周昌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自落在后边。 宋秀啥时候跟沈青家人这么熟络了? 还能给没出生的大孙子或者孙女准备小衣服。 周昌隆羡慕的紧。 他也想给未来孙子/孙女准备小衣服。 宋秀刚想迈步进门,猛地想起自己似乎落下了什么,回头一看,周昌隆还站在门口呢! 她难得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拉住刘容花的手:“容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她朝周昌隆招招手。 等到周昌隆走到两人面前,她对刘容花说:“这位是振西的父亲。” 周厂长的爹? 那不就是宋秀的丈夫吗? 刘容花眼睛瞪得滚圆:“怎么是你?就是你个负心汉抛下我家阿秀,非要去外地工作的?” 周昌隆:“……” 他哪敢说话。 宋秀拉拉刘容花,道:“都以前的事了,不提了,再说,他也是为了科研奉献去的。” “那也不行,”刘容花皱着眉,苦口婆心道,“你的情况跟别家不一样,他那时候丢下你,不就等于让你一人等死吗?” 宋秀当时都确诊了,周昌隆还执意要动身前往西北,科研是重要,人命就不重要吗? 反正刘容花理解不了。 周昌隆沉默许久,正色道:“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谅,但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前往西北。” 那是他的理想,他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 但他一定会等宋秀病情稳定下来,再动身前去,绝不会再丢下绝望的宋秀独自待在医院里。 “你!”刘容花气急。 这人咋就这么轴呢? 稍微认个错,不就过去了?非得在后边加上这一句? 宋秀拉住她:“算了。” 要真在这事上改变想法,就不是周昌隆,她儿子的父亲了。 宋秀心里不大高兴,但没说什么,拉着刘容花说话。 “先进去吧,今天带他来,是让他跟青青见个面的。我跟周昌隆的事,你别跟青青说。”宋秀打圆场。 刘容花被宋秀劝了半天,叹口气:“行吧,看在阿秀的面子上,进来吧。” 她招呼着两人到客厅坐下,端来茶水,自己进屋去叫沈青。 宋秀坦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杯水慢慢喝着,周昌隆则是尴尬地在她旁边坐下。 “……我这么回答,你是不是很生气?”好半天,周昌隆才敢跟宋秀说话。 “既知道你还问,”宋秀白了他一眼,动作文雅地放下茶杯,用帕子擦擦嘴,“不过,你还是跟当初一样,不会跟我说违心的话。” 说完,宋秀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到窗外的绿植上。 周昌隆一时间不敢说话,分不清宋秀到底是在数落他,还是在夸他。 过了一会,沈青出来了。 沈青听说周振西的父亲跟宋秀一块过来了,还惊讶了好久。 她跟周振西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听周振西提起过他父亲,她还以为他父亲早就不在世了。 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突然。 听刘容花说,还是个以前见过的人。 沈青就更好奇了。 她缓步从屋里出来,见到周昌隆的第一时间,愣了几秒。 这不是周教授吗? 沈青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刘容花。 周教授……是她公公?! 直到刘容花点头,沈青都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梦里! 学校里众人敬畏有加的老教授,居然是周振西的亲爹!她的公公! 那周振西以前跟她提过,宋秀跟他爸在同一个学校教书,做过副教授,岂不是说,宋秀也在京大任过职?! 沈青瞬间有些晕乎乎的。 她想过周振西出生在书香世家,可没想过,周振西的家世地位居然这么高! 一门两位京大教授! 刘容花察觉到沈青的震惊,凑过去小声问:“阿青,怎么了?” 沈青附到刘容花耳边,把自己的猜测跟刘容花说了一遍。 刘容花登时眼睛也瞪直了。 一门双教授!都在最顶级的学府教书! “我滴个乖乖,这周厂长家世了不得啊!”刘容花惊得小声嘟囔着。 两人看向宋秀跟周昌隆的目光,登时就变得敬畏起来。 第91章 第91章 周昌隆看见沈青,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你好,沈青同学,”想再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又见面了。” 沈青比他自然多了,礼貌地朝周昌隆点头,笑道:“你好,周教授。” “……” 屋里一下子沉默下来,周昌隆干站在那半天,不知道该说些啥。 宋秀捂住脸,她着实是看不下去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把沈青拉过来身边坐下,指着脚边的一堆东西,说:“这些都是周教授带给你的,你要是不习惯,就还叫他周教授。” “对,对。”周昌隆在旁边附和。 “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不方便,或者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跟他说,他还可以帮你补课。别看他是物理系的教授,其他东西他都懂一点,实在不行,就叫他联系你们系的教授,帮你补补课。” “对。”周昌隆由衷地附和道。 还是宋秀懂他,宋秀说的,都是他想说的! “……”宋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坐下!” 周昌隆这才反应过来,屋里就剩他一个干站着,老脸一红,忙坐下。 他这副不聪明的样子,属实让宋秀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光看这样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京大资历最深的老教授呢? 宋秀有意让周昌隆跟沈青多说些话,拉近关系,便问他:“你说说,你给青青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周昌隆忙弯腰,在大包小包的东西里翻了翻,翻出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沈青。 “里面是些钱跟粮票,还有这些,”周昌隆示意沈青看地上的东西,“是些鸡蛋、牛奶,还有我托人买来的燕窝、阿胶,都是给你补身体用的,东西不多,你别嫌弃。” 沈青望着地上快堆成小山的礼物,有些懵逼。 这还叫不多? 而后,她打开周昌隆给她的报纸包。 刚入手,就沉甸甸的,厚实得像快板砖。 里面钱跟粮票的数额,就算是沈青,也惊讶地瞪大眼。 周教授……莫不是把半辈子攒下的钱跟粮票全给了她吧? 对上沈青惊讶的目光,周昌隆自豪地直起腰板。 这可是他省吃俭用到现在,专给周振西娶媳妇攒下来的钱呐! 沈青把钱票重新用报纸包好,放到桌上,郑重道:“周教授,谢谢您的心意,可是这些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如果钱跟粮票是周昌隆的一点心意,她可以收下。 可现在这份心意太重了,要是她收了,以后周昌隆拿什么过日子呢? “你收下吧,不多的。” 见沈青态度坚决,周昌隆的小眼神直往宋秀身上瞟,急得满头汗。 宋秀在旁边看了眼钱票的数量,心里颇为满意,这才开口帮周昌隆说话:“青青,既是他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二老都在劝沈青收下。 沈青说不过他们,先收下了,心里盘算着等过些时日,从空间里挑些好吃的给二老送去。 宋秀跟周昌隆又陪着沈青说了会话,吃完饭,见沈青困顿了,宋秀才拉着周昌隆告辞。 没过几天,周昌隆就又拎着新鲜的牛奶鸡蛋,过来看望沈青。 这回还带了他特意跟法律系教授要来的学生笔记,给沈青补补课。 周昌隆虽是物理系的教授,但法律系的知识他也懂得不少,至少给沈青这个大一的新生补课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及时雨,沈青心里十分感激,当晚就让刘容花蒸了一锅满黄的大螃蟹,请他跟宋秀吃。 临走时,周昌隆还对沈青赞不绝口。 “青青这孩子,脑子灵光,一点就通,还有礼貌,真不错!” “知道儿媳妇的好了吧?”宋秀走在他旁边,听见他夸沈青,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青青是好,当初我一眼就挑中她了,认准了要她当我的媳妇儿。” 闭口不提是周振西先看上的人家姑娘的事。 “是,不愧是你的眼光,就是好。” 周昌隆不清楚其中曲折,但知道一点,凡是宋秀说什么,他跟在后头捧场就是了。 总不会错的。 宋秀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顿了会,说:“明儿你自己来吧,我就不来了。” 周昌隆心里一紧,以为宋秀不耐烦应付他了,萎靡地垂下脑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 宋秀一看他这吭吭哧哧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别想太多,明儿我要上医院做检查,没空陪你来了。” 周昌隆眼睛里倏然就有了光。 “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他说,“等陪你检查完,我再去给青青辅导功课。” “不用,我检查要腾出一天时间呢,我自己去能行。” “不成!”周昌隆想都不想,坚定道,“以前没陪你,我这么久以来每天都在后悔,往后,你每回去医院,我都要陪你一块去。” 宋秀冷哼一声:“谁稀罕你陪。” 周昌隆听下脚步,无比诚恳地对宋秀说道:“阿秀,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每天都在懊悔,我宁愿我自己染上这病,我也不愿意你受苦。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活该,但我必须做完我应该做的事。我不会要求你原谅我,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宋秀没说话,但也没打断他,而是表情淡淡了说了句:“行了,回去了。” 说罢,继续往回走。 周昌隆怕她晚上一人回去不安全,连忙追上去。 等到开学,沈青的肚子就算是宽大的衣服也藏不住了。 她苦恼地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肚子。 她倒是不怕旁人怎么看,就是这么大的肚子,行动实在不方便。 就连坐下都有些困难。 刘容花在旁边瞧着,也说:“你这身子都八个月了,要不,跟学校请个假,等到孩子生下来,再回去上学?” 请假的事沈青也想过。 可她现在正处在对知识如饥似渴的时候,恨不得一下子把上辈子没学过的都补回来,哪里舍得请假呢? 见沈青皱着眉头犹豫,刘容花晓得她是舍不得,这个坏人只能她来当了。 刘容花把外套放下,拿定主意:“我今天就陪你一块去学校请个假,一切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 沈青还想说话,被刘容花按下:“你忘了上回周厂长回来,跟你说啥话了?” 沈青抿着嘴不说话了。 现在每个月周振西都会过来一趟,上次回来,看她肚子那么大了,便跟她说让她放心安胎,学业的事,有周昌隆在,不用担心。 沈青想了想,她这么大的肚子,行动的确不方便,即使去了,也影响到上课。 不如这段时间好生在家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一切稳定了,再回去上学。 照顾孩子的事有刘容花跟宋秀在,不用她烦心。 沈青便答应下来。 刘容花很高兴,下午,就陪着沈青去学校递交申请。 法律系的导师接过沈青的沈青,看了一遍,笑眼盈盈地问道:“你就是周教授的儿媳妇吧?” 沈青愣了愣。 没想到导师已经知道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 导师见她没说话,安抚道:“你放心,不论你是谁家的孩子,在学校都是我们的学生,不必觉得不自在。周教授已经把你的情况提前跟我说过了,你的假条我批准了,等你生产完,再回来安心上课。” 沈青感激道:“谢谢导师。” 导师挥了挥手,在假条上盖章。 交完假条,沈青神清气爽地从学校出来。 先前因为身上背着学业跟怀孕的担子,她一直觉得压力颇大,现在卸下一半,便浑身轻松自在起来。 刘容花见她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说:“你呀,忙起来谁都拦不住,好不容易得空休息,想吃啥?我给你做。” 沈青想了想,数着手指点菜:“我想吃糖醋排骨、葱爆大虾、酱肉包子……” 她把想吃的都数了一遍。 “成。”刘容花咧着嘴答应,“你想吃啥都成。” 说着,她俯下身,有模有样地对沈青肚子里的宝宝说:“吃了这么多好的,你以后可得安稳点,少折腾你娘,知道不?” “娘,她还没出生呢,知道啥?” “这我不管,”刘容花笑呵呵地说,“这话,还是周厂长叮嘱我说的。” 周振西说的? 想着周振西说这番话时候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沈青忍不住,也轻轻翘起嘴角。 转眼,就到了沈青生产的日子。 饶是早就准备充足,刘容花也心慌得很,几乎是每天都数着日子,生怕自己记错了。 宋秀也一样,她怕自己到时候赶不上,干脆搬过来跟刘容花一块住,方便一起照顾沈青。 就连浓浓也受到家里气氛的感染,紧张起来。 最镇定的反倒成了沈青。 她该吃吃,该喝喝,心念着到时候疼的可是她自己,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与此同时,远在源市的周振西,也提前请了假,登上前往首都的火车。 得知沈青有孕的时候,他就迟到了,这次可不能再缺席。 望着车窗外飞驰而去的景色,心念着即将生产的沈青,饶是老练如周振西,也紧张地捏紧拳头,深吸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