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来，我和死对头闪婚了》 第1章 跟死对头419后闪婚了 酒店套房。 散落满地的衣物彰显着昨日的激烈。 裴知雨强忍着胃中不适从床上坐起，努力回忆着断片之前发生的一切。 宿醉、拉人开房…… 她瞥了眼身侧尚在熟睡的男人，这张脸可以说是比顶流艺人有过之无不及。 唯一的缺点就是—— 这是她高中的死对头秦和舟。 裴知雨正出神，猝不及防地被搂住细腰往后一揽，整个人翻转过来扑到了男人胸口，她下意识往下一撑触摸到了他结实的胸肌。 男人愣神片刻后竟然笑了起来。 “很好笑？” 秦和舟点了点头：“嗯。” “……？”裴知雨有些恼羞成怒。 她使劲挣脱掉对方环在腰间的大手想走，转头却又跟地上那几块破布尴尬相对。 秦和舟了然，赤着身子给她递来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 这衣服…… 算了，她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索性两眼一闭心一横，迅速伸手接过衣服就往身上套，换好后起身就往门口走。 “睡完就跑啊，昨晚说了什么还记得么？” 裴知雨一怔，她喝断片了的，哪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怎么从高中到现在都只惹祸不善后？” 秦和舟漫不经心拎起沙发上的高定西装外套穿上，低沉慵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低沉鼓点一下下敲打在她的心上。 引得裴知雨无意识吞咽着什么，想说话却又半天措不出词来。 最后无可奈何憋出了这么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必要计较这种事情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闲聊了。” 裴知雨仓皇逃离酒店，坐上出租车一看手机，满屏都是好友提醒她去相亲的未读信息。 不久前裴知雨的外公去世给她留下了笔巨额遗产，但继承有个前提条件：她必须要结婚且保持婚姻稳定一年以上。 原本裴知雨是有未婚夫的，结婚然后继承遗产一切顺理成章。 谁想到那渣男居然跟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出轨了！ 两人不仅在裴知雨的婚房里上床，甚至还计划着怎么夺取那笔遗产。 为了不让他们得逞，裴知雨这才准备找人相亲结婚。 听说相亲对象本是不婚主义但又耐不住家里催就想找个人形婚，两人应付完家人就离。 这恰好跟裴知雨的想法不谋而合。 来之前裴知雨便想好，只要对方没有触及原则的大问题她今天就会跟他领证。 她预设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那人竟然是秦和舟—— “你是设计好的么？”裴知雨咬着后槽牙问出这句话。 “酒店是你拉着我去的，相亲呢也是你约的，就连餐厅都是你定好了通知我的。谁设计谁？”秦和舟笑得意味不明，气人的本事毫不逊色当年。 裴知雨心里对这事尚存疑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这是婚前协议，主要是针对财产问题以及婚后需要配合的地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现在可以提。要是没有问题的话签个字我们就去领证。” 秦和舟简单扫了遍，看到某处时他忽然皱起眉头，“这条的意思是你要资助我？”他手指轻点着协议某页，一副漫不经心的调儿。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裴知雨说着，余光忽然瞥到秦和舟的手腕，接着她斩钉截铁道：“你不需要。” 裴知雨原想着毕竟是合作关系，如果对方有需要她也可以给予一定资金支持，谁知道这个所谓“老实工薪族”手上带着块劳力士！ “什么时候领证？”秦和舟翻到最后一页利索签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裴知雨答。 秦和舟看着她，明显有些惊讶，他眼珠一转随后开口问：“方便载我一程么？” 裴知雨：“我打车。” 秦和舟起身朝裴知雨走来，大手轻轻一握抓着她的手腕就往餐厅外走。 “正好拼车。” “……” 民政局手续办得很快，裴知雨看着手里的红本本还有点发愣。 “后悔么？”秦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知雨合上证件，回头直言：“当然不。但我得提醒你一下，甲方是我！在离婚之前但凡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无特殊情况你必须答应我。” “包括性生活么？”秦和舟噙着笑问。 裴知雨被这话噎住，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见她耳根红透秦和舟仍不罢休，他接着说：“成年人都有需求吧，比如昨晚……” “我不需要！”裴知雨及时给这个话题踩了刹车，接着补充道：“如果你有这个需求，只要不乱搞别影响到这段婚姻就算在外面找人也行。” “你不介意？”秦和舟挑眉。 他不理解裴知雨竟然在给新婚丈夫提议出轨。 裴知雨勾起一抹难解的笑来回答他：“介意什么？我们又不是真夫妻。”接着她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真忙啊……”秦和舟忽然有些好奇裴知雨风风火火的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于是他叫来司机一路跟着裴知雨到了目的地—— 丽柏酒店。 酒店大门口立着牌子、挂着海报，一眼看去就知道有人在办婚礼。酒店经理听到秦总莅临的消息火速赶来，刚巧撞见秦和舟面色阴沉地打量着门口的横幅。 那上面写着：【祝付延先生、裴知雨女士喜结连理！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秦和舟冷声道：“撤掉这些垃圾，立刻。” 此时，宴会厅内。 裴媛媛不安地凑到付延跟前，她问：“付延哥哥，裴知雨到现在都没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你放心媛媛。裴知雨那点聪明劲全用在搞研发上头，感情方面她一直很信任我，是绝对不会发现我们俩在一起的事——” 聚光灯骤然亮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付延的手还没来得及从裴媛媛脸上收回。 宴会厅大门打开，裴知雨姗姗来迟，她盯着付延和裴媛媛交握的双手沉默不语。 紧接着，啪——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整个宴会厅内。 第2章 拳打亲爹脚踢渣男 付延被这巴掌扇懵了，他满脸不可置信，“你干什么！” “这就是你给我的新婚礼物吗？！”裴知雨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猛地甩在付延脸上，其中还有不少散落到宾客席间。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因那些照片上全是付延和另一个女人暧昧的模样。 “新郎出轨啊？这也太恶心了！！” “刚才他不还跟个女的拉着手么，那就是小三吧。” 裴媛媛把头越埋越低手都要扣烂了，生怕被人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自己。 付延羞恼起来一把抓住裴知雨，低声威胁道：“别闹小雨！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你不能——啊！” 谁料裴知雨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连你创业启动资金都是我出的。现在你婚前出轨？” 她的话音刚落，付延身后的led大屏忽然被打开。 视频中的两人相拥而吻极尽缠绵，仿佛是热恋当中的情侣。但画面尺度太大让台下不少人羞红了脸，更有甚者开始唾骂不要脸。 渐渐有人发现这视频的主角不就是新郎和他的小姨子么……！ “媛媛，今天好歹是你外公葬礼，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你说什么呢付延哥哥。那老东西又不是我亲外公，他连遗产都只给裴知雨那个贱女人，我干嘛要在乎他的葬礼呀！” 闻言，裴知雨望向台下的裴媛媛，满脸惊觉被亲人背叛的不可置信与愤怒。 “媛媛！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忍你、让你，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怎么能跟我的未婚夫在我的婚房里上床啊？！还是在外公的葬礼上！！！” 顿时台下唏嘘声无数。 在座谁人不知当年裴光远婚内出轨间接导致裴知雨的亲生母亲去世。事后裴光远非但不悔改，还在妻子头七便急忙将小三汪春柔和私生女裴媛媛接回家。 汪春柔母女常年苛待裴知雨直到她被外公接走才过上好日子。 如今听了裴知雨的这番言论后不免产生同情，也对汪春柔母女更加鄙夷，还有人吐槽说：“当妈就是小三，女儿也跑去插足别人的感情，遗传的知三当三？” 想当初裴光远和汪春柔为了消除这些事情的影响费了不少功夫，现在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 裴光远实在忍不下去便开口想劝裴知雨： “小雨啊，有些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得给女婿一个解释的机会嘛。你妹妹她可能也是陷害的。现在不是有种技术可以换脸，说不定有人居心叵测呢。” 他开这个口本意是要挽回局面却没料到适得其反更引得人不满。 “天呐，当爹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裴光远就是倒插门靠着原配娘家才站稳脚跟的，现在转头放任小三女儿这么羞辱原配的女儿……真是晦气！” 门口处秦和舟正倚着墙看戏，他面上神色不显但心中还是十分惊讶。 从前他只当裴知雨是个被家里娇惯出来的没心没肺的大小姐，完全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曲折悲惨的身世。 秦和舟低眉沉思片刻随即招手叫来酒店经理嘱咐了几句。 那头的付延眼看着计划要落空，急忙上前拉住裴知雨的手想解释却被她躲开。 裴知雨冷冷望着付延：“铁证如山了付延，别上赶着找揍。” 付延刚被狠狠抽了耳光，听着这话心里还犯怵，不禁哆嗦了下。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这婚礼我让给你们啦！”说完裴知雨随手抓来捧花朝台下一抛，它稳稳落在裴媛媛脚边。 “新婚快乐！” 裴媛媛听到这里脸色惨白，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就冲裴知雨大吼：“是你！监控是你故意放出来，这一切也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裴知雨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闭嘴！”害怕事情闹大的裴光远立刻制止了裴媛媛。 裴知雨压根不想搭理，她报完仇泄了愤转身就走。 没想到付延那渣男居然还追过来想要纠缠，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立即上前拦住付延，说他损坏了酒店财物需要赔偿后才能走。 “！！！”付延目瞪口呆。 “那是她弄坏的啊！你们要赔偿也是找她赔，拦着我干什么呀？！！”他指着已经走远了的裴知雨，无能狂怒。 从这场闹剧中脱身而出后裴知雨站在酒店外愣神，大事已了她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婆？” 裴知雨一回头便瞧见了秦和舟，她嘴上习惯性怼人，“你瞎叫什么！跟踪我？” “算是吧。”秦和舟毫不避讳：“否则也看不到这出好戏。” 裴知雨睨了他一眼，“戏看完啦。你可以回家了！” 秦和舟看着裴知雨这副倔强模样，他的脑海中恍惚浮现刚才她在台上的画面，也不全是演的吧…… 裴知雨走了许久发现秦和舟仍旧跟在身后，她无奈回头警告：“别跟着我了！咱们是协议结婚不需要同居！你自己没有家的吗？”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 “嗯？”裴知雨觑眉。 秦和舟心中几番挣扎后叹了口气轻飘飘地来了句：“我破产了。” 第3章 霸总破产求同居 “下午还好好的，领了个证你就破产啦？!”裴知雨显然不信。 她明明记得秦和舟是个极有钱的富二代，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破产。 秦和舟顿了会儿才答，“就是这么突然，现在家里全是讨债的上门暴力催收，我回不去了。” “那你可以住酒店。”裴知雨无奈道。 秦和舟摇头，“没钱。” “你能先把那劳力士摘下来再说自己没钱么？”裴知雨气结。 谁料秦和舟闻言迅速摘下腕表塞到裴知雨怀里，并道：“假的，水货，不值钱。” “？？？”裴知雨惊讶之余有些动摇，一番心理斗争后她问：“欠了多少？” “几百万吧。”秦和舟胡诌。 裴知雨半信半疑，“你家里人呢，没人帮你么？” “我爸妈早几年去世了，奶奶在乡下躲债。” 眼见裴知雨的神情有所松动他连忙趁热打铁卖惨装乖： “你的协议上不是说要资助我么？就以为……唉，为难的话就算啦，我还是去睡电话亭吧。” 裴知雨扬起抹僵硬的笑，“市区没有电话亭。” 她心想这人怎么卖惨都没点依据，恍然又记起下午秦和舟非要跟自己拼车去民政局…… 难道真是家道中落了么？ “答应过的事情我肯定会做到。虽然我不是什么富豪，但十几万还是能拿出来的。”裴知雨将腕表塞回秦和舟手里。 秦和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裴知雨会想帮他还债，“给我这么多钱，那你自己呢？” 裴知雨知道，秦和舟肯定当她是个被骗财骗色、还不为亲爹所容的苦命女人。 实际上她好歹也是沃德研发部的部长，即便比不上富二代家财万贯，几十万存款还是有的。 “我倒也没你想的那么惨。今晚你可以到我家暂住，但你得尽快去找工作，我帮得了一时顾不了一世。” 听裴知雨这么说，他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升起，竟然觉得有个老婆还挺好的。 秦和舟在心中默念n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她不是我老婆……我没有心疼，我只是看她可怜。 一声带着笑意的“谢谢”传来，裴知雨自顾自前行着。 她没回头，讷讷道：“谁让我欠你的呢。”就当是还了当年的债吧。 这么想着裴知雨带了秦和舟回到刚搬的小区——瑞景家园。当时她着急从付延那搬走，随便找个合适的房源就签了合同。 现在看这地方也就交通便利，其他配套设施都不全，电梯肯定也是没有的。 像秦和舟这种自小在香山别墅长大的贵公子，难免会有些嫌弃。 起先他还忍着，直到裴知雨拿出钥匙插进锁眼中使劲拧了几次都没打开时，秦和舟忍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把夺过钥匙直接狠狠插进去用力一拧。 砰的一声！ 门开的瞬间—— 巨大的黑影扑过来，秦和舟被扑得连连后退勉强撑着扶手站住。 秦和舟看着怀里这毛茸茸的家伙，颇为不解地看向裴知雨：“你居然养了狗？！还是只大型犬。” 他记得高中时裴知雨还被狗吓哭过来着，现在不怕了么？ 裴知雨只顾着将狗牵到屋内，回答得很敷衍。 室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秦和舟随手一摸还有灰…… “你平时不住这么？”他问。 “刚搬进来，没怎么收拾。”秦和舟那一闪而过的嫌弃被裴知雨纳入眼中，“秦少爷，破产要有破产的姿态，面对现实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哦。” 被挖苦的秦和舟自知理亏便不再多言。 裴知雨想牵狗却抓了个空，回头只见阿拉斯加正死死咬着秦和舟的手，还直往人身上扑，吓得她惊呼出声。 啪一声，玩具球落到地上，一人一狗愣愣地看着裴知雨。 “别担心，只是在玩。”秦和舟反应过来朝她笑了笑，出声安抚道。 裴知雨没回应，奥利奥是几年前她从狗贩子那救回来的，因为饱受前主人虐待导致它见到男人就上嘴咬还轻易不松口。 当初付延才进门就被它咬伤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好。 可现在它居然对着秦和舟—— 摇尾巴！？ 啧。 裴知雨猛甩脑袋不愿再多想。 奥利奥见主人神情缓和，便又叼起球去蹭秦和舟的腿还想接着玩。秦和舟也不嫌脏，接过玩具边逗狗边调侃裴知雨，“奥利奥？你还挺会起名的。” 饭后裴知雨从卧室拎了套女款睡衣出来递给秦和舟，他打量了两眼没去接。 “我穿不合适吧？”秦和舟皱眉。 裴知雨一撇嘴，不想惯他的少爷脾气，转头就准备去洗漱。 临走她又回头提醒秦和舟，“我这可没有熨烫器。” 秦和舟什么都没说，直到裴知雨洗漱完毕准备回卧室睡觉时被人一把拉住。 “所以我要和它一块睡？”他指着狗问。 秦少爷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跟人挤在一处睡过觉，更别说是跟狗挤。况且奥利奥那么大只睡在沙发上根本没剩什么地儿给他。 裴知雨抱臂沉思，喃喃着：“确实不太合适。” “其实睡卧室也……”话说一半秦和舟便知道自己误会了。 因为裴知雨越过他牵着狗回了卧室，关门前她还礼貌性说了句晚安。 秦少爷自嘲一笑，认命。 自打外公去世后裴知雨总做噩梦，奇怪的是今天梦见的竟然是秦和舟。 在梦里裴知雨傻乎乎把全部积蓄都给了他，最后却发现他和付延是一伙的。 相亲、破产都是骗局，就是为了报复她。 裴知雨被这噩梦吓出一身冷汗来，天才亮就被惊醒。 她裹着薄外套来到客厅，只见秦和舟穿着西服蜷缩在沙发上睡着。 第4章 老公催我回家啦 这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倔啊。 冰箱里仅剩的食物只够她自己填饱肚子，裴知雨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丝毫不管他。 秦和舟醒来时看到一桌丰盛的早餐，待他走近发现桌上还贴着便签，上头写着： 【吃饱记得去找工作，破产虽然是低谷，只要肯努力也可能会成为你新的。加油吧，秦少爷！】 秦和舟吃着早饭，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那张便签，又低头无措地看向碗里的红糖方糕。 他有些发懵，以前吃也没觉得很甜啊…… 然而裴知雨这头却不太顺利，助理告知有人将她和付延那些事掐头去尾放到了公司内网论坛上。 说她是因不满竞聘结果才在婚礼现场无理取闹，就是想逼迫付延让位，更有甚者站出来带节奏称裴知雨仗着资历老拿钱不做实事，应该尽快开除她。 哪怕管理员已经迅速删帖，这仍旧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看着网页上的言论裴知雨不怒反笑，这笑看得助理心发慌，她硬着头皮提醒： “裴总，郭董说让您立刻到他办公室谈话。” 办公室内郭天正端着咖啡站在巨大落地窗前。 裴知雨敲门示意，“您找我？” 男人闻声看到裴知雨后瞬间变了副面孔，面色凝重地喊她进来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论坛那个已经被删除的帖子。 “你要真对竞聘结果不满大可直接找我，何必搞出这种事。”郭天责备道。 裴知雨愤愤反驳：“这帖子断章取义！婚礼的事都是因为付延出轨，跟竞聘没关系。” “不论怎么样，付延都是沃德的总经理！你闹出这种事没考虑过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吗？”郭天翘着二郎腿，其实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俩从大学起到现在也不容易。都要结婚了不能忍一忍？” 裴知雨冷笑：“你也是男人，嫂子知道你在外面找女人么？”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你真的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吗？”见长久维持的体面假象被撕破，郭天气愤地将满桌文件甩过去，全部砸在裴知雨身上。 “下周你就给我滚去门店！” 裴知雨向来隐忍此刻却不想低头，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一出门竟撞上了听墙角的付延。 “帖子不是我发的。”他道。 “哦。” “小雨，之前是我的错。但你就不能再给我次机会吗？”付延压低了音量说话，生怕引来同事的注意。 裴知雨站直身子跟他拉开距离，不禁发笑，“再给你一次带女人到我床上的机会？” 付延被噎了一下，“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你最好趁我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就滚。” 谁料付延突然伸手将裴知雨拽进了会议室。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别的女人学着温柔懂事点么！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回头，咱们照样还可以如常举办婚礼。” 他跟发了疯似的掐着裴知雨的脖子把她往墙上抵，不给人半点挣脱的机会。 难捱的窒息感勾出了裴知雨积压已久的愤恨，她铆足了劲用膝盖往他要害处一顶。 “啊——！”付延痛得蜷缩在地。 裴知雨居高临下地望着付延，十分不屑：“早提醒过你别上赶着找揍。” 话落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敞着，故意拔高了音量讲话引来其他人围观。 “我已经结婚了付延，你那点歪心思趁早灭了！要是再来纠缠我可就不是揍两下的事儿。”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裴知雨想起家里那位少爷连套换洗衣服都没，还睡在没暖气的客厅里似乎有点可怜。 手机铃响时她竟然下意识觉得是秦和舟，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她那阴魂不散的爹。 裴光远让裴知雨回家，还威胁今天不回从今以后就跟她断绝关系。 呵，谁稀罕呢。 但事情总要说清楚，她不想跟这家人长久纠缠不清。 裴知雨才到门口就听到裴媛媛在里头鬼哭狼嚎的，嚷嚷着让裴光远主持公道，她倚在墙边仿佛真是个听戏的看客。 “是叫我来看戏的么？” 见她进来，汪春柔紧张地将女儿护到身后，而裴光远则两手一背端起长辈架子来，“没人教你进来之前要敲门吗？” 裴知雨不搭理，等他自觉没趣后主动进入正题。 “昨天婚礼上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吧。你这么做的时候有考虑过裴家的名声，你妹妹的名声吗？！” 裴知雨没吭声，汪春柔当她是被裴父所震慑，也大着胆子开始教育她。 “我们媛媛可是要出道的，还好这次是拿钱压下去了，不然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呐。知道你乡里长大没受过什么好教育，但也不能这么……” 不提裴知雨都要忘记这茬了，“呵，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出道？难怪娱乐圈一年到头都在塌房，小心反噬啊。” 裴媛媛当下就炸起来，边抹眼泪边怒骂：“你算什么东西啊！你以为爸爸是真的想接你回家？还不是因为——” “够了！”裴光远大声呵斥，随后堆着笑又看向裴知雨，“小雨啊，你和付延现在放弃是不是太过可惜了。再者说，这男人偷腥是常有的事儿你早晚得学会接受啊。” “为我好？你不就是惦记外公的遗产么。”裴知雨直言。 “你胡说什么！”裴光远气急败坏。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恰好这时裴知雨的手机响起来，她挥了挥手机说道：“我老公催我回家啦。” 出了裴宅她接起电话。 “你在哪？奥利奥等你回家放饭呢。” 秦和舟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裴知雨忽觉起伏不定的心落了地，“马上就回。” “那个——”秦和舟的话被狗吠声打断。 蹲在门口的奥利奥忽然暴躁起来不停狂吠，紧接着猛烈的敲门声也随之响起…… “怎么了？秦和舟！”裴知雨没得到回答，因为那头挂断了电话。 此刻吵闹声戛然而止，她的心跳却震如擂鼓。 第5章 裴知雨，抱紧点 她租的这老小区管理不算严，万一是讨债的人找上门只怕没人拦得住。 裴知雨朝家的方向狂奔紧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 刚到楼下只见秦和舟同个男人一块站在门口，那男人似乎很激动说话间就伸出手朝着秦和舟挥过去—— “砰！” 裴知雨将那男人掀翻在地。 她还以为催债的人都很能打的，这个怎么一下就撂倒了？ “老秦快救救我！”男人疼得龇牙咧嘴。 秦和舟醒神忙让裴知雨松手，“你这是干嘛？！” “他不是催债的么……”裴知雨愣愣道。 那男人抢先回答：“什么催债？我是社区的小刘。你快给我撒开啊！” 裴知雨这才松开手将人扶起又连声道歉，这小刘倒是豁达拍掉灰尘便自行离去。 “你刚才真是……有点吓人。”秦和舟道。 “谁让你不说清楚就挂电话的！”裴知雨瞪他一眼，心想任凭谁来都会被吓到吧。 秦和舟解释当时着急没留意，起初他也以为来者不善，开了门才知道是社区的人来登记租客信息。小刘是个自来熟拉着秦和舟好一通唠，他根本没时间给裴知雨回电。 说着话夜风吹来，秦和舟下意识拢起外套。 裴知雨注意到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单薄的西装无法御寒，她说服自己帮人就要帮到底。 秦和舟看出裴知雨走神，问她：“想什么呢？” “你跟我去个地方。”裴知雨道。 目的地不远步行才几分钟便到了，只是秦和舟站在门口迟迟迈不出脚。 秦和舟面露难色，“一定要进去吗？” 农贸市场里飘出来的气味十分难闻，裴知雨猜到他会抗拒，“你早晚要迈出这一步的啊，破产了总不能天天生鲜上门吧。” 秦和舟挣扎无果眼睛一闭走了进去。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新鲜，秦和舟从来不知农贸市场居然还有卖衣服的摊位。 裴知雨自顾自往里走，秦和舟跟在后头看到三面挂着的都是那种很廉价的加厚睡衣。 “你该不会要在这买衣服吧？”他有些不安。 裴知雨点头道；“没错。”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和舟，接着冲找货的店家说：“麻烦您看看有没有一米九的尺寸。” “你是要给我买衣服？”秦和舟问。 裴知雨大方承认，“今晚降温，先买件应急。要是需要其他衣服，你到时自己再去买吧。” “诶还真有一米九的！”店家拿着塑料袋包着的睡衣走来，问裴知雨：“需要拆开试试么？” 裴知雨没打算真让秦和舟试，她利索付完钱把睡衣往秦和舟怀里一塞，也没给人拒绝的世界。 “为什么不去商场买？”他问。 “我被降职了。”裴知雨这么来一句，倒是把秦和舟噎得说不出话。 秦和舟在心里叹气，谁让他自己想出破产这么个蹩脚借口呢，现在也只能接受这份好意，他沉默跟在裴知雨后头走到了家餐馆前。 裴知雨站定片刻，突然问他：“请你吃个饭？” 农贸市场里的苍蝇馆放平时秦和舟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别说进去吃饭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确实没办法拒绝她的邀请。 见秦和舟点头，裴知雨露出了抹灿烂的笑。 这家店虽然位置和环境一般，味道是真的不错，但显然秦和舟无暇体会口味如何，这环境就够他难受的，他擦着碗筷也没留意到裴知雨点了酒。 吃了没一会忽然听裴知雨问：“你知道沃德吗？” 秦和舟愣住，看着裴知雨手边的白酒瓶子还有她泛红的双颊…… 这会儿功夫她居然喝醉了！ 还醉得不轻。 见秦和舟不作声，裴知雨气鼓鼓踢了他一脚，“说话。” “没听过。”秦和舟摇头。 他以为裴知雨会顺着话茬给他解释一下沃德是家什么企业，然而并没有。 “我是这家公司的研发部长，付延是我的顶头上司。昨晚有人把我和他的事断章取义地发到了内网，董事长找我谈话，责怪我不会审时度势接着就把我降职去门店‘锻炼’。”裴知雨说得几乎哽咽。 听到这秦和舟也猜出了七八分，她多半是被人穿小鞋了。 “他要我忍，还说天下男人都会偷腥的，这是常态。是吗？所以你也会吗？” 秦和舟刚喝了一口汤就被这话呛得猛咳起来，怎么突然就扯到他头上来了。 “我当然不会！” “你不是男人么？”裴知雨问得认真。 她喝醉后控制不好音量，边上食客听到这动静嬉笑起来。 秦少爷深觉尴尬，咬牙道：“我是！” 看裴知雨红着眼眶这委屈模样他心里就跟被酸水泡过似的难受，秦和舟叹息着，难得严肃： “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明明自己犯了错，却又不想背负着罪恶感生活，于是便用各种荒诞无稽的借口替自己开脱。不仅想将自己做的错事寻常化、正确化，还要上升到男人或者女人的整个群体，像这种人呢我一般管他们叫——” 裴知雨一拍桌子起身怒骂道：“傻逼！！！”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秦和舟连忙过去将人按下，“喝得这么醉，我们先回去吧。” 裴知雨眼前模糊，只见有人背对她半蹲着，她下意识就往秦和舟身上一扑。 “裴知雨？”秦和舟伸手轻拍她的脑袋，声音极其温柔：“抱紧点，不然摔着你。” 裴知雨“嗯”了声将手臂紧紧环到秦和舟脖子上。 到家后秦和舟将裴知雨轻轻放到床上，刚要走就被她一把拽到身前，得亏他及时撑住床板才没跟裴知雨亲到一块。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他刚从酒店出来便撞见醉酒的裴知雨，她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凑上来就抱住他，软着嗓子问：“你要跟我上床吗？” “秦和舟。” “嗯？”秦和舟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裴知雨轻声道：“我不会认输的。” 她睡得并不踏实，梦中还紧紧攥着秦和舟的手不放。 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的能做到不越雷池半步么？他不知道。 第6章 他会不会……喜欢你 这回醉酒裴知雨意外地没有断片以致于早上开门撞见秦和舟时，她慌乱到差点撞墙。 秦和舟也是刚醒，嗓音沙哑，“你要洗漱么？”。 “你先你先。”裴知雨躲在门后，没脸见人。 餐桌上，裴知雨心情不佳木木地剥鸡蛋。 “吃这个吧。”秦和舟将自己剥好的鸡蛋递过去，鼓励道：“吃饱了去干翻他们。” 一句话令裴知雨没了愁容。 好歹是领了证的夫妻，秦和舟又怎会任由别人欺负她呢。 待她出门秦和舟便给助理发去消息：【沃德那个付延，让他吃点苦头。】 沃德公司内。 得知腾宇因付延而拒绝合作时郭天气得抄起烟灰缸就砸向付延。 “一周时间说服不了腾宇的话，就给我滚！！！” 付延深觉耻辱，并把所有问题都归咎到裴知雨身上，他联系心腹想给裴知雨点颜色瞧瞧。 吴琴琴接到命令后自然是照办。 于是裴知雨前脚刚进店后脚就被安排去做了杂活。 她知道吴琴琴是刻意刁难，却也不能贸贸然跟人撕破脸皮，只能先忍耐着做长久打算。 洗手间内，女孩递了消毒液给裴知雨：“我叫向悦欣是这里的前台。” 裴知雨从向悦欣口中得知自己即将跟随的刘医生是这家宠物医院日常的实际管理者。 “刘医生很厉害么？”裴知雨接着话茬问。 向悦欣洗手的动作一顿，抿着唇有些为难，“呃……嗯，算是吧。” 然而没等裴知雨细问，她便被赶鸭子上架推进了诊室。 所幸一天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下班时向悦欣主动邀请裴知雨吃饭被她拒绝，“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跟朋友约好了。下次吧。” 等裴知雨赶到酒吧，仲悦正在舞池中央蹦迪，她挤不进人群只能在舞池外大声喊好友名字。 仲悦闻声回头，见裴知雨来立马扬起笑，雀跃着朝裴知雨跑来抱住她。 这浓重酒气扑过来，想必是喝了不少。 “前有付延婚前出轨小姨子，后有程修齐拉皮条进局子！唉，你说咱俩是什么命！”仲悦抱着酒瓶子仰靠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怒骂。 “他没跟你解释什么？”裴知雨问。 没想到仲悦听了直发笑，边笑边说：“他妈的，老娘亲自去捞的他！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跟他高中就在一起，到现在这么多年头一次去派出所见他……” 裴知雨看着她落泪心里也不好受。 她、仲悦、程修齐，他们三个是高中同学。 程修齐从高中时起就是三好学生乖乖崽，学习成绩又好品行出众长得还帅。以致于裴知雨听到他在外面乱搞这件事，比发现付延出轨时还要震惊百倍。 “程修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妈宝男！你知道我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仲悦利索将手里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抛，拽着她胳膊就开始念叨： “他就连能不能上床都要给他妈打电话问，我甚至怀疑他恨不得把他妈请到现场看着我们——” 见她嘴里没把门，裴知雨手动消音，“那就别想他了，日子还长着呢，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嘛。” 仲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扯下裴知雨的手兴冲冲问道：“我记得你跟我说相亲那人是秦和舟？！就高中跟你斗了三年的那富二代？” 对于她这说法，裴知雨竟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雨你嫁进豪门啦！！”仲悦激动道。 裴知雨摇头，“他破产了……” “？？？”仲悦瞬间酒醒，“我记得他家可不是一点点富啊，这都能破产？！真的假的？” 裴知雨无奈摊手，回答道：“真的吧。他都屈尊搬到我那出租屋里住了，不是破产的话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仲悦试探着问道：“或许，他会不会是……喜欢你？” “不可能！”裴知雨想都不想就反驳，“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当年也不会错过高考。换你会喜欢上害你复读的人吗？” “也许是误会？而且我听说秦和舟没有复读，错过高考之后他好像出国了。” 裴知雨有些惊讶，怎么跟她的记忆出入这么大。 “高二那年，论坛不是有人跟你表白被连夜删帖封号么！紧接着又冒出来个人发帖宣示主权你还记得吗？”仲悦啧了声，犹豫道：“据说是秦和舟干的。” 信息量太大，裴知雨觉得嗓子仿佛被糊住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仲悦意识到不对，甚至想自打嘴巴，“哎呀，你别多想哈，反正秦和舟现在破产了你帮帮他，以后就两不相欠了对吧。” 裴知雨：“嗯，我已经给他——” “等下！你快看那个人！”仲悦两眼瞪得老大，猛地站起来指着远处问裴知雨：“是秦和舟吗？我没认错吧！是他吧？！” 裴知雨跟着看去，不远处楼梯前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低头跟人说话。 她一眼就认出，那就是秦和舟没错。 仲悦咂舌感叹道：“这是欠了多少钱啊？居然需要让咱秦少爷出来当牛郎卖身还债。” “诶！我去，他跟人上楼了喂！！！” “我先、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会儿。”裴知雨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话音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跨过仲悦直往楼梯那跑去。 裴知雨脚下步子飞快，生怕晚一步秦和舟就真把他自己卖了。 她可不想去派出所里捞这位失足少爷。 等裴知雨追到三楼走廊时，这儿早已没有秦和舟的身影，面对漆黑无光的长通道她心中没底。 走到拐角处时，裴知雨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小心翼翼踱步到墙边，能感受到身后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那人凑上来的那一刻，裴知雨一把抓过摆台就朝对方头上砸去。 “呃，嘶——！” 第7章 你是不是没破产 雕塑很重，直直砸在了那人额头上，引得人发出一声痛呼。 裴知雨听到声音后发觉不对劲，这个声音怎么会跟那位少爷有点像啊。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手中紧握着那个雕塑，靠着墙壁试探性问道： “秦和舟？” 但还没等到回应就又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身前这男人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一时不防就这样被人拽进了边上的房间。 这人还反锁了房门！ 那雕塑还在裴知雨手里握着，情急之下她又要挥手砸去，却被对方预判到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男人将裴知雨这唯一的“武器”夺走，裴知雨被他按在墙上挣脱不得。黑暗中，她模糊看到对方伸出手朝自己的脸过来。 耳边啪嗒一声，房间内骤然亮起灯光。 灯光刺激的裴知雨猛地闭上眼睛，她听到被自己砸了的男人叹了声气，随即开口自报家门。 “是我，秦和舟。” “……” 裴知雨缓缓睁开眼，终于在正常光线下看到了对方的脸。 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她又气又怨：“你看到我怎么不出声呢？你知道这样突然出现有多吓人么！” 秦和舟颇为无奈地解释道：“嘶，开始我还以为是仇家找上门就没吭声。” 他哪里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裴知雨。 今天原本是去谈一个合作，没想到半路上发现有人跟车，为了甩开那帮人秦和舟无奈之下临时改变方向来到朋友开的酒吧。 他刚换上制服准备从后门离开，才上楼梯就发觉被人跟着，自然而然就把她当成和跟车的人一伙的了，直到裴知雨喊出自己名字时才发现是误会。 “什么仇家？”裴知雨还有些懵。 秦和舟像是早猜到她会问似的，迅速回答：“债主。暴力催收嘛，你懂的。嘶——” “你额头出血了！”裴知雨这才注意到他的额角处有一道血口子，是她刚才砸的。 裴知雨心里愧疚，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想帮秦和舟擦掉伤口边缘的血迹，但由于身高差她只好踮起脚凑上去。 距离太近了，连她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秦和舟心下一动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有人大力破门而入，巨大的冲击导致门板的碎屑都飞了出来，秦和舟下意识将裴知雨搂进怀里护住。 下一秒，好几名身着制服的民警冲进房间，并厉声道：“统统蹲下！抱头！”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到了派出所裴知雨才清楚来龙去脉。 是有人到扫黄大队举报酒吧三楼有情色交易，在房间躲仇家的秦和舟跟裴知雨自然也被误会了。 “你还好么”裴知雨问。 秦和舟脸色铁青，却仍保持沉稳，安慰道：“很快就能回去的，放心。” 听他这么说，裴知雨心中也安定下来，自然她不知道秦和舟那助理已然在打点上下。 拘留室墙角蹲着个中年男人，只穿着老头汗衫和格子短裤，模样十分狼狈。 这人正是裴知雨的店里那位刘医生。 起初刘医生看到裴知雨时，还怀疑自己眼花认错人，但一听她说话便笃定了猜测。 边上的男人耐不住好奇凑上来问：“诶兄弟，那漂亮妞儿你认识啊？” “呵，认识。”刘医生语气轻佻。 早在店里刘医生便对裴知雨动了歪心，不过碍于她的身份不敢下手。如今在这地方碰上了，他大着胆子胡说起来，心里头盘算着拿捏住她的把柄，那之后岂不是任由自己摆布。 今天这里拘着的都是在酒吧嫖娼的，听刘医生如此说便议论起来。 污糟话传到了秦和舟耳朵里，他直觉其中不对劲，便直接问了裴知雨。 裴知雨毫不避讳：“是我们门店的医生……” “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她。 吴琴琴怒气冲冲地将皮包摔在铁门上，指着人就开骂：“姓刘的！嫖娼还要我来捞你，你他娘真干得出来啊！” 刘医生龟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裴知雨才知道原来吴琴琴和刘医生是夫妻，难怪他能在店里肆无忌惮。吴琴琴骂解气了才走到边上打电话，应该是在找关系帮忙。 “她在看你。”秦和舟说。 “嗯。”裴知雨也注意到了吴琴琴投向自己的目光。 起先她不理解，但当付延从门外走来时，裴知雨就明白了。 来看她笑话的。 吴琴琴凑到付延跟前哀求，付延却不理人，要不是听说裴知雨也被抓来了他才不会来。 他直勾勾盯着裴知雨，头回觉得自己真切把她踩在脚下，“出来嫖？裴知雨你自己也挺脏啊，怎么还嫌弃别人呢。” 裴知雨没被激怒，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付延很不爽。 “都到这地步了还不肯低头？你现在跟我求求饶，我一会儿就让人把你也弄出来，否则的话……” “说完了吗？”秦和舟面色阴沉。 付延：“呵！你谁啊，我跟我前女友说话你插什么嘴？” 秦和舟不开玩笑时气场极强，“我是她丈夫。” 付延有一瞬被震慑住，但随后一瞧秦和舟身上穿着的制服，他颇为不屑地看向裴知雨：“你离了我都沦落到找牛郎结婚这地步啦？也不怕得病。” 接着他对秦和舟挑衅道：“诶，不如这样吧，只要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且跟这个女人离婚。我可以捎带手把你也捞出来！” “呵。”秦和舟嗤笑道：不如你现在跪下给小雨磕仨响头，或许我还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不那么惨。” 裴知雨下意识抓住了秦和舟的手腕，她什么都没说但秦和舟心领神会。他侧过头，目光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抬眸那坚定的眼神像是一针强心针打在她心上。 吴琴琴会看脸色，生怕付延不帮自己便帮着嘲讽起秦和舟来：“现在连个牛郎都这么嚣张吗？这么有本事先把自己弄出去啊！” 砰砰砰—— 民警用警棍敲打着铁门呵斥着安静，似乎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就连派出所的领导也紧随其后。边上的人对那领导都毕恭毕敬的，而那领导则满脸堆着笑跟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 吴琴琴哪还敢继续吵，打量着来人想上去拍拍马屁，也方便捞人出去。但这嘴巴还没张开，那领导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画面，慌忙差人开门。 紧接着毕恭毕敬地请了那牛郎出来。 “秦……”领导差点脱口而出喊秦总，想起刚才方助理交代的话，连忙改口道：“秦先生。” 助理在一旁瑟瑟发抖，他迟了这许久才赶到还让秦总受伤了，完蛋。 秦和舟什么都没说只冷冷看着付延跟吴琴琴。 吴琴琴惊慌失措，眼珠瞪得老大，只是付延仍旧不肯低头，扬着头颅在秦和舟眼里就像个嘴硬小学鸡。 他拍了拍裴知雨的后背，道：“你先去外面等我，我还有点事。” 虽然裴知雨心里有万千疑虑，但还是顺从地先出去拿了东西等人。 秦和舟压根没正眼看付延，只是对着那位领导不咸不淡这么说了句：“多关几天就不会再犯了对吧。” 领导立刻会意，吴琴琴慌起来想去求人却被拦住。 秦和舟睨了眼脸色发白的付延，嘱咐助理道：“不长记性，再给他点教训。” 派出所大厅裴知雨垂眸靠坐在长椅上，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中，她抬头看到秦和舟。 “你是不是没破产？”她问。 第8章 警报！掉马危机！！ 秦和舟愣了，“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破产被催债追得连家都回不去的人，还有这么大面子？”裴知雨眼神瞥向拘留室。 秦和舟有一瞬的犹豫。 但坦白之后他和裴知雨可能就归零了，他不想。 秦和舟：“他是之前秦家帮助过的。” “那你缺钱为什么不找他，而是找我？”裴知雨迫切地问。 她总是会想起那个噩梦，父亲的绝情和付延的出轨她都接受了，但如果秦和舟也是来报复她的话…… 但没等秦和舟回答，电话铃响起打断了他们。 “裴！呕……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仲悦醉得不轻，边吐边催裴知雨去酒吧接她。 裴知雨马不停蹄去叫车，刚要走却被秦和舟拦住。 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在裴知雨没拒绝，她莫名觉得有秦和舟会安心些。 如她所担忧的，仲悦差点就被人欺负，好在秦和舟上前吓跑了流氓。 “小雨快看！你老公好帅！！”仲悦倚在裴知雨肩头，指着秦和舟大声嚷着：“可惜是个烂黄瓜，居然做牛——唔！” 秦和舟闻声抬头只瞧见惊慌失措的裴知雨捂着仲悦的嘴。 方才在派出所两人还剑拔弩张的，现在却挤在出租车里这气氛要多微妙有多微妙！ 最可气的是，裴知雨看着醉成一摊泥的仲悦满脑子都是喝醉酒搂着秦和舟脖子不放手的自己。 确实很丢脸。 裴知雨先将仲悦带回自己家里安置，但她没想到仲悦反应如此剧烈，接连吐了三回，她连收拾都来不及。 才把人安置好，一出卧室便看到秦和舟要去奥利奥添狗粮。 “等一下！”裴知雨忽然叫住他。 秦和舟：“嗯？” 只见裴知雨翻出个医药箱，她拿着碘伏、创可贴过来，看了眼秦和舟接着道：“你能不能低下头。” 秦和舟乖顺地靠过去。 “你要不还是换个工作吧，酒吧里总是事情多。”裴知雨苦口婆心劝道。 秦和舟问：“你希望我找什么样的工作？” 裴知雨以为秦和舟误会自己瞧不上他的工作，连忙解释：“我不是看不起酒保，只是觉得这样很危险。要不，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 看到他额头伤口明显，裴知雨皱起眉头。 秦和舟不甚在意，温柔安慰道：“没毁容，你不用这么在意。至于工作，我会换的，等找到了再告诉你。” 裴知雨点点头准备走，被秦和舟拉了回来。 “有事？”她问。 秦和舟点头，认真道：“因为我们是夫妻。” 裴知雨知道他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那个“为什么偏偏找她借钱”的问题。 其实当人对某件事产生怀疑后，便会觉得此前所有的细节都像是串联起来，哪哪都有问题。 可现在秦和舟这一句话又让裴知雨觉得哪里都合理。 次日清晨，反倒是仲悦醒得最早。 她并未对睡着沙发的秦和舟表露出过多惊讶，等出了门才拉着裴知雨小声道：“你太狠了吧，就让人家睡沙发？” “那不然呢？”裴知雨不明所以。 仲悦嘴一撇，“他那身高睡你家沙发都得蜷着，不睡床也好歹给人换个大点沙发吧。” 原本秦和舟就是来暂住的，裴知雨没考虑那么多，她给钱又给地方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但经历过昨天那一茬，她心里对打伤秦和舟这事总带着点愧疚。 裴知雨盘算着，要不买个沙发床？ 今天向悦欣请了假托裴知雨帮忙去仓库看看，说最近总有野狗来偷吃坏了好几袋狗粮。 谁想到裴知雨一来正巧撞见罪魁祸首在犯事。 那金毛非但不慌还凑上来蹭，裴知雨在它的脖子上发现了块狗牌。 裴知雨揉了揉金毛的脑袋，有些意外地笑道：“你居然也姓秦啊……” 等处理完破损狗粮的问题，她便按照狗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听说找到了狗立刻激动起来，佣人飞快将好消息告知忧心忡忡的秦老太太以及秦和舟，“老太太、少爷，旺福找到啦！！！” 老人家起身时过于激动差点摔倒，秦和舟急忙过来扶住人。秦老太太没见着狗心里不定，隔几分钟便问一次：“接回来没有啊？还要多久！” “我去催一下吧，奶奶。”秦和舟安抚完老人家便让人去询问缘由，那头佣人解释说旺福死活不肯让那个女孩离开。 秦和舟按着眉心有些不耐烦，“那就把人也接来，到时多给点感谢金。” 佣人如实将这话转达给裴知雨。 她本想拒绝但又耐不住人连连恳求最后还是答应下，只是裴知雨留了心眼一上车便给仲悦发去定位消息。 佣人小声说道：“您放心，仓库里那些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不过很少看到旺福这么亲人，它在家里也只跟老太太和少爷亲近，没想到居然这么喜欢您……真有缘。” “嗯，可能因为我也养狗。”裴知雨看着旺福的狗牌，笑着补充道：“而且它跟我丈夫一个姓氏，算是有缘吧。” “您先生也姓秦？”佣人有些惊讶。 裴知雨只点点头没再接话，她心里想着的是自己去这趟往返也不少时间，不知道秦和舟自己在家怎么吃饭。 不过先前承诺的那笔钱已经打给他了，总不至于饿死的。 司机将车开进了大宅，裴知雨这才意识到旺福的主人居然住在香山别墅。 她早前就听裴光远说起过，做梦都想搬进香山来住，但住进来的条件并非是有钱即可的。住在这里的人大约动动手指头就能买下裴知雨外公苦心经营多年的林氏集团吧。 她被旺福引着往里走，别墅内部是低调内涵的实木家具。这时旺福忽然激动起来，它挣开狗绳朝坐在沙发上的老妇人跑去。 “汪！汪！” 老太太蹲下身激动地抱住旺福，“诶呦宝贝！你可把奶奶吓死啦！！” 喜悦之余她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裴知雨，佣人会意马上介绍道：“这就是找到旺福的好心人，姓裴。” 说罢又对着裴知雨道：“裴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家老太太。”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姑娘！”秦老太太高兴得不行。 有个身材高挑、穿着金贵的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旺福一见那人便比方才更加激动。 裴知雨想起佣人提起，旺福最亲的除了老太太就是少爷。 秦少爷啊…… 裴知雨莫名想起了她家里那位“少爷”，秦和舟家里没破产之前是否也是如此呢。 秦老太太挥手喊旺福回来，这位秦少爷便也跟着走来。 裴知雨看着这熟悉的面孔直接呆在原地。 “秦……和舟？” 第9章 浴室门，单向透视 “裴小姐，你跟我们小舟认识？”秦老太太疑惑，她打量着裴知雨，总觉得十分眼熟 “我——” 裴知雨才说一个字，秦和舟便打断了她。 “她就是我的夫人。” “原来你就是小雨啊！“老太太上前亲昵地握住裴知雨的手，“一直没机会见你，今天还真是巧了，不如留下来吃饭吧！” 裴知雨听得一头雾水。 老太太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话音才落便吩咐佣人去做晚餐。 她瞥向秦和舟，兴师问罪的语气，“你不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秦和舟装傻充愣。 裴知雨白他一眼，“我说你怎么会在秦家？”她刻意加重了“秦家”两字的语调，想听听看他如何辩解。 “我是来卖房的啊。”秦和舟神态自若。 “卖房？你去做房产中介啦？” “呃……算是吧，你不是建议我换工作么。”秦和舟牵着她到桌旁坐下，又说：“不过今天卖的是我自己的房子。” 他这语气怎么好像还很骄傲呢，裴知雨半信半疑的，却也没再追问。 秦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裴知雨，饭都顾不上吃，一直抓着她闲聊。说到后来不知怎的，老太太忽然抹起眼泪来，“唉，可惜老林没能看到你结婚呐……” 裴知雨有些惊讶，“秦老太太，您认识我外公？” “我们是故交。”秦老太太看着裴知雨，语重心长道：“别叫我老太太了，叫奶奶吧，亲切点。” 看她们相谈甚欢，佣人都不敢打断，幸好秦和舟注意到。 “怎么？”他问。 佣人解释，是到了老太太吃药睡觉的时间。 这会儿窗外天早黑透，裴知雨一看表，居然快十点了。 手机上仲悦的消息不断弹出，还说再不回复就要报警，裴知雨连忙回复她报了平安。 “奶奶，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裴知雨放下手机，向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明显不舍，嘴上说着叫司机送他们走，实际朝佣人使了眼色。佣人会意，“司机今天走得早。我现在去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裴知雨哪好意思折腾别人，连忙道：“不用麻烦，我叫个网约车就行。” “要不你们今晚就留在这里住吧，明早我再让司机再送你们回去。” 老太太那点小心思，秦和舟心里明镜似的，但被老人家瞪着他也不敢吱声。 “那好吧。”面对老人家期待的眼神，裴知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况且，香山别墅这种地方，也未必能打到车。 老太太吩咐佣人去收拾客房，又说卖房的合同还得跟秦和舟聊聊，让裴知雨先去休息。 秦和舟跟着走进书房，猝不及防挨了顿打。 “你打算骗小雨到什么时候？”秦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原来是为这个，秦和舟有些茫然，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就不怕小雨生气到时候跟你离婚？！” “我和她是协议结婚，早晚都是会离的。”秦和舟苦笑。 老人家恨铁不成钢，又是一棍子过去，“真要是离了，你最好别哭！” 孙子不开窍，那只能由她这个老的去“推波助澜”，临走时她嘱咐道：“机会我给你创造了，自己好好把握吧。” 秦和舟回到客房，看见裴知雨正靠在门口发呆，他问：“怎么不进去？” “你自己看。”裴知雨笑得很僵硬。 随着她的视线朝屋内望去，秦和舟看到—— 好大一张床！ 准确来说，整个房间里就只有这张床。 他瞬间明白老太太说的“创造机会”是什么意思，顿时哭笑不得，又问裴知雨为什么不换房间。 裴知雨当然也想换，但是万一人家问的话，要怎么回答呢？ 她无奈的说：“我们可是夫妻啊。” “嗯？” 裴知雨叹气，解释道，“夫妻不就该睡一张床么。” 说得也有道理。 秦和舟也不想旁生枝节。 他长腿一迈大步走到床前，将佣人准备好的睡衣递给裴知雨，还没忍住揉了下她的脑袋。 “？”裴知雨躲开。 “我睡地板，你去洗澡吧。”秦和舟把睡衣塞到她怀里，不在意的扬起笑。 裴知雨接过衣服迅速冲进浴室，反锁之后背靠着门长舒一口气。 对自己的死对头心动，还不止一次。 这也太丢脸了吧！ 她拧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淋到身上，浑身疲惫连带着烦恼一块消失殆尽。 裴知雨很久没觉得这么舒服过，一时没忍住就大叫了声。 浴室外，秦和舟听到声响吓了一跳，忙过去敲门询问。 “啊，没事，我没事。”裴知雨尴尬地想钻地洞。 话音落下却迟迟没等到回应，她有些疑惑，但透过浴室门根本看不清外面。她踌躇着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秦和舟。你还在吗？” 门外的秦和舟做贼心虚似的低下头，许久才憋出个“嗯”。 裴知雨这才放下心来，“哦，我没事啊，你忙自己的去吧。” 待她洗漱完，秦和舟的地铺也早已准备好，但居然只有一层薄被。 秦和舟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和她擦身而过时，说：“放心，有暖气。” 也是，这可是豪宅啊。 湿哒哒的头发粘在脸上很不舒服，裴知雨想找吹风机，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浴室那扇玻璃门。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加快，紧紧攥着被角，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透过玻璃门，秦和舟傲人的身材被裴知雨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它居然是单向透视的？！！ 第10章 你要不，到床上睡？ 裴知雨有些烦躁…… 因为她找不到吹风机，也忘不掉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秦和舟的裸体。既然自己能把他看光，那就说明刚才秦和舟也把她看了个精光。 思及此，她觉得更加烦躁了！ 所以当秦和舟从浴室出来，便看到裴知雨一脸愤怒，正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 他靠在墙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问她：“你在找什么？” 这副笑脸裴知雨看到眼里，只觉得是心中那把火烧得更猛烈了些。 她将手里的东西重重往床上一扔，咬牙切齿道：“吹！风！机！” “……”秦和舟很茫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生气，“我去帮你拿。” 他回到浴室里，从抽屉中找到吹风机递给裴知雨。 吹风机运作的声音一直不停，秦和舟根本睡不着，他一抬眼恰好能看到裴知雨纤瘦的背影。 为了让头发干得更快，她时不时扬起手去拨弄发丝，手臂抬起时睡衣也连带着摆动，后腰嫩白的肌肤就在秦和舟眼前来回晃悠。 这让他想起了跟裴知雨的初见—— 是在学校的一次野外露营活动当中。 月黑风高，叛逆的高中生们趁着大人睡着，成群地跑进了山林中，其中自然也包括秦和舟。 不过，他并非自愿。 所有人都觉得，作为富二代的秦和舟过的该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其实不然。 那晚他被几个刺头逼着一块进了林子里，但没走多久几人便迷了路，秦和舟身上的手电还被人抢了去。 几人争执中，他被人推搡着一脚踩空掉进了深坑。 那群人原本就跟秦和舟不对付，哪里管他苦苦哀求，巴不得他今天死在这里呢。 半夜的山林当中气温极低，秦和舟冷得直打哆嗦，他抬头向上望只能看见漆黑的天空。 连颗星星都没有。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要命丧于此时，忽然从头顶打进来一束光，直直照在他身上…… 有声音从上方传来，是个女孩儿在大声询问着坑底是否有人。 这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着，秦和舟记了一辈子。 为了救人，裴知雨叫同伴在她腰间绑上绳子，再将她放到坑底。 这周围除了乱石还有不少长刺的植物，在行动中裴知雨不小心被刮伤了皮肤，甚至还勾坏了衣服。 月光下秦和舟看到裴知雨后腰裸露一片，他心有不忍，于是脱下外套系在对方腰间帮她遮住。 裴知雨回头时，眼睛很亮，她笑着对秦和舟说道：“谢谢！” 这瞬间，秦和舟觉得，他看到了星星。 “你在看什么？”裴知雨不知道何时回得头，和秦和舟四目相对。 食色性也，很正常。 秦和舟这么安慰自己，但仍旧有些慌乱。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下，“需要我帮你吹么？” 裴知雨没说话，默认是拒绝了，然而秦和舟不这么想。 他起身走到裴知雨身旁，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回忆，就像当年替她系衣服似的伸手围到她腰前，顺利将吹风机拿到手中。 裴知雨大脑宕机，她做不出反应，由着秦和舟的手在自己发丝间穿梭。 太暧昧了，她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 “你还记得么？”秦和舟忽然这么问。 “什么？”裴知雨懵了。 她听到秦和舟轻笑了声，然后他说：“你在山里救了我。” 原来是这个……裴知雨怎么可能会忘呢。 她小幅度点头表示自己记得，“你那时候瘦得像个猴崽。” 这话说出来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裴知雨还在气他不告诉自己玻璃门的事情。 “嗯……”秦和舟却不恼。 他关掉吹风机将裴知雨的黑发拢在背后，温柔道：“好了，睡觉吧。” 折腾到现在，早已经过了十二点，等天亮裴知雨还得去工作，她也不再计较乖巧地躺到床上睡觉。 裴知雨向来入睡快，只不过她又做梦了，梦见自己身处冰窖当中快被冻死。 然后她一翻身，被冻醒了。 裴知雨裹紧被子，有些无措，怎么会这么冷？她看时间已经午夜，毕竟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想去过多打扰。 忽然，秦和舟的声音传来，“睡不着？” 他也醒了？也是，这么冷谁能睡着。 “是暖气坏了么？”裴知雨问。 她躺在床上看不清地板上秦和舟的表情，只听到一阵响动，他大概是换了个姿势。 “嗯，我去问了说今晚修不好。” 裴知雨不理解且大为震撼：“你出去过？不是，你半夜去把人家叫起来问这个？” “怎么了？”秦和舟不解。 “人家是你的买主，你这样万一……” 秦和舟笑了，原来是担心他卖不出房子，他耐心安慰接着又问她：“你是不是很冷？” “当然。”裴知雨缩在被窝里。 裴知雨想不通，香山的豪宅别墅居然会半夜断暖气，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住处不会存在这种问题。 而且她盖着厚被子窝在床上都这么冷的话，那秦和舟在地板上只盖着薄被不是更加。 裴知雨：“你冷么？” 他当然冷，秦和舟枕着手臂无奈地笑。 刚发现暖气被关他就知道有问题，果不其然刚出门就撞到了老太太派来的人。 “奶奶做的？”秦和舟问。 佣人点头，回答道：“少爷，这暖气今晚是不会好的。老夫人说让您好好珍惜机会，不要辜负她一片苦心。” 秦和舟十分无奈又不敢忤逆祖母，回到房里看到裴知雨还睡着，心里安了些。他自己没所谓，挨冻一宿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没想到最后裴知雨还是冷醒了。 他还在想要么帮她再拿几床被子来，却听到裴知雨忽然叫他一声。 “秦和舟。” “嗯？” 裴知雨窝在被子里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要不，到床上来睡？” 第11章 亲一下，可以么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但话出口哪能撤回，怪只能怪自己同情心泛滥。 好在只是同床，并不盖一条被子，裴知雨卷着被子朝床边挪，她这动作很难不被人发觉，但秦和舟只是敛眸一笑。 她用被子蒙着脸，视觉暂停后听觉就更加灵敏。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裴知雨仿佛亲眼看着秦和舟如何翻身上床。 四周静谧，此刻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奇怪，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以前裴知雨跟别人睡一张床，内心毫无波澜，但现在她只要想到身边睡着秦和舟，就觉得心里乱成一团。 睁开眼，思绪会乱飘；闭上眼，就是那夜的种种画面浮现。 左右都是难受，横竖就是睡不着。 裴知雨觉得自己的右腿有点发麻，她想调整一下。 “睡不着啊？”秦和舟的声音透过被子传进她耳朵里。 裴知雨的动作顿住，她还以为秦和舟睡着了呢。 “我也睡不着。”秦和舟又道，“要不聊聊？” 见她长久未答，他用余光瞥过去，那鼓包耸了下，接着起起伏伏似乎是里头的人在翻身。 随即，他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裴知雨道：“聊吧。” 看着这画面，秦和舟没忍住枕着手臂笑起来，身体连带着床铺都有了点震动。 “就这么聊吗？” “嗯。”她在被子里点头。 “我觉得你很奇怪。”他接着说。 “奇怪什么？”裴知雨不解。 秦和舟朝着她的方向侧过身去，打量这坨被子似乎能透视似的，“你跟那天拉着我去酒店的裴知雨，是同一个人么？” “？” 裴知雨忍不住想白他，搞半天就要聊这个么？ 她不想说话了。 就这么僵持许久，秦和舟先开口：“想气你那个前任，是吧？” 起初他想聊些别的，比如裴知雨的工作、她这些年的生活之类，但莫名地就问了这个。 他没想到裴知雨真的会回答，她说：“算是吧。” 这是秦和舟预料中的答案，但他更愿意裴知雨什么都不说，报复也是在意的一种。 他希望裴知雨能毫不在意付延。 当然，这不太可能。 “所以你就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开房？”秦和舟问的这话带着刺。 但裴知雨没觉得受伤，被子里空气逐渐稀薄，她被闷得有些难受，也可能是回忆让她难受。 那天夜里，她喝得很醉很醉，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发觉那人朝自己伸出手时，裴知雨原本想躲开的，但她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年少的喜欢、被人背叛的委屈，瞬间都涌上来，她心里一横直接不管不顾地凑上去搂住对方。 当然了，她是不可能跟秦和舟说这些的。 裴知雨很难再一次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交给个跟自己有“仇”的人。 她扯开话题，“明天晚上有时间么？” “嗯？”她沉默得太久，秦和舟被问得猝不及防，“你有事？” “去商场买点东西。”裴知雨回答。 秦和舟说好，没追问她要买什么，也没再说别的。 接着安静了好一会儿，裴知雨听着外面只剩平稳的呼吸声，她实在憋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能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同情“敌人”果然是对自己的残忍。 只不过裴知雨还没来得及多呼吸两口，就听到秦和舟的声音飘过来。 他说：“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刚恋爱的小情侣，睡在一张床上不知所措。” 裴知雨：“……”他怎么还没睡？ 她又想把头缩回去了，但秦和舟没给她这机会。他直勾勾盯着裴知雨看过来，这个眼神瞧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自问自答，“付延是你的初恋么？是吧。” 又来了，他为什么今天这么执着跟付延有关的话题。 裴知雨摇头，否定道：“不是。” 这个回答让秦和舟一怔，有点出乎意料，他迫切地追问下去，但回答他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裴知雨闭着眼睛，她在装睡，秦和舟一眼就看穿了，却没有戳破。 他轻轻凑上去，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瞧她，她的睫毛很长、眼下还有颗泪痣。 忽然有个声音在他心里反复念叨、催促着什么。 裴知雨在此时睁开眼，“你要干嘛？” 四目相对，在逼仄的空间内，彼此呼吸交缠着，气氛愈加暧昧。 心理学上说，只要跟异性对视超过10秒，就会爱上对方。 秦和舟鬼使神差般问道：“亲一下，可以么？” 他觉得自己疯了。 下一秒，裴知雨揽住秦和舟的脖颈，借力吻了上来。 她也疯了。 裴知雨的主动点燃了那根导火索，秦和舟倾身而上，两人痴缠着，冰凉的大手自衣摆处探入，在她腰间作乱。 另一只手则穿到她颈后，托着她向上，加深这个吻。 动作之间，寒冷消散，裴知雨额头甚至浮了层薄汗，眼角处是暧昧的绯色。 秦和舟似乎很喜欢她腰间的软肉，反复揉捏，揉得她身子软了，浑身没力气，两手虚虚搭在秦和舟背上。 许久，裴知雨不堪这疯狂的吻，无奈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秦和舟终于放过她。 看着深陷情欲之中的裴知雨，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带着深沉的爱意，仿佛秦和舟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他心中百感交集，再吻下去时情不自禁叫出了她的小名。 “绒绒。” “……”裴知雨瞬间清醒。 理智回笼后，她迅速抓住秦和舟作乱的手，想将人推开，满脸写着抗拒。 只听她道：“睡觉吧。” “？”秦和舟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还在对方腰间的手收了回来，撤身而去。 他不会强人所难，更不想逼裴知雨做她不情愿的事。 眼见秦和舟走进浴室，裴知雨才收起防备，懊恼地捂住眼睛。她实在不想在这种关系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 但他会不会误会…… 怎么就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秦和舟冲了个冷水澡，待完全冷静后才从浴室出来，裴知雨又缩回了被子里，只漏出个后脑勺。 他掀开薄被躺上去，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身旁的动静后一愣。 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传进被子里：“没事了，睡吧。” 第12章 跟秦和舟贴在一块睡 清晨，裴知雨被闹钟吵醒。 睁开眼她才发现，自己正睡在秦和舟怀里，两人竟然是相拥而眠的。 “醒了？” “……”裴知雨愣住，她没想把对方吵醒的。 秦和舟松开手放裴知雨离去，似乎看透她的想法，解释说：“不是你吵醒的。” “你早就醒了？”裴知雨疑惑。 都醒了为什么还一直抱着呢…… 秦和舟没答，只是点点头。 其实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后半夜里裴知雨大概冷得不行，睡梦中还朝身旁的热源靠近。 最后隔着被子跟秦和舟贴在一块睡。 起初她还算老实，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越界，从脚开始逐步钻进了秦和舟的被子里。 把秦和舟撩拨得无法入眠，但他又不舍得吵醒怀里的人，只好这么生熬。 一宿没睡，他面上少不了疲态。 早饭时被老太太看在眼里，老人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计划成功。秦和舟只是笑笑，这倒也确实有她一份功劳。 “昨晚没冻着吧，小雨。”老太太关怀道。 “呃……没。”裴知雨尴尬地低下头，确实没冻着，毕竟抱着秦和舟睡的。 老太太见她这个反应，还以为是害羞了，也不再多问。 饭后，如约她叫来司机送裴知雨跟秦和舟离开，走之前还拉着裴知雨的手依依不舍。 “我那孙子不在家，没人陪我这个老东西，你要是愿意的话要常来啊。” “会的，奶奶。”裴知雨说完，看秦和舟什么表示都没，立刻侧过去小声提醒他：“说点什么啊！” 秦和舟反应过来，对着着祖母说道：“放心吧奶奶，我会带小雨常来的。” 裴知雨：“……” “哈哈哈，好！”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容。 回市区的路上，秦和舟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裴知雨有些着急地问：“司机师傅，咱们能不能稍微快点？我要迟到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秦和舟，似乎在等待指示。 秦和舟：“九点之前到。” 此话一出，司机的速度肉眼可见快了起来。 裴知雨有些惊讶，但没多问，因为秦和舟看起来真的很困。 下车前，秦和舟叫住了她，“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行啊。”本来也要带他去买新床，刚好可以顺便吃晚饭。 他西装革履坐在秦家的迈巴赫后座，霸总的气质浑然天成，裴知雨想起仲悦说自己嫁进豪门。 有那么一瞬间还真像。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邀约的缘故，今天裴知雨比以往更期待夜晚到来。 但，非常不巧，就在临下班时她碰到了个难缠的顾客。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几天前带着只法斗犬来看病，期间不听医嘱全程玩手机。 那只法斗年纪很大了，有很多基础病在身上，这次又吞了异物，看上去十分可怜。看狗主人态度如此敷衍，裴知没忍住提醒她仔细听，结果却被对方驳斥。 见状裴知雨不再多话，只是临走之前没忍住多嘱咐了几句，也不确定狗主人是否听到心里去。 现在看来，肯定是没听进去的。 因为那只法斗犬死了，估摸着术后没照顾好，可狗主人却将责任全部推到医院头上。 恰好主治医生正是跟裴知雨有旧仇的刘医生，他一口咬定是裴知雨的责任，狗主人也顺势而下责怪起裴知雨来。 “如果要确定责任的话，可以调监控。”裴知雨不慌不忙道。 听到这，刘医生和那狗主人脸色都是一变，这让她更加断定其中有鬼。 但裴知雨忘记了监控权限只有吴琴琴有，吴琴琴本来受付延命令就是针对她，后来又有了派出所那事更是看她不爽。 果不其然，一番折腾后，吴琴琴表示监控损坏了。 狗主人激动起来：“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这事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吴琴琴连忙安抚，又问她：“实在抱歉顾太太，那您看这件事希望我们怎么帮您处理呢？” 这位顾太太又端起架子，她看向裴知雨冷笑一声，说道：“简单啊，让这女的给我道歉并赔偿我所有损失，然后开了她且永不录用！” 她提的这些要求全部冲着裴知雨来，针对意味明显，连向悦欣都有点看不下去。 向悦欣怂怂的提议说：“其实要知道狗狗死因的话，是可以验尸的，现在送去检验还来得及……” “你疯了吧，这话都说得出来！是想让我家狗死无全尸么？！！”那顾太太不知怎的比方才更激动，似乎是怕被揭穿什么。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悦欣害怕地连连摆手，谁料惹得顾太太挥起手就要打她。 “嘶——” “知雨！” 裴知雨本想拉住顾太太的手制止她，却不料被对方反手一巴掌，脸上刺痛感明显。 她伸手一摸，流血了，是被对方的钻戒划伤的。 趁着这空隙，吴琴琴堆着笑脸靠过去，“顾太太，您别动怒，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我现在立刻就把她开掉，您看怎么样？” 现在这局面正如她所愿，借客户的手除掉裴知雨简直完美。 顾太太怒道：“只是开除？我要她道歉，就现在！！！” “裴知雨，你耳朵聋了吗？还不快道歉！”吴琴琴附和着。 所有人都看向裴知雨，等着她低头、等着看她笑话…… “呵。”裴知雨擦掉血渍，冷冷道：“我没有错，凭什么道歉。”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么，你敢不道歉？”顾太太怒极反笑，说话间又要动手。 裴知雨反应慢了半拍，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但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一个宽厚的背影挡在她身前—— 是秦和舟。 他那调笑的语气给人种无形的压迫感：“什么身份？说来我也听听。” 第13章 又甜又辣的吻 顾太太的手腕被秦和舟攥着，挣脱不掉，情急之下她竟然想用脚踹。 秦和舟顺势松开手，顾太太没控制好力道，被她自己绊倒。 “砰”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你竟然敢推我？！” 秦和舟讥讽着，“您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敢啊，不是你自己摔倒的么。” 她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指着其他人又骂：“你们就看着他这么为所欲为？？！” 听了这话，连吴琴琴都有点想翻白眼，她现在也不敢去扶。 毕竟在局子里的教训仍历历在目，这个男人她未必惹得起，还是先不插手的好。 最后，顾太太放下句狠话便灰溜溜跑走。 秦和舟根本不屑搭理她，要不是见她对裴知雨动手，他连碰都不愿意碰这种人一下。 管她什么身份，对于秦家来说都不过是蝼蚁。 但当他看到裴知雨脸上的血痕时，他开始后悔了，刚才下手还是轻了点。 他牵着裴知雨往外走，街对面停着辆十分显眼的迈巴赫，裴知雨一眼认出这是早上送他们回来的那辆车。 秦和舟打开车门将裴知雨塞到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上车。 他仿佛有读心术，再次猜出她心中的疑惑，解答道：“老太太让司机跟我去取东西，顺便送咱们一程。” “噢。”裴知雨点点头。 只见秦和舟熟门熟路从车内找到了医疗箱，他捏着裴知雨的脸，提醒道：“会有点疼。” “嘶——” 她下意识瞪秦和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么使劲。车内的气压很低，裴知雨心中猜测他也许是生气了。 “你在气什么？”终于在贴纱布时，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秦和舟垂眸不语，等收拾完才说：“非亲非故，替别人挡什么。都破相了知道么！” 原来是为这个，裴知雨还觉着有些动容，因为他看起来像在护短。 裴知雨：“人家是帮我出头才会引火上身，我总不能看着她被打吧。” 闻言，秦和舟颇为无奈，嘱咐她，“你是好心，但下次要记住，帮人的前提要保护好自己。否则……” “否则什么？”裴知雨问。 否则他会心疼。 秦和舟只在心里念叨一遍，嘴上仍是不说，转身朝司机报了个餐厅的名字。 裴知雨一惊，忙制止道：“这餐厅有低消的。你钱多烧得慌？” 她看着秦和舟如此淡定，想起他卖房的事，追问起来，“你那房子卖了多少钱？” 秦和舟稍加思考，答；“把债还清，还剩个万把块。” 难怪要请她吃饭，原来是有钱在手里。 “钱你好好存着吧，总会有用的。”裴知雨长辈似的语气，接着道：“但你这事确实值得庆祝，今天这顿我请！” 说完，她向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名，司机见秦和舟点头才敢出发。 巧的是，这家商场也是秦家的产业。 看到这充斥着节庆氛围的布置时，裴知雨恍然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商场内的热闹欢乐令人暂时忘却烦恼，她在软件上选了一家口碑较高的川菜馆，却忘了问秦和舟是否吃辣。 他是个地道南方人，平时口味喜甜偏清淡，微辣还勉强入口，这川菜的辣度完全不行。 但见着裴知雨点菜时，那眼神亮得像只久违开荤的小馋猫，他哪还愿意去扫兴。 秦和舟笑着摇头，满脸不解：明明她也是南方人，怎么这么会吃辣？ 不过他这笑只维持到上菜前，此刻看着这满桌的红辣椒，他只觉得喉咙痒、想咳嗽，想疯狂咳嗽。 裴知雨没注意到他的反常，还兴奋地往他碗里夹辣子鸡。 直到秦和舟被辣得满脸通红，捂着嘴强忍难受，裴知雨大彻大悟,她惊疑道：“你不能吃辣啊？!” “嗯。”秦少爷这辈子没遭过这罪，又强撑着面子不想认怂：“我可以再尝试一下。” “不要强迫自己！”裴知雨飞快将秦和舟碗里的辣子鸡夹走，并要来豆奶给他解辣。 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事，下次绝不再犯。 这时，服务生恰好来打岔，“两位，店里做圣诞情侣活动，参与游戏可以免单或者打折哦！要参加吗？” 裴知雨明显心动，但她担心这位少爷拉不下脸。 秦少爷现在只想转移注意力，忙不迭答应下来，主要他也是看不得某人期待落空。 两人跟着服务生往大厅中央走去，那儿已经站了两队参赛“选手”。 裴知雨小步跳上舞台，转身向秦和舟伸出手，自然地如同老夫老妻，他十分受用。 老板拿着道具出来，是几根长条状的巧克力饼干。 阅综艺无数的裴知雨顿感不妙，果不其然，这游戏就是让情侣二人各咬饼干一端，接着同时向中间啃，剩余最短的那一组胜。 裴知雨捏着饼干，满脸写着难为情，毕竟昨晚还跟他发生过……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 反观秦和舟，确实是坦然啊。 见她迟疑，秦和舟直接探身过来从她手里叼过饼干，这让裴知雨僵在原地。 秦和舟就这样叼着饼干，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仿佛就等着裴知雨主动凑上去……凑上去吻他。 他叼的这是饼干么，不对吧，是她的心。 另外两对情侣早已开始，裴知雨好胜心强一咬牙，猛地凑过去咬住饼干。 却不慎没稳住重心，下意识抓住秦和舟的手腕，促使气氛更加暧昧。 她睁着眼，秦和舟也睁着，两人这么对视着没动。 最终是裴知雨先妥协闭上眼，她感受着交缠的鼻息，小口小口前进着，却听到“咔嚓”一声—— 秦和舟突然咬进好大一口，饼干断开，瞬间二人唇齿距离为负。 他甚至没顾忌裴知雨唇舌间火烧般的辣！ 裴知雨被吻了个措手不及，豆奶的甜香溢进来，仅剩的那一小截饼干也不知是被谁吞进肚里的。 她怕被人注意，也没敢挣扎，手上更加使劲攥着他的衣角，攥出不少褶皱来。 直到周围有打趣的口哨声响起，秦和舟才放过裴知雨，随后将人藏在身后，“抱歉，我们的饼干吃完了。” 说的是歉意，语气中却多是炫耀。 老板是个豪爽脾气，即兴给他们造了个最亲密情侣奖，生生给免了单，还非要给他们拍照留念。 裴知雨抿着唇躲在他身后，有些尴尬。 秦和舟揉着她的脑袋，轻笑道：“出来，笑一笑，拍照呢。” 照片原本是留在餐厅内作展示用的，但秦和舟私心要留下，便跟老板买了下来。 他反复摩挲着照片，似乎在回味那个复杂的吻。 原本是欣喜的，但照片中裴知雨脸上那块纱布着实扎眼，伤她的人不能轻轻放过啊。 秦和舟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第14章 让我道歉？ 家居馆内。 “需要自己搬回家么？”裴知雨无奈地问。 导购：“是的，女士。我们目前只向提供送货安装服务哈。” “客人买了你家东西，连这种基本服务都不提供么？” 她丝毫没注意到秦和舟走到身后，那导购拒绝的话就让他这样生生堵了回去。 裴知雨皱起眉，拍了下秦和舟的手背，似乎在责备他不会说话。 但是，这导购现在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是不是也太过了点？ 导购慌忙道：“抱歉，我、我去找下经理！” 她刚参加完培训，眼前这个男人越看越像领导交代的，得罪不起的那位秦总。 裴知雨以为现在这局面已经很令人费解，结果那经理出来后直接给秦和舟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接着好声好气说已经帮他们安排好师傅送货上门还包安装。 看那经理的态度像是恨不得把这几万块的床送给他们当礼物。 裴知雨：“？” “我现在，很怀疑你啊。” 秦和舟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模样，平静得很，还反问：“为什么？” 裴知雨啧啧道：“就是你这种，明明是虎落平阳却还是‘虎’的姿态，我真的很难相信你是需要卖房还债的人呐。” “嘶，怎么不是呢，刚为了顿饭还得上台啃饼干。”秦和舟故意提这事，果然裴知雨有些羞恼地扭过头。 “我去下洗手间，你等我下。”她道。 正好趁此机会，秦和舟准备给助理发新任务，裴知雨店里那点事他属实看不下去。 秦和舟刚发完消息，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衣袖，低头看到个小朋友正抱着筐圣诞礼盒装的苹果。 小朋友露出商业专用微笑，说道：“大哥哥，今天圣诞节要给女朋友买个苹果吗？不送礼物的话，女朋友会生气的喔！” “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秦和舟收好照片，难得耐心。 只见小朋友眼珠一转，指着远处洗手间的方向就道：“那个姐姐，刚才你们亲亲，我都看到啦！” 原来是在餐厅那一幕让人瞧了去。 秦和舟忍着笑，从筐里挑了盒写着平安喜乐的，付完钱又拍了拍小朋友的脑袋，纠正她：“那个姐姐，不是我女朋友，是老婆哦。” 小朋友做完生意高兴着呢，顺着话茬道：“好嘞，祝大哥哥跟你的老婆百年好合呀！” 家居馆的师傅们正在搬床，秦和舟倚着扶手在傻笑。 裴知雨刚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她刚要去问他在笑什么，却不留神被搬床的师傅撞到。 “嘶——” 尽管秦和舟反应快将人拉到身边，但裴知雨脸上的伤口还是被擦到，结痂被撕裂就是小针扎一样的痛。 除了这也没啥，但她没想到秦和舟脑袋里发散。 “为什么这样还要坚持留在那里？”他问。 裴知雨轻按着纱布，没打算隐瞒：“我想走容易，但我这几年努力得来的数据和研发成果，都是属于公司的，我带不走。” “只要不辞职，就还有机会回沃德总部，继续做研发是么？”秦和舟说出了她的心声。 被戳破，裴知雨点头承认。 归根结底，她就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付延那些人糟蹋。 秦和舟安慰似的替她理着碎发，片刻后又帮她出了个新主意：“你有没有想过，脱离沃德自己单干呢？” “什么？” 其实倒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但创业这事谈何容易呢，光说研发要从头开始就…… 他仿佛又看透了裴知雨的内心，“老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沃德那些核心数据都是你带团队做出来的，难道再来一次你就做不到吗？你未免对自己太没信心了点。” 裴知雨有些惊讶，随即用笑掩饰自己的慌乱，“是你对我太有信心了吧。” “你本来就很强。”秦和舟道。 这话一直在裴知雨脑海中盘旋，坚定的信任和肯定，是她自小就渴望而不可得的。 却在秦和舟这里，全部拥有了。 但她忽然觉着有点伤感，因为自己跟秦和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她并没有真实地拥有对方。 这种别扭的情绪一直存在着，让裴知雨难以前进。 她正陷在别扭里无法自拔，秦和舟忽然伸手将个冰凉的盒子贴到裴知雨脸上。 “什么东西？”裴知雨接过一瞧，是个包装精巧的苹果。 “平安果。”秦和舟回答。 裴知雨看着这个被商业化包装的苹果，不禁失笑，“平安夜是昨天，已经过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开心的。 秦和舟不太在意的样子，说道：“不是平安夜，也希望你平安。一辈子都能平安喜乐！”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认真，望着裴知雨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沉的爱意。 只不过，裴知雨垂眸盯着苹果，她没发现。 她没吃苹果，而是将它放到了床头柜上，就这么盯着傻乐了一宿。 导致次日醒来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裴知雨飞快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临走前看到秦和舟睡在新床上被子却掉了一半在地上。 她又折返回来，轻轻替他盖好。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裴知雨却莫名觉得心情大好。然而，这简单的快乐仅持续到她在店门口撞见付延。 果然右眼皮直跳就没好事。 裴知雨不打算理他，却在进门时被付延拦住。 他冷笑道：“你看起来挺开心啊？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么？” “吴琴琴给你通风报信了。”裴知雨肯定道。 付延满脸不屑，“用得着她？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娄子啊，小雨。” 听到他这么叫自己，裴知雨就觉得恶心。 不过看付延这副神情，估计那位顾太太真的来头不小，她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付延问：“她是腾宇的人？” 前不久裴知雨从助理那得知项目被停，就是说腾宇突然单方面停止了合作。 付延故意挑衅着说：“是啊，那是腾宇顾总的夫人。连到被吴琴琴这种人羞辱都忍了，呵呵。怎么一个顾太太忍不下去啦？” 接着不断在她伤口上撒盐，“因为你，这次合作失败了，之前研发的成果全部白费。” 他又假惺惺地说到：“其实也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裴知雨：“什么？” “顾总太太说了，要你亲自去道歉征求她的原谅，也许她大发慈悲就考虑放过你。”付延道。 “让我道歉？”裴知雨冷笑着反问他：“在你看来，这种医疗事故就是可以随意承认下来的是么？” 付延就猜准了她会拒绝，如此他就可以把责任全推到裴知雨头上去。 然而—— 裴知雨平静道：“我可以去道歉。” 第15章 只会拿这个威胁我么 付延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也好，他会让裴知雨知道离了自己，她连个屁都不算。 “行啊。今晚竹溪酒楼，你可别失约。”付延放下狠话后潇洒离去。 待人走后向悦欣才敢上前说话，担忧地询问裴知雨：“知雨，你没事吧？这男人是谁呀，凶神恶煞的，吓死我了。” “没事。”裴知雨摇头，她不甚在意，随口一提付延的身份。 向悦欣却瞪大了眼，“总经理啊！” 她早听说裴知雨是得罪了领导被罚下来的，但从没想过对方得罪的是总经理这个级别的人物。 “付总找你是为了顾太太那事么？” “嗯。” 向悦欣急了，忙拉着她劝说：“要不你就去道个歉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件事明摆着是陷阱，只因裴知雨人在付延的“屋”下，便不得不受其挟制被迫低头。 昨晚秦和舟说的话，忽然在她脑海中浮现，也许是真的该痛定思痛重新开始了。 见裴知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向悦欣颇为担忧道：“你可别犟，人家有权有势的，我们得罪不起的。” 裴知雨知道对方是好意，只可惜他们不是一类人，自己是不会一忍再忍委曲求全的。 傍晚，裴知雨按时赴约。 接到秦和舟电话时，她刚到竹溪酒楼。 “你还没回家么？”秦和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裴知雨听到莫名觉得安心，但她没说实话，“我今天加班。你打电话来是奥利奥又饿了么？狗粮在厨房。” “不是……” “嗯？”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否定过后莫名陷入了沉默。裴知雨不知道的是，秦和舟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迈巴赫上看着她。 昨天他就让助理去调查了那个顾太太，自然已经知道这背后的阴谋，原本想提醒裴知雨小心的，转头却得知了她要来道歉的消息。 她是把自己当外人不愿意分享，还是说怕告诉了他也毫无帮助呢，秦和舟想着。 “早点回家。” “好。” 他没忍住，又说：“不要委屈自己。” 裴知雨忽的福至心灵，抬头朝四周扫视过去，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她故作镇定地提醒道：“我知道啦，你记得遛狗噢。” 秦和舟这通电话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喂，裴知雨——” 付延突然出现，裴知雨匆忙挂断电话。 她不想让秦和舟替自己担心，毕竟他自己才刚摆脱那样的处境。 “你该不会跟那个牛郎打电话呢吧？”付延似乎是觉得自己计谋即将得逞，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取笑她。 裴知雨眉头紧皱，她不喜欢别人羞辱秦和舟。 “出门之前没刷牙么。”她没什么表情，从付延边上挤过去，不屑道：“记得让裴媛媛给你买牙膏，嘴太臭可不行。” “你特么！” 付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紧握拳头甚至想动手，但一想到待会就会有人替他收拾这女人，他又觉得身心舒畅。 腾宇的顾总，那可是个狠人，生平没什么爱好就是心疼自家那只法斗。 让他见到了害死狗的“真凶”，必定是不会放过。 付延紧跟在裴知雨身后，笑得极其阴险：“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酒楼包间内，顾太太端坐其中，显然等候多时有些不耐。 “这就是你们沃德道歉的诚意么？” 见她这么快就针对起裴知雨，付延乐见其成，“是我们来迟了，我这就让她给您赔礼道歉。” 他抢过服务生手里的酒瓶直接给裴知雨倒了满杯，硬逼着她喝了赔罪。 “还不快喝，你还想不想让项目继续下去了？”付延拿着项目威胁她，顾太太也顺着话茬说。 “我看她啊，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害死我老公的狗，等我他来了，你就知道厉害。” “呵。”裴知雨冷笑。 看他俩这一唱一和的，她算是看明白了，从一开始就是冲自己来的。顾太太被她笑得心里头发慌，故意大声问她笑什么，好掩饰自己的慌乱。 “笑你丈夫一片真心错付，不知道你联合外人害死他的狗。”裴知雨毫不客气地戳破他们。 原本只是猜想，但看到付延铁青的脸色后，她确定了这就是真相。 “怎么，你怎么会知道……”顾太太以为裴知雨有证据，当即被吓到口不择言起来。 付延没这么好唬，他坚信裴知雨拿捏不到自己的把柄，还拽得不行。 “你少胡说，怎么，想推卸责任？怕的话不如多求求顾太太，说不定她心情好了一抬手给你条活路呢。” 裴知雨看着快怼到自己脸上的酒杯，有不少液体已经洒到她身上，她顺从地接过酒杯。 当顾太太和付延都以为她认清现实准备低头时…… “哗啦”一声。 “！！！” 裴知雨毫不留情地将酒都泼到了付延身上。 “你疯了吧？！项目你还要不要——”付延被裴知雨一眼瞪地噎住。 “只会拿这个威胁我么？”她十分冷静，“这项目我送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到这刻，付延忽然慌神，他发现自己唯一能拿捏裴知雨的东西似乎没有用了。 “呵，裴媛媛的那些复原剂都打你身上了么？”她直言回怼。 “你怎么这么天真呢。你们视若珍宝的项目和数据，对我而言不过只是历史，只要我想，还会再有。” 秦和舟对她说过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只有把权力紧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仰起头做人。 “从今以后，我和沃德没有半毛钱关系。” 听裴知雨如此羞辱自己，付延脸都气歪了，直接不管不顾抄起酒瓶就要砸过去。 但他砸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老公！” “顾总？？？” 第16章 秦和舟，我想见你了 裴知雨也惊了，和另外两人一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呀，老公，你的头流了好多血！”顾太太哭嚎着，又骂付延下手不知轻重。 “我看你们是故意的吧，就因为没合作蓄意报复我老公！” 裴知雨呆愣在原地，对于顾太太疯狗乱咬人这套招式，只觉得无语。 付延眼见了血心里才开始害怕，他朝裴知雨大吼：“你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叫救护车！” “你这女人是灾星吧，害死我家狗，又害我老公受伤！” 付延和顾太太声音此起彼伏，包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闹够了没有！” 顾总捂着流血的额头，脸上怒色明显，“你们还把我当傻子呢是么！” “老公，你在说什么？”顾太太吓坏了，怔在原地不敢动，那眼泪水哗哗开始往下流。 没想到他竟然大手一甩，直接给了顾太太一巴掌。 到这地步，付延竟还想去劝和，顾总毫不留情回身朝他就是一脚。他怒斥道：“你俩那点计划，我已经一清二楚，别给我装蒜了！” 裴知雨有点心累，她不想继续在这混局里搅和了，直接拿出手机问：“需要救护车么？还是报警？” “不不不！不用！”顾总慌乱摆手。 他对裴知雨的姿态有些莫名，像是畏惧什么，这让她觉得费解，但她懒得去纠结，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顾总低声下气，全程曲着身子将裴知雨毫发无损地送出酒楼。 待人离开，他四处张望着，不知道秦总的耳目还在不在……唉，他也是憋屈，一上市公司总经理落得这狼狈样。 顾太太还茫然地问顾总为什么对裴知雨那么客气。 “你知道她是谁么？！” “谁？”顾太太愣着。 “那他妈是秦家的孙媳妇儿，秦和舟的老婆！” 顾总气得头疼，愤愤道：“腾宇不和沃德合作，那是秦总再帮媳妇出气呢，你还跑去跟……你这不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嘛！” “他动动手指头，咱们都得‘死’啊！” “……”顾太太这下真知道怕了。 裴知雨从酒楼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家，她靠在车站长椅上放空。 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她却感到茫然，这么多年一直为了沃德奋斗拼命，如今真要单打独斗她忽然有些无措。 “小姐姐，要买苹果吗？”一个小女孩挎着筐苹果出现。 裴知雨愣了下，看到全是礼盒包装的苹果，她想起昨晚秦和舟给她的那个。 她随手拿起一盒来，盯着出神，下意识问：“平安夜剩下的么？” “对，但这都是新鲜的，你放心！”小女孩解释。 裴知雨根本没听进去小女孩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秦和舟的脸、秦和舟的声音……她扫码付了钱，并挑选出一个最好看的礼盒。 想送给秦和舟。 如果要送给他的话，要最好的。 想见他了。 突然特别特别想见他。 裴知雨从没这么着急过，拿手机时手都在发抖，差点按错按键，她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只是裴知雨并未猜到，她迫不及待想见的人正坐在街对面的车内望着自己。 秦和舟一直没走，他担心裴知雨。 担心她被欺负，担心她不能想承诺的那样不让自己受委屈。 直至看到裴知雨毫发无损从酒楼出来那一刻，秦和舟的心才算从空中落地，稍安了些。 但下一刻，他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我想见你。】 裴知雨这短短四个字，让他那颗落定的心又开始漂浮起来。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窗外，站台上裴知雨已经站起身坐上班车。 她怀里还揣着什么，太远了，秦和舟看不清。 手机再次震动…… 裴知雨：【在家等我。】 看到这消息的瞬间，秦和舟几乎没思考，脱口而出便是让司机往小区赶。 得在她之前到啊。 因为，她说让自己在家等她。 秦和舟看着聊天框里这两条消息，一直傻笑，把司机都看傻了，只好拼命往家里赶。 裴知雨抱着平安果，看着窗外景色闪过，她想见秦和舟的心太迫切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有满腔的话要对他说。 还有那些对未来的茫然和无措，她觉得只要见到秦和舟就一定会有答案。 但裴知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才到小区门口，迎接她的不是秦和舟而是响彻云霄的消防警报。 黑色的浓烟从她住的单元楼上飘来，滚滚烈火自楼层中部起以极难遏制的速度往上燃烧。 “哎呀，三楼那个遭天谴的，不好好用电，整个楼都烧了哇！” “啊啊我家老头还在里面呢！！可怎么办！” 嘈杂的哭喊声钻进裴知雨耳朵里，她颤抖着翻找出手机，不停给秦和舟拨去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他安全吗？ 裴知雨麻木重复着拨打电话的动作，满脑子除了秦和舟是否安全之外容不下其他。 直到消防员们开始准备扑救，询问起周围人楼里是否有人还在…… 裴知雨像是被惊醒似的，不管不顾地朝着被烧得漆黑的单元楼大门冲去，把消防员都吓坏了。 “女士，你干什么？” “是有人在里面吗？我们会去救的，你不要冲动！” 消防员试图安抚裴知雨的情绪，但没有用，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脸色倔强写着“要救人”三个字。 她往前冲两步就被消防员往回拽一步。 就这样反复拉扯中，裴知雨忽然听到边上有个女人的惨叫声，“这不是我丈夫，他怎么会，他不是！你们肯定搞错了！！” 那女人面对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裴知雨顿感恶心，有反胃的感觉冲上头，但更多的是惊慌和恐惧，她无法平静，那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盘旋。 她死死攥住消防员的袖口，张开嘴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丈夫，他，他在，我打不通电话，在楼上。”眼泪在裴知雨眼眶中打转。 “救救他，拜托。”她哭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去救人。 在精神濒临崩溃的前一秒，有人把她从消防员那拽过去，用力捏着她的肩膀，反复喊着她的名字。 “裴知雨。” “你冷静点，看着我！” 第17章 只剩一间大床房 “你、你……秦和舟……” 裴知雨脸色惨白，说话时还带着哭腔，“你怎么还没死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秦和舟哑口失笑。 接着裴知雨便猛扎进他怀里，眼泪倾泻而出，抱着人大哭。 奥利奥被她的哭声吓坏了，焦急地在两个主人身边来回转。 秦和舟被紧紧抱着，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他回来得早，一进门想起裴知雨嘱咐的要遛狗，便给奥利奥栓上绳带出门去了。 开始溜达一圈就想回来，可奥利奥不知怎的偏不肯往回。 等秦和舟再踏进小区，就看到浓烟滚滚从自家那栋楼飘出来，给裴知雨打电话也一直忙线中。 他担心裴知雨出事，着急忙慌往楼下跑，正巧看到她在跟消防员交谈。 见人没事，秦和舟刚要松口气，下一秒却见她发了疯似的往火场里冲，两个消防员都拉不住她。 秦和舟立刻去将人搂进怀里，“怎么哭得这么惨？没事了啊。” 裴知雨这会儿还没回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鼻头都哭红了，活像只受惊的小猫。 “真的没事了，绒绒。”他没忍住喊了裴知雨小名。 “你不在，里面，去哪儿了？”她冷静不少，但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秦和舟替她擦掉眼泪，失笑道：“遛狗啊，你不是叫我别忘记遛狗么。” 奥利奥也配合着吠了两声。 裴知雨这才注意到狗在身边，她随手摸摸小狗脑袋，又看向秦和舟，说道：“还以为你要死里边了呢……” “怎么，怕守寡？”他故意调侃，想让她放松点。 “嗯。” 她回答得太认真了，秦和舟的笑僵在脸上，他很心疼，又将裴知雨搂进怀里安抚。 “我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不会让你丧偶——” 他正安慰着忽然被怀里人用力推开，有点懵，“怎么了？” “你刚，看到我拿的东西了么？” “什么？” 裴知雨嗓子还没缓过来，声音沙哑，秦和舟没听清。 她努力比划着，“一个盒子，圣诞的！” “这个么？”消防员拿着个已经被压扁，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过来。 “……” 秦和舟抢先从消防员手里接过它，这东西该不会是个…… 苹果？ 虽然不想认，但这确实是裴知雨特意挑的，那个最好看的苹果。 “原本想回个礼，没想到变成这样。”裴知雨小声嘀咕。 秦和舟想起，回来前他看到裴知雨在车站跟个小女孩聊了很久，原来是给他买苹果。 他笑起来，根本不在乎礼盒已经变形，宝贝得揣进怀里。 “我很喜欢。”他道。 裴知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被吃狗粮的消防员打断。 他向秦和舟投来艳羡的目光，“兄弟，这样的老婆去哪儿找啊！她是真爱你，刚往里冲那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胳膊都酸了。” 裴知雨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丢脸，又向消防员致歉。 秦和舟没吱声，在后边注视着裴知雨，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苹果。 他用没人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着：“是啊，她很爱我。” 火很快被扑灭，从社区那边得知，是三楼邻居用电不规范才导致这场惨剧。 因为裴知雨是租客，她只能联系房东来处理。 房东估摸着房子短期内无法修缮，就向裴知雨提议退租。 如今这样，她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幸而，这房东是个讲道理的，说定会支付一笔违约金作为赔偿，屋内被损毁的财物还要后面再清算。 “我给你们转点钱，先去住酒店吧。”房东好心道。 裴知雨没收，她不喜欢欠人情。 天刚暗，两人一狗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心思迥异。 裴知雨是怎么都没想到，刚辞职准备大展宏图，结果下一秒家就没了。 找个酒店暂住不难，但找新房子难，那些损失也不知何时能到账。 有点心烦。 “唉。”秦和舟先叹了气。 “怎么？”裴知雨不解。 他说：“你刚给我买的床，就这么烧没了。” 裴知雨愁容消失，笑出声来，“他们会赔的。” “那你到时候，再给我买张新床？”秦和舟执着道。 “为什么？” “你总不会换新家，还让我睡沙发吧？再说，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秦和舟扬了扬那个变形的苹果，接着道：“这个也得重新买。” 他好幼稚，裴知雨想。 上学的时候也这么幼稚，为了把伞，缠了她半个月。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心动了。 她鼻头很酸，可现在哭就更丢脸了吧，裴知雨把狗牵过来，推搡着秦和舟去找酒店。 但令人无奈的是，大多数酒店都不允许带宠物入住，一看到他们牵着狗就婉拒。 “天都要黑了，实在没酒店能住狗的话，要不就去我朋友家。” 刚好仲悦从家里搬出来了，裴知雨准备给她打电话求助。 “不用。” “嗯？” 秦和舟指着前方提议说：“前面那家，去问问吧。” 那是家星级酒店，裴知雨一看就觉得不行，但她并不知道这是秦氏旗下的。 她还想给仲悦打电话，却被秦和舟拉进了酒店。 前台工作人员看到有狗进来，立刻就要来赶人，却在开口前看到了秦和舟。 她们做前台的，大人物长什么样都是得刻心上的，瞬间她就认出了这是自家大boss秦总。 “您好，请问这边能带狗狗入住么？”裴知雨硬着头皮问。 “啊，不好意思，我们……”前台刚要回绝，余光瞥见boss皱起眉，立刻将后半句吞回肚子里。 话锋一转，“可以，能住，没问题的。” “真的吗？”裴知雨不敢信。 前台瞥向秦和舟，看他点头便肯定道：“当然啦。” 接着她又问裴知雨，“女士，您需要几间房？” “呃，我们……”裴知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停顿两秒最后决定，“两间吧。” 毕竟之前的尴尬历历在目。 还是分开住好了。 但秦和舟不乐意啊，他的不情愿溢于言表。 前台看出两人之间那点不寻常，自然顺着老板的心意来，立马歉疚着说：“抱歉女士，今天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您还需要吗？” 第18章 有钱人的恶趣味 “女士？”前台催促着她做决定。 裴知雨心想，酒店房间里总不至于断暖气吧。 “好吧，要。” 接着她将身份证递给前台，等待的过程中她没有多问关于房型，前台也就没提，以至于她看到房卡上写着总统套房时，直接傻眼。 “这，我不是啊。”裴知雨讶然。 前台解释道：“因为只剩这间房了女士。”实际上是不敢让大boss住标间。 “……”显然她不太相信。 但转念一想星级酒店、昂贵的总统套房，这价格被剩下来也不出奇吧。只当是酒店看他们带着狗，就想多赚点也行。 拿着这烫手的房卡，裴知雨有些后悔刚才没收下房东那笔钱。 前台又说怕狗狗会影响到别的客人，便领着他们到了专用电梯处。 电梯内气压低得可怕。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呢？因为花钱么，还是别的…… 难道她在酒楼里还是受委屈了么。 回忆起裴知雨惨白着一张脸，哭到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秦和舟只觉得心里揪成一团，难受得紧。 他迫切地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在秦和舟悄悄发消息给助理的间隙里，裴知雨已经走到总统套房门口，利索开门将房卡插好。 屋内的灯瞬间亮起，等秦和舟跟上，只见裴知雨面露难色，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怔在门口。 他想起那天在秦家也是这样，“怎么？难道这也没沙发？” 秦家旗下的酒店，怎么可能不给总统套房配沙发呢，他靠近门口，可算是看清一切。 他实在没忍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来。 房间内，暧昧的玫红色灯光下，墙边课桌和移动黑板尤为显眼，若不是知道这是自家旗下普通酒店，他都要怀疑这是什么垃圾街低廉情趣酒店了。 浴室玻璃围挡是全透的，浴缸还贴着床摆，他简直怀疑这些布置是不是家里的老太太授意的。 还有那角落的道具柜又是怎么回事啊？！ 裴知雨冷冷“呵”笑一声。 “有钱人的恶趣味。” “……”秦和舟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但这又要从何说起……真是头疼。 他自己将自己陷于窘境，可裴知雨却并没想那么多，她忙着研究调整灯光呢。 如果调不成白光，她今晚必做噩梦。 就在这时，静谧的房间内，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间歇性的好几下。 秦和舟会心一笑，朝裴知雨的方向看去，透过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饿了么？”他问。 “嗯，有点。” 裴知雨调灯的手收回，十分懊恼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真是尴尬啊，得感谢这灯光了，否则就是丢脸再加一回！ “你先去洗澡吧。” “嗯？”裴知雨恍惚，不懂怎么突然换了话题。 “晚饭我来叫，洗完出来就能吃。”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自己走来，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跳动的越发剧烈。 他手里拿着什么？裴知雨想着，脑海里突然闪过墙角的道具柜。 她下意识吞咽口水，紧张过度后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在秦和舟跟自己面对面之前，她逃也似的冲到浴室里接着将门反锁。 徒留拿着睡衣的秦和舟在原地凌乱。 “你不拿换的衣服吗？”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知雨背靠着浴室门，暗气暗恼。 是被这个诡异的灯光给影响了吗？ 怎么会想到那个地方去呢，现在更尴尬了吧。 她心虚地拉开个门缝，从秦和舟手里一把夺过衣服，又砰一声关上门。 “……” 秦和舟的手还在空中停滞着，他看着浴室内裴知雨羞恼地抓着头发，情不自禁笑起来。 她是不是忘了这是全透玻璃门。 善良的秦某人轻叩两下门板，提醒里头正原地打转的傻猫，“我能看到。” 裴小猫顿时惊慌失措，瞪大了眼珠，比方才更加气恼了，她无措地望着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过程中，还不慎撞到洗手台，痛呼一声，把秦和舟紧张得差点冲进去。 他猜到裴知雨要做什么，于是转身走向衣柜。 见秦和舟走开，裴知雨愣了一下，但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拿下放在高处的备用浴巾，但却找不到东西将这浴巾固定在玻璃上。 正发愁，眼前猛地一黑，吓得她不自觉后退两步。 是秦和舟用床单从外面将玻璃围挡全部遮住了，浴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上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环境使然，秦和舟的声音更加清晰。 裴知雨愣愣的，茫然道：“噢，我知道。” 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连现在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秦和舟继续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话，自己一定会光速沦陷。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不只是薄薄的窗户纸，而是高山巨石、裂谷长河，哪有那么容易跨过去啊。 以前的事情…… 算了，不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知雨收心，伸手打开浴室灯开关，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怎么连浴室里的灯都是这种暧昧颜色。 真是要命！ 还好她并不知道，这灯一打开床单的效果骤降。 秦和舟望着这透出来模糊的身影，笑得十分无奈，这酒店确实该整改整改了，搞得这么廉价算什么事儿。 最重要的是，平白让他和裴知雨之间多了些难言的误会。 不能忍。 他拿起床头座机直接打给了酒店经理，矛头直指这些恼人的布置。 酒店经理有些诧异，“先生，这间房不是您预订的吧？” 秦和舟：“有人预订过？” “啊，是的。您不会已经入住了吧？” 因为是座机来电，经理还当是普通客人，说话没注意分寸，竟然还想赶人。 “这样，您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这房间是我们公司秦总订下的，我……” “秦总？”秦和舟声音更冷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什么，您，您是？”经理瞬间反应过来，顿时倒吸冷气，慌不择言。 “是小秦总，您堂弟秦宇，他前两天特意吩咐说要、要带人来玩，让我们改的这间房。没想到您今天大驾光临，这前台不懂事居然开了这房给您。” 秦和舟本意只是想提醒他们下这装修出格了，没想到会引出这档子事来。 他这个堂弟，从小跟他不对付，整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看在二叔的面子上秦和舟给了秦宇安排了个职位，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不收心。 经理端着电话，对面没说话，他也不敢挂啊。 这头上汗出了好几波，衣服都要被浸湿，生怕自己饭碗不保，半晌才听到那头有声音传来。 他正襟危坐，等待着审判，结果却听到秦和舟说： “准备两份晚餐送上来。” 第19章 和你结婚，就是为了遗产 “啊？晚餐？”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但没把自己开了就是最好，经理忙不迭应下：“好的，我立刻让人给您送过去。” 电话还没挂断，秦和舟冰冷的声音接着传来。 “告诉秦宇，再有下次，就不必姓秦了。”话毕，看着墙角那一柜子特殊道具，他又补充道：“这酒店，你要是管不好，我也可以换人。” “不不不！秦总，您再给我次机会，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我保证！” 经理吓坏了，好在秦和舟并未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这一口气吊着不敢松懈，本想着给秦总送完晚餐后再去找那个不要命的狗东西算账。谁承想，那个前台自己送上门来，竟然还想着邀功。 “你长脑子了吗？本来这事，替小秦总办好，视察前把东西都撤了完事。你倒好，直接给送到大老板面前去了，两个秦总一块得罪！你不知道他俩不对付啊！？” “我就是想着，给秦总开最好的那间，忘了之前已经……” 前台想解释，但经理根本不想听。 “秦总来的时候，带人啦？” 前台点头，“对，带了个女人，还有只狗。” “行，最高级别的餐品和红酒，再配点蜡烛什么的，你给秦总送上去。”经理摸着下巴，对前台厉声道：“再搞砸，你立刻就滚！” 这位秦总刚回国不久，已经坐在集团最高位上，向来是不近女色的，能带着女人还有只狗一起来酒店，关系定然不一般。 当初就不该听那个什么小秦总说的鬼话，当他有了职位真有实权呢，现在看来也不过依附着秦和舟的一个小喽啰。 唉，只能指望这顿饭给大人物消消气。 等裴知雨从浴室出来，刚巧前台带着精心准备好的晚餐来敲门。 秦和舟说要叫饭，她理所当然觉得是点外卖，结果一开门便看到这精致烛光晚餐、价值不菲的红酒。 裴知雨回头看秦和舟，惊愕道：“你点的？！” “……对，你不是饿了么。” “但，这，你花了多少钱？”裴知雨咬紧牙根。 知道他卖了房手里还有点小钱，但也不能这么乱花，她刚失业房子又被烧掉，本来就是超级缺钱的状态。 那笔遗产，也要一年后才能拿到。 现在她正犯难呢，看到秦和舟这么铺张，心里有气却又不能当着比人面打他的脸。 秦和舟觉察出不对劲，这酒店怎么就爱自作主张，看来是该换换血了。 前台她精神高度紧绷，发现气氛不对立刻开口解释：“是这样的女士，秦先生点的是普通套餐，但我们正在搞活动，就给您免费升级了套餐，如果您满意的话给个好评就行。” “呃……”很荒谬。 但前台坚定的眼神把裴知雨唬得一愣一愣，她接过推车回到房里，自言自语着：“我这还真是，时而倒霉时而幸运，搞活动送这么贵的红酒，好几万吧……” “酒店的想法，是挺奇特。” “但是她怎么知道你姓秦？”裴知雨话锋一转。 秦和舟轻咳，扯开话题：“你今晚，是有话要跟我说的吧。” 不然，就不会发想见他的消息过来。 “对，我辞职了。”裴知雨坦白。 说着，她开始将牛排红酒都转移到桌上，秦和舟见状过来搭手。 他一眼看出裴知雨心中所想，“你想创业。”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道。 秦和舟替她将刀叉摆好，淡定说出理由，“你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我那天说的话，你也听进去了。” 她在餐桌边坐下，屋内的灯光是救不了了，只能借着暧昧的光线打量着对方。 “你不是说相信我？” “嗯。”秦和舟点头。 “那我总不能让你失望的。”她说。 话落，不知想到什么，裴知雨面上神色又转喜为愁。 “担心资金？”秦和舟将切好的牛排换给她。 裴知雨不禁失笑，十分坦然，“对啊。我虽说手头有点积蓄，过日子还勉强，要创业的话就……” 他理解裴知雨的难处，之前已经叫人查过，她之前那研发部长的工作年薪虽高，但沃德总不批资金下来，她是常年倒贴在做项目。 加上，裴家待她并不亲，唯一的外公还早早离世，家里的资助那是想都别想。 思及此，秦和舟忽然有个疑问涌上心头。 “你外公走之前半点东西都没给你留么？林氏的股份就值不少钱。”怎么会让她自己过得这么苦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知雨也不打算隐瞒他。 “我和你结婚，就是为了继承遗产。” “什么意思？” “我外公的遗嘱里说，要继承那笔遗产，我必须有一段稳定的婚姻，起码一年以上。”裴知雨解释。 原来是这样，所以着急领证，还签协议。 难怪当年看不上自己，如今却愿意跟他挤在一个屋子里生活……原来他就是裴知雨置换遗产的砝码。 秦和舟身子朝后靠上椅背，心中莫名酸涩。 他刚才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坦白自己“破产”的真相，她资金不够那自己给她提供就是了。 现在看，有点傻逼。 明明暖气没坏，怎么这么冷呢，裴知雨靠坐在床头走神。 刚才秦和舟听完她的话，突然笑了，说着什么难怪难怪的，饭也不吃了自顾自进了浴室。 到现在还没出来。 裴知雨没想明白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了，说跟他结婚是为了遗产么。 但，他们本来就是合约夫妻，有必要在意目的是什么吗？ 来电的声音提示打断了她，裴知雨拿起手机，原以为是仲悦来电，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拓。 ——负责处理遗产相关的那个律师。 第20章 验证夫妻关系吧 “方律师，有什么事吗？”她跟这位律师，就在宣布遗嘱那天见了一面，此后再没联系过。 电话里，律师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是睡梦中被人吵醒似的。 “我听说您租的房子被烧了。” “你怎么知道？”要不是现在法治社会，她差点怀疑这火灾另有隐情。 “互联网传播速度是很快的。”律师轻笑。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其实，林老爷子给您留的遗产中，有一套还没装修的商品房。” “留了房？！”裴知雨吃惊。 方律师听出她语气中的怀疑，反问道：“您当时没仔细看遗嘱么？” 当时，裴家人在殡仪馆吵作一团，非闹着说遗嘱有假。 裴知雨还被未婚夫出轨这事冲击着，哪来多余的心思顾及遗产内容。 “除了这套房，还有一笔现金以及林氏的股份，哦对，你父亲那别墅产证也包含在内。”说着，他打开电脑，将加密文件发送出去。 “电子版发你了，有时间可以仔细看看。” 裴知雨看着遗嘱上记录的内容，有些不敢相信…… 小时候，老爷子因裴父的恶劣行径，连带着对这个外孙女也不怎么喜欢。早几年不闻不问的，直到看她被后妈欺负惨了才破例将她带走。 在别人眼里，裴知雨受尽宠爱的豪门千金，林家唯一的独苗。 实际上老爷子将她从裴家带出来，转头就把她丢到保姆家里养着。 相较于在裴家的生活，跟着保姆她至少能吃饱饭、穿干净暖和的衣裳，况且老爷子还帮她转进了江州最好的私立中学，裴知雨很知足。 但好景不长，她高中时保姆突然查出癌症，还是晚期。 得到这消息时裴知雨刚放学，被暴雨围困在教室内举步维艰，她尝试向家里求助未果，已经做好淋雨的准备了。 刚迈出去两步，背上一股力量袭来，有人拽着她的书包将她拉回了教室。 裴知雨回头，猝不及防跟黑伞来了个贴脸杀。 男孩的白色校服衬衫被她身上的雨水沾湿，他好像不在乎，只顾着把伞塞进他怀里。 “借你。” 话落，他转身走开。 为什么借、怎么还，一概没提。 想着住院没人照顾的保姆，裴知雨无暇顾及其他。 她撑着伞朝雨中跑去，没注意到躲在拐角处的秦和舟。 母亲过世后，保姆是待裴知雨最好的人，这几年的相处下来，她也把保姆视作养母看待。 医生告诉她，有位外省姓周的专家是癌症这块的大牛，要是能请得到他，兴许还能让保姆多活几年。听到这，裴知雨第一反应就是去求外公，林家怎么说也是家大势大，总能想想办法吧。 可老爷子竟闭门不见，将裴知雨拦在祖宅外，任凭她如何哭求都得不到回应。 结局当然是保姆病逝，裴知雨心死，她不再对这个家庭抱有期待。 上大学后，她不继续接受林家的帮助，自力更生到创业，直到后来林老爷子病危，她才再次回到这里。 得知外公将遗产尽数留给自己后，裴知雨十分惊愕。 她跟裴家那三口一样，对这份遗嘱充满怀疑，甚至也想拿去鉴定一下。 毕竟，外公从来都不喜欢她的。 现如今看到这具体的遗产明细，她心中倒是有了片刻的动摇。 裴知雨有些疲惫，问道：“所以，是要给我房子？” “没错。”律师承认。 “遗产不是要一年后才能继承？” 律师似乎猜到她会这么问，话赶话回道：“并不全是，房子本就是要提前给的。” “呵，还真是及时雨。”裴知雨笑得意味不明。 “是很巧。” 她有点困了，不想兜圈子，“直接给，还是有条件，比如让我生个孩子之类。” 有让她结婚一年的前车之鉴，这会儿让她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似乎好像也没多难以置信了。 律师被她这话噎到，尬笑着说不是。 “现在时间也不早，具体条件，咱们约时间面谈吧。对了，得带着您丈夫一块儿哈。” “知道了。”话毕，她利落挂断电话。 听到“嘟嘟嘟”的声音，律师笑得无奈，心里暗道：有钱人就是难伺候。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啊，本来这房子是要再等几个月才给的。 谁想到，秦家老太太突然一个电话给他call醒，命令他立刻给裴知雨打电话提房子的事，还附加了好几个新条件…… 他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秦家会掺和进来。 彼时，裴知雨也正发愁。 要带秦和舟？才闹不愉快，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着浴室里模糊的人影，她想的是，这人再不出来都要洗脱皮了吧。 到底为什么生气……想不通。 “嗡嗡”，手机震了两下。 屏幕上显示是仲悦的消息，裴知雨干脆躺进被窝，将自己今天经历的所有一一向好友倾诉。 仲悦：【条件？或许是要提前验证下你俩的夫妻关系吧。】 裴知雨：【这要怎么验证？】 仲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观察。不过你俩一眼假，劝你先做点准备。】 裴知雨：【一眼假？】 仲悦：【没错，完全不像夫妻。】 裴知雨：【……】 她陷入沉思，许久后才接着回复仲悦：【那，夫妻该是怎么样的？】 这条消息发出后，过了很久裴知雨都没等到回复，她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待秦和舟从浴室出来，便看到裴知雨侧躺在床边抱着手机睡觉，那被子都没盖好，露出白净的胳膊和小腿。 还好暖气够，否则一准感冒。 虽然心里还在别扭，但身体很诚实，他下意识就走过去替她盖好被子。 看着她睡得安稳，秦和舟没忍住发出声叹息，接着床上这人呼吸便停了一瞬，连带着他也屏住呼吸，忐忑等待着下一步。 裴知雨迷糊着，似醒非醒，见秦和舟在床边站着，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的另一侧拍了拍。 “啪啪”两声。 她说：“快点睡觉了，好困。” 第21章 她提前回国了 他没回应，彼此这么僵持着，没一会儿她又睡过去了。 秦和舟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再次塞回被子里。 此刻，房间内安静的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突然—— 沙发上的手机发出巨响！ 这动静吓得裴知雨一激灵，秦和舟心中暗骂，行动迅速，直接将手机按了静音。 待他回头，裴知雨已经将头闷进被子里，再次睡着，看来是真累极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离床较远的窗边，方才那电话已经被摁掉，未接来电里躺着红色的三个字：周言礼。 秦和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周言礼国内脑外科首屈一指的专家、最年轻的教授，翰方私立医院的继承人，同时还是秦和舟小姑秦梦之的主治医生。 翰方的周家跟秦家世代交好，周言礼同秦和舟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铁哥们。 当得知秦梦之患上脑瘤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周言礼帮忙，前不久才商定的等秦梦之回国就动手术，时间就在半个月后。 周言礼是个能发消息绝不电话的人，这会儿着急忙慌来电，绝对是要紧事。 他心急如焚，立刻回拨过去。 待那头接起电话，秦和舟立刻问：“小姑有事？” 周言礼刚下夜班，一身白大褂配白衬衫，随手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斯文败类’的劲儿恰到好处。 “急了？挂我电话，当你无所谓呢。” 秦和舟怕吵醒裴知雨，特意将音量压下来，解释道：“有人在睡觉，声太大，我顺手就挂了。” “哦，跟你闪婚那个，你暗恋多年却追不到手的初恋白月光？”周言礼故意挖苦。 他这人说话总是带点刺，秦和舟早已习惯，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是不是小姑的手术出问题了？” “很顺利，等她到江州就可以直接入院。不过……” 秦和舟着急，“快说！” “她提前回国了，明早的飞机，建议你去接一下。”说完，周言礼尝了口咖啡，啧难喝，速溶果然不行。 秦和舟沉默不语。 只听周言礼接着补充：“小楚也回来了，你记得叫她把咖啡豆给我带来。” “你妹妹，你自己不去接？” “没空。”他道。 “我和她适合见面么！”秦和舟怒道，随即又问：“我结婚的事，你告诉她没？！” “你刚领证，我就说了，但这丫头贼心不死。” 对于周言楚喜欢秦和舟这事，亲哥哥周言礼也颇为无奈。他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宠大，肆意张扬，没人管得住。 高中毕业后，周言楚考到国外去，周家便拜托在同城市的秦梦之照顾。 这小丫头偏巧还深得秦梦之欢心，同住这几年秦和舟不厌其烦，却碍于小姑的身体问题不能狠言回绝，直到他回国才算勉强摆脱“魔爪”。 周言礼搅着咖啡，似乎严肃起来，他说：“你最好直接把结婚证甩她脸上，告诉她你对初恋的爱坚若磐石，否则这丫头歪心思不会消。万一影响你追初恋就不好了。” “主意不错，采纳了。” 说着，秦和舟挂了电话，并立即通知助理明早把结婚证送来。 他跟裴知雨之间还有许多问题尚未解决，确实不能让周言楚再徒增麻烦…… 睡前这个小插曲导致了秦和舟这一夜都没睡好。 等裴知雨睁开眼，只见他衣衫整齐端坐在窗前，初升的朝阳透过落地窗映在他脸上，这画面赏心悦目。 “你，什么时候醒的？”其实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的。 秦和舟闻声回眸，见裴知雨醒来，他脸上神色变化，显得有些紧张。 “有一会儿了，你和奥利奥的早餐我都准备好了，洗漱完就能吃。”他说。 感觉到气氛比昨天好许多，裴知雨定下心准备将律师交代的事情告诉他。 “那个，昨天我接到……” “我要走了。” “什么？”裴知雨愣住。 秦和舟重复一遍，“我要走了，有点私事要处理。” 醒来到现在，裴知雨还没喝水，她觉得现在口干舌燥的。 想问他是什么私事，走了是什么意思，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不回来了？ 但似乎，又没什么立场，毕竟昨天她自己先说的，结婚只是为了遗产。 脑袋里打转半晌，最后只挤出句：“噢，知道了。” 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彼此不越界才是最好的。 她没追问，结果秦和舟反倒自己主动解释起来：“我忙完就回，可能要几天时间吧。你有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创业的事情慢慢来，别给自己压力。” “你这话说的……”像诀别。 裴知雨失笑，“我是成年人，有独立生活能力，你着急就赶快走。” 她这催促的语气让秦和舟心里也不太好受，但时间紧，他确实该走了，否则赶不上飞机落地，秦梦之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 “照顾好自己。”说完，他转身离去，如同当年那天雨天一样。 奥利奥在角落吃着狗粮，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来，裴知雨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呆坐在床上直到小狗吃完早饭跳到床上来关心主人。 裴知雨恍然惊醒，摸了摸狗头，下床开始洗漱。 江州市东源国际机场。 距离秦梦之回国的班机落地还有五分钟，秦和舟踩着点赶到了出口处等，没过一会儿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箱出来。 秦梦之虽然年过四十，精气神还是很足的，似乎重病也无法压垮她。 当年，秦和舟的父母在国外出事，全靠着她带着秦和舟出国坐稳分公司，没让那些觊觎秦家的人得逞。 这么多年来，她就如同秦和舟的亲生父母一般照顾着他，秦和舟对她比对祖母还要亲切。 秦梦之年纪大了眼睛不太看得清，一路上也没注意到秦和舟，反倒是周言楚眼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她兴奋雀跃地松开行李箱，冲向秦和舟，直接跳起来将人抱住。 “舟哥！你能来接我，我真是太高兴啦！” 第22章 他是被外面的妖精勾魂了 秦和舟不耐烦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开。 他心想，甩结婚证是没用的，就算把“我已婚”三个字刻在脸上，也扛不住别人装瞎。 “小姑，我来推吧。”他越过周言楚，从秦梦之手里接过行李推车。 秦梦之看着自己带大的侄子，满脸慈爱，笑着说：“是谁给你打的小报告呀？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话似乎是兴师问罪，实则这语气十分亲昵，只是打趣调侃。 秦和舟没打算把周言礼供出来，但却耐不住旁边还有个嘴碎的。 周言楚兴冲冲地大喊：“还用问么，肯定是我哥通风报信呀！” 紧接着，她又跑过来一把挽住秦和舟的手臂，阴阳怪气地说道：“毕竟，他们关系那么好嘛。当初，要不是我哥来说，咱们还都不知道舟哥居然结婚了呢。” “你话还真多。”秦和舟毫不掩饰嫌恶。 他觉得周言楚紧攥着自己的那双手，就像满是黏液的章鱼触须，被缠上之后哪怕能拨开也要惹得一身臭。 “小舟，不要这么跟妹妹说话，像什么样！”秦梦之怒道。 “小姑……” “结婚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要是楚楚没说，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吧！”她对这事耿耿于怀，一提就来气，“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不是这样——小姑！” 秦梦之忽然捂着胸口，似乎非常难受，把秦和舟吓得解释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和周言楚几乎同步上前扶住人。 “是我的错，我们先回家吧，您身体不好别生气。”秦和舟道。 “哼。”秦梦之置着气，故意推开他。 周言楚莫名得意，但嘴上还是帮秦和舟说着好话：“梦姨，别怪舟哥，我没关系的。” “你这丫头啊。”秦梦之心疼道。 听着这对话，秦和舟生无可恋地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周言楚的存在就像是颗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把你炸得四分五裂，但偏偏你还动不得她。 他只能自我安慰，秦梦之的健康要紧，凡事等手术恢复后再说。 司机早早在地库等着，飞快从自家少爷手里接过行李。 “您先上车吧。”秦和舟替她打开后座车门。待秦梦之坐定，他也准备上车，却被周言楚抢了先。 她眨巴着大眼睛，明知故问：“舟哥，你不上车么？” “你……”秦和舟无语凝噎。 “砰”的一声，车门被他用力关上。 司机见少爷怒气冲冲坐上副驾，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默默启动车子。 后座上，周言楚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自然感受到秦和舟的抵触。 要自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周千金忍这个，那是不可能的！ “舟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么？” “没有。”秦和舟头都没抬，很敷衍。 她开始得寸进尺，接着道：“那是你娶的姐姐要你避嫌么，你都不愿意坐我身边……但我们青梅竹马，哥哥妹妹接触都要介意的话，姐姐是不是太小气了点。” 听了这话，不仅是秦和舟，连司机都眉心紧皱。 偏偏秦梦之还是帮着她，附和着说：“楚楚说得对，兄妹之间坐在一块有什么的。” “跟她没关系，是我嫌挤。”秦和舟无奈解释。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这位侄媳妇？”秦梦之问。 秦和舟睁开眼，脱口而出一句：“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怎么，怕我吃了她？”秦梦之愠怒。 “当然不是。” “你放心，一个结婚当天转头跟别人闪婚的女人，我不屑针对她。”她话里带刺。 秦和舟立即反应过来，“您调查她？” “查不得？”秦梦之冷笑，“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可多得很。” “她不是！” “人心隔肚皮，你哪来的信心？” 不知为何，早上裴知雨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浮现，秦和舟咬着后槽牙。 他不想忤逆长辈，却也听不得别人侮辱裴知雨。 “小姑，我和她之间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但她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后头的话反复在嘴里嚼了几遍才说出来。 如果一年后他和裴知雨还没离婚的话，就带她去见您。 但这话，秦和舟自己说得都没底。 “如果什么？”秦梦之催促着。 秦和舟看着车子缓缓驶入香山，沉吟片刻，说：“没什么，到家了。” 别墅门口，老太太正焦灼地等待着。 看到车子开进门，她拄着手杖快步上前，激动万分，毕竟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自己的小女儿了。 秦梦之看到满头白发的母亲，也是热泪盈眶，瞬间将秦和舟的事抛诸脑后。 母女俩紧紧相拥，老太太捧着女儿的脸，哽咽道：“回来好，回来就好。快，先进去，别在外面吹风了，我还让他们给你准备了爱吃的。” 老太太挽着秦梦之要回家，周言楚立即要跟上，但被秦和舟拦住。 “嗯？”她疑惑。 秦和舟眼神冰冷，神情严肃，“香山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么。” 他甚至都没给周言楚一个眼神，全程是盯着安保说的。 “这位小姐，麻烦您离开。”安保会意，立刻赶人。 周言楚深觉受辱，不服气地大嚷：“我是周家二小姐！什么叫‘随便谁’！” 她声音大，前头刚要进门的秦梦之听到马上要回头去帮她，但老太太没让。 老太太紧紧挽住女儿的手臂，“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但他不让楚楚进来，不行，我得去管管。”秦梦之执拗。 “听话，回家。” 老太太疾言厉色起来，秦梦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被拽走。 周言楚气极，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只能灰溜溜提着行李离开。 到了屋内坐下，老太太拉着女儿说话，语重心长道：“她姓周，不是你的楚楚，二十多年还走不出来吗？” 秦梦之怔住。 她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直接。 之所以对周言楚那么偏袒，是因为秦梦之在多年前失去过一个女儿，乳名也叫楚楚。 她是把自己对夭折女儿的愧疚、怜惜都转移到周言楚身上了。 其实秦梦之自己心里也清楚，但就是没有办法改变过来。 她嘴硬道：“不论怎样，小舟也不能那个态度对楚楚。我怕他是被外面的妖精勾魂了！” “啪”！ 老太太重重一巴掌打在秦梦之手背。 “胡说什么！他们相亲领证，那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啊？” “小雨是林老头的外孙女，他临终前托孤，让我多照顾。” “是这样啊，但那也不能牺牲小舟的婚姻。”秦梦之说道。她似乎忘了自己强要撮合周言楚跟秦和舟的往事了。 “你还记得出国前，小舟非要找的那照片么？” “是她？” 老太太点头，“所以这事你别插手，到了医院就好好准备手术。” 彼时，裴知雨刚从银行办完事，刚坐上出租车手机便响起来。 她接通电话，只听那头的人哭喊着道：“小雨，你快来救救我吧！” 第23章 强吻我的时候，不是很嚣张 从昨晚开始，仲悦就跟蒸发了似的，怎么都联系不上，现在又哭着向自己求救。 裴知雨吓坏了。 “出什么事了？！”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电话那头的仲悦还哭着，没缓过劲，好一会儿才道：“我在翰方医院，骨科，你先过来吧。见面说。” 直到挂断电话，仲悦都还在抽泣着。 她脸上被尖刺之类的东西划伤，肩膀、膝盖上都是淤青，就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 也不知为何，今天骨科门诊的人格外多。 仲悦坐在走廊等着叫号，不经意回头，竟然看到了—— 秦和舟！还有个女人跟着！ 她惊愣在原地，连眼泪都莫名止住，心想着，这家伙该不会出轨吧。 就算是合约夫妻，也不能……仲悦心中正义之火燃烧，她不管自己身上的伤，撑着墙起身就要跟过去。 但无奈，她的腿也受伤了，哪比得上人家健步如飞，没一会儿便找不见秦和舟的影子。 “啊——” 她没留神被拖把绊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去。 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的脸没撞到地面，而是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砸进仲悦耳朵里。 她挣扎着抬头，话都到嘴边了，却在看到对方脸的瞬间全吞回肚里。 “……” “嘶，昨晚还亲亲宝贝，今儿就不认识啦？”说着，男人故意松开手，仲悦失去支撑下意识又抱了回去。 “周言礼！”她恼羞成怒。 “诶，有事？”周言礼毫不在意，继续调侃。 他心里可还记着昨晚的仇呢。 来往医患都把目光投向紧紧相拥的两人，仲悦羞愤到了极点。 “放开我！”她怒道。 “好啊。”他爽快答应。 反倒是仲悦慌了，或许是心虚，她还觉得周言礼要整自己。于是在他松手的瞬间，她连忙抓住对方手腕，勉强维持平衡。 周言礼失笑，“你昨晚冲上来强吻我的时候，不是很嚣张么？” 闻言，仲悦立即松手。 惊恐的模样像是害怕周言礼会将她立地正法。 “是误会。”她别扭道：“昨晚我跟你道歉了，也解释过的。” “被前任纠缠，所以不得不靠强吻陌生人来摆脱……”他明摆着是不信的，嘴上却还说：“确实很常见。” 仲悦想解释，但又觉得没必要，陌生人而已随便他怎么误会吧。 “不信随你。”她说。 话说完，仲悦就要走，谁料被周言礼一把抓回去。 她惊呼出声：“干什么？你可是医生，在医院动手你就完蛋了！” 周言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一言不发将人牵到墙边站着，接着转头朝一旁的房间里走去，还不忘“警告”仲悦不要乱跑。 “谁不跑谁傻子！”她小声嘟囔着。 但伤残人士跑不快，没走几米路就被周言礼追上，“说你是青春期叛逆，我也信。” “……”仲悦沉默。 因为她看到对方手上推着个轮椅。 本来就理亏，现在更亏。 她哪还敢说话，直愣愣戳在那不动，跟个木雕似的。 “还不坐下么？”周言礼无奈道。 “噢。” “去骨科？” “嗯。”她木木的，任由周言礼推着轮椅带她游走在医院走廊。 其实，医生推着受伤的患者，这挺正常的吧。 但她就是觉得莫名别扭。 现在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难受又无能为力，甚至想去火里打个滚。 不幸中的万幸，刚到骨科诊区，她一眼就看到了裴知雨。 “小雨！我在这！” 裴知雨闻声而来，看到周言礼也没觉得奇怪。 “我来推吧，谢谢您了医生。”她将轮椅接过，又催促仲悦道谢。 仲悦不自然咳了声，随即迅速说了声谢谢。 等周言礼走开，她才彻底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身上每一处肌肉都在痛。 裴知雨替她去要了个冰敷袋来，“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啊？” 不是她夸张，实在仲悦这一身伤看着触目惊心，她忽然想到，“不会是程修齐吧？” 仲悦目瞪口呆，“哇！你这准头可以去买彩票了。” “真是他对你动手？！”裴知雨吃惊。 她摇头，“没动手。他就是阴魂不散嘛，昨晚还跟踪我，我就是烦不想跟他碰面。” “然后？” “呃，不小心从窗户那摔了下来。” “你真是……” “等下，你先听我说！”仲悦连忙叫停，差点忘记正事。 裴知雨疑惑地皱起眉，等着她的下文。 仲悦说得有些犹豫，“就，我刚刚看到秦和舟了。” “他受伤了？！”她心跳停了一拍，追问起来。 “不是。”仲悦摆手道：“哎呀，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医院，但他身边有个女人，还很亲密的样子。” “……” 他走得那么急，原来是陪别的女人来医院啊。 裴知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愤怒么？但他们又不是真夫妻。 最后强撑出一抹笑来，“他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你真不在乎吗？”仲悦不太信。 她点头，“嗯，我和他，本来就没感情。不是么？” 这话也不知道是她说给仲悦听，还是在自我催眠。 仲悦也不想给她添烦恼，只提醒了句：“但还是要小心，别因为这个影响到你继承的问题啊。” “我知道。” 既然不谈感情，那就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她会保持清醒的。 可下一秒，秦和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裴知雨接起电话。 秦和舟问她：“吃饭了吗？” 只是无比寻常的关心，甚至可能只是个普通开场白，但却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是不是当初就不该答应秦和舟，让他跟自己回家…… 从开始就感情用事的话，还怎么谈纯利益呢。 裴知雨回答：“还没。” 话落，那边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就在她挂电话的前一秒，终于有声音再度传来，他说：“我想见你。” 第24章 喜欢的这么矛盾 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合适，他故作不在意地补充了句，“那个，要一起吃饭吗？” 秦和舟从未觉得自己能如此扭捏，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他心中实在忐忑，昨晚还先冷了脸的，如果裴知雨拒绝了，那该怎么办？ 拨出电话时，似乎没考虑到这个可能。 所幸，在沉重的叹息后，他还是听到了肯定答案。 “翰方医院后巷，曲江路117号。”秦和舟说。 “好。” 电话挂断，裴知雨无意识扣着手机，把上头的贴纸都扣起边了。 秦和舟这话证明，方才仲悦告诉她的那些应该是真的，他来过医院，和一个女人。 “骨科门诊，45号，请到一号诊室就诊。” 到仲悦了，裴知雨深呼吸不再多想。 医生看到她这满身淤青也是一惊，还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帮她报警。 仲悦摆着手，尴尬道：“真不是家暴，我就是自己脑抽去爬窗户，结果没踩稳就……” “唉，你这情况得住院啊。”医生边开着单子边说。 签完字，他将单子递给裴知雨，还说了些注意事项，临到头又拿着怀疑的眼神打量仲悦。 她咬牙小声催促裴知雨赶紧出去，否则就要脚趾扣城堡。 翰方不愧是榜上有名的医院，住院流程办理也是极快，不过片刻两人已经在病房坐下。 裴知雨扶着仲悦躺到床上，没忍住提醒她：“要不还是报警吧，万一程修齐起什么歹念呢。” “没证据的事情还是别给人警察添麻烦了。”仲悦道。 见对方一脸愁容，她故作轻松，安慰她说：“别紧张啦，昨儿他也就跟我到酒吧，然后就被……” “嗯？被什么？”裴知雨疑惑。 只见仲悦抿着唇耳朵尖都红起来。 昨晚，她刚到酒吧就发觉有人跟踪自己，但没料到是程修齐。 这个渣男非要纠缠，胡言乱语着要仲悦原谅他，甚至还想抱她、亲她。 通往卫生间的过道狭小黑暗，仲悦以为自己要在这歇菜了，可忽然有束光找过来，有人从里面出来。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推开程修齐，转头将那男人摁在男厕所门板上亲了。 肯定是昨晚喝醉了发疯，得亏那人没戳穿自己。 画面逐渐清晰，恍然又跳到今天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幕。 撞进他怀里那一刻，她瞥到了对方的胸牌。 周言礼…… 仲悦慌乱甩了甩头。 裴知雨微凉的手摸到仲悦额头上，调笑道：“怎么没烧就傻了。” “没有的事！”她一甩手，道：“反正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呀，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裴知雨就没那么轻松了。 双人间内只住着仲悦一个，此刻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静下来。 “你有点压抑。”她直言。 裴知雨微微勾起嘴角，没反驳。 自从决定重头开始，她的状态确实不好，哪怕才过了没两天。 原本以为秦和舟能给她答案，可回去之后又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令人始料未及的事。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混乱。 “嗡嗡”，她的手机在桌上震起来，裴知雨一眼看到是秦和舟的消息。 仲悦自然也看见了，她说：“陪我一上午你也很辛苦啦，赶快去充个电吧。” “嗯，你吃什么，我给你带。” “都行。” “好。”裴知雨拿起手机，刚准备要走，却被叫住。 “你不要纠结，别害怕也别压抑自己。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很喜欢他，所以不要逃避，心里有话就说，结局未必会很糟糕。” 仲悦难得如此严肃地说话，似乎担心裴知雨会误入歧途一样。 面馆内，飘香的牛肉面刚被老板端上桌。 高挂在门口的风铃轻响一声，裴知雨推开门带着冷气进来。 医院后巷的面馆，大多数来陪护的病人家属，或者附近的工人。 她一眼便看到了秦和舟，哪怕是破产，他仍旧西装笔挺从头不“低头”，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傲气吧。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这碗牛肉面，以及秦和舟面前那堆被挑出来的香菜，裴知雨陷入了沉默。 许久，她才问：“为什么来这？” “你不是喜欢吃牛肉面么。”秦和舟回答。 他记得，从前学校食堂一吃牛肉面，裴知雨就会格外积极。 但她这股兴奋劲一般只能持续到拿到面之前。 一坐下来就苦着脸挑香菜，等挑完才扬起笑，可刚吃进去又皱起眉。 秦和舟总是坐在远处看着她笑，不是很懂，怎么会有人喜欢的这么矛盾啊。 上午在秦家，他将周言楚赶走了。 原以为闹剧告一段落，谁想到这丫头不死心还跟到医院来，他陪着秦梦之做检查办手续，周言楚就在边上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 最后秦和舟实在忍不下去，一个电话把周言礼叫来，这才能逃出来透口气。 偶然间，他发现了这家面馆，不自觉想起裴知雨。 短短一个上午，已经想起她两次，那种思念的感觉涌上来便再难止住。 为了遗产又怎么样呢，原本就是签了协议领证的，当年就是暗恋，他总不能幻想时过境迁对方突然爱上自己吧。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拨了电话过去，脱口而出就是“我想见你”。 秦和舟自嘲一笑，心中感叹着，原来“喜欢的这么矛盾”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裴知雨在桌前坐下，听到秦和舟问：“你早上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来着？” “昨晚律师联系我说，外公留了套房可以提前给我们。”早晚要说的，裴知雨没回避，又道：“但有条件，具体的要面谈，而且他说必须我们夫妻一块去。” 夫妻？ 秦和舟失笑，“好啊，有说什么时候么？” “没有。” “那你问了告诉我，随时都行。” 裴知雨没接话，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似乎十分纠结。 耳边回荡着仲悦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之所以这么纠结、矛盾，很大原因是确实在乎秦和舟。 一直回避或许不是好办法，当年的许多事，不说开就永远是个结。 “你还有话？没事，说吧。” 秦和舟猜她是一猜一个准，是当年观察太多的功劳。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太灵，或许是他自己心中干扰因素太多吧。 “其实……” 裴知雨放下筷子，刚鼓起勇气想开口。 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后秦和舟眉头紧皱，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第25章 这男人要不得啊 “是谁啊？”裴知雨随口一问。 他直接挂断电话，“不重要的人，你接着说吧。” “嗡——” 秦和舟的手机又响了，且再也没停下过，他脸上的神色也从厌烦转为担忧。 来电的是周言楚，他不想回应，却又怕是秦梦之有事。 见状，裴知雨只好大气道：“去忙吧。” “但你……” “我们的事，下次再说。” 秦和舟沉默了几秒，愧疚着应下，又承诺着下次一定会听她讲完。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他刚走，面馆老板立马过来要收碗。 “不用收！”裴知雨拦住他。 她将那碗没怎么动过、满是香菜的牛肉面拿过来，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牛肉面是好吃的，香菜的味道也很重。 她真的很讨厌香菜。 但偏偏大多数的牛肉面里都会被加入非常多香菜，说是要提香。 最开始裴知雨会妥协，耗费许多时间精力把香菜挑出来再吃。其实没什么用，那里头依旧充斥着讨厌的味道。 久而久之，她索性不吃了。 不喜欢香菜，也不喜欢被感情困在原地无法前进的自己。 她带着打包好的午饭回到住院部。 仲悦瘫在病床上双眼无神，饿得快一命呜呼，看见裴知雨回来立刻坐起身，两眼放光。 可下一秒她又皱眉，紧紧捏住自己的鼻子。 “你吃啥去啦？这一身的香菜味！” “牛肉面。”裴知雨无奈道。 仲悦晃着脑袋，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午饭，看清包装后松了口气。 还好，是鸡丝粥。 她边掀盖子边问：“他不知道你不吃香菜么？居然带你吃牛肉面。”。 “他知道。”裴知雨答。 “那就是明知故犯了。”仲悦手一顿，故作严肃的玩笑道：“这男人要不得啊！” 裴知雨忽然想到，跟仲悦认识时，她已经不吃那费劲的东西了，所以对方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吃牛肉面。 那秦和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什么呢？”仲悦打断她。 裴知雨莫名笑起来，接着说：“他帮我把所有香菜都挑出来了。” “……” “但我吃了他那碗。” “……” 仲悦放下勺子，两手环抱在胸前，撇着嘴，“你有病。” “嗯，重度恋爱脑。”裴知雨点头。 “趁此机会给它挖了换颗事业脑。”仲悦回答说。 “可以考虑。” 裴知雨笑着拿起一旁的热水壶准备去打水，刚巧碰到护士来病房提醒仲悦待会去做检查。 “我打完水回来陪你去。”她道。 仲悦表示知道了。 住院处每层楼都有单独的水房，人没有裴知雨预想的多，她将热水壶放好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将人的思绪带远。 走神间，热水早已灌满，甚至往外溢出来。 裴知雨惊慌失措，还好有人及时伸出援手帮她关上了开关。 “谢谢！”她提着水壶，有些不好意思。 帮忙的人是位年纪稍长的阿姨，也穿着病服，看起来应该不过四十。 阿姨盯着裴知雨的脸打量，但很快就收回目光，说了句“下次注意”便走了。 仲悦住院手续办得晚，检查的顺序也就排得靠后些。 她们卡着时间下楼，到ct室外时，等候区只坐着两三个人，没一会儿就叫到仲悦。 裴知雨将轮椅靠墙放好，独自坐在长椅上等着。 一位病人在她边上的空位坐下，跟她打着招呼道：“我们又见面了。” 她认出，这是刚才在水房帮忙的那位阿姨。 确实挺巧的。 出于礼貌，裴知雨笑着回应了几句，但她没想到这个阿姨如此健谈。 对方似乎对自己充满了好奇。 真就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裴知雨都快招架不住了。 就跟人口普查似的。 偏偏仲悦的检查还没结束，她也不能一走了之。 直到最后，阿姨突然握住裴知雨的手腕，问了句：“你结婚了吗？” “……”裴知雨怔住。 接着想明白了，估计是看上她，想帮她介绍对象的。 于是，她立即回答说：“我已婚，阿姨。” 听到这个答案，阿姨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反而是有些……满意？ 不过没等裴知雨细想，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阿姨的“盘问”。 “梦姨！舟哥，他太过分了！” 走廊另一头，穿着精致小裙子的年轻女孩哭丧着跑到阿姨身旁，她没注意到裴知雨的存在，嘴里还不停抱怨着。 “他刚不接我电话就算了，现在又要赶我走！我才回国……” 秦梦之松开握着裴知雨的手，转而放到周言楚手背上，安慰着她：“放心，我会跟他说的。别哭了啊。” “我觉得，舟哥就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以前他都不这样的！”周言楚愤恨道。 言语中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要是能实体化，说不定能帮她去杀了口中那个小妖精。 裴知雨不太想探听别人家的八卦，便寻思着换个座位。 可她刚想动作便听到那女孩大声问：“梦姨，她是谁啊？” 秦梦之并不打算说真话，想着随意搪塞过去就行。 就在这时，ct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仲悦曲着受伤的腿朝三人的方向蹦跶过来。 边蹦跶边喊道：“裴知雨，快把朕的轮椅拿来！我要坚持不住啦！” 这一嗓子，等候区所有人都听到了。 当事人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向秦梦之微微颔首：“我朋友出来了，呃，有缘再聊。” 话毕，她推着轮椅去接仲悦，留下周言楚和秦梦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言楚眉头紧蹙，像是突然发现了关键，嚷着：“她！裴知雨！不就是勾搭舟哥的那个小妖精吗？！梦姨你——” 秦梦之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裴知雨没走远听到。 其实裴知雨听到了有人喊自己名字，只不过没听清具体在说什么。仲悦催促她要回去吃饭，裴知雨也没多纠结，推着人进了电梯。 ct室外，秦梦之松开手，看着周言楚这副模样，恍然醒悟发觉自己以前确实对她太过纵容。 她正言厉色道：“周言楚，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可是没有教养的表现。” 第26章 知道什么是扭扭棒吗 这么多年来，周言楚是第一次听秦梦之骂自己。 她垂着头，语气无力，诧异道：“梦姨，你都不疼我了么？” 秦梦之终究看不得“女儿”难受，连忙安慰她：“没有的事。怎么会不疼你呢，但是唉……” 秦和舟不喜欢周言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楚楚啊，梦姨会帮你找更好的男孩。”秦梦之叹息着说：“小舟，就算了吧。” “凭什么呀？”周言楚气哼哼的，呛声道：“您之前还说会帮我的呢！” 那是因为先前秦梦之在一知半解中，误把裴知雨当做那种妄图攀上秦家、图谋钱财的女人。 若真如此，至少周言楚还有一丝机会，可偏偏裴知雨不是，甚至她竟然是秦和舟多年放不下那个的初恋。 秦和舟多在乎那个女孩啊…… 周言楚毫无胜算。 归根结底还是怪秦梦之自己，之前总想着要把周言楚留在秦家，于是不管不顾拼命去撮合她跟秦和舟，才导致了如今这局面。 秦梦之揉着眉心，疲惫道：“行了。我今天很累，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说。”。 她想着，现下立刻要让周言楚放弃是不太可能，只能慢慢开导。 至于裴知雨这个侄媳妇，她也还要再多考察看看的。 周言楚扁着嘴，一路无言，心中暗暗给裴知雨又添上一笔。 从前梦姨都是把她当亲女儿看待的，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今天居然为那个女人训斥自己。 她没法忍！ 周言楚的亲生母亲难产去世，直到秦梦之出现填补了她生命中母亲这个位置的空缺。 比起秦和舟不喜欢自己，她似乎更在意秦梦之对裴知雨的偏袒。 这女人什么身份也配跟她周家二小姐比，早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周言楚恶狠狠咬牙、面露凶光。 这边裴知雨同仲悦刚回到病房。 饭菜已经冷了，裴知雨想去加热，仲悦摆手说不用。 “刚不嚷着要吃饭？”裴知雨问。 仲悦摊手说：“很离谱，胃口一下就无了。” 她自己撑着躺到床上，由着裴知雨帮自己放好受伤的腿，又没忍住问：“小雨，我真是愧疚……” “啊？” “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啥也帮不上你。”仲悦仰头叹息，轻声嘟囔着：“本来想让你去我家住，现在被那倒霉玩意盯上也不敢让你去了。” 裴知雨坐下，手肘靠在床架上，撑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闲着就爱瞎想是吧。你当初救过我忘了么？当时就说过以后会报答你的。”她道。 但仲悦脸色一变，无力解释道：“救你的事，真不是我。” 关于这事，她求实已经跟裴知雨澄清过许多次，但对方不信。 也是高中时的事儿了，某个雨天的午后，学生会的仲悦接着任务要去安排打扫体育器材室。 但却在经过废弃杂物间时，听到了非常轻微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敲墙。 她竖起耳朵听，敲墙声停下，转而换成了求救声。 是个女的，那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的。 这地方位置偏僻，仲悦差点以为是撞鬼……她胆小，原本想着绕开走，可偏偏不经意透过门缝看到里头躺着人。 思前想后，她还是放下笤帚，上前敲门忐忑问道：“喂，你是活人么？” “怎么会有人直接问‘你是活人吗",听到你这话我瞬间清醒。”裴知雨还靠在那，笑着说。 仲悦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说：“我认真的，小雨。” 裴知雨敛起笑来，“如果那人真的要救我，为什么敲坏门锁后就不见了呢。” “……”仲悦愣住。 这问题她也想不通来着。 “别想啦。”裴知雨感激道：“你不是还抢教导主任手机给我打了120么，我感恩戴德。” “……120？抢手机？！” 仲悦目瞪口呆，惊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不是我做的！” 这下轮到裴知雨发懵了。 她当时因为保姆去世的事身体状态不好，又被人故意关进杂物室，滴水未进超过一天，到最后已经精神恍惚。 只模糊记得有人叫反复叫她别睡，耳边是接连不断重物敲击的声音，但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停了。 裴知雨凭本能找到东西一直敲着墙壁试图求救。 被救出后她已经虚脱，只听得到耳边响彻云霄的救护车鸣笛声。 不久后，她在医院醒来，床边站着教导主任，他绘声绘色地向裴知雨描述着那个冲动的学生是如何徒手从他口袋里抢走手机的。 教导主任话还没说完，仲悦从外面进来了，于是他介绍这说：“这是七班的仲悦同学，学生会后勤部的，你的救命恩人。” 于是，裴知雨理所当然地认定，抢手机打120的那个人也是仲悦。 那是谁呢？ 知道自己被困的……难道是那个敲锁到一半就消失的人么。 她无意识陷入沉思，脑海中忽然闪过秦和舟的脸。 “啪——”裴知雨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靠！你干嘛！”仲悦惊呼。 裴知雨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仿佛在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那事的始作俑者不就是秦和舟？ 不会有人一边“犯罪”一边救人的吧。 “你怎么了，别吓我。”仲悦见裴知雨这样，有些担忧。 但裴知雨勾着嘴角说没事，只是想到些离谱的事而已，说完又找了去扔垃圾的借口离开了病房。 知道她是要自己冷静下，仲悦也没拦着。 垃圾桶被放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旁边就是楼梯间，裴知雨鬼使神差般推开门走进去。 楼道里的灰尘味很重，正对面的高墙上有一扇窗。 午后的太阳最烈，阳光透过窗口打进来，这束光透过扶手一直往下不知道通往哪里。 “你不能爽快点吗？你这样容易离知道么。” 男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打断了裴知雨的神游，且下一秒她兜里的手机好死不死响了起来。 紧接着，她就惊慌失措地从楼梯间跑出来。 这算什么，怎么搞得自己跟偷听似的…… 裴知雨仰着头懊恼着。 但被“偷听”的当事人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你懂个屁。” “是，我不懂。你们这种堪比扭扭棒的爱情‘长跑’，我确实没法理解。”周言礼递了根烟过去，哂笑道：“知道什么是扭扭棒吗？” 秦和舟接过烟摩挲着，最后轻笑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真要命…… 他又想到裴知雨了。 有一回抽烟被她撞见，她直接把燃着的烟从秦和舟嘴里夺下、扔掉、踩灭。 并且严正声明，“家规，禁止吸烟。” 第27章 别的小狗有人要，秦和舟没有 “哟，为爱戒烟？”周言礼拿话扎人的脾气改不掉，“人家在乎么。” 秦和舟确实也被扎到心窝子了，回怼他：“嘶，你个医生不知道注意形象？在这抽烟。” “哈？行行行，那我也戒烟好吧。”周言礼笑道。 又陷入了沉默。 周言礼背靠着墙壁，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楼上映进来的阳光，有一半映在秦和舟身上。 倒是真符合他如今面对的这难题。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言礼认真问。 “……不知道。” “你知道吧，就是怂。”他一针见血。 秦和舟抬头，迎着刺眼的光。 “要是你曾经最讨厌的人，死对头那种，忽然跟你表白了……”他闭着眼，自嘲着说道：“你会不会赏他一耳光，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想再多不如去做，知道么！”周言礼怒道。 他很多年没见秦和舟露出这种表情了。 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谁见了不低头叫声秦爷，怎么一到那白月光身上就变样。 没爱情会死么？ 一个个恋爱脑，他实在恨铁不成钢。 喜欢得要死又不去追，有病。 周言礼暗下决心，他就算是孤寡至死，也不会为个女人优柔寡断。 从楼梯间出来，两人正要“分道扬镳”，秦和舟猛地叫住他。 他伸手一指，想了会儿，最后无奈地说道：“你那妹妹，找时间也劝劝。她如果再这么继续折腾的话……” “我知道。”周言礼说。 秦和舟点点头，“你有数就行。” 与他们相隔一层楼之上，空旷的走廊中，裴知雨已经接起电话。 是方律师打来的。 他简单把见面的时间地点都交代清楚，挂断前又再三强调着，“必须是您和您先生夫妻俩一起来，不要忘记哈。” 裴知雨无奈地闭上眼，叹气道：“刻在脑子里了，不会忘。” 等结束通话，她打开跟秦和舟的聊天框，直接了当将时间地点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1】 什么呀，这是工作群么，居然扣1。 裴知雨眉头拧起，秦和舟也一样。 他这纯属手滑，刚发出去就想撤回，但这样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 索性他就当没看到，继续往下聊：【酒店那边说，你退房了？】 这消息一弹出来，裴知雨怔住。 她确实退房了，高价的情趣总统套房，她住不起也不是很想住。 但问题是…… 裴知雨：【你回过酒店了？】 当然没有，他自打嘴巴，【嗯。退房的话，你住哪里？】 【仲悦受伤了，我在医院陪护。】裴知雨打完，犹豫着，最后还是删掉重打。 最后发送：【仲悦有事，我陪她几天，奥利奥我送去寄养了。】 剩下的话还在编辑当中，秦和舟那边已经迅速回过来。 秦和舟：【那我呢？】 此时此刻，手机前的秦和舟像只被抛弃的大狗，怎么别的小狗有人管他就没有。 又气又委屈的奋笔疾“书”，【是因为昨晚冷脸，还是中午提前离开，你是生气了么？我道歉，你把我带上吧。】 冲动编辑完消息却死活按不下发送。 算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再重新编辑。 秦和舟脑子里全是周言礼说的那句“人家在乎么”…… 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也许对方根本不在乎。 秦和舟：【我先住宿舍好了。】 其实他还想问，等他们见完律师，确定能拿到那套房子的话，他也能住进去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那头裴知雨只回了他一个【好】。 好吧，他认栽，也许真的是扭扭棒吧。 等裴知雨收起手机准备回病房时，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仔细一瞧又是那位阿姨。 偶遇么？第三次了，也未免太巧合。 她礼貌性颔首回应对方，那头阿姨也笑着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ct室外那个骂骂咧咧的女孩从病房里冲出来，挽着阿姨回去了。 只不过，她进门前似乎瞪了裴知雨一眼。 裴知雨深感莫名，倒也没放在心上，可接下来这几天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 打水时只要人不在水壶就会碎；去食堂买饭，无论早晚到她这都没饭；想借个轮椅带仲悦去做检查，却被告知数量不足，转头就看到护工推着两三把轮椅出来。 仲悦气得不行，大喊着要去投诉，要去理论。 但被裴知雨拦下了，这事确实奇怪，但翰方这种管理制度严格的私立医院为什么会平白针对个普通病人呢。 其中必然没那么简单，不能贸然出头。 去见律师前，裴知雨将仲悦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还特地嘱咐她别出去闲逛，更不要去闹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这几日的折磨之下，裴知雨没一天能休息好，眼见着人都消瘦许多。 她打车来到方律师定好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人都没有。 一点半，是她到早了。 裴知雨跟着服务生到桌前，她刚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中，疲惫感愈发明显。 这眼皮千斤重，如何都睁不开。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早，她干脆闭着眼休息会。 太累了，没两分钟她就进入梦乡。 她梦到自己在一个冰窟里，怎么逃都逃不出去，而且身上还只穿着单薄的夏装。 裴知雨冻得瑟瑟发抖，感觉再过一会自己就要变成活体冰雕了。 濒死的那一刻，她眼前有个模糊的影子出现，但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下一秒，身上逐渐暖和起来，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清晰。 “……” “醒了？” “……” 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还没醒。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裴知雨一睁眼就对上秦和舟近在咫尺的脸。 第28章 臭情侣，还在这调情呢！ 她倏地缩回脑袋，想避开秦和舟，但却忘记自己身后是玻璃窗。 “砰”一声！ 裴知雨的后脑勺重重撞在了柔软的手背上。 “我有这么吓人？”秦和舟眉头紧锁，抽痛道。 “……抱歉。”说着，她连忙挪开头。 秦和舟将手收回去，轻轻按揉着，动作间手上金色的腕表露了出来。 一看就是价格不菲，但联想到他当前的经济状况，大概率又是水货吧。 裴知雨这炙热的目光投过来，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住。 在看什么？腕表么？ 这是他出门时随手拿的新表。 秦和舟有点心虚，上回那劳力士就被裴知雨认出来过。 他假装不经意地将表往里推，“那个……” “其实我早就想说。” 两人话赶话碰上了，秦和舟被打断，裴知雨也愣住。 她忽然礼貌道：“你先说。” “呃，就、你别误会，这是假的。”说这话，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气，但又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脑子跟锈住了似的。 裴知雨会心一笑，“我知道。” 秦和舟：“？” 完蛋，脑子更转不动了。 只能先听裴知雨把话说完，他再思考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解释。 裴知雨：“其实物质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也许名牌加身会得到追捧，但能赢得尊重的永远是你的能力和品德。” 说到这，她顿了下，叹着气说：“我知道，让你猛地改掉长久养成的习惯会很难，但试试吧。” 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摸着表盘，秦和舟思考着什么，随后他说：“我懂了。” 他这语气明显不对，裴知雨握紧拳头欲言又止。 解不解释都奇怪，但又真的怕他误会…… 最后还是说了，“我没别的意思，你理财能力那么强，完全可以把这些钱发挥出更高的价值。” 秦和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懂理财？” 两人的目光对上，裴知雨有些无措的回避，小声说道：“高中那会，听说过你的光辉事迹。” 某中学男孩帮人理财赚几十万。 虽然报道中只有声音出现，但她还是听出来这是秦和舟。 当表彰书贴上学校公告栏时，裴知雨更加笃定了。 “之前，我还觉得你会去银行找工作来着。”她自言自语道。 也不是看不起酒保和中介这两份工作，只是她一时间无法接受天之骄子的堕落。 同样，她也不希望因一时困顿，就让秦和舟永远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秦和舟失笑：“让你失望了吧。” “没有。”裴知雨反驳他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会成功的，现在亦或是将来，总会有那一天。”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坚定有光，秦和舟看着都愣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便又陷入了沉默。 裴知雨垂眸盯着椅背走神，不知不觉困意又涌上来。 她太累了，但顾虑着有人在这，又想强撑着熬一熬，自制力和身体本能在博弈。 于是秦和舟便在余光中看到，裴知雨背挺得笔直，脑袋却一晃一晃地，脸上那表情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什么。 现在刚过两点，她怎么困成这样，之前说去帮仲悦的忙了…… 帮什么忙能累到这程度。 他心疼得很。 秦和舟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他伸手探到她颈后，扶着她的脑袋靠上自己肩头。 这样能舒服点么？他心里也没底。 应该可以吧，毕竟偶像剧、言情小说里，都是如此。 有地方靠着总比在空中不停点头来得好吧。 这么想着，秦和舟松了口气。 或许是秦家继承人这身份的缘故，导致他在外人眼里总是个疾言厉色、不近人情的狠角色。 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他，没一个能成功的。 某一回，来了个胆大的暴发户直接往他床上送人，还沾沾自喜，想着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 谁料当晚暴发户暗中经营多年的赌场被查封，帮他找人的老鸨被抓，连带着那会所都一齐倒闭…… 至此，谁还敢去拍着这老虎屁股。 他们觉得秦和舟这人，似乎除了对集团之外，对什么都没有欲望。 谁又能想到，他们眼中触怒不得的“老虎”，在裴知雨面前是只忠犬。 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半边身体发麻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秦和舟不知，其实裴知雨一直没睡着。 从他伸手过来那刻，裴知雨就已经清醒了，但又莫名张不开嘴戳破。 也许是贪图这短暂的温存。 然而，他们这些亲密举动都被咖啡厅外的方律师收入眼中。 他倒不是故意偷窥，谁让那位置正巧靠窗呢。 眼见这两人浓情蜜意的，他都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但为了能早点下班，方律师一咬牙，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秦和舟反应敏锐。 即便之前没见过，他仍一眼判断出这个穿着驼色大衣的人，就是裴知雨口中那个律师。 方律师人还没走近就被盯上，心里头莫名发慌。 这就是裴小姐的丈夫？气场也太强了点。 “您好。”他扬起标准的商业微笑，跟秦和舟打招呼。 秦和舟只点点头，意思是我知道了。 上位者的姿态，一览无遗。 忽然，他感到肩头一轻，裴知雨将他的衣服叠起放好，礼貌的回应了律师。 这仿佛速冻凝固的氛围才算是缓和了些。 在方律师落座时，裴知雨瞪了秦和舟一眼，想提醒他别再端着。 毕竟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他们夫妻俩。 但这行为落到方律师眼里，又变了味道，他眯起眼睛，有些不爽。 心中暗骂，臭情侣，还在这调情呢！ “咳咳。”他出声打断，阴阳怪气的问道：“能谈正事了么？二位。” 语气很差。 秦和舟很不爽，但为了裴知雨，他忍了。 “您说吧。”裴知雨道。 方律师这才将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递到裴知雨面前。 “遗嘱，包括具体明细，你可以仔细看看。其实林老爷子对你是真的不错，连……”方律师没忍住啰嗦起来。 裴知雨没拿文件，有些不耐烦道：“电子版我都看过了，直接说条件吧。” “啊噢，行。”说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直接递到裴知雨手里。 他似笑非笑的接着道：“条件就是，你们是真的夫妻。” 秦和舟：“……” 裴知雨厉声反问：“你是在怀疑我么？” 律师尴尬的笑了下，说自己只是听命办事而已，“其实您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呀，所有遗产的继承唯一条件就是您的婚姻。” “结婚证我早就给你看过了。” “但婚姻的定义并不仅仅是一张结婚证。”律师扶了扶眼镜，接着说：“还是需要验证的。” 秦和舟突然插话进来，冷声问：“你想怎么验证？” 律师直言：“林家之前那位阿姨，会跟你们夫妻俩一块搬进去住，最少三个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房子就会办理过户。” “这是什么意思？！”裴知雨质问。 秦和舟呵笑一声，直言不讳道：“要监视我们的意思。” 第29章 孩子长得挺好，可惜是女孩 “……”裴知雨脸上怒色更浓了。 他们俩的目光跟利剑似的投到律师身上。 方律师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现在协议结婚、形婚的人太多了，这也是没办法。” 这话算是戳在了他们俩的痛点上。 裴知雨原以为只要拿到结婚证就万事无忧，却没想到外公还留了这么个后招。 但凡这事再早几天发生，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套房而已。 可偏偏是现在，她不仅没地方住还缺钱。 如果有房子的话能省去不少麻烦，手里剩下的那些钱都可以用于创业。 但是……裴知雨担忧地望向秦和舟。 他能接受么？ 秦和舟当然不能。 被那些觊觎集团财产的人天天跟踪就算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要被监视。 他脸上写着“绝无可能”四个字。 尽管他真的很想继续和裴知雨住在一起。 裴知雨看出秦和舟的不愿，她也不想强求，便问律师：“这套房子，我可以不要么？” 律师震惊。 那儿可是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秦氏集团开发的楼盘，别人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她居然说不要！！！ 这真不是在打心理战么。 “呃，不如二位跟我去实地看看之后再决定？”方律师忐忑道。 裴知雨拒绝了。 确定不要的，再去看也没有意义。 这下局势反转，方律师开始慌神，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完不成只能提头谢罪。 恍然间，他想起那晚秦老太太说的话，接着一字不落转达给裴知雨：“文湖南路的房子，裴小姐真的不想去看看么？” 听着律师这话，秦和舟一挑眉，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文湖南路…… 那是秦家的楼盘。 最主要是，裴知雨真的犹豫了。 他忽然生出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她动摇的。 “去看看吧。”秦和舟爽快道。 听他这么说，裴知雨自然不再纠结，答应了律师先去实地看看。 三人坐在同一辆车内，气氛莫名诡异，但裴知雨没感觉到，她正靠着车窗走神。 刚才方律师突然提起文湖南路，裴知雨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许多年前，在裴光远和林盼还没离婚时，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文湖南路234号。 自她有记忆起，裴光远就不怎么回家。 于是，有讨人厌的邻居会趁着林盼不注意，跑来跟还是小团子的裴知雨说：“你爸爸不要你啦！哈哈哈。” 有一就有二，这些人似乎对她和母亲带着莫名的敌意。 “孩子长得挺好，可惜是女孩。” “听说那男人在外头有三儿，还有私生子呢。不离婚是看上女的家里有钱吧。” “换我也得跑路。生不出男孩的媳妇再有钱也没用！” 小团子裴知雨还不能完全听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妈妈在哭，每天都以泪洗面。 就在这样的生活持续快半年后，某天傍晚母亲停止了哭泣。 林盼抱起被忽视已久的女儿，念着她的小名，温柔地问道：“绒绒呀，跟妈妈出去办点事，结束后我带你去儿童乐园玩好么？” “好！” 裴知雨被林盼抱在怀里，坐上了早早等在楼下的黑车。她很高兴，因为可以去儿童乐园，也因为林盼在笑。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母亲露出这样美好的笑容了。 那一刻，她觉得这份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林盼死了。 黑车在进入十字路口时，忽然不顾红灯闯了过去，最后导致多车相撞，林盼当场死亡。 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裴知雨则逃过一劫。 母亲离世，裴知雨被接到了裴家，那个裴光远早就买好的大宅子。 汪春柔和裴媛媛都讨厌她，大人懂得伪装，小孩却不会。裴媛媛总欺负裴知雨，因为她知道，就算裴知雨去告状也不会有人帮她的。 这不是裴知雨的家。 很久以后的某天，她偶然从汪春柔口中得知，其实那天林盼出门是准备去跟裴光远离婚的。 原来，她的母亲差一点就能获得自由。 初二那年，裴知雨被欺负狠了，哭着从裴宅跑出来。 她知道自己还有个外公，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拿公用电话给林家打去电话。 起初一直无人接听，但裴知雨不肯放弃，终于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第几次时，电话接通了。 对面是个年迈的声音，慌乱中她听不出男女，只哭喊着让外公救救自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昏暗的街道边，裴知雨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文湖南路。 她以为自己终于到了家…… 可眼前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是老小区拆迁，有人拿下这块地准备开发新楼盘。 现在，裴知雨真的没有家了。 严格来说，从林盼去世那天起，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醒醒！绒绒……” “妈——！”裴知雨惊醒。 “还好吧？”秦和舟担忧道。 她满头大汗，看着身旁的秦和舟，还有些发懵。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 裴知雨没缓过神，胸口不自然的起伏着，呼吸急促。 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想帮她擦汗，却被躲开。 秦和舟想说什么，但司机突然方向盘一打，靠边停下，说：“文湖南路到了。” 律师利索下车，站在车门外看着依旧坐着没动的夫妻俩，满脸疑惑。 他敲着车窗，怕里面人听不见似的，很大声的喊着：“到啦，你们咋不下车啊？！” 秦和舟侧过身挡住律师，看着裴知雨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心疼道：“难受的话，我们可以不去。” 第30章 你不知道么？我差点被你害死 裴知雨冷静下来，“我没事。” 她转身打开自己这侧的车门，下车走到律师身边，看着这华丽的门头。 文湖南路234号，现在已经变成崭新的高级公寓—— 枫澜景园。 “这可是秦氏集团最热门的楼盘，您现在不要以后肯定后悔！”方律师笃定道。 他见裴知雨神情有所松动，还想再添油加醋说点什么，但秦和舟没给他这机会。 “你带我们来看大门的吗？”秦和舟冷声道。 “啊？当然不是啦！”说着，他立刻伸手做出个请的动作，“这就带二位进去参观！” 裴知雨不声不响往里走，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安保并没有阻拦她。秦和舟和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律师也忙跟上去。 安保人员刚准备放行，忽然看到秦和舟的脸。 “砰”一声响。 那人突然立正敬礼，并正气凛然地来了句：“秦先生好！” 把方律师吓得一激灵。 他印象中，这里的安保都是趾高气扬的，万般皆蝼蚁的感觉。 怎么对着这个人男人，如此毕恭毕敬。 而且还叫他，秦先生？该不会是…… 方律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秦家老太太突然插手这件事，搞半天是为了撮合孙子孙媳妇来的。 想通这关窍，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 就说怎么一个平头老百姓气场这么强，说话还总是一股子傲气。 但传言说秦和舟不喜欢女人，可他刚刚看裴知雨的眼神，如果这都不算爱…… 方律师眼珠一转，只见秦和舟故作自然地走到裴知雨身边。 两人在说话，但他听不到。 裴知雨已经缓过神来，状态好些，她上下打量了眼秦和舟，说道：“秦先生的关系网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这话换个人说，秦和舟都会觉得对方在挑衅自己。 但从裴知雨口中听到，他知道这只是打趣，她也没有起疑。 于是，秦和舟便自嘲道：“好歹之前辉煌过，不能让你白叫我少爷。” 裴知雨被他逗乐，扬着笑说：“嗯，秦少爷说得对。”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不明显的小梨涡，秦和舟最喜欢看她笑，就像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忽然有了阳光。 裴知雨就是他的太阳。 “您夫妻俩还真是甜蜜。”方律师追上来，恭维道。 两人似乎都对这个称谓免疫了，只相视一笑。 方律师尴尬地推了推下滑的镜框。 他心里苦，得知秦和舟真实身份后也不敢乱说话，只好跟在旁边默默吃狗粮。 枫澜景园这个楼盘当初是把文湖南路两个老小区合并了的，占地面积极大，说实话方律师要不是之前来过几趟也得犯迷糊。 正常都是直接开车进来，但这里私密性极高，非业主登记在册的车牌是不让进的。 他带着裴知雨、秦和舟绕了好一段路，才走到对应的楼下。 期间，看着秦和舟逐渐阴沉的脸色，他腿都哆嗦。怪也只能怪林老爷子非要把房买在靠河的这栋楼，实在是离正门太远了些。 进门前，裴知雨一步三回头去看那条小河。 秦和舟都看在眼里。 他更加确定这地方对裴知雨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因为那条河是文湖南路拆迁改造后，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东西。 方律师走上前替裴知雨开门，屋内空间很大且早已完成装修，甚至还单独给保姆留了卧室。 也不知道外公安排做些计划多久了，这么盼着她结婚是想给林家留点血脉么。 “裴小姐要不要看看这个？” 方律师走到客厅中央，指着沙发对面那面墙。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放电视机的，而此刻却挂着一封画。 裴知雨怔住。 这幅画整体都给人种压抑感，混乱的黑色线条叠加出女人的轮廓，她伸出手不知道想得到什么。 在那双手旁边，有一笔极其突兀的颜色。 一眼就能看出是小朋友的涂鸦，画了朵小红花。 落款是林盼&裴知雨…… 记得当初外公信誓旦旦地说，早在林盼执意嫁给裴光远那时起，就没这个女儿，遗物也都烧毁殆尽。 结果还是留了这个，是想睹物思人么。 但这幅画只会越看越伤心吧。 “绒绒。” “……” “出去透口气。”秦和舟担忧道。 裴知雨看着他，严肃地说：“以后别这么叫我。” 他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又无奈地放下，“嗯，知道了。” 方律师站在一旁，眼看着这俩人从甜蜜陷入尴尬，接着又前后走到阳台。他没跟过去，想着给小夫妻留点私密空间。 这套房在18楼，所谓登高望远，裴知雨站在阳台上能俯瞰一切。 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河更是一览无遗。 秦和舟就在她身旁，同她一样沉默地看着远处。 风吹过来，裴知雨忽然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氛围到了？她也不知道。 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开口问了对方，“你还记得那把伞么？” 他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不是不记得，只是不知该怎么答。 那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秦和舟思索着，如何转移话题，却听裴知雨说： “我当时很讨厌你。” 尽管早就知道，但听裴知雨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很难过。 心里头就跟被千万根针扎了似的。 “因为……”秦和舟开口都有些抖，无措得攥紧拳头，“为什么？” 裴知雨转头过来，眼神清澈明亮，但却有一种陌生感浮现。她是笑着的，却不是秦和舟喜欢的那种笑，太苦了。 “你不知道么？我差点被你害死。” 第31章 把你当乐子而已 秦和舟顿时如坠冰窖，整个人僵直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知道，就在此刻，即将有巨幕被掀起，至于藏在后面的是什么…… 无人知晓。 在那句话后，裴知雨又停顿许久，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记得你的当时，总给我送牛奶。”她道。 那段时间因为抚养她的保姆重病住院，裴知雨状态很不好，整天恍恍惚惚的。 再见到秦和舟是在学校食堂里，她照旧去打了碗牛肉面，但却没有挑香菜直接囫囵往下吞。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自己正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明明周围都很空，偏要坐自己对面，裴知雨很茫然。 不过她没精力去猜别人心思，爱坐哪做哪吧，她继续麻木的吞面。 秦和舟拿起筷子却只是在碗里乱拨。 自从那天借伞给她之后，他就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来拿。 但这几天他每次想找裴知雨都发现她似乎心情不好，秦和舟害怕自己会打扰到她，所以一直都没鼓起勇气去打招呼。 直到刚才，他看到裴知雨麻木地吃着最讨厌的香菜。 他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妙。 秦和舟想帮忙，想让她开心起来，但真坐到这里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呃，同学，那把伞你什么时候还我？”他选择了最笨的开场白。 “咳咳。”裴知雨猝然被面呛到，不明所以地问：“什么伞？” “上周四下雨，然后我……” “啊，抱歉。”她放下筷子，愧疚道：“我忘记了，伞今天没带来，下周一还你吧。” 秦和舟还愣着，一时没回答她。 裴知雨当他是不乐意，便又问：“不行的话，要不我直接给你钱？” 说着，她便要从口袋里找钱出来。 秦和舟连忙阻止，“没关系。下周还我就行。” 他捏着牛奶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拿起热牛奶递过去。 裴知雨疑惑地看着他。 “……”秦和舟猛然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谢谢，你自己喝吧。”裴知雨婉拒了，端起饭碗准备离开。 他才反应过来想叫住对方，但还没开口呢，裴知雨自己走了回来。 她问：“你叫什么？下周我要怎么找你？” 秦和舟木然道：“八班，秦和舟。” 那会儿的他，是纯正的毛头小子，哪怕是跟喜欢的人见一面都会手足无措的年纪。 他并没有让裴知雨主动找自己，此后的每一个中午，他都会出现在她面前，接着地给她一瓶热牛奶。 尽管裴知雨从没收下过。 有一回，她终于没忍住好奇问秦和舟，为什么要一直给她牛奶。 结果他说，是看裴知雨吃香菜太痛苦了。 接着她没忍住笑出来，是在那段痛苦的时光里第一次笑。 她同秦和舟走得近，身边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也有不少人说闲话。 某天，裴知雨在食堂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秦和舟来。 她忍不住去打听，却从别人口中得知，说昨天秦和舟跟外校的小混混打了一架，早上是鼻青脸肿来上的学。 那人还提醒裴知雨要离秦和舟远点，这些富二代没一个好人。 “说不定他只是觉得骗你好玩呢。” 裴知雨没听进去，她甚至还趁着空跑到八班去找人。 但她去的不是时候，秦和舟不在教室，但她刚准备离开就被一个男生拦住。 他说自己是秦和舟的堂弟，叫秦宇。 如果可以她那时就该一走了之，管他是谁的弟弟呢。 秦宇将裴知雨拉到楼梯拐角，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笑得狡猾，他说：“那臭……不，我堂哥，让我告诉你周五放学有事找你。你留下多等他会儿行不？” “什么事要等那么久？他自己人呢？”裴知雨对此持怀疑态度。 秦宇有点不耐烦，“他受伤了你知道吧。” 想起同学的话，裴知雨点头，“嗯。” “对嘛，所以不好意思见你嘛。”说着，秦宇看了眼手表，着急地催促道：“啧，你就说行不行吧，我还有事呢。” 犹豫再三，想起秦和舟之前对自己的善意，她还是答应了。 “不过那天我有事，等太久的话，我会先走。”裴知雨说道。 秦宇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随即走开。 从那天起，裴知雨都没再见过起秦和舟，她自己也因为忙着保姆的事无暇顾及其他。 周五傍晚放学后，她如约来到八班，但仍旧没见到秦和舟。 等在教室的是秦宇以及几个陌生面孔，大概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吧。 但凡裴知雨留心，就会发现这几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善。她跟着几人从盘旋的楼梯往下走，位置逐渐偏僻，她感觉到不对劲便停下脚步。 “你真是他堂弟么？”裴知雨问。 秦宇双手叉着腰，不屑道：“当然是啦，你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 他说话时，旁边几人还附和着，偶尔发出几声笑。 所有的一切都让裴知雨感到不安。 此前她总觉得，这世界上总该是好人多些的，再多恶也是成人世界。但当她被这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围困在角落时，她才知道，人的恶从来不分年龄。 至今她都不想去回忆那种恶心的感觉，紧要关头裴知雨猛踹了秦宇一脚。 趁着那几个人乱作一团，她在死胡同里找到了开着门的杂物室。 然后躲了进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被秦宇从外面锁住，被关在杂物室超过24小时。没有水没有食物，她原本还答应要去医院看保姆的，现在连是否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 这地方偏僻，平时几乎没人会来的。 秦宇离开之前，还隔着门板对她说：“哎，你真了解秦和舟么？知道为什么我敢对你动手不？我这个堂哥啊，谁都不放在眼里……” “把你当乐子而已。” 裴知雨不记得自己被困在里头具体多久，反正都是漆黑一片的。 等她被救出来送到医院，醒来时才收到通知，周五那天保姆的病情恶化去世。医生给裴知雨打了许多电话都没人接，最后开好死亡证明就拉去火化了。 保姆于她而言，算是半个亲人。 但裴知雨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像当年她也没见到林盼的最后一面。 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小坛子，装着她们的骨灰。 关于秦宇口中说的一切，其实裴知雨并不相信，她直觉秦和舟不是这样的人。 可后来，她亲眼目睹秦和舟跟秦宇站在一块。 秦宇还是那种流氓调子，问他：“你之前不天天给10班那个裴知雨送牛奶？听说她妈死了，你不去安慰安慰？” 裴知雨清楚地听到秦和舟回答道：“逗猫逗狗，还要关心它爹妈死不死么。” 第32章 你最近好像很维护她 裴知雨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被拋弃过太多次了，还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不会再伤心的。 但显然，她对秦和舟的在乎超出想象，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吧。 那一整天她都过得浑浑噩噩，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教室，此后又是半个多月过去地再没见过秦和舟。 就当裴知雨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 他又出现了。 还是在食堂，甚至是在同一个位置，秦和舟跟她面对面坐着。 只不过这次周围坐满了人。 他拿着牛奶欲言又止，一副担忧的模样。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那些话，也许又要被他骗过去。 〝那个，节哀喝点牛奶吧，可能会让心情好点。" “呵！”她不怒反笑。 泰和舟不去娱乐圈拿个影帝还真是可惜了这演技。 裴知雨站起来想走，但犹豫了下还是放下盘子，接着从秦和舟手里将牛奶接过来，拧开盖子。 “哗啦——”裴知雨将整瓶牛奶都泼在了他身上。 顿时全场寂静。 边上的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到，有几个饭都喷了出來。 她随手将瓶子一扔，空瓶正好落到秦和舟脚边，轻轻撞了一下。 他心中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 裴知雨说：“滚。” 后来，整个高中部都知道。10班的裴知雨跟8班的秦和舟不对付。 他们是死对头。 回忆至此结束，裴知雨舒了口气。她装作没事人似的拨了拨碎发，想要遮住微红的眼眶，但声音却沙哑。 没来由的，她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这儿原来是我家。” 秦和舟一愣。 他神情中杂糅着许多，分不清是诧异更多，还是怜悯更多。 “很惊讶么？”裴知雨笑问。 她没等秦和舟的回答，接着道：“三、四岁的候，我妈死了。我爸……裴光远，他追于压力把我接回家。其实根本不想管我。” 说着，裴知雨解开外套纽扣，又将里衣的领子扯开，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 在靠近动脉的位置上有个不太明显的伤疤。 伤疤的颜色已经很淡，但在秦和舟看来仍旧十分刺眼。 应该是被锋利的刀片之类划伤的。 那位置再偏些，恐怕会让裴知雨当场毙命。 “谁干的？”他开口询问，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狠戾。 “我那个妹妹，裴媛媛，你见过的。” 裴知雨将衣服恢复原状，嘴上貌似不在乎的说道，“她们母女俩不待见我，把我当出气筒，其实也正常。对于裴家而言，我什么都不是。” 当她满身是血的找到裴光远时，他只淡淡瞥了眼，然后随意喊了个花匠来送她去医院。 裴知雨被花匠牵着往外走，忽然回过头，只见裴光远抱着罪魁祸首在哄。 多可笑啊。 那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秦和舟捏紧拳头，又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你外公？” 如果早一点逃出来的话，她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听着这话，裴知雨笑出来，“你觉得他很爱我么？就因为这些遗产？” “他只是看不惯裴光远的做派而己。至于留遗产的原因……”她停顿了下，无奈道：“我也猜不透。” 裴知雨忽然回头，直勾勾盯着着秦和舟，“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监视着生活，我也一样。” 但她太想有个家了。 不得不承认，这套房对她的诱惑甚至比公司的股份还大。 “总之。但凡你对当年的事情感到一点点愧疚的话……能不能帮帮我？搬进来，熬过这三个月。” 她咬牙说出这话，可秦和舟仍不作答。 “领证那天就说过，非特殊情况，你必须配合我。忘了吗？”无奈之下，她只好搬出合同来。 “不是我。” “什么？” “秦宇害你，不是我默许的。”秦和舟认真道。 裴知雨下意识否定他，“你胡说什么呢……” “当时没去找你是因为我受伤了。”他说。 “我知道。” “秦宇打的。” “……”裴知雨屏住呼吸 直觉告诉她，今天这场对话，或许会将她认定多年的一切推翻。 秦和舟没有再绕弯子，他说起了当年那场“意外”中，裴知雨所不知道的故事。 是鲜有人知的，秦和舟那不堪的过往。 其实，他从来没跟什么小混混打过架。 那次是秦宇看不得他上新闻出风头，于是直接把他打了一顿出气。 边动手边怒斥着：“这就是你嘚瑟的下场！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你再厉害，将来也只配给老子提鞋……谁让你爹妈没用呢。” 秦和舟捂着肚子，一言不发。 其实秦宇说的话也不完全没道理，即便他逞能，也不敌家里长辈偏心。 他和秦宇共同的祖父，那位秦氏集困的创始人一-秦文华。 在秦和舟心里，他就是个既偏心又顽固的老头。 秦文华一生只有两儿一女：老大是秦和舟的父亲，秦正业：老二便是秦宇的父亲，秦正豪：还有秦和舟的小姑。秦梦之。 原本他还算是一视同仁，直到后来秦正业在婚姻大事上忤逆了他。 秦文华为了商业合作，看上了庞氏集团的二女儿庞芳兰，想让她做自己的大儿媳。可偏偏秦正业执意要娶恋爱多年的大学同学陶意。 陶意家里世代教书且远在淮州，秦文华根本看不上，他毫不顾忌陶意身怀大肚，将两人逼上绝境。 如若不是祖母和小姑相助，秦和舟恐怕不能出生。 秦正业如愿和陶意结婚后又生子，生活幸福的同时也失去了父亲的信任。 秦文华索性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二儿子身上去。秦正豪倒也不负所望，顺利将庞家的二女儿娶了回来。 自那日起，秦正业在家里彻底失去地位，还好他并不在乎这些，只想着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可安稳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泰和舟才小学时，秦正业被人陷害，无奈只能去接管国外情况复杂的分公司。 陶意也陪同出国去了，只留下秦和舟一个人在国内。 秦宇第一次针对他的时候，其实没这么硬气。因为他害怕家里的大人会训斥。可当秦和舟挂着彩回家诉苦时、除了祖母外根本没人搭理。 这件事，是秦文华默认了。 明白这一层后，秦宇便更加放肆起来。 他总是笑得很器张，“就算我今天把你弄死，估计也只有那老太婆会替你哭一哭吧。秦氏早晚是我们家的，你啊，趁早死了这条心。” 秦和舟知道只要秦文华还能做主一天，他的反抗都是没有没意义的。 没人能救他，哪怕是祖母，也没办法拉他出泥沼。 所以，他学会了忍耐。 一个人若是没有在乎的东西，也就没有弱点，身体上的疼痛都不算什么。 但偏偏，他遇见了裴知雨。 裴知雨是照进秦和舟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也是戳破他平稳生活假象的一把利刃。 那天秦宇突然暴走，拽住秦和舟的衣领，狠狠将人往墙上一推，说道：“你最近好像很维护那个，10班那女的，叫什么来着……裴知雨是吧。” 秦和舟有了弱点，他难以隐藏自己的愤怒。 “说一句都不行啊？”秦宇又笑起来，他带着玩味的语气接着挑衅，“那我要是把她上了呢？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么？” 第33章 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这是秦和舟第一次还手，他蓄力给了秦宇重重一拳。 秦宇被打倒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怒吼道，“你他妈居然还敢打我？！” 哪怕秦和舟什么都设说，单从他过激的反应中，秦宇看出了端倪。 他不屑地笑着，说：“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来还这一拳。” 秦和舟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蠢，明知道没能力保护别人，却还要执意靠近。 如果不是他贸然跟装知雨走得那么近，秦宇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于是，年轻且愚蠢的秦和舟做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他以为只要表现的不在乎，装知雨就会没事，毕竟秦宇只是想拿捏自己，而不是纯粹针对别人。 但他错了，他和裴知雨犯了相同的错误—— 人心险恶从来不分年龄。 秦和舟连续好几天没出现，这让裴知雨慌了神，她主动去找却刚巧碰到秦宇。 这一切，秦和舟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那天因为一些小事，秦宇被他母亲庞芳兰训乐后。他再次发怒找到秦和舟。只不过，秦和舟根本不想再搭理他。 为了刺激秦和舟，他故意提起裴知雨。 果不其然看到对方脸色一变，虽然只有瞬间，秦宇也觉得颇有成就感。 他就是看不得秦和舟好过。 “你知道东南角那个杂物室吧。位置偏僻还又冷又潮，嘶，要是有人被关在里面超过48小时……你说她会死么？” 待秦和舟找到学校去时，裴知雨己经在里头待了十多个小时。 她喉咙疼得不行，不太能说出话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只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 透过门缝，秦和舟看到裴知雨缩在门边的角落里。 他大声喊着，希望能叫醒裴知雨。 也不知道秦宇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大的铁锁来，情急之下，他只能从旁边找来块石头砸。 “砰！” “砰！” “砰！” 秦和舟麻木的重复着砸锁的动作，一下比一下使劲，指间有血顺着往下流，他却丝毫没察觉到疼痛。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他意识到凭自己的力量救人，希望渺茫。 思虑再三，他将门缝用力撑到最大，心疼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裴知雨。 “对不起。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不知道裴知雨是否有听到，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去找人帮忙。秦和舟记得，这个时间段的话，教导主任应该还在学校。 于是他马不停蹄往教务处赶去。 生怕晚了就错过，秦和舟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救她！赶快救她！ 以致于他破门而入见到教导主任时，完全忘了礼貌什么的，上去就抢他的手机。 满手血的秦和舟把教导主住吓得够呛。 随后让他更为惊讶的是，秦和舟告诉他，有人把学生关进了废弃杂物间。 这叫什么事？！ 十几岁的小孩，居然能想出这种损招害人。 他气冲冲的跟在秦和舟后头，一同赶到现场去，等他们到时，杂物室的门己经被打开。 学生会的同学们正团团围在一处，正中心地上是仲悦和裴知雨。 教导主任慌忙挤进人群查看，秦和舟刚想跟上，忽然回想起秦宇那些话。 他脚步一顿，再次做出错误的决定。 直到最后裴知雨被抬上救护车，他都没有出现，临走前还告诉教导主任不要说是自己去搬的救兵。 教导主任答应了，还夸秦和舟做好事不留名。 其实他只是害怕而己。 这件事闹得很大，秦宇被他爸带回家，但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交易，学校甚至连处分都没给就轻轻揭过。 等他再到回学校．第一件事就时来找秦和舟的不痛快。 听说秦和舟最近不怎么去找裴知雨了。 秦宇在走廊上将人拦住，告诉他裴知雨亲人去世的消息，想刺激他一下。 虽然他当下表明态度说自己根本不在乎。 可在食堂撞见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裴知雨时，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 但裴知雨却将牛奶尽数泼了过来，还叫他滚。 黏腻的液体浇在身上，伤心的同时，秦和舟忽然也松了口气。 至少他的离开不会让裴知雨感到难过，这样也挺好的。 在很久之后，他才想通一个道理，隐忍是取胜因素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只有变强，再将“生杀大权”紧握在自己手中，才赢得最终胜利。 之前劝裴知雨离开沃德出来创业，也有这一层考量。 不过，他见裴知雨用无措的眼神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他的默许。 他当初的“懦弱”和无法隐藏的感情，在无形中促使了所有的事情发生。 导致原本想说的话徘徊许久却没能说出来，最后换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裴知雨低下头去不看他，双眼无神失去聚焦，不知在想什么。 方律师在里头等着十分焦灼，他完全不知道这夫妻俩在阳台聊什么呢。能聊这么久还没结束。 该不会是在吹风调情吧？ 可恶的是，他还不敢去打断……啧，秦家人，惹不起。 他们在外面一左一右站着，没人说话。 秦和舟一直用余光打量着裴知雨，她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有慌乱、有伤感、有矛盾…… 紧接着她忽然抬起头，双手交叠，反复摩挲着手指，十分纠结的样子。 〝有什么要说的，你说吧，都没关系。”秦和舟道。 裴知雨嘴巴张了又张，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怒骂亦或是再让他滚。 但她只是问：“你堂弟，秦宇，他现在怎么样？〞 秦和舟完全没料到装知雨会这么问，一下被问懵住了。 想起秦宇，呵，前几天在酒店还被他连累过一次。 这些年，要不是忌惮着他父亲，早把他收拾了，怎么还会留他在秦氏作崇。 “他很快就会完蛋。”秦和舟狠狠道。 “那就好。”说罢，裴知雨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更像是释然。 现下已经是傍晚，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晚霞，落日余晖照过来映在装知雨的侧脸，柔和且美好。 秦和丹仿佛从这一幕当中，看到了彼此的末来。将一切都说开后，都会变得更好的吧？ “我们搬进来吧。”他道。 裴知雨回头，有些惊讶，“什么？” 第34章 硬巴巴地关心人 “搬到文湖南路，我会给你一个家，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抛弃你……”秦和舟缓慢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告白。 “好吗？” 裴知雨莞尔一笑。 等待“判决”的秦和舟更加忐忑。 她并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转身回到屋内。 秦和舟跟进去，只听裴知雨对着律师道：“条件我答应了，什么时候能搬？” 方律师先是惊讶而后又露出欣喜之色，解脱般说道：“随时。不过，您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阿姨先过来帮二位收拾。” “嗯。”裴知雨点头，随即又问：“确定，只有三个月是么？” “没错。” “虽然是监视，但我希望她尽量不打扰我……我们俩的正常生活。太过分也不好，你说是吧？”裴知雨直言。 “这个……”方律师怯懦着，视线在裴知雨跟秦和舟之间来回打转。 说实话，他也没法保证这个打扰程度，毕竟来“监视”的阿姨是秦老太太找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秦和舟身上，心想着，难道老太太没提前跟秦总交代么？ “回答不了么？”秦和舟不悦，对方打量他的眼神，让他感觉不适。 “不是不是。”方律师立即摆手，目光收回，咬牙应下，“会交代阿姨别过度打扰二位的夫妻生活的哈。” 说着，他无意识搓了搓掌心的汗。 这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没一个好应付的，下次肯定不接这活了！ “那这些，我就先交给您了，其他事情我们之后详谈。”方律师从公文包里翻出先前准备好的协议，同手中的钥匙一起递交给裴知雨。 这事自此算是告一段落，临走时裴知雨回头又看了眼那幅画…… 像是回望自己压抑的童年。 但现在，秦和舟温热柔软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他说：“我们该走了。” 裴知雨顺从地由他牵着往外走，心底生出一种期待来。 天色渐晚，晚霞仍在。 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对她似乎有莫大的吸引力。 “要去走走么？”秦和舟问。 “可以吗？”裴知雨眼神中是惊喜，但想到方律师之前说的，又沮丧起来。 “待会出不去吧？我们现在还不是业主呢。” 方律师站在一旁迫不及待想下班，偏偏这时秦和舟看向他，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问：“这个问题，方律师应该能解决的吧？” “……”他不能解决也得解决。 其实，秦和舟可以直接刷脸的，根本用不着谁去打招呼。这么说也就是找个理由让裴知雨心安罢了。 得到肯定，她脸上笑容恢复。 秦和舟心里也高兴。 湖边做了新绿化，泛黄的杨柳垂在水面上，配着夕阳余晖，这画面神奇地安抚了裴知雨心底的焦躁。 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有对年迈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眼底擦过一丝艳羡。 “你想聊一聊小时候么？”秦和舟忽然问道。 “我小时候？”裴知雨一愣，笑着说：“没什么好讲的。” 她是真不愿意提，或许时机未到，秦和舟不再追问。 沉默间，有婴儿的哭声传来。 裴知雨一眼看到远处斜坡上，一辆婴儿车以飞快的速度冲向水面。 几乎是瞬间，裴知雨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想拉住它，然而……她晚了一步。 那孩子看起来还不满周岁，哭得非常大声。她脑袋中一根弦绷断，脚下步子不停，却在快要接近湖面时被秦和舟猛地拽回去。 “别拦我！” “站好！”秦和舟第一次吼她，是因为极度的担忧和恐慌。 “你不会游泳。” 他说完这句话便纵身跳入水中，甚至没给裴知雨反应的时间。 “扑通”一声。 她的脑海中空白了一瞬。 “啊——我的孩子！！！”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突然冲过来，说话还带着口音，慌乱中只想着往水里跳。 裴知雨想拦住她，却不料对方力气很大，差点拖着她也掉下水。 无奈下，她使劲将人往岸上推了把，“你冷静点！我丈夫已经去救了。” 听了这话，女人瞬间瘫倒在地，捂着脸痛哭，还嚷嚷着完蛋了、她没法交代之类的话。 裴知雨并不同情。 她最讨厌没责任心的父母，带这么小的孩子到水边竟然还自己跑开。 现在只希望孩子没事，秦和舟应该能…… “小雨！把孩子抱上去！” 听到动静，裴知雨立马上接过婴儿。看着浑身湿透浸在水里的秦和舟，她不免心疼，今天温度可不高。 “你快点上来！会着凉的。”她催促道。 秦和舟利索上岸，将湿答答的头发全部向后梳，又说：“你还知道会着凉？不过脑子就往里跳，上回让你保护好自己，又忘了。” 虽然是教训的话，但听到裴知雨耳朵里只觉得温暖。 他总习惯硬巴巴地关心人。 但眼下不是感动的好时机，孩子溺水需要赶紧送医院。 她话还没说出来，方才那个女人一个箭步跑来从裴知雨怀里将孩子抢了回去，口中还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裴知雨实在看不下去，提醒她：“再不送医院就好不了了！” 女人猛然惊醒，说道：“不用不用，我家里有医生，我把孩子带回去就好！” 这里住的多是富家子弟，有个家庭医生倒也不奇怪。 裴知雨无奈说：“那你赶紧带回去吧，别耽误了。” 那女人忙不迭应声说好。 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诡异神色被秦和舟发觉，他见裴知雨对这孩子如此上心，便又叫住女人。 “我们跟你一块去。”他说。 “为什么？”女人露出抵触的表情。 裴知雨也投来疑惑的眼神，似乎不解。 秦和舟拎起外套，道：“救了你的孩子，不求你感谢，好歹让我换个衣服吧。” 这理由倒也能接受，现在寒风凛冽，他浑身都被浸湿了，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必定感冒发烧。 那女人也还有点良心，总算答应下来。 路上，秦和舟故意拉开距离，裴知雨还没明白，就直接道：“你有点奇怪。” 秦和舟不自在地扯扯袖子，笑说：“你不觉得那女人更奇怪么？” 第35章 这就是你那白月光？ 秦和舟：“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你知道枫澜景园多少钱一平么？” 裴知雨：“……”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还真是不太对劲……这女人看上去年近百半，方才接触时看到她的双手，像是常年劳作的人。 但能住在这儿的人，又怎么会需要劳作呢。 裴知雨心头疑虑未解，但下一瞬，那女人突然抱起孩子就往大门口的方向狂奔。 这动作之迅速，显然是打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 好在秦和舟早有防备，见情况不对，他立刻找到藏在小区内各处的报警系统，按下之后警报响起，瞬间有数名安保人员赶来。 女人慌了，她加快速度，想着要趁机跑出去。 “抓住她！” 秦和舟一声令下，那些安保瞬间冲上去将女人按住。但她仍旧不死心，挣扎着想逃，直到有人从她怀里将孩子抱走，她忽然怔住不动弹也不出声了。 安保将孩子抱过来，秦和舟说身上湿，就给裴知雨抱着。 那女人见状，又开始暴走，撕心裂肺地怒吼着：“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啊！！！” 裴知雨下意识护住孩子往后退。 “别怕。”秦和舟挡在她身前，安慰道。 之前向秦和舟敬礼的那个安保走过来问他：“秦先生，现在要怎么处置？” “报警。” 他的目光扫过安保的肩章，嗤笑道：“你就是队长？安保工作做得挺不错啊，什么人都能往里放。” 气氛低沉，这位队长根本不敢回话，双腿都在打颤。 谁能想到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还被大boss亲眼瞧见了，看着秦和舟浑身湿透，他更觉得自己死定了。 “先叫救护车吧！”裴知雨着急道。 她看着怀里丁点儿大的孩子十分担忧，自己小时候也溺过水，差点没活过来，对这事有阴影。 队长看出裴知雨和秦总关系匪浅，想要讨好便掏出手机忙要拨120，但被秦和舟制止了。 “我来，你立刻报警。” 他朝外面走去，经过裴知雨时，眼中的怜惜快要溢出来。 普通的救护车或许会来不及，秦和舟直接给周言礼打了电话，让他从翰方调车过来，再通知儿科的医生随时准备接人。 最终警车和救护车是同时到的，民警见到这女人后，神情也是十分复杂，貌似不是第一次见她了。 护士和医生从车上下来，迅速从裴知雨怀里接过孩子开始急救。 那女人被带走时，还一直望着救护车哭嚷着：“把孩子还给我！你们抢走我的孩子，不得好死！” 秦和舟越发觉得这事不对劲，在上救护车前交代了安保队长彻查，并通知立刻对枫澜景园的安保系统进行加强。 里头住的人都不一般，谁出事都不好交代。 救护车上，裴知雨紧紧盯着孩子，哪怕医生解释孩子目前没事。 “相信医生的，别担心了。”秦和舟安抚道。 裴知雨叹息着垂下头，仍旧一言不发。 接着，秦和舟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问：“现在愿意讲讲么？你小时候。” “……”她没回答，也没躲开。 不知为何，他身上是冷的，但掌心的温度永远这么滚烫，总能将人心中的不安抚平。 片刻后，裴知雨慢慢回握住秦和舟的手。 这让他有些惊讶。 她向来很少会主动回应的，而裴知雨接下来的话，让他惊上加惊。 “小时候，裴光远觉得我累赘，就把我推进了河里。”裴知雨自嘲着，笑道：“他知道我妈不会游泳，他想杀了我。” 秦和舟将裴知雨的手握得更紧，“那你……” “我妈不要命。”她眼眶微红，看着秦和舟道：“她每次都这样，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第一次运气好，被路过的人救上来，车祸那次运气差……就死了。” “……”秦和舟觉得自己说些安慰的话，但此刻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这么多年，他仿佛才认识到真的裴知雨，她的过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他只能将人搂进怀里，感受到微烫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淌，心里宛若针扎，只觉得把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抓来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裴知雨原本不想哭，但在秦和舟的怀抱中、被他安慰着，心里头的酸涩感无法克制地涌上来。 她总觉得自己不喜欢依赖他人，以前跟付延在一起，她也从来不诉苦不抱怨。 现在看只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罢了。 到了医院，裴知雨才发现，竟然是翰方，她有些诧异的看向秦和舟，但他没有解答自己的疑惑。 “先进去吧。”他说。 两人随着医护一起赶到急诊室，周言礼带着几名医生早早等候在此。 他见着秦和舟浑身湿透如此狼狈，心下一惊。 “你什么情况？” “说不清。”秦和舟只顾盯着裴知雨，无暇解释。 “赶快跟我去休息室换身衣服。”周言礼催促他，“让梦姨看到，又要担心。” 秦和舟叹了声气，知道周言礼说得对，但就是放心不下裴知雨独自在这，她刚才还哭呢。 “看谁呢……这就是你那白月光？”周言礼问。 “嗯。”他点了点头。 恨铁不成钢的周言礼马上朝裴知雨走去，等秦和舟发觉时压根没法制止了，人都已经搭上话了。 周言礼这人长得妖孽，却不带攻击性，总被人误会成温柔的翩翩公子，其实一张嘴就知道他不是善茬。 他直接了当地对裴知雨说：“您好，能不能麻烦您劝一下那傻逼，赶紧跟我去换身衣服洗个澡！” “……”裴知雨无措地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医生，脑袋停摆。 周言礼又道：“你也不想看他真烧成傻逼吧。唉，他只听心上人的话，我也没辙。” 秦和舟：…… 裴知雨：“你赶紧去吧。” 她知道秦和舟在担心自己，又道：“我没事，多大了都，自己能处理好的。” 第36章 顺毛的秦总，像纯情男大 “好吧。”秦和舟没办法，跟着周言礼走了两步又回头，不放心地嘱咐她，“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如果真有急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裴知雨本想说自己可以，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又说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点头答应。 周言礼领着秦和舟到自己的休息室，又帮他找合适的衣服换，但嘴上却仍旧不饶人。 “为爱跳河，你可真是勇士！” “……”折腾一天，秦和舟精疲力尽，懒得回嘴。 他接过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到身上才觉得重新活过来，这天气下水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 “话说，你跟白月光的事怎么样啦？我看她也没那么讨厌你吧。”周言礼边磨着咖啡豆边问。 声音透过门传进来又被水声盖过，秦和舟只隐约听到了“白月光”“讨厌你”，便下意识觉得周言礼又在犯抽。 “都是误会，你不能盼我点好吗？”他道。 “你说什么？” “她不讨厌我！”秦和舟气冲冲的，拔高了音量。 这倒是把周言礼逗笑了。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浴室，小声骂了句“恋爱脑”，接着才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秦和舟。 “知道了，你白月光不仅不讨厌你，还很喜欢你。祝你们破镜重圆，早生贵子喔！” 秦和舟听得出他在“嘲讽”，没再回应。 洗完澡，他从架子上拿了衣服刚要换，可定睛一看…… 这是什么鬼东西？ “砰”一声，秦和舟猛地推开门，质问周言礼：“你平时就穿这？！” “哈哈哈哈哈！”周言礼笑得站不住，靠着墙接着笑。 他自己都忘了这件印着小兔子放屁图案的卫衣是什么时候买的了，还放在医院休息室的柜子里。 倒也不是故意整秦和舟，实在这休息室他八百年没住，根本没留其他衣服。 笑完，他把刚冲好的热咖啡递过去，“穷讲究，借你穿就很不错了，自己回家去换呗。” 周言礼这人向来是嘴硬心软，偶尔嘴贱让人想抽他，但实际上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秦和舟愤愤地接过咖啡抿了口，状似随意地提起自己即将要跟裴知雨正式开启同居生活的事儿。 “哟，进展挺迅速。”周言礼会心一笑。 但他回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位白月光，总觉得有些眼熟，便又问：“我之前见过你那初恋么？真人，或者照片。” 秦和舟摇头，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眼熟。” “你看谁都眼熟。” 周言礼一摊手，“也许吧。总之，还是恭喜你啦！” 他这话音刚落下，秦和舟都没来得及回应呢，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猛拍好几下。 “哥！我听说舟哥掉水里了，他没事吧？他在里面吗？你开开门啊！”周言楚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 “……” 两人皆不说话，秦和舟是厌烦，周言礼是无奈。 周言楚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不能做到完全狠心，最后还是放下杯子准备去开门。 “诶。”秦和舟叫住他，“我真忍不了她太久，但也不想伤了我们的感情，所以……” “明白。”周言礼微微点头。 又听秦和舟接着说：“必要时，我只能强行把她送走。”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周言礼做事也有分寸，只希望不要闹到最难看那一步。 周言礼沉默地打开门，没给周言楚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她拽出来，拉到走廊另一头才停下。 “疼！哥，你这是做什么？！”周言楚委屈地揉着手腕。 “之前跟你说的，不长记性是么？”周言礼带着金丝眼镜，不苟言笑的模样总给人种莫名的压迫感。 但周言楚被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想嘴硬，“我们青梅竹马，凭什么不能……” “他已婚！你干什么，上赶着当小三？” “但之前是梦姨撮合我们的啊！”她委屈道。 “梦姨是秦和舟的小姑，你算什么，真把自己当秦家人了？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是你再不知收敛，我只能让爸来处理这事。” “……” 周言礼的语气不容置喙，话说到这份上但愿她能醒悟。 他们周家子嗣单薄，唯有这一儿一女，早些年他和父亲对周言楚都是十分宠爱的，却没想到将人宠到了这无法无天的地步。 如今后悔也为时已晚。 一旁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秦和舟穿戴整齐走出来，看向兄妹俩，颔首跟周言礼示意先走。 他看都没看周言楚，这让周千金心中怒火更甚。 方才周言礼说的那些话，她显然没听进去，满脑子只觉得是裴知雨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不仅把秦和舟蛊惑了，连她的亲哥哥都帮着外人…… 看来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她得再吩咐人给裴知雨加点料。 另一边，急诊室外，落水婴儿的母亲接到警察的电话已经赶到了医院。她一见到裴知雨，顿时眼泪都涌出来，连连鞠躬表示感谢。 裴知雨哪受得住，将人扶起来，只说是举手之劳。 女人在裴知雨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但嘴里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那个疯婆子，说是从疗养院逃出来的，就因为我儿子脚底下有颗痣跟她死去的孩子一样，就……！” “疗养院？她怎么会知道……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裴知雨对此存疑。 “我也觉得不对劲！那疗养院开在城东，离枫澜景园十万八千里呢，警察只说还在调查让我等。”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掉眼泪，最后又转为愤怒。 “狗屁安保，还敢说是全江州私密性最好的小区，不过如此。我看秦氏是飘了，我非得去投诉他们不可！” 裴知雨皱起眉，“秦氏？” “嗯，这楼盘的开发商，江州地产大牛秦家。”女人道。 怎么最近到哪都碰到姓秦的，跟香山别墅的秦老太太是一家么？裴知雨思考起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女人还跟她聊了许多，从工作家庭聊到了生活琐碎。 其实裴知雨平时不怎么擅长交际，只好一直点头应付着，还好医生及时出来叫了家属进去，终于把她解救了。 正巧这时，秦和舟赶了回来。 他换了身宽松卫衣，配着浅色牛仔裤，与往日西装革履的成熟精英风完全不同。 而且，他现在居然是顺毛。 这模样就像是还没出社会的清纯男大学生。 只不过他卫衣上的图案…… “噗嗤。” 裴知雨没忍住笑了起来，指着秦和舟的衣服道：“你这个兔子怎么还放屁啊？” “……” 第37章 竟然是年下弟弟 秦和舟不自然地捏着衣角，生平第一次有种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觉。 都怪周言礼这件破衣服！ “很奇怪吧？”他问。 裴知雨停了笑，仔细打量起来，认真道：“其实还挺适合你的。我才想起来，你是不是比我小来着？” “……” “嗯？” “小一岁。”秦和舟不情不愿地承认。 “你这么穿，我才觉得你像同龄人，平时多换换风格也未尝不可。”她笑着说。 可比喜欢的人年纪小这事让秦和舟莫名发虚。 就是怪周言礼！这破衣服！周家兄妹俩都是跟他有仇吧！ 他不自然的双手插兜，怎么也掩饰不掉身上的男大既视感，只好转移话题：“刚进去的女人，是那孩子的母亲？” “嗯，华景娱乐的老板娘，齐太太。”裴知雨点头道。 “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无奈地勾起嘴角，“你再晚点来，我可能连她家族谱都背下来了。” 秦和舟失笑，又问：“警察怎么说？” “说是精神病人……”裴知雨将方才齐太太同自己讲的，逐一转述给秦和舟，随后又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从城东跑到市中心就算了，齐家儿子脚底有痣这种事她又是从何而知？还要避开枫澜景园的安保，整件事都很诡异，像是有人刻意算计。” 说着，她叹了声气，这事本和自己无关，只是心疼孩子尚在襁褓就要被人利用。 秦和舟看穿裴知雨的心思，“别给自己心理压力，跟你没关系。” 交谈间，齐太太已经从诊室出来，边抹泪边向两人走来。 她看了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秦和舟，问裴知雨：“你弟弟？” “呃……不是。”裴知雨感到尴尬。 秦和舟不爽，直言道：“我是她老公。” 闻言，齐太太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激动起来，想去握手道谢，但被秦和舟躲开。 裴知雨见状，忙插话进来，“对了，齐太太您确定没得罪过什么人么？这事挺蹊跷的。” 在齐太太思考的片刻，裴知雨瞪了秦和舟一样，意思是你很没礼貌。 秦和舟只是不习惯被陌生人，尤其是女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唉，我真想不到。”齐太太耷拉着脸，很沮丧，“或许是我丈夫那边吧，他们搞娱乐圈的不省心，天天勾心斗角的……” “叮——” 秦和舟的手机响了。 裴知雨和齐太太同时看过来，他也没回避，直接打开手机看消息。 才看一眼，他眉头就隆起一座小山丘。 “怎么了？”裴知雨担心道。 秦和舟迅速关掉手机，假笑着说没事，下一秒跟裴知雨对视一眼。 她会意，跟齐太太将话题岔开，随后又抱歉地说他们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齐太太十分热情，非拽着裴知雨要加微信，“哎呀，你们之后也要搬进来的嘛。我可是业主委员会的，到时候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好吧。”她没再推辞。 等两人走到远处齐太太看不到的地方，裴知雨才开口问他：“你知道什么了是不是？” 秦和舟什么都没说，他拿出手机让她看刚才那条信息。 对话框内只有三个字：【裴媛媛】。 裴知雨有点懵，这事怎么会跟裴媛媛扯上关系。 华景娱乐…… 之前汪春柔说过裴媛媛在做练习生的，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谁给你发的消息？有证据么？”裴知雨讷讷问道。 “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说到这，他停顿了下，“证据还没。” “那还不能盖棺定论。”这跟裴媛媛抢姐夫那事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级，裴知雨暂时没法相信。 她看着短信，又看向秦和舟，男大的外表下他其实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吧。 只不过，是他这个人就好，别的都没关系。 裴知雨将手机还回去，看着窗外已经全黑的天色，小声叹气，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本来以为只要一会儿，结果耽误你到晚上。” “你这个思路不对。”秦和舟循循善诱，“不存在耽误，我们现在是夫妻，是共同体。” “……”她这一天已经哑口无言好几回。 把误会解开之后，他越来越会飚情话，不过裴知雨也不讨厌就是了。 见她不语，秦和舟接着说：“我先送你去仲悦那儿。” 裴知雨连忙摆手，“不用，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关于仲悦住院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想提，秦和舟看出来她在回避也识趣地没追问。 目送他离开后，裴知雨匆匆赶回病房。 她刚握上门把手，唰一下，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仲悦猛看到裴知雨站在外头，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你站在这干啥？吓死人。” “我刚到。” “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被秦和舟掳走了呢。” 两人一齐回到房间内，裴知雨刚把陪护的沙发床打开，仲悦瘸着腿躺下拍了拍病床，“给你一个跟我同床夜话的机会。” “……” “聊聊天吧，小雨。”仲悦撒娇。 裴知雨妥协了，躺在床侧，她问：“你刚要去哪儿？” “就，躺久了难受，想走走。” 其实是太无聊了，刚才看到周言礼经过，脑子一热竟然想追过去。 但这话仲悦不敢说，她怕裴知雨问是怎么跟人家认识的，那就不好解释了。 “你说得对。”裴知雨忽然说道：“救我的，另有其人。” “秦和舟啊？” “嗯。”她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跟仲悦说了个大概。 说到最后，裴知雨似有感慨，沉默良久才接着道：“也许，我和他要重新开始了。” 不过这话仲悦并未听到，她睡着了，裴知雨闭上眼也睡过去。 次日清晨。 “哐当——” 骤然一声巨响将裴知雨从睡梦中惊醒。 第38章 喏，摄像头录着呢 她从床上坐起，环视四周发现仲悦并不在屋内，床边的垃圾桶内还有被扔掉的早餐。 裴知雨顿感不妙，怕是又被人整了…… 她慌忙穿上衣服出去查看，只见中央护士台前围着许多人，正吵嚷着什么。 “早饭是我花钱定的，说好的营养均衡，这是什么？梆硬的馒头，跟砖头一样！还说不是故意针对？！”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哟，自己订不起套餐还有理啦。我看是你故意找事吧……” “我看也像，穷就别来翰方，以为这是乞丐窝么？笑死人。” 其余人也连声附和，合起伙给她演了出颠倒黑白的好戏，算是彻底把仲悦惹怒了。她将手里的馒头往护士台上一摔，硬物撞击发出“砰”一声！ 护工们被吓得终于停下议论。 “就是你！”仲悦指着刚才人群中那个微胖的护工，怒道：“十几分钟前，在楼梯间里，我亲眼看到你收了一个女人的钱。” “你胡扯什么！”胖护工心虚地大喊。 “呵，那人还承诺帮你转正。然后你就说：‘放心吧周小姐，我肯定好好治她们。’难道不是么？”仲悦严词厉色，质问对方。 被戳穿了，胖护工紧张地咽着口水，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 她眼神飘忽，明显有鬼，周围几人见她如此模样，对仲悦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这时，忽然有个瘦高个儿的女人从后面走来，护工、护士见了她都自觉让出一条通道来。她脸上有颗黑痣，穿着医院的工作服，看起来是个领导。 仲悦正当是主持公道的人来了，却听那人说：“跟这种人吵什么？想要早饭多给她两份就是。” 胖护工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是！护士长说得对，我这就拿！” 说着，她从伸手的推车里随意扒拉了两份早饭，泄愤般扔到仲悦身上。 这护工下手也是准，正巧砸在仲悦身上的痛处，她捏着还热乎的馒头只觉得气血上涌，下一秒就想动手。 “仲悦！” 裴知雨及时赶来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那胖护工见有人能制止仲悦，便又开始猖狂，“饭也要到了，赶紧回去吃吧。小心一会儿又变转头啊，哈哈。” 胖护工的言语和动作都透露出种打发乞丐的感觉。 这丑陋的嘴脸不仅让仲悦怒火中烧，裴知雨也是心中有火，“翰方一直以服务好著称，我想知道你们这种行为，是上级默许的么？” 护士长倏地回头，看向她，问：“你什么意思？” “且不说这个护工到底有没有收钱……单凭现在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也可以直接投诉到有关部门。还是您觉得私立医院就能无法无天？”裴知雨说话不紧不慢，却恰好句句打在对方的痛点上。 说着，她抬头朝侧后上方看去，“喏，摄像头录着呢。” “你、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胖护工还不死心，接着呛声，却被护士长一把拦住。 她们这反应更加印证了裴知雨的猜想，都是底下人自己搞鬼，一提要向上级投诉就慌神了。 护士长：“您想如何？” 裴知雨不想多纠缠，只说：“向她道歉。” 护士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咬牙低头致歉，那胖护工见状便更不敢不从，也只能唯唯诺诺鞠躬说对不起。 瞧着这些人个个面露难色，仲悦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只嘲讽了句欺软怕硬便跟着裴知雨一起走开。 远处，一间病房门口，秦梦之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梦姨，您马上就要手术了，别在风口站太久。我扶您回去休息吧。”周言楚凑过来，刚伸出手却被秦梦之躲开。 “我自认为是把你教育得很好，曾经也希望你能嫁到我们秦家来，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她脸上挂着些怒意，阴沉沉的，说话时都没看周言楚一眼。 周言楚心慌起来，忐忑道：“梦姨，我……” “你要知道，秦家的孙媳妇，也不是谁都能动的。”说着，秦梦之看向她，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少做。” 周言楚已经不敢说话。她只能暗暗捏紧拳头，新作的美甲几乎嵌进肉里。 另一头，仲悦和裴知雨刚回到病房内，裴知雨将刚才那包子递给她。 “你怎么还拿回来了？”她问。 裴知雨笑说：“本来就该我们的，为什么不拿？吃吧，你吵这么久不饿啊。” “也是。”说着，她啃起肉包，但啃着啃着心里那气又涌上来，“啧，不应该这么轻轻放过的！受贿诶，我亲眼瞧见的！” “有证据么？”裴知雨反问她。 “……没。” “那不就是了，再说人家为什么针对我们，你知道吗？”裴知雨想倒杯水喝，却发现热水壶空了，无奈地抿起嘴，待会还得去趟水房。 这时，仲悦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激动道：“我知道！我看清那人的脸了。” “什么？” “就是那天啊，跟秦和舟一起来医院的那个女人！”仲悦肉包也不吃了，越说越激动，“你看，这不就串起来啦！肯定是她见不得你跟秦和舟好，想拆散你们，然后就故意要整你！” 裴知雨听得眉头紧锁，还是有点不敢信，真要是这样未免太巧合。 看她这表情，仲悦“啧”了声，说道：“你这体质……”也太招小三了点，前有裴媛媛后有这位无名氏。 仲悦叹气，“下回我去庙里帮你算一卦吧。” “嗯，你开心就好。”裴知雨实在口渴，拿起空壶准备去接热水，临走时再次提醒仲悦：“有事按铃，不许冲动！” “知道啦！” 裴知雨独自来到水房，刚想进去，一双手拦住了她。 “抱歉，里头机器坏了在修，您待会儿来吧。”是一个陌生的大叔，穿着维修工的衣服。 “坏了？”裴知雨半信半疑。 大叔笑笑，“对，你可以把水壶放这。修好之后，她们会帮你们打好水，你有空再来取就行。” 历史的教训还在眼前，裴知雨有些不敢，但后头不断有人来，一个个都按照大叔的话把水壶留在了里面。 “好吧……” 早上护士长都已经低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吧。 放好水壶后，裴知雨准备到外头去透透气。她没注意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个女人走进了水房。 大叔满脸谄媚，从角落翻找出裴知雨的那把水壶递给她。 “确定这把是她的？” “对，我仔细盯着呢，绝对没错！” 周言楚不屑地哼笑一声，目露凶光，随手往里头加了点东西。 第39章 你只是我的替身罢了 “周小姐，那我……” “放心，钱会按时打给你。”周言楚把水壶递回去，径自离开。 医院外的凉亭内，裴知雨正蹲在地上给流浪猫喂吃的，不禁又想起被她送去寄养的奥利奥。 “嗡嗡”，手机震动两下。 是秦和舟发了张照片过来，裴知雨点开一看，图上是一家宠物店的门头，正是她寄养奥利奥的那家。 这也不知道算不算默契，她才想到狗，秦和舟就去了。 紧接着，又有好几条信息弹出来，视频混合着图片，各个角度的狗狗。裴知雨根本来不及点开看，但光看着不停闪动的消息弹窗，她已经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秦和舟：【知道你想它了，帮你来看看。】 “真的是……”裴知雨自言自语着，看着这些消息，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好。 手刚按到键盘上，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裴知雨回过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淡紫色套装的女孩朝自己走来。 很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认识我？”裴知雨站起身，拍手掸掉灰尘。 周言楚冷笑道：“当然。” 因为裴知雨，她已经被父亲接连叫回去训斥好几次，怎么会不认识，都刻在骨子里了。 刚司机又来接她，谁想到一出来就看见裴知雨在这喂猫。 她居然还有闲情喂猫？！！ 周言楚气得不行，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有事吗？”裴知雨觉察出对方来者不善，但仍旧维持着礼貌。 见她这么镇定，周言楚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张嘴直接就抛下一颗惊雷，“我是舟哥的女人。” “……” “啊，就是你的丈夫——秦和舟。”看裴知雨脸上不快，她笑得更灿烂了。 裴知雨藏在口袋里的手还能感受到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没猜错的话，秦和舟还在给自己发消息。 可现在，她面前这个女人却说…… 她忽然想起是在哪见过这个女孩了，在ct室外，跟那个阿姨一块的。 所以仲悦说的跟秦和舟一块出现在医院的女人就是她么？ “你不想说点什么？”周言楚挑眉道。 她期待着裴知雨抓狂、发疯，像个疯婆子在医院撒泼最好了，那她就可以录下来发给秦和舟。 看看，这就是你维护的女人，多不堪。 但裴知雨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异常平静，淡淡反问了句：“所以呢？” 裴知雨这个反应把周言楚刺激得更狠。 “我和舟哥是青梅竹马，当年他父母去世还是我陪着他出国，一直到他前段时间回国我们才分开。奥对，他小姑还撮合我们来着。” 她轻笑着，半点没有扯谎的心虚，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裴知雨攥紧了拳头。 出国，父母去世……看来他当年确实没有复读。 难怪秦和舟当时情绪那么低落，她一直以为是错过高考的缘故，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她握紧了手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甚至想现在就见到秦和舟。 可以的话，给他一个拥抱。 但她这表情被周言楚看到眼里，却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 “哼。现在知道自己占了谁的位置了吧？”周言楚嘲讽道。 裴知雨一言不发。 周言楚以为她是怕了，于是便接着说：“其实呢，我也不想太为难你。只要你识趣点，乖乖离婚，把舟哥还给我，我甚至还可以给你一笔钱。” 她至今仍旧觉得裴知雨是为了钱才会接近秦和舟，然后诱惑他去领证的。 可惜，并不是这样。 “还？”裴知雨忽然笑了，带着点嘲讽意味，“这位置如果要给你，早就给你了，又怎么会落到我手上。” 周言楚被气得呼吸加快，咬牙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领了证又如何，你只是我的替身罢了。” “替身？” 她走过去，在离周言楚两步距离处停下，打量着这张算得上精致的脸蛋，置之一笑，说道： “我们俩长得还真是，毫不相干啊。” “……” 周言楚觉得被挑衅，伸手就想打人。 但她个子矮，手也短，一下就被裴知雨控制住，“别表现得像个泼妇。” “你竟然敢骂我！”她挣扎起来。 裴知雨感受到兜里的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起来，她懒得再跟周言楚浪费时间了，一把将人推开就要走。 周言楚还不死心想追上来动手，刚走两步就见裴知雨突然回头看过来…… “其实，非要说替身的话，那也应该是你吧。”她扬着笑，回过身朝医院大门走去。 徒留下周言楚在原地凌乱，她气得牙痒痒，可又奈何不了裴知雨。 这个女人怎么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 还有那话是什么意思？居然敢说她才是替身！这个贱人！ 偏偏这时司机还打来电话催周言楚赶紧回家，若是从医院高楼层望下去，只会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在凉亭里气得跳脚。 其实裴知雨并非完全不在乎，只是经历过以往的事情后，她明白了随意听信他人的话有多么可怕。 她可不想再重蹈当年的覆辙。 秦和舟跟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否有过感情，直接问本人就好了。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刚解锁，消息弹窗跟卡bug似的往外蹿。 秦和舟：【奥利奥看起来很想我，当然，也想你。】 秦和舟：【我觉得它在宠物店过得不好，要不我把它带走吧。】 秦和舟：【为什么不回消息？】 秦和舟：【裴知雨，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第40章 这是爆炸了？ 还真是凑巧了，刚好自己也想见他。 被刚才那个女孩这么一闹，她才知道自己跟秦和舟之间的误会有多深，再这么积攒下去，只会越来越难以解决。 正好借此机会，把那些陈年往事都摊开了说清楚。 如此，才能有真正重新开始的机会。 裴知雨编辑完信息发送出去，【我在翰方医院，住院部17楼。】 刚巧电梯也到了一楼，她被周围人簇拥着走进去，按楼层时无意瞥到别人手中的红色对联。 “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呢，你非得这会买对联！医院里哪有过年的气氛呐。”身旁的一位大叔说着，还时不时叹声气。 拎着对联的阿姨回说：“咱爸状态不好，能不能撑到春节也难说，先让他开心开心吧。” 在医院里，最常见的便是生离死别…… 裴知雨敛起眸，面上神情被口罩遮掩住。也说不上同情怜悯，只是她总不自觉联想到秦和舟，他当年失去父母时会有多难过呢。 世事无常，活着的人能做的，就是更加珍惜当下、珍惜身边人。 “16层到了。” 电梯播报声响起。 还没到裴知雨要去的楼层，她自觉要给身边人让路，却不想在16楼下的人太多，竟然直接将她也给带了出去。 等她从人群中解脱，这电梯早都上去了，好在只差一层，她爬楼梯去。 但裴知雨没有想到的是，她刚拉开17楼楼道的大门，迎面撞上了出来透气的秦梦之。 “阿姨……”裴知雨脱口而出。 秦梦之笑着回应，“真巧啊姑娘。” 确实挺巧的，尤其是她刚得知这位阿姨的真实身份，正不知如何面对呢，就直接撞到对方面前来了。 裴知雨下意识想回避这种尴尬，便借口道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没想到秦梦之追问：“你去哪？” 按道理，她没必要事无巨细都答，可又想着秦梦之是长辈，只好说：“去水房，我朋友还等着喝水。” “那刚好，我跟你一块去。” “……” 秦梦之已经改了方向准备朝水房去，那她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只得两人同行。 “你上次跟我说，你结婚啦？”秦梦之没来由地问。 “对。”裴知雨点头。 提起这事，她表面平静，实则心里一团乱麻。 片刻的沉默让裴知雨误以为这话题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秦梦之紧接着又问：“你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裴知雨不知该如何答。 她不清楚秦和舟是否跟家里亲人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会给他带去麻烦。 碍于这个，裴知雨现在处在不上不下的状态，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憋了半天才憋出句：“他是个好人。” 自己听了都会觉得是在敷衍，可秦梦之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有个侄子，他也是个好人……” 裴知雨怔愣一瞬。 这是在点她么？ “因为他太好了，我就觉得外面那些女人接近他，都是图谋不轨。” 秦梦之自嘲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裴知雨，“这孩子亲生父母走得早，把我当亲妈看，事事不愿违逆。我强行撮合他跟不喜欢的人，他也忍过一段时间……” “他那么优秀，想必您帮他找的也是很优秀的女孩。”裴知雨这话，前半句真心，后半句违心。 对方口中提起的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自称“青梅竹马”的那女孩。 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觉得同秦和舟般配，但当初能被撮合想必家世也是很好，才会惯出这种脾气来。 秦梦之听了裴知雨这话，笑容幅度更大了些，“以前我也这么觉得，最近发现，这孩子似乎被我宠坏了。而且我那侄子，他有自己喜欢的人，好多年都没放下。” “……”她没说话，隐约察觉出不对。 “小舟十八岁那年，我哥哥嫂子想从国外赶回来给他办成人礼，顺便陪着他高考。”说着说着，秦梦之早已眼含热泪，“谁想到，他们在赶去机场的路上碰到车祸，两人当场死亡，客死他乡。” 秦和舟的父母居然也是车祸去世…… 这世上真有如此多意外事故么？ 其实听到秦梦之直接叫小舟那刻，裴知雨心中便已经了然。 她知道了。 刚才在楼道外说不定是看见自己跟那个“青梅竹马”女孩凑在一块。 只不过，她这几句话里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裴知雨消化不掉，也一时搞不明白她跟自己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当时，为这事小舟放弃了国内高考，决意跟我一起出国。”秦梦之擦掉眼泪，笑意盈盈看过来，问她：“你知道出国前一天他跟我说什么吗？” “……”裴知雨沉默着，她心中有个不确定但又期待的答案。 只见秦梦之嘴巴一张一合，说：“他告诉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他很想带走，可他却再也带不走了。” “是……什么？”裴知雨讷讷道。 “格桑花。” 此时，裴知雨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捏紧了拳头，强忍着心中如惊涛骇浪般起伏的情绪。 格桑花…… 高考前，她收到过一个礼物，是格桑花标本。 然后，裴知雨当着所有的人面，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秦和舟当时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秦梦之看到裴知雨半张着嘴慌乱无措的模样，她心里明白，这孩子还需要点时间去消化。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确实发现如同老太太所说，裴知雨这个孩子并非自己曾经带着有色眼镜所看到的那样。 况且，秦和舟又那么喜欢她，自己没必要去做恶人阻拦着。 现在她能帮一把是一把，但愿这两个说不清话的小孩能尽早将误会解开，希望她那可怜的侄子能再度找回自己的“格桑花”。 秦梦之长舒一口气，帮着裴知雨从五颜六色堆在一起的水壶中找到了她的那一把。但刚拎到半空的刹那，水壶里似乎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把正在午睡的病人全部惊醒。 甚至掩盖了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的播报声。 秦和舟在里头也听到了这一声巨响，电梯门一打开他便看到无数医护朝着同个方向狂奔。 这是爆炸了？ 他心中不安感逐渐升起，随着他走近事故现场，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当他撞见周言礼神色慌张地冲出来那刻，心脏的滞空感达到顶峰…… 第41章 爆炸时，她也在现场 撞见秦和舟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周言礼也露出了一丝慌乱，他侧身想遮挡住身后的混乱。 可对方这动作只让秦和舟更觉着有问题，他还是要往里走。 “你还是别进去了。”周言礼再次劝阻。 秦和舟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厉声道：“别挡路。” 他推开周言礼，经过人群走到水房内…… 这里早已炸得不成样子，满地狼藉，全是水瓶的碎片，地面上淌着的积水甚至还冒着热气。 水房内除了医护就只有保洁在做清扫，并没有秦和舟心中所想的人。 他吊着的那口气刚放下去，却听周言礼忽然说：“那个，白月光送去急诊了，现在估计还在观察。” 又来了，像是心脏被悬置在空中，生死不由己，连带着身体内其他器官都接连产生反应。不仅反胃想吐，奔跑的过程中还差点眼前一黑摔倒。 他不小心撞到推车，昂贵的衬衫被钩破，皮肤也被划伤。 秦和舟从未如此狼狈……但他似乎根本感知不到疼痛，直到在诊室外透过玻璃看到了裴知雨。 心里的痛远比肉体上的痛来得更猛烈，哪怕是许多年前亲眼看着裴知雨丢掉自己准备的格桑花，他也没有如此难受过。 “怎么回事！？”秦和舟强忍着，却仍旧无法控制声音颤抖。 周言礼没立刻回答，他的沉默被秦和舟看去，只觉得心头一把怒火烧得更旺。 他忽地揪起对方的白大褂，冷声质问：“你那好妹妹干的？” 周言礼被勒的喘不上气，换平时他早还手了，或者直接将人踹开，总之不会这么任由人牵制自己。 可偏偏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会跟周言楚有关系。 连还手都没了底气。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周言礼！”秦和舟怒气冲冲。 “还在查……”周言礼强忍着不适道，“你先放开我。” 秦和舟没有松手。 一想到裴知雨还在病床上躺着，她脸上和身上都有被碎片划开的伤口，他就怒不可遏。 还记得那天她在枫澜景园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给他看，秦和舟信誓旦旦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人伤害她。 可结果呢？她受到了比以往更为严重的伤。 哪怕医生解释说只是划伤和轻度脑震荡，但他现在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看着周言礼也觉得面目可憎。 “放手……”周言礼憋得脸通红，无奈下他还是猛推了秦和舟一把，又道：“梦姨还在手术室等我！” “什么意思？”秦和舟懵了。 刚才他第一反应是周言楚故意设计想要了裴知雨的命，但怎么会连小姑都…… “事发当时，梦姨和白月光都在水房，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梦姨。”周言礼喘着气，看向病房内的裴知雨时，有种看着“壮烈赴死的勇士”的悲怆，这让秦和舟很不舒服。 他心底有种猜测，也许裴知雨已经知道秦梦之就是他的小姑，所以才会这样奋不顾身的去保护。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秦和舟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小姑现在什么情况？” “梦姨是轻伤，但她脑部的情况比较复杂，原本身体就不太好。”说到这，周言礼无奈的停顿下来，像是琢磨这话要怎么说才能让人更好接受。 “手术要提前？”秦和舟猜测道。 周言礼轻点头，补充了句：“风险较原计划会增加许多，术后很有可能会……” “会什么？” “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 如果不是因为手术还需要周言礼，他真想现在就把人按地上揍一顿。 秦和舟狠狠剜了他一眼，谈生意时杀伐决断的模样显露出来，戾气笼罩他身上，“最好不是周言楚，否则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早就不是当年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小子了，谁敢来动他的人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前几回因为跟周家的那些破交情，还碍着秦梦之偏爱，他一直忍着没动周言楚，但这回不一样了。 周言礼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去准备手术。 他和父亲这些年来也因着一母同胞，以及当年在母亲临终前的承诺，所以一直尽可能包容着周言楚。 可溺爱过了头，却让她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和原则。 但愿不是周言楚做的，不然这次谁都保不住她。 因为这件事，整个翰方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恐慌之中。 裴知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艰难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痛得要命，看到窗外圆月高悬，心中总感到莫名的担忧。 “你终于醒了！小雨，你吓死我了。”仲悦坐在轮椅上，握着裴知雨的手大哭，她脸上还有重叠的未干透的泪痕。 “怎么哭啦？”裴知雨想帮她擦眼泪，抬起手却看到纤细的手臂上包满了纱布。 她想起来了，她跟秦和舟的小姑在水房里，遇到了爆炸。 “和我一起的那个阿姨，她没事吧？”裴知雨十分担心。 仲悦擦着眼泪，嗔怒道：“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她在手术室呢。” “手术？”裴知雨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最后关头将人护住了的，怎么还会…… “对，我听说她本来就是脑瘤住院的，这下估计更严重了吧。”说着，仲悦都心生不忍，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通了。 裴知雨看着天花板，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淌。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朵格桑花标本，她误会了对方那么多年，还残忍地将这一片真心撕碎、丢弃。 “仲悦，我想去看看。” “去哪？”仲悦不解。 她强忍着身上钻心蚀骨般的疼痛，从病床上爬起来，看着手背的针头，一狠心拔了下来。 仲悦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疯了吗！” “我要去找秦和舟。”裴知雨闷声道。 说完，不管仲悦如何阻拦，她还是从病房里跑了出去。其实刚醒来的她浑身都没力气，脚步虚浮，就像是踩在云上。 可想见秦和舟的念头太过强烈，裴知雨知道，他需要自己。 她扶着墙，艰难来到脑外科手术室前。 秦和舟正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他弓着身子，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脑袋，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为何凌乱至此。 看上去痛苦又狼狈。 裴知雨哭了。 她分不清是身上的伤口太痛，还是心里的伤口更痛，痛到泪腺完全失控，失控到连嗓音都接近沙哑。 裴知雨站在他身前，柔软的手轻抚在他头顶，像是安慰迷路的小狗。 “秦和舟……” 第42章 裴知雨，你抱抱我吧…… 其实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秦和舟便猜到应该是裴知雨来了。 他心中情绪复杂，看着裴知雨走到自己面前也不敢抬头，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秦和舟不希望把自己狼狈且软弱的一面表露在她面前。 他总想着自己成为强者去守护爱的人，却从未想过他所爱之人也想守护他。 裴知雨这样温柔地安抚着他，反倒使得他压抑的泪水瞬间流淌下来。 没有人安慰时还好，一有人来关心悲伤就会再也抑制不住，人人如此。也许是觉得丢脸，秦和舟一言不发地用手把脸紧紧捂住，不想让她看到。 “秦和舟。” 她轻轻念了声他的名字，并没有像要窥探别人伤疤似的掰开他的手，只是缓缓地问他：“你……要不要抱一下？” 如果需要的话，她就会一直陪在这里；如果不需要，那她也会乖乖离开，给他留个私人空间。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除了秦和舟难以自抑的啜泣声外，什么都听不到。 裴知雨难言失落，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以为秦和舟不需要自己，正要把手收回来，猛地被他攥住手腕拉回去。 那力道就像是要把她揉碎一般。 “裴知雨，你抱抱我吧……”他说话的声音还在抖。 恐惧将秦和舟整个人都吞噬，似乎只有紧紧将裴知雨抱在怀里，才能缓解自己濒临极限的窒息感。 她心痛急了，见他这样无异于在自己心上扎针。 裴知雨泪流满面，连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赶紧将人回抱住，轻声“嗯”了下。 待仲悦追上来，只看到远处手术室门前，裴知雨站着，秦和舟坐在长椅上，双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将脑袋埋在她腰间。 以最脆弱的姿态寻求着安慰。 这还不算喜欢吗？ 当局者迷罢了。 作为旁观者的仲悦，本意是希望裴知雨能及时止损，不要在无意义的感情中消耗自己。 但经过今天这些事，还有眼前这一幕，她改变了想法，只希望他们能终成眷属。 手术进行得十分艰难，裴知雨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陪秦和舟又等了几个小时，直到天泛白都没等到门开。 “那个……”仲悦小心翼翼开口，提醒道：“如果一时半会出不来，你们要不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闻言，裴知雨垂眸看了眼秦和舟，眼神中尽是不忍，她对仲悦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他。” 虽然希望他俩好，但仲悦实在担忧裴知雨对身体，毕竟刚经历过爆炸，这都一整宿了，再不休息怎么好。 情急之下，她寄希望于另一人，“秦和舟，你劝劝她吧。小雨还脑震荡呢！” 裴知雨刚想说不用，腰间的桎梏突然消失。 秦和舟松开了她，随意地抹了下脸，用已经哑得不成样的声音对她说：“她说得对，你需要休息。” “……”裴知雨一言不发，她不想走。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在赌谁先妥协。 从她醒来至今，第一次看到秦和舟的脸，哭得太厉害以至于双眼红肿起来，下巴上冒出些胡茬…… 躺在里头的是他除了祖母外仅剩的亲人了，失去至亲会多痛苦，裴知雨完全能懂。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对不起。” 向丢掉的格桑花道歉，向被他误会的秦和舟道歉。 这一次，裴知雨坚定了自己的心。 “我不会走的。” “周言礼告诉我，你受的伤其实比小姑严重。”秦和舟握住她安抚自己的手，轻声道：“裴知雨，我需要你，要你好好的。听话，回去休息吧。” 如果失去亲人将成为既定事实，那么他希望尚在人世的爱人能平安。 但裴知雨很强硬，她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好，可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就在彼此拉扯时，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秦和舟瞬间从座椅上弹起，但由于久坐以及精神损耗，他一时没撑住摇晃的身子差点倒下。 还好裴知雨反握住他的手，给了他支撑力，这才没有摔倒。 两人十指交握，搀扶着彼此走过去。 秦和舟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周言礼摘下口罩，同身旁的医生对视一眼，似乎还有话没说。 秦和舟观察入微的性格，怎会注意不到这些小动作，他立即追问道：“人没醒？” 他的心又悬起来。 只见周言礼歉疚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爆炸，影响太多了。现在已经最好的状态，但至于梦姨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我们没法保证。” 眼看着秦和舟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消失，周言礼也不好受，但他作为医生必须将真实情况尽数告知。 护士推着病人从手术室中出来，经过他们的时候也感受到了气氛之压抑。 秦和舟并没有叫停，后知后觉的跟上去，走前一句话都没有跟周言礼说，只留了个眼神。 周言礼明白其中含义，他仰着头内心也在挣扎着，几番犹豫后还是给家里拨去了电话。 因为秦梦之当下还没有度过安全期，便被安排住进了重症病房，周言礼早早通知过下面的人要多留心加强监护。 看着人被送进去后，秦和舟迟迟不愿离开。 裴知雨在他身旁，两人的手仍旧紧紧交握着，掌心的温度过高，似乎要通过这个方式向对方传输能量。 以秦梦之现在的情况来看，离开了重症病房也仍旧需要人时时照看着，现在就把身体搞垮是得不偿失。 她也实在不忍看秦和舟再这样苦苦煎熬了。 但劝他自己去休息太难，裴知雨只能找了另一个“借口”。 “我累了。”她拽了拽秦和舟的手，小声道：“陪我去休息会儿吧。” 第43章 握着手指都会害羞的傻子 秦和舟并没有立即答应，因为放心不下小姑，但他心中也明白，自己在这站再久也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应下，他牵着裴知雨一起回到病房休息。 病床上还维持着她走前的模样，有些凌乱，被拔下的针头竟然还在床边挂着。 看到这景象，秦和舟立马按铃叫护士来，先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扶着裴知雨躺上去。 她刚坐下，只见秦和舟忽地蹲下身去，掌心贴在了她的脚踝上，弄得她浑身触电般麻了一下。 “你这是？” “帮你脱鞋。”他笑着说，手上动作利索，但看着这双鞋似乎哪里不对劲。 裴知雨只听到一声笑，顿时怔住，他居然笑了。 秦和舟抬起头仰视着她，说：“你鞋都穿反了。” “还不是因为……”她没把话说完，现在冷静下来，羞耻心忽然上来了，这话有点说不出口。 但同样平静下来的秦和舟却执意要追问：“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裴知雨想着。 但她依旧没有说出来，正巧这时护士和医生姗姗来迟，也像是刚从“一线”忙完回来的。 护士拿了新的吊瓶和针来，看到裴知雨有些泛青的手背时，她愣了下，心想这不得疼死，居然能忍到现在。 “换只手吧。”裴知雨尴尬把左手收回来，换成右手。 扎右手也行，但这样的话，怕是她之后做事会比较困难了。 护士利索地操作起来，秦和舟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皱起就没再放下过。 刚才裴知雨手上的青紫他也瞧见了，想必就是来找自己的时候强行拔掉针头导致的，他心中感动之余更多是心疼。 “嘶——”针扎进皮肤时，裴知雨还是没忍住小声痛呼。 她不知道，秦和舟比她还要紧张，但又不敢去碰她的手，只要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医生站在边上旁观，心中忍不住吐槽，恋爱果然会让降智啊，怎么打个留置针搞得跟上断头台似的。 所有恋爱都会这样吗？那他还是单身一辈子吧。 “好了，这次可别再自己拔了啊。”护士好意提醒，接着就开始收拾残余。 医生轻咳两声，附和着说道：“是的，裴小姐您的身体情况还不太好，需要多休息、静养。如果您再这样一声不响跑走，我们也很难做的。” 这话说完，裴知雨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和舟先替她回答了。 “不会有下次的，您放心。”他道。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他几乎目光都停留在裴知雨的手上，除去拔针导致的青紫外，小臂上还有爆炸时被划开的伤口。 现在除了心疼，他还添了丝愤怒。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也很识趣的离开，给他们留出了一个二人世界。 裴知雨住的病房与仲悦的普通双人间不同，这是周言礼特意嘱咐安排的单间，病床旁还配着张沙发。 她看着秦和舟眼下都泛起乌青，就劝他：“去沙发上躺会儿吧。” 秦和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靠着床沿坐下，就这样看着她。 “我没事的。”裴知雨说。 “嗯，我知道。”说着，他又看向裴知雨那只手，“是不是很痛？” 她笑着说不痛，但秦和舟并不相信，他转而问道：“为什么来找我？” 裴知雨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也不扭捏，直言道：“你小姑，跟我说了当年你出国的真正原因，还有格桑花……” 说到这里，裴知雨觉着有些愧疚，她不敢去看秦和舟的眼睛，只能尽量往下看回避掉对方的视线。 但秦和舟却说：“没关系，过去了。”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裴知雨心中所想，并且及时宽慰她。 只是，他越是宽容就让她心中的歉疚更深，裴知雨问：“真的么？” “如果结局是理想的，过程坎坷些也没关系。”他说这话时，眼中藏不住的深情，让裴知雨不发现都难。 她心下一动，忽然很想去牵他的手，但一用力吧手背竟然开始抽痛起来。 裴知雨掩饰不了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秦和舟也发觉了，他假装生气的训斥了她一句“不听话”。 但随后，他又露出那种矛盾纠结的神色，盯着裴知雨的手许久没说话。 就在她快闭上眼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的小拇指。裴知雨强撑着睁开眼，看到秦和舟唇边带笑，伸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嘴上还说：“有时候觉得你……真的很‘叛逆’。” “噗。”裴知雨实在没忍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 只有在这种时刻，她会切实感受到，秦和舟也是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弟弟。 甚至她会想，如果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误会，如果当年他们就坦露心扉的话，是不是会更美好呢。 秦和舟平时觉得自己什么都无所谓，久经商场的人一顿饭都得听不少黄段子。 然而现在，只是握着对方的手指，他居然赶到害羞。 真就像个刚谈上恋爱的傻子。 他还自我沉浸在“我好没用”、“太纯情是不是很丢脸”的情绪中，忽的听到裴知雨说：“其实昨天爆炸之前，有个人来找过我。” 秦和舟一愣，他下意识想到周言楚。 “一个女孩，说是你的女人。”裴知雨道。 他脸上瞬间晴转暴雨，阴沉沉的，跟表忠心似的说道：“我只有你。” 接着他又问裴知雨，“她是不是还说，我跟她青梅竹马，她是我小姑相中的侄媳妇。” “差不多。” “那是周言礼的妹妹，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秦和舟无奈道。 裴知雨想了想，问：“翰方的院长，是不是也姓周？” “嗯，那是周言礼的父亲。”他答。 如果是这样，就能说通了，她提醒秦和舟：“这事估计跟周言礼的妹妹有关系，她之前就买通护工针对我和仲悦，后来还能让护士长替她辩驳，我还以为是收了钱的缘故。” 现在看，那护士长应该知道周言楚的身份，就想着趁此机会巴结上。 秦和舟原本就怀疑周言楚的，听裴知雨这么说，这份疑心便更重了些。 “爆炸之前，你还记得有什么异常吗？除了周言楚找你，还有没有什么人？”秦和舟严肃的问。 裴知雨回忆着，脑海中闪过在水房门口碰到的那个维修大叔的脸。 第44章 温柔小雨，在线哄老公 “有个维修工，似乎不太对劲，你可以让医院调监控。”裴知雨建议道。 秦和舟咬紧牙关，“当天的监控被人为损坏，看不到。” 裴知雨听了这话也是一惊。 做到这个地步的话，就不是简单的针对报复了，损坏监控、制造爆炸，这甚至可以说是谋杀。 “报警吧。”她道。 秦和舟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才这么说，便安抚道：“放心，这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周言礼也在配合。” 可没想到，裴知雨更加强硬地对他说：“必须报警！” “为什么？” “本身以这事的严重程度就该报警。何况，你不也怀疑周言楚么？”裴知雨耐心分析着，“虽然你和她哥哥是朋友，但万一人家帮亲不帮理怎么办？让警察处理最好，该什么罪就什么罪，没人敢说二话。” “……”他倒是没考虑过这个。 其实就算周家要包庇，他也不怕，这是处在权力高峰之人的自信，他有无数种方法逼周家交人。 更何况，以周家的能力兴许真能在警察面前保人。 不过裴知雨既然提出来，他也没必要驳了对方，就先应下来。 秦和舟看着她，猛然一股困意涌上来，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他有些尴尬地遮着嘴巴。 听到裴知雨问他：“你真的不去沙发上睡会儿么？” 他摇头，还是拒绝了。 虽然这一天，他们谁都没有明说，但都知道那份封存以久的感情即将破土重生。 想到这里，他就不愿意离开，就想留在裴知雨身旁，看着她、牵着她，保留这种真实感。 生怕是大梦一场空。 “好吧。”裴知雨带着些许无奈，拗不过也没法。 她现在也是困极了想睡觉，但手指还被秦和舟握着，有些不自在。 想说让他放开吧，看他那一脸着魔的样儿，还是算了吧，忍忍就好。 因为爆炸受伤的身体本就非常虚弱，加上她还跑去抱着秦和舟站了一宿，这会儿沾了床真的是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但裴知雨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中总能听到身旁的动静，这甚至让她梦到被人用大喇叭对着打哈欠。 在秦和舟打下第n个哈欠时，裴知雨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 幽怨的目光投过来，他嘴巴半张着，出声也不是咽回去也不行，最后把自己给呛着了。 这一瞬间，秦和舟懊恼非常。 他觉得自从知道自己跟裴知雨有恋爱可能后，真就变成了一个蠢蛋。 恋爱白痴。 就在这时，裴知雨突然问：“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咳咳咳！”他呛得更猛了。 这就是被误会还百口莫辩的感觉么？ 秦和舟刚想要解释，却见裴知雨挣开了自己的手，被紧握的小拇指抽离出去，她整个人也朝着离他更远的方向挪。 “……” 什么意思？想远离他？嫌弃？！ 他现在就像是个氢气球，而绳子的另一端被裴知雨捏在手里，只要她一松手，自己就不知会飘向何方。 但裴知雨看着他一脸被人抛弃的模样，十分疑惑：“你愣着干嘛？” “啊？”秦和舟还懵着。 只见她如同那夜在酒店时一样，伸手轻拍了两下床铺，对他说：“快点睡觉吧。困死了……” 话音刚落，她就躺下闭上眼，反正位置腾出来了，睡不睡是秦和舟的事。 病房的床还是挺大的，起码睡两个成年人肯定没问题。 秦和舟盯着被让出的半边床，迟迟没有动作，明明之前还很果断的。 这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裴知雨什么都没多说，只叫了声他的名字。 “秦和舟。” 难得羞涩的秦总一咬牙，往床上一躺，身体绷直像个僵尸似的。 真的很蠢。 以前说着荤话也毫不脸红，如今只是同床共枕就浑身僵硬……秦和舟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话说开了怎么比之前更别扭了似的。 现在不是情感上的矛盾，而是情感和情欲的博弈。 明明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只是睡觉而已，但身心都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跑去。 喜欢的人就躺在边上，这要如何控制呢。 在国外生活了快十年的时间，他就凭着裴知雨的一张照片苦苦坚持着。 那张被摩挲得都已经翘边的照片，其实是秦和舟托人要来了裴知雨班上的毕业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单独裁剪下来。 藏进行李箱里带走，也藏在他内心最深处。 思绪飘忽，秦和舟也忍不住困意，眼睛一眨一眨快要闭上。 偏巧这时有一双手朝着他小腹处伸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就出手将人抓住。 “你干什么？”他满脸错愕地看向裴知雨。 脑海中过了一万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她会说：“给你盖被子。” “……”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裴知雨反问。 “……” 他沉默地朝着小腹的方向看去，连带着裴知雨的目光也一起投向那处，一个小山包。 她瞬间了然。 秦和舟只觉得脸上和下面都烧得慌，尴尬飞上心头，他看到裴知雨的手离那儿如此近…… 明显山包更鼓了些。 “嘶——”猝然被甩开手的裴知雨发出声痛呼。 “对不起。” 他刚才实在是紧张过度，慌乱中下意识就把她甩开，都忘记她手背上还有伤这件事。 这不就是刚恋爱就给对方留下个急色且暴躁的负分印象。 秦和舟咬着后槽牙暗骂自己傻逼，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能发这个疯。 见裴知雨一言不发，他便更加紧张，“没事儿吧？我还是去沙发睡吧。” 他刚撑起上身，肩头忽然一重，是裴知雨按着他，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躺下。” 接着，秦和舟便顺从地躺下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听话的一天。 躺在床上，他忐忑地等待着闸刀落下，然而落在小腹上的是柔软的被子。 裴知雨将三分之一的被子盖在他的肚子上。 然后用一种哄小宝宝的语气，柔声说道：“不盖好明天拉肚。” 秦和舟：…… 还不如直接对他刚才的流氓反应进行抨击呢，这下搞得他心里乱上加乱。 心脏仿佛变成了弹力球，被裴知雨从空中投掷下来，接着就在秦和舟的胸腔里到处乱撞。 “能不能别用哄小宝宝的语气……”他小声抗议。 明明只是比她小一岁，严格来说甚至都不到一岁，就几个月而已。 他不喜欢反复被人提醒，自己比喜欢的人年纪小。 秦和舟对这事有阴影，来源于他的姑姑秦梦之。 她当初就是爱上了一个小自己七八岁的男人，奋不顾身的同对方结婚，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最后却因为那个男人导致女儿夭折，秦梦之这辈子都走不出那段阴影。 裴知雨能感受到他的担忧，笑着解释：“没把你当小孩。” “这还不算？”秦和舟立即反驳。 他这话刚说完，只见裴知雨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撒娇似的说道：“我明明是把你当老公哄。” 黑暗中她的双眼亮晶晶的，就像是吸引着过往一切的黑洞，让他无法自控地陷进去。 配合着她刚说的那话，这杀伤力堪比往秦和舟心里头塞炸药。 直接炸出个满天星，炸得他头晕目眩，分不清天上地下、东南西北，连脑回路都绕在一起打了结。 最后留下的一个念头是，现在可以亲她么？ 第45章 那股邪火死而复生 显然是不行的。 裴知雨就像是随口跟他开了个不重要的玩笑，说完她就自顾自睡去了，留着他独自承受狂风暴雨。 唉。 秦和舟，你真没用。 他盖着带有体温的被子，目视天花板借着放空让自己冷静下来。 耳边呼吸声逐渐平稳，他知道裴知雨已经睡着了，等自己也完全平静下来，他才敢朝着她的方向侧过身去。 虽然现在还会有些不知所措，或者尴尬，但她确确实实在接受自己，这个认知让秦和舟感到愉悦。 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知雨的侧颜看了许久，他也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睡去。 因为太累了，余下的时间里，两人都睡得很死。 一觉醒来又是隔天。 秦和舟先睁的眼，紧接着他便震惊地发现，自己和裴知雨又如那天在香山相同，是抱在一块睡的。 姿势先不说，裴知雨手上还打着留置针，他小心翼翼想把她的手放好。 但却没想到自己这动作把对方直接吵醒。 裴知雨从睡梦中苏醒，并没有直接睁开眼，她习惯了起床先找手机。 但这次她没找到，反而是在混乱中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靠！ 裴知雨顿时大惊，猛然睁开眼，恰好跟满脸通红的秦和舟四目相对。 一时也分不清谁更尴尬一点。 “你能不能……”把手松开？ 秦和舟喉咙跟被生灌了蜜糖似的，粘着无法发声，话都没能说完，其实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还好裴知雨及时抽回手，她现在意识完全清醒，也不如昨天大胆了，脸上慢慢烧起来，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但嘴巴跟脑子似乎还没连接上信号。 大脑想道歉，嘴巴却没控制住调侃道：“第二次了。” 这话刚脱口而出，裴知雨就恨不得找根针直接给嘴缝上，气氛瞬间尴尬加倍。 “我不是故意的。”秦和舟无力地解释道：“这是早上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也难受啊，如果对自己的言行举止实施扣分制的话，满分一百分，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负一百。 双倍减分。 “嗯，理解。”裴知雨不敢抬头，语气僵硬，“你先去洗漱吧。” 秦和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带着尴尬一起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更加烦躁了，这是什么状态？ 他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一想到自己是以这种形象在裴知雨面前待了一天多…… “哗啦——” 水龙头被他拧开，想这么多不如赶紧收拾干净。 私立医院的好处就是，只要你花钱多，什么东西都给你配好，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甚至可以说琳琅满目。 这估计是周言礼单独吩咐人准备的，里头摆放的东西品牌都跟秦和舟平时用的类似。 他随便拿了把剃须刀出来，刚抹上泡沫还没来得及剃，外面突然“乒铃乓啷”一阵响动。 吓得秦和舟脸都来不及洗就冲出去查看。 “怎么了？！” “没事，杯子摔了。”裴知雨有些窘迫地捂住胸前。 她实在没想到过了一天，手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想拿杯子喝水，却没使上力气，反而将杯子摔落在地。 下一刻，她想站起来去清理一下碎片，却没注意病号服衣角被架子勾住。 瞬间天翻地覆。 她甚至怀疑了一下，昨天挂的水是什么软筋散吗？ 怎么休息一天反而浑身无力。 她还想撑着身子将衣架推开，这动作看得秦和舟心里一跳，他连忙出声阻止：“你别动，我来。” 说着，便过去把裴知雨从满地狼藉中解救出来。 但他丝毫未发觉对方的衣服不对劲，一时不慎将抓到了她捂在胸前的手。 裴知雨一痛，下意识就松了手…… 胸前顿时登时一片清凉。 “你怎么样？”秦和舟刚问出来。 头是上一秒回的，眼睛是这一刻闭的，但此后每分每秒脑海中都挥之不去这个画面。 那股邪火死而复生。 随之而来的，秦和舟流鼻血了。 红色的血液流淌下去跟洁白的泡沫混合在一块，颜色是好看的，秦和舟是丢脸的。 裴知雨羞怯地将衣服重新拢起，但手上没劲暂时没法扣上扣子。 她用着犹疑的语气，问秦和舟：“呃，你没关系吧？流鼻血了。” 这话跟再往他心口插把刀子没什么区别，反正脸是丢光了，他现在破罐子破摔。 “没事，你别乱动了，好好坐着。”秦和舟随手从床头柜抽来纸巾将脸擦干净，然后才将裴知雨拦腰抱起，随后轻放到床上。 这时的姿势有些暧昧，秦和舟心想，还好没有别人在，否则肯定会误会。 因为现在这样就像是豺狼要将被捕的无辜绵羊拆吃入腹…… “哐当”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 秦和舟那没人看到的理想主义瞬间破碎。 第46章 那不叫欺负，这叫doi 误闯进病房的周言礼和仲悦，双双被眼前这情况所震惊住。 她倒吸口凉气，结巴道：“你、你，你们在干嘛呢？！” 裴知雨攥紧衣服，感到一丝窘迫。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莫名感到紧张，有一种偷偷恋爱被家长发现的错觉。 恐怕到时，仲悦又要骂自己恋爱脑了。 四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这气氛就是说不出的尴尬诡异。 最终还是仲悦先耐不住性子，她坐在轮椅上，伸出手指着床上的两人，怒道：“姓秦的，你对小雨干什么呢，唔……” 秦和舟一直没说话，但从他绷直的下颌线能看出，他现在很不爽。 那眼神扫过来跟加特林似的，周言礼反应迅速，立即捂住仲悦的嘴，不让她再多话。 “打扰了哈哈，你们忙。” 随后他不顾仲悦挣扎，将轮椅往后一撤，反手关上门，把快要吃人的秦和舟隔绝在内。 仲悦一根筋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当裴知雨被欺负了，竟然还想推门进去，接着就被周言礼抓住手腕制止。 “周言礼！你搞什么呢？”她质问道。 “你没点眼力见儿么，这样还往里闯。”周言礼说。 “小雨现在身体差。”仲悦愤愤不平，激动地说：“难懂我就眼看着姓秦的欺负她？” 没成想这话把周言礼给逗笑了，他半蹲下来，跟她平视着，说道：“他俩是夫妻。那也不叫欺负，这叫……” 剩下的两个字，他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型。 仲悦不傻，自然看得出来，霎时红了脸，莫名感到羞涩。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偏自己这么经不起撩拨呢？ 还是说，周言礼太会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答应跟他一块来了，真是孽缘。 “我去打个招呼，你在这等我。” 仲悦一言不发，她现在还能有什么话说。 反正周言礼说得也没错，他们俩是夫妻，她去管什么闲事呢。 但愿下次来探病的时候别再撞见了吧。 周言礼将仲悦推到离房门较远的位置，随后折返回来轻叩门板，对里头的人说道：“秦和舟，你结束之后到13楼找我，有事跟你谈。” 话毕，也不等对方回答，他立马掉头带着人离开。 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秦和舟生吞活剥。 “你好像特怕他。”仲悦问。 周言礼忽然被逗笑，说：“有谁不怕他？” 她回过头去看着周言礼，面上露出狡黠的笑，“我家小雨就不怕。” “哼，这倒是。” 谁让裴知雨是秦和舟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呢，她当然不怕，况且秦和舟也不会让她感觉到怕的。 事实上，裴知雨非但确实不怕，她甚至还有些好奇，“什么结束？” 两人还维持着方才的那个姿势，本就是暧昧异常，听她这么问，秦和舟一怔。 他不自然地往后撤身，解释的话愣是没想出来。 短短几天时间，被周言礼坑了第不知道多少次了，早晚新账旧账一起算。 “没什么，你刚才是要做什么，我帮你？”秦和舟道。 “喝水。” “好。”他从床上下去，正准备去倒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绷直了脊背，轻咳道：“你那个，先把衣服穿好吧。” “……哦。” 裴知雨连忙想扣上衣服，但几处纽扣都被钩坏，这衣服恐怕也只能撑得了一时。 但愿不要再发生尴尬就好。 地上的碎片不知是何时被收拾完的，秦和舟站在电视机柜前倒水，身上还穿着昨天那条已经损坏的衬衣。 还真是连衣服都坏的成双成对。 她盯着人看，没留神对方一回头，两人再次四目相接。 秦和舟丝毫不慌，迎着她的目光走来，把水杯交到她手里，“呐，喝吧。” 裴知雨握着玻璃杯，掌心感受到的温度刚刚好。 难怪他折腾这么久，原来是怕烫着她，在给水降温散热呢。 这人也真是奇怪，时而害羞紧张到不敢说话，时而自在从容，事无巨细欧替她考虑到了。 她嗓子难受，浅浅抿了两口水含着，又小心翼翼往下吞咽。 这些动作统统落入秦和舟的眼中，他也不自觉跟着裴知雨的动作吞咽着。 嘶—— 虽说食色性也，但现在这节骨眼上他脑子里老冒出这种想法，真的让自己的良心备受谴责。 以前也没这么严重…… 看来别人说，欲望由情动引起，也不是全无道理。 但当喜欢超过一定程度时，欲望也会被理性所压制，因为保护对方不受伤害才是第一要紧。 “你怎么还没走？” “啊？”秦和舟正神游天外，想着什么时候去庙里求个静心符呢，被裴知雨这么一问，压根反应不上。 “……”她放下杯子，问他：“周言礼，不是叫你结束后去找他？” “噢，还早，我洗漱完再去。”他答。 裴知雨点点头，“那你赶紧洗漱吧。” 秦和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独自往卫生间去。 怎么怪怪的？裴知雨心想。 她正准备再喝两口水，等秦和舟洗漱完自己再进去。没想到她刚将水含进嘴里，秦和舟突然去而复返，跟丢手榴弹似的蹦出来句： “我能&￥亲么？” “？？？” 裴知雨大写的懵逼，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话，压根没两个字能听清。 亲？亲什么？ 秦和舟连问的机会都没留给她，跟被老鹰盯上的兔子似的，撒开腿就往厕所里逃，还反手将门关上了。 “……” 所以，是要亲她么？ 貌似领悟到了点东西。 但，有必要这么慌张么，秦和舟这人之前在香山那晚抱着她接吻的时候，明明像个老手。 怎么这两天的表现如此诡异。 裴知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出国后就没谈过恋爱…… 单身至今，不会吧。 第47章 她喜欢你她喜欢你！！！ 卫生间内，秦和舟正泄愤似的刷着牙。 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会脑子一抽就跑出去当她面胡言乱语。 真是疯了吧。 明明现在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接下来应该是一个完美的新开始。 但他却比之前更感到无措和茫然。 一边期待着能跟裴知雨好好谈场恋爱，一边又恐惧自己会把事情搞砸。之前被周言礼调侃，说他上亿的生意都能摆平，怎么偏偏在感情的事上屡次摔跟头。 秦和舟自己也纳闷呢，摔一次就算了，他现在几乎是天天都在裴知雨面前犯蠢呐。 活了二十多年，除了高中时暗恋裴知雨一场，他再也没对谁动过心，连暗恋都搞得这么一塌糊涂，更别提什么恋爱经验的了。 压根是没尝试过恋爱。 如果恋爱能跟做生意那样简单就好。 要不去买点书或者报个班？ 做生意能学，谈恋爱应该也差不多吧…… 可偏偏现在秦梦之还在icu躺着，唉，说到底还是怪这场爆炸的幕后真凶。 那个不知死活的始作俑者！ “哐当”一声—— 牙刷被他猛地扔回架子上。 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着边上其他东西都一晃一晃的，似乎马上要摔下来。 秦和舟倍感烦躁。 就像是被谁在心里点了把扑不灭的火…… 他忽地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杯水，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貌似是借此在“灭火”。 漱完口，他正准备要将水吐出来。 “咔嚓——” 卫生间被反锁的门突然被打开。 裴知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钥匙，她神情自若地走进来，拿起方才被秦和舟撞歪的另一只牙刷，挤了牙膏就往嘴里送。 全程动作自然，仿佛是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一般。 秦和舟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他含着这口水，吐也不是，往下咽更不行，只能鼓着腮帮子维持着，像只在存粮的仓鼠似的。 裴知雨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恋爱使人变蠢，或许是真的。 她拿了另一个空杯子递过去，刚好举到秦和舟下巴的位置，“喏，吐吧。” “……” 她太自然了，自然到让秦和舟卡壳。 如果是夫妻的话，现在该怎么做？ 他脑子里被荒废已久的恋爱区域开始运作，思考了半天对策，最后却还是在裴知雨的注视下将漱口水吐进了杯子里。 “你没必要这么僵硬吧。”裴知雨说道。 秦和舟听完更僵硬了，“还好吧。” “是么？”说着，裴知雨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探究打量，而是带着一点…… 宠溺？ 他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甚至心里还冒出点喜滋滋来，但紧接着又被裴知雨的话打回原形。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一直没有谈过？” 虽然秦和舟嘴上没有回答，但身体早已经诚实地交代了答案。他被问得神思飘忽，伸出去拿剃须泡沫的手都歪了几下。 裴知雨收拾好水杯牙刷，看向他，“要我帮你吗？” “什、什么？” 帮他什么？恋爱？这也能帮吗？ 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和理解能力都出现了异常，将裴知雨的每句话都延伸出无数种含义，而且还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正确答案。 剃须泡沫的瓶子被他不经意推倒，发出声响来。 裴知雨眉眼含笑，顺着就从洗手台上拿起倒下的瓶子，转过身正对着秦和舟，说道：“帮你剃胡子呀。” 话末的尾音上翘，还带出点俏皮的味道。 就像是一根小绒毛恰好掉落在心尖，让人产生出一种奇妙又诡异的心情。 心痒的难受，却舍不得拨掉。 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秦和舟舔了下略微干燥的下唇，带着湿润的嗓音，不轻不重问了句：“你会用这个吗？” “我要是不会的话，你要教我么？”裴知雨直勾勾看着他。 秦和舟觉得嘴唇比刚才更干了，但又不敢再去舔舐。 刚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裴知雨会回答，又或者看到她拿起泡沫瓶时已经默认她会用了。 她这个反问，让秦和舟陷入了另一个死胡同。 看来买书报班事不宜迟，再等下去的话自己的cpu都要烧烂了。 虽然脑海中仿佛是经过了几个世纪的思考，其实现实也不过几秒钟。 他忽然下定决心般，想去拿裴知雨手中的剃须泡沫，并坚定道“嗯，我教你。” 裴知雨反应敏捷，躲开了他的手，笑着回绝：“不用。” “？”秦和舟眉间紧锁。 这句话他也一样没品出答案，“不用是什么意思？” 裴知雨并没有立刻回答，手上动作继续，将适量泡沫挤在掌心。 女孩常年保护着的双手嫩白光滑，揉搓后皮肤上透出些淡淡的粉色，这双手贴到秦和舟脸上时，他整个人都站直了不敢动。 泡沫的温度很低，凉得人一激灵，但掌心确实温热的，冷热交替着就像他心里也是一样冰火两重天。 因为身高差，裴知雨帮他涂抹时需要仰起头看着，不由自主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没到鼻息交缠的地步，但却比那更显暧昧。 她边涂着泡沫边道：“不用就是说，我会啊。” 裴知雨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大，轻轻柔柔的，钻进秦和舟耳朵里，就好像是含了块棉花糖在嘴里。 软绵绵，甜滋滋。 如果现在有人来问秦和舟，他一生中最丢脸的时刻是什么时候，那必然是当下……他竟然被裴知雨简单几个动作撩到脸红。 她其实没特意做什么，只是秦和舟心里那份喜欢“杀伤力”实在太大。 带上爱人滤镜之后哪怕只是抬手，都是朝心脏发出的一记猛击。 “你往后退做什么？”裴知雨疑惑地看着他。 秦和舟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 总不能告诉她，是怕离得太近又流鼻血吧。 那也太丢人了点。 秦和舟：“我还是自己来吧。” “为什么？”裴知雨没答应，“放心吧，只要你不乱动，肯定不会刮伤你的。” 她并没有胡诌，拿起剃须刀动作流畅，甚至比许多男的还熟练。 秦和舟心下一动，忽然问：“你以前也是这么……帮他的吗？” “谁？”她没反应过来。 “你那前任。” 裴知雨停下来，看着他忽然阴沉的面色，莫名笑了出来。 他这几天的状态就是如此，跟她独处时总好像笨笨的，但一提到其他人就瞬间转换成这副精明狠戾的模样。 “笑什么？”秦和舟心里更加酸涩，他觉得这笑容就是默认了。 但裴知雨却说：“之前在养老院做义工的时候学的，你是除此之外的唯一。” “噢。” 秦和舟故作平淡，却不知自己那点小雀跃早写在脸上。 他看着裴知雨默默将剃须任务收了尾，最后还用热毛巾帮他擦干净。刚她还说自己不喜欢伺候别人，现在又这么细心的帮自己…… 这代表什么？ 秦和舟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说：“她喜欢你她喜欢你！！！” 另一个说：“醒醒吧醒醒吧！！！” 裴知雨本人却说：“你刚在外面问我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秦和舟一怔，开始回想自己说过的话。 刚才在外面，说了什么？他好像说：“能不能亲你一下？“ 第48章 被亲得受不了 裴知雨径直揽上秦和舟的脖颈，踮起脚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吧唧一声在小小的卫生间里回荡着。 她回答：“当然……” 当然可以亲。 话音未落，秦和舟身体比大脑抢先做出回应，他将裴知雨剩下三个字含进了嘴里。 四周仿佛冒出了粉红泡泡。 他们像刚确定关系的情侣一般，试探着彼此，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唇齿交缠中没有掺杂多余的欲望。 更像是在通过亲吻确定彼此的心意。 裴知雨尚未痊愈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踮着脚，腿一软失去了平衡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送，秦和舟带着笑意继续这个吻。微微上扬的姿势更方便了他动作，另一只手托住裴知雨的后颈，他不甘于平淡开始发起猛烈的进攻。 裴知雨哪儿受得了。 她也就是嘴上调侃调侃，但实战起来总是处于弱势。 反观秦和舟，每次都经不起言语撩拨，但一到实际行动时就像是闻见肉腥的饿狼，生生要将人拆吃入腹。 他身上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裴知雨又爱又恨。 吻到情动时，她自觉地凑上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柔软的唇。若说秦和舟是豺狼，那此刻的裴知雨大概就是自甘献祭的羔羊。 她的手不经意蹭到他刚冒出来的发茬，密密麻麻扎在掌心，细微的疼痛混杂着痒，一瞬间如同有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愈发膨胀，撑满了整个胸腔，甚至还想破膛而出，来见一见爱人。 疾风骤雨席卷而来。 直到裴知雨实在难以呼吸，身体下意识开始推拒，秦和舟这才放过她。但他环在腰间的手并未立马撤开，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易碎的珍宝，生怕摔到磕到。 谨慎的不行。 她还在大口喘气，十分迫切地需要摄入氧气。嘴唇一张一合中，带着温度的气息扑打在秦和舟脸上，他突然红了脸。 见此，裴知雨反倒怔住。随即又笑起来。 秦和舟被她笑得更为忐忑，他不止是脸上发烫，身上也发烫，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裴知雨眼睛都笑弯了，嘴角扬着一直下不来，“你亲别人的时候是开了免疫功能么？为什么亲我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却害羞？” 秦和舟哑口无言。 该怎么解释呢，其实亲的时候也有感觉，只不过当时没办法思考，只能顺从本能继续下去。 现在一停下，脑子继续运作了，那自然就开始…… “你还是有点纯情的哇。”裴知雨调侃他道。 秦和舟松开了手，让她自己站好，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回击：“你接吻的时候也没跟现在这么虎啊。” “……” 被噎到了，但她没生气，反而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样才像情侣，像是恋爱关系吧，裴知雨想着，从现在开始要慢慢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想好好跟秦和舟谈一场纯粹的恋爱。 秦和舟似乎还有话要讲，却突然听敲门声再次响起，他还当是周言礼去而复返，不耐烦地啧了声。 “先去忙吧。”裴知雨道。 她也以为是周言礼来催促的，想着大约是秦梦之的事情，不想让秦和舟耽误。 他稍作整理，打开门一瞧—— 并不是周言礼，而是他的助理。 秦和舟蹙起眉来，脸色更加难看，不爽道：“我有说过，没重要的事别出现在她面前吧。” 助理自然知道秦和舟指的是“不能出现在裴知雨面前”。 他忐忑且急切地解释，“是关于爆炸的事情，那个维修工已经抓到，他坦白了。” 秦和舟握着门把的手攥得更紧，眼中明显多了分杀意，“我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我。” 说罢，他转身回到房内。 裴知雨仿佛早有准备，直接将一件宽松的上衣递到他面前。 “换了再去吧。” “谢谢。”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嘛。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你只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好。” 裴知雨轻飘飘的两句话，传递给秦和舟的却是无尽的能量。 比起别的什么安慰，“一直在”三个字胜过所有。 他点点头，又嘱咐裴知雨好好休息，临走前又被裴知雨拉住衣袖。 她道：“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不能冲动，能交给警察最好，咱们惹不起周家。” 秦和舟呆愣两秒。 忽然想起，自己在裴知雨那儿的人设还是落魄富二代。周家想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她担心自己冲动会引火烧身。 半晌，他才回答：“我会记住你的话。” 裴知雨扬着微笑点头，“嗯，我在这等你，有事立刻告诉我。” 离开病房，助理看着秦和舟这衣服、这发型，不由得惊讶了会儿。 秦总什么时候也开始穿连帽卫衣还顺毛了？！ 像个大学生似的，能震慑住那些人么？ 事实证明，他可以。 一个眼刀甩过来，助理立刻停止瞎想，老老实实开始交代自己查到的内容。 维修工是跟医院长期合作的，所以一查就有查到了。 那人本质就是贪财怕事，随便敲打两句就全盘托出，加上医院里护士的供词，全部都指向了周言楚一人。 秦和舟早也猜到是这样。 想必周言礼也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才一大清早跑来找他。 走到电梯门口，还没按，眼看着数字越来越靠近这层。 下一秒“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周言礼猛蹿出来，见到秦和舟直接抓住他就跑。 “你发什么疯？”秦和舟怒道。 周言礼气喘吁吁地，自爆炸那天后第二次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梦姨！她出事了！” 第49章 你们在干什么呢！？ 周言礼再次感受到自己这位院长父亲的冷血，直言回怼：“就她是女孩，受伤的姑娘不是？周家多大脸，梦姨都没照看好，还拿着交情去说事？” “……” “秦和舟这几年雷厉风行的，他的脾气您也多少有了解，报警说不定比直接落他手里还好些。“ 周父没再说话，电话那头只剩下周言楚无理取闹的声音。 他不知道对方听进去多少，但他耐心已经耗尽，在挂断前只留下句：“你已经有六年没去扫墓了，妈妈会想你吗？” 周言礼这话把周父自认为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划开，撕掉那一层结痂后，鲜血流了满地，他再难维持镇定。 此时此刻，周言楚的哭喊声与撒盐无异。 “够了！” “……”她被吓到了，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被父亲吼。紧接着便是一阵无力感爬上来，周言楚有种即将被丢弃的预感。 人越慌越是口不择言，“爸，连你都要帮着那个女人吗？你们都被下了蛊吗？！凭什么！” “就凭她是秦和舟心尖上的人！”周父怒斥道：“是我这些年把你宠得不知死活，连爆炸事件都敢策划。” “妈妈当初为了生我受尽了苦头，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做”周言楚仍旧哭嚷着，总觉着是他们亏欠自己，“你对得起我妈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别墅内一直回荡着。 “还有脸提你妈，你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秦和舟准备报警了，你好好配合调查吧，会好过点。”周父逐渐平静下来，看也不看女儿一眼，只身出门。 他要去墓地向妻子忏悔。 周言楚被留在原地，极度惊恐下她失了力气瘫坐在地，捂着红肿的脸，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话来。 翰方医院住院部内。 刚到午后，秦和舟刚处理完这几天落下的公司项目。 一上午没进食，他已经饿得不行，助理来问要不要先点午饭，被他拒绝。 不知道裴知雨现在吃了没有，他还是想回去跟她一块吃。 说起来，他到现在除了牛肉面以外，都不知道对方还爱吃些什么。接下来应该会经常一块吃饭，兴许还要约会什么的，得先把她的喜好都弄清楚。 想到这些，秦和舟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回病房找老婆共进午餐，万万没想到推开门后，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围坐在病床两侧，一个拿着碗一个拿着水壶，眼睛只差贴到裴知雨脸上去。 气氛诡异。 裴知雨脸色也不好看。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恶毒婆婆在刻薄刁难刚过门的小媳妇儿…… 秦和舟当即不肯了，谁都不能欺负他老婆。 “你们在干什么呢！？” 秦和舟一出声，三人纷纷抬头朝他看过来。 裴知雨见他回来，如蒙大赦，欣喜道：“秦和舟，你怎么才……” 话说一半，只见秦老太太抄起红木拐杖，毫不留情地朝秦和舟身上抽去。 “快闪开——！” 裴知雨这一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秦和舟听到提醒果断往边上一侧身，躲开了老太太的猛击，那拐杖刚好砸在身后的柜门上，门框凹进去好大个坑。 可见老太太用劲之大，仿佛要把人脊梁骨都给打断。 “臭小子，你还敢回来啊！” 她又气又恼，但惦记着裴知雨在这，到底是把声音压到只有彼此能听到的状态，才开口训斥。 秦和舟上前去扶住老太太，装着乖巧，紧接着又问：“是哪个不知轻重的多嘴？” “我自己查的。连你小姑受伤提前手术都敢瞒着我，你倒真是长本事了啊！”老太太愠怒。 “您身体也不好，怕会吓到……”他的话没说完，被老太太一眼怒视给堵了回去。 裴知雨被吓得不轻，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想下床去看看，但却被病床边另一位老太太给拉了回来。 老太太的手上皮肤皱起，身形偏瘦，面部皱纹也多，但每一层褶皱里似乎都藏着慈爱，让人见了就觉得亲切。 她温柔地安抚着裴知雨：“没事没事。这秦家的老太太就是脾气爆了点，但不会下死手的，你身体不好躺着休息别动。” 说罢，她又朝着秦老太太的方向，拔高了音量提醒：“秦老太太呀，您可把咱小雨给吓着啦。” 老太太转过身来，立即换上慈祥老奶奶的“面具”，“哎呀，吓到你啦囡囡。“ 秦和舟：…… 也不知道他家老太太是中了什么“蛊”，明明记着上次回秦家是她跟裴知雨头回见，怎么就这么亲，看着她比看着自己这个亲孙子还亲。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省去了普通人婚后最麻烦的“婆媳大战”。 “没事，奶奶。”裴知雨笑得有点僵硬。 原本秦老太太突然上门看望，她已是十分诧异，这会儿居然就这样对秦和舟动起手来……有点让人想不通为什么。 秦和舟不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出她在疑惑什么，解释说：“奶奶是怪我没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她，毕竟她可是答应你外公要好好照顾你的。” 老太太也配合着点点头。 裴知雨将信将疑，不过没再细究。 他扶着秦老太太坐下，看到病床另一侧的陌生老人，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这位是？！” “之前照顾林老头的那位阿姨，姓余。”秦老太太介绍道。 看他似乎还是没理解，裴知雨开口补充了句：“之前方律师不是说，等我们搬进枫澜景园，会有一位阿姨来照顾我们生活起居么，就是这位余阿姨。” 这倒是引起了秦和舟另一番怀疑，跟律师见面以及搬家的事他都没跟老太太讲过。 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跟那边安排的阿姨一块来看裴知雨……怎么像是早有预谋呢，他甚至有片刻质疑，这一切都是老太太计划好的。 余阿姨正朝秦和舟颔首示意，他也礼貌回应。 只不过他一联想到之后跟裴知雨的同居生活要被这位老人监视着，心里总归是有点不痛快的。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去买点来。” 闻言，裴知雨扬起奇怪的笑，眼珠一转瞥向床头柜上的几个餐盒，接着又低头看着手里抱着的汤碗。 秦老太太先开了口，话里话外在责怪秦和舟：“嘁，等你去买了回来，我们小雨都要饿死去嘞。” “……” 明摆着老太太是为着他隐瞒不报的事情还在气头上，他哪还敢多说话，只由着她多骂几句出气罢。 可怜了自己的肚子，饿得不行，还得忍着，所幸裴知雨先吃过饭，要是连累她跟自己一块饿着，那他可就是“罪加一等”了。 他刚想接着说些别的，只听老太太接着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呀？” 第50章 有我在，人渣退散 “还不急。” 他答完，裴知雨也附和着点点头。 老太太却说：“不急也要给个日子呐，到时候让余阿姨先去帮你们打点收拾一下。” 在秦老太太紧巴巴催促之下，秦和舟无奈道：“我还得留在医院照顾小姑，要不……” “我也得留下来！”裴知雨像是猜出他要说什么，抢着把自己的想法先说了出口，她目光坚定，“我说过要一直陪着你的。” 秦和舟心下一动，霎时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秦老太太还清醒着，她瞧着不争气的孙子，心中“唾”了一口，也不知道当初谁说的还未必能长久，不会后悔签合约领证的。 到现在还不坦白，就看看这臭小子要怎么作下去吧。 有他哭的时候！ 秦老太太给了余阿姨个眼神，对方会意立马说道：“其实你们都留在这也没意义，小雨身体好转之后可以先去枫澜景园收拾整理。然后再来医院换班，两个人轮流照看，这样也能轻松些是吧。况且，那边房子里空空荡荡没点人气的，早些过去暖暖房也是好的。” 余阿姨这段话确实有些道理，裴知雨有些动摇了。 她也没急着让夫妻俩给出个具体答案，只说还有事要先走，让他们俩有了决定之后电话联系。 “啧，我也该走了，家里头不省心的孙子还有事要我善后。”秦老太太说着睨了眼秦和舟，接着同余阿姨一道起身要走。 临到门口处，她突然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事来。 “我差点给忘了，小雨啊，你这个汤还没喝完呢。这可是我家用了几十年的厨子亲自炖的，很补身子的，你快喝了我再走。” 裴知雨有些为难，这一大碗汤她喝了三分之二，剩下这些确实是喝不下去了，补汤再好也经不起这么灌。 “秦奶奶，这个，我……” 她实在想不好怎么婉拒好意。 正当她痛下决心准备咬牙喝掉时，秦和舟突然伸手把汤碗夺了过去，“咕咚咕咚”，两三口下去，他把剩下的补汤全数咽了下去，接着倒置过空碗给秦老太太看。 “喝完啦，您二老赶紧回去休息吧。”他道。 “行，这就走。” 只是秦和舟没有注意到老太太笑得狡黠，也根本没料到，其实这碗大补汤，本质上就是冲着他来的。 秦和舟送着老太太到电梯口，余阿姨自觉地往后撤了几步，给祖孙俩留出了单独的对话空间。 秦老太太神情严肃，强调着，“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你懂么。” 他知道老人家话里说的就是爆炸那事儿，“放心吧奶奶，我有分寸的。” “嗨哟，自己感情的事都搞不清楚，但愿你真有分寸。”秦老太太临进电梯前还白了不争气的孙子一眼，又道：“你要是在协议到期之前追不到我孙媳妇儿，就别回秦家了啊！” “……” 真是孙子不如孙媳来得亲。 不过老太太提这一嘴，倒是让他想起了这个烫手山芋，他和裴知雨之间还有份协议呢。 这还是得早点解决掉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回去的路上，秦和舟脑子不停的转，想着该怎么去跟裴知雨开口说协议的事情比较好。 如果直接提的话，会不会让她误会呢？ 万一被误会成是提醒她，双方只是合作关系之类的，那不是更完蛋。 他脑袋里的那恋爱区域到如今都还没能正常运作起来，反倒是记忆中枢把之前周言礼那臭小子塞给他看的言情小说内容都调了出来…… 都是些一言不合就引发天大误会，有事没事噶个腰子、噶个肾，长了个嘴当摆设以至于最后追妻火葬场那种内容。 不行！ 坚决不能让自己沦落到天涯海角追妻还要被什么路人甲乙丙气死的地步！ 秦和舟加快了步伐朝病房走去。 他准备跟裴知雨好好谈一谈那份协议的问题，最好是能直接作废了，然后他们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恋爱。 否则总想着一年后要离婚，心中不安。 他全然忘记当初说着合约到期就离婚，婚后绝对互不干涉的人是谁了。 裴知雨刚配合医生做完检查，正靠在床背上整理衣服，折腾了快一天她疲惫得很，眼看着就要合上眼睛睡过去，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把她吓得，差点失手将仅剩的替换病服扣子扯烂。 这声音堪比天降惊雷，走廊上突然多了一堆人围观，想看看是哪位“雷公”在作妖。 “你这是干什么啊？” 秦和舟看着门后这满地狼藉，目光呆滞，方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劲全跑没了，脑门上顶着“很尴尬”仨字。 他下意识用力将房门关上，把那些吃瓜不嫌事大的人隔绝在外。 这动作利索得跟没事人一样，开口说话却没了底气：“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刚才仲悦带来的，说是医院吃的不靠谱，让我拿这些当零嘴吃。我刚做完检查还没时间去整理呢。”裴知雨语气平淡似乎没在意他的异常反应。 秦和舟暂时松了口气。 他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各种罐头收拾好，捡到一罐牛肉罐头时，实在没忍住吐槽起来：“就她这样还嫌医院照顾不好你？连你不能吃发物都不知道。” “她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能替我想这么多已经很好啦。” 裴知雨思索片刻，接着又说：“主要还是怕之前那些事还没解决干净吧。” “不会。”秦和舟斩钉截铁道。 他回答之快，根本没有思考过吧，裴知雨不由地问了出来：“你怎么这么笃定？！”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秦和舟低垂的脑袋，眉眼都被藏进了阴影中，自然也看不到他面上闪过的阴戾。 秦和舟心想，事已至此，他若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人，那真是白活一遭了。 更加是不配被商场上那些人尊一声秦爷。 不过这些话他定然不能直接说出来，起身抬头时，他迅速换上温和无害的表情。 扬着笑，用最真挚的语气说道：“有我在，人渣退散。” 第51章 得给他降降火了 他这话把裴知雨逗笑了。 恍然发觉自己真的无法抵抗作为弟弟角色的秦和舟。 之前听人说过，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可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看来是真的。 裴知雨嫣然一笑，回应他道：“原来你是我的护身符啊。” “嗯，还是能用一辈子的那种。” 秦和舟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手上动作没停下过。 他把能吃的罐头都挑选出来摆放进柜子里，只不过越看这罐头上的标识越觉得眼熟，总觉得这东西好像在周言礼那出现过。 貌似是周言楚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那些。 秦和舟忽然问：“仲悦，跟周言礼认识吗？” “按道理应该是不认识的……” 说完又觉得太武断，裴知雨犹豫着，最后还是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但我感觉，他们之间可能有点什么秘密吧。” 前段时间仲悦还在住院时，已经被她撞见过好多次，周言礼从病房里走出来，而且这两个人神色都很奇怪，仲悦还经常红着脸。 某次，她终于忍不下去，就直接跟仲悦挑明说。 “你跟周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 仲悦根本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人都傻掉，刚准备塞进嘴里的薯片直接掉在被子上。 似乎正在头脑风暴，想着该怎么把这话题应付过去。 “就，没有，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说话都没之前自然了，跟自我欺骗似的说：“在医院的话，当然是医患关系啊。” 裴知雨又不傻，看她这表情都能猜出几分，替她把床上的薯片碎渣都清理干净后才接着说话。 “周医生是脑外科的，你看的骨科，打八百个弯都拐不到一起去的医患关系？” 仲悦撇撇嘴，无奈道：“唉，其实就是那天晚上我被程修齐跟踪，正巧在那边撞见周医生，然后就让他帮我忙，赶走了那个跟屁虫。” “这么简单么。” 裴知雨眉头一拧，直击重点，“怎么帮的，动手了的吗？” “……”倒是没动手，只是动嘴。 但仲悦不想说，总觉得怪丢人的，还很诡异，毕竟她自己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跟周言礼什么关系呢。 搞不好是恋爱了，裴知雨心想。 但看仲悦满脸抗拒不想讲的样儿，她也就没再去追问。 总之能尽快摆脱程修齐也是件好事嘛。 秦和舟拿着苹果坐到病床边，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又走神。” “没什么。”裴知雨摇头说。 “嗯，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刚准备把协议的事情说清楚，才开口呢，就被对方打断。 “你缺钱吗？” 她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把秦和舟问得一愣：“啊？我不缺啊。” “你小姑住在icu呢，刚才我问过医生的，一天就好几万的开销呢。”裴知雨皱着眉，忧心忡忡地，“其实我还有点积蓄，你可以先拿去用，毕竟当时我们签……” “等等！”秦和舟及时打断。 他莫名预感对方要提起协议，这件事此时此刻再提就很奇怪。这世界上任何东西跟金钱交织在一块，最后都会变得不太纯粹。 所以，秦和舟拒绝了她的好意。 “真的不需要，如果真到山穷水尽那天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裴知雨叹了声气，接着语重心长道：“夫妻一体是你说的啊，你得说到做到，别隐瞒我。” “当然啦。”秦和舟道，他下巴轻点着，忽然感到一股热流倾泻而下。 “啪嗒啪嗒”两声，滚烫的血滴落到地面上。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两人第一时间都怔在了原地，等秦和舟反应过来要去擦拭，那血都已经经过嘴唇溢到嘴角。 裴知雨紧张坏了，立刻从边上拿来纸巾帮他擦。 “怎么回事啊？！你今天火气有这么大吗？” “嘶——”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用太大力了。” “&&￥……！！！” 原本想辩解来着，但他的鼻子被裴知雨重重捂着，连带着嘴巴也是，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音调。 其实看起来有点好笑，但现在裴知雨更多还是担忧。 加早上那次，他一天已经流两回鼻血了，别是生什么病就好。 为了止血，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可这鼻血也不知怎么回事，过去都快十几分钟了还没止住。 要再这么捂下去，怕是秦和舟先窒息而亡。 “你自己先按一下。”说罢，裴知雨翻身下床，飞快冲到卫生间内一通操作。 秦和舟捂着鼻子仰着头，耳边只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音，紧接着便感到鼻梁上的温热被人替换成了冰凉。 是沾了冷水的湿毛巾。 果然冷敷的效果比用纸巾去堵要好上许多，见效非常快，血已经慢慢凝固，不怎么往下流了。 这时，裴知雨突然说：“要不我给你买两罐菊花，你泡茶喝吧。” “噗嗤。”秦和舟没忍住笑起来，差点让鼻血复流，被她瞪了眼才消停。 不过他眼中仍旧带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被裴知雨扶着脑袋，仰着头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看。 就好像，很久之前在高中的食堂里，他也总是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明眼人一瞥就能从里头察觉出无限的爱意。 如今还多了些其他的东西，裴知雨暂时没品出来是什么，但她想，那一定是更好的。 本以为流鼻血这事到此也就结束了，却没想到直到深夜才是真正重头戏开场。 夜深人静时，秦和舟独自逃进卫生间。 他迅速拿起湿毛巾对血流不止的鼻子进行“抢救”处理，但这方法似乎没太大用处，气血不仅上涌到鼻腔，还越发不受控制地朝下奔涌而去。 连那处都隐约有要抬头的迹象。 至此，他弱再想不明白原因就真是白痴了，多半是下午自家老太太带来的那碗补汤有问题。 唉……就说她眼神奇怪，还非逼着裴知雨喝汤。 却原来根本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来要想要止血，只能先“降火”。 秦和舟将外间的门反锁上，心中默默祈祷着，但愿这儿隔音好。以防万一，他还把花洒打开，水流声“哗哗”在耳边响起，像是种自我欺骗。 半道才觉出身上卫衣碍事，于是便将下摆简单卷起，掀到唇边用牙齿咬住。 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他紧绷的小腹上，腹肌上沁出层薄汗，比任何时候都要性感。 碍于裴知雨还在外头睡觉，他压抑着自己，再难耐时也紧咬牙关不松口。 但是…… 她还是醒了。 第52章 勾引着他摘下禁果 不知是太过投入，还是水声确实起到作用，他压根没有发觉裴知雨的到来。 病房内的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一共两道门，而她此时正站在最后一道玻璃门前。内里的景象并不清晰，但通过模糊的喘息声，她大概能猜到正发生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这种事情，戳破它有什么好处呢，只会让两人之间变得更加尴尬…… 要不然趁他还没发现，赶紧回去继续睡觉好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对，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挽回，就当做了个梦吧。 裴知雨握紧了拳头，挪开步子准备要离开，她脚上穿着医院准备的拖鞋，是室外的那种棉拖。 进门时太着急，根本没顾得上换防滑拖鞋。 或许是里面水开得太大，有不少通过门缝溅出来，棉拖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走神的人一时不慎，失去平衡朝后仰着要倒下。 “砰——” “呃。” 人体撞击到门上发出的响声，以及门后头重重的闷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细究起来也只差两秒。 秦和舟被吓到了。 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啪”，崩了个四分五裂。牙关一松，衣摆掉落下去，带着齿痕与不轻不重的气息一起显露出来。 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都清楚了对方的存在，但却没有一个敢先开口。 霎时间，整个环境中只剩下潺潺流水的声音。 秦和舟觉得羞愤，而裴知雨是害怕他觉得羞愤，从而导致了这么个死局。 其实她也猜出来了，多半是秦老太太那碗补汤有鬼，而且估计还是只针对男人不对女人，因为裴知雨自己一点儿事都没。 也不知道是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 她刚才那一下，额头磕到了门上，起了个鼓包，还隐隐作痛。 这种微妙的疼痛感伴随着心里逐渐泛起的痒，让她完全没办法从这一场略显荒谬的情事中脱身。 甚至，她鬼使神差般握住了门把手。 只要轻轻一转，她跟秦和舟之间最后一道屏障就消失了，他们会坦诚相见。 其实他们早在重逢的第一天就已经上过床了不是么。 但现在这个时机真的合适吗？ 她不知道。 心里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身体的本能行为往往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决定。 门把手转动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但这声音并没有完整地出现。 因为秦和舟开口叫停了。 “别进来。” 她很听话地松开手，就这样等了许久，才等到下文。 他说：“你回去睡觉吧。” 原本她也是想这么做的，可是现在，“你觉得这样我能睡着吗？” 裴知雨有些愤懑地说道：“都要被这水流声吵死了。” 话音落下，里面又陷入了沉默，像是在思考对策，片刻过后，水流声变小了些。 原以为受到惊吓，会让这一切更快结束，但并没有，听到裴知雨的声音后，反而是更加严重。 就好像往热油锅里泼水似的，瞬间炸开，油滴飞溅，得把在场的人都烫伤了才算完。 他后背紧贴着湿漉漉的墙壁，似乎想尽可能离那扇门远一些。既害怕她会突然破门而入，又担心自己会失控地冲出去。 “抽屉里有耳塞，或者你可以戴上耳机听歌，把音乐声开大点儿。” 听了这话，裴知雨不怒反笑。 不带任何愤怒或嘲讽意味的笑，像是对某些事情的释然一样。 接着，她问出了那天在手术室门口就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你需要我吗？” 秦和舟仰头任由水流浇水下来，动摇和矛盾、纠结都写在脸上。 需要啊。 他当然需要！ 但并不是此刻，在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干涸的血迹、濒临失控的自制力、无助的目光，没有一个是能让他抬起头去面对裴知雨的。 手边靠着花洒开关，轻轻一转，水流声猝然加大。 裴知雨明白秦和舟的意思，但这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是变得更加执拗。 她一遍遍重复问着，“你需要我吗？” 声音穿过厚厚的玻璃门，以及如暴雨般落下的水流，最后逐字逐句敲在他耳膜上。 宛若地狱的恶魔在召唤，勾引着他去摘下禁果。 “我再问你一遍，秦和舟，你要我吗？” 第53章 所以你，准备答应我的表白吗 秦和舟仍旧一言不发。 人的欲望是最难控制的，他并非没有动摇过。 心爱的人就在门外，还说着要帮他的话，只要他张张嘴说个好，可以肯定，裴知雨会立刻进来。 轻轻松松就能将自己长久可望不可得的占为己有。 他如何不心动？ 玻璃门上布满了水雾，视线被模糊，早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秦和舟莫名笃定她还没走。 他抬起胳膊，紧紧握住了门把手，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欲望冲破理智的围追堵截，站在心脏之上高举起胜利大旗。 “咔哒”一声响起—— 门被锁上了。 仅剩的那点理智告诉他，短暂的占有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裴知雨呆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块圆点似的阴影，秦和舟抽出两根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 像是安抚小朋友般说道：“《哥德堡变奏曲》，助眠的，躺下听五分钟就能睡着。” “……”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吗？ 她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再死缠烂打的非要帮忙，反倒显得是她好色贪欲一样。 可能是内心里怼人的习惯被激发起，她没忍住冷笑道：“要我送你个锦旗吗？当代柳下惠！你最好是把自己憋死了拉倒。” 秦和舟自唇间溢出两声笑来，“哈哈。” 听着这几句嘲讽的话，他非但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很受用，连状态都比方才好了许多。 自己该不会是个抖吧？ 嘶，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喜欢听裴知雨骂人。 可以想象出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像他在国外捡到的那只流浪猫。 跟普通猫咪不太一样，它总是对陌生人装着乖巧温顺，却偏偏要在自己面前露出利爪。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举动是代表了信任。 这只小猫受过太多伤，在它的世界里，顺从听话是一种保护措施，只有在最亲近信任的人面前，它才表露出自己真实的那面。 其实即便伸出了利爪，它也从未伤人，就像是表达爱的独特方式。 裴知雨亦如是。 想着想着，他的脸上逐渐浮起红晕，明明花洒中喷涌而出的是冷水，怎么还会这么热呢。 秦和舟迫切地侧过头，让皮肤贴上冰凉湿漉的墙壁。 凉快，也痛快。 千钧一发之际，裴知雨忽然折返而来。 她眼神中闪过恶劣的玩味，转身背靠在玻璃门上，淡淡道：“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吧。” “嘶——” 这是今晚秦和舟被吓到的第二回。 再来一次，他就要魂归西天、一命呜呼了。 “明天聊……”他尝试着拒绝无果 裴知雨也根本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如何回答都不要紧，心里头莫名憋着口气，这个天她横竖是聊定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 他的好奇心瞬间被吊起。 提到这事他还要怎么推拒，说不想听么？ 怎么可能不想听！ 天底下真的会有男人不想听自己老婆表白的吗？ 不会吧。 “就是某一天，我发现食堂里总有个男生喜欢看着我挑香菜，然后自己在那傻笑。”裴知雨讲话时，眉眼含笑，回忆起这个总觉得美好。 “你喜欢蠢的？”秦和舟耷拉着脸，没忍住开口。 “是啊！” 裴知雨顺着话茬说道：“蠢得观察我那么久都不知道我不喝热牛奶，还天天给我送。看着我的时候总好像在看星星，像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这辈子都碰不到一样。明明伸伸手就能够到的，蠢货。” “……”好一个明着骂。 “高中三年，只敢偷偷在论坛表白宣誓主权，转头还把帖子删了。是心虚吗？当面说是会要你命？” 她这些话像追踪炮一样，无论秦和舟如何躲，都能精准狙击到他的心口，炸烂所有预设好的堡垒。 “你知道那蠢货在表白帖上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连水声似乎都逐渐趋于平静。 秦和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表白这件事，那帖子是他在深夜冲动之下发的。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蠢，其实刚发完没两分钟，他就已经后悔。 眼看着回帖数量堆得跟小山似的，心里直发慌，那时候正是学校里传他跟裴知雨关系差传得最夸张的一年。 如果看到自己的表白，她会不会厌恶到当初吐出来。 那画面应该会比那天泼牛奶还引人注目吧。 思及此，秦和舟发了疯似的登上管理员账号，火速删帖，甚至还把其他同学发的讨论帖也删了个精光。 当时他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 左不过一些犯蠢的话呗。 长久没等到回应，裴知雨觉得那口气又上来了，刚好卡在胸腔内，出不来咽不下，难受得紧。 “帖子里写着说：‘我野蛮生长，没能成为自己的月亮。’，还挺会写。” 秦和舟垂下眸，“网上抄的。” “哦，但我挺喜欢的。” 裴知雨拨弄着手指，试图让接下来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无所谓，“他还给我做了个标本，但被我扔了，他看着我扔的，然后什么都没说……” 不能阻止一下么？哪怕是抢回去不送了呢。 他却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标本被扔进垃圾桶。 秦和舟再难保持平静。 想起被扔掉的那朵格桑花，像是把心脏放进陈年醋缸里反复浸泡，多年后再捞出来，一看这都泡得发皱发烂，捏下去直冒酸水。 又像是月球引力失控后，大海的潮汐变化失去控制，巨浪掀起来淹没了所有情绪。 他能说什么？ 被厌恶的礼物哪怕是抢回来也没意义。 还不如让她给自己彻底断了念想，自此以后就能活个轻松痛快。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越是刻意压制情感，就越是容易被反噬。 就像现在这样…… 裴知雨问他：“如果再给那个蠢货一个机会的话，你觉得他能当着我的面再表白一次吗？” 充斥着雾气的空间内，什么声音都没剩。 太着急了。 不该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的，想来他这会儿也没心思回答，裴知雨恹恹的，眼中的亮光都不见了。 “你继续吧，我去睡觉了，听你那个《哥德堡变奏曲》。” 她要走，秦和舟着急。 想到不知谁说的，犹犹豫豫没老婆。 “我喜欢你！” 他这一嗓子来得急促，满心满眼只顾着挽留人，没控制好直接喊破了音。 把裴知雨吓呆了。 “什、你说什么？！” 就这样安静了大约有半分钟，里面那傻子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再次开口，一字一顿地重复方才说过的那句话：“我说，我喜欢你，裴知雨。” “……”她讶然失声。 “所以你，准备答应我的表白吗？” 第54章 学会这一招，老婆带回家！ 裴知雨整个人僵住，好半天都没能重启被吓到死机的大脑。 他这个人也太…… 要么就是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要么一开口就直接丢出个炮弹来，非要把人炸懵炸傻为止。 “什么答不答应的，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么。”她讷讷道。 原本最不希望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提起这件事，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觉着现在必须得说。 之前周言礼说他就是怂，一遇到感情的事就畏畏缩缩。 还真被他说中了。 但这次，跟之前都不同，他有了裴知雨给的底气。 秦和舟关掉了花洒，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惋惜和失落，“那只是合约，我不想。” “那你想怎么样？”她反问。 “我想谈恋爱，正常普通的那种，牵手拥抱亲吻，把彼此划进未来蓝图规划中的那种。” “……”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就按照协议里约定的一年……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想走，我绝不阻拦。”秦和舟走到玻璃门前，现在他们之间真的只差一点点了。 “裴知雨，我们好好谈个恋爱可以吗？” 他忐忑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接纳或者是丢弃，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四周静谧，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秦和舟凝神屏气，拳头握得死紧，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神情严肃到像是在等待着爱人的审判。 但他不知，在情感博弈中，没有谁能站在高位审判自己的爱人。 裴知雨也不例外。 她迈开步子靠近玻璃门，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 水雾化开，顺着掌心往下流淌，秦和舟心下一动，也伸出手紧紧贴着玻璃门。 接着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透过缝隙钻进耳朵里。 她说：“一言为定。” 隔着玻璃，他竟然发疯似的觉得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了，然后傻傻笑起来。 复述着简单的四个字，“好，一言为定。” 你看，这不就够到了嘛…… 他的星星。 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和约定后，秦和舟还是催促着裴知雨先回去睡觉。 窗外的天黑压压的，估计已经到后半夜了，困意也确实卷土重来。 她没有再回绝。 刚沾到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大约是又解开一个心结的缘故，她几乎是瞬间入睡。 秦和舟草草收拾完，冲了个澡才出来，走到病床边边见着自己的手机闪烁了两下，弹出几条信息来。 助理：【恋爱三十六计word】 助理：【学会这一招，老婆带回家！（链接）】 助理：【霸道总裁追妻修炼手册pdf】 …… 确实是他让人去找的资料没错，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先是打开静音，接着才回复对方：【营销号发的东西你觉得有参考价值吗？重找！还有别再半夜发消息。】 发送完便立刻退出来，放好手机准备睡觉。 裴知雨平日喜欢侧身睡，这会儿正巧是朝着他的方向，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了半张脸在外面。 看她这样，秦和舟的第一反应是，不难受吗？嘴巴鼻子都捂住的话，没办法呼吸吧。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自己这侧的被角，小心翼翼躺上去，深怕不留神将人吵醒。 床铺很软，他刚躺下盖好被子便觉得眼皮重。 听说人在临睡前会产生一种失重感，就好像身体从高空中猛的下坠，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十分难捱。 就在这样持续不断的煎熬下，秦和舟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过。 以及，他发现导致这种感觉出现的原因其实是，裴知雨现在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手臂，正好压在他胸口，难怪会觉得心脏被挤压着。 他轻脚轻手往旁边挪，从裴知雨的“重压”之下脱身出来，终于能好好呼吸了。 可开心不过两秒，那双手脚又缠了上来，跟八爪鱼似的。 秦和舟逃，裴知雨追，总归是要扒在他身上才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有睡着，故意在作弄人呢。 也不是头天同床共枕，之前她睡着后都是老老实实守着一亩三分地，根本不会越过三八线一步的。 只有那天在秦家实在是太冷，才会半夜钻进自己怀里。 今天也太异常了。 但挣扎多次无果后，秦和舟索性不再闪躲，就着她追上来的手臂，干脆躺进了她怀里睡。 如此，他们之间的距离便缩短至一指不到。 让被子闷了许久，裴知雨脸上红扑扑的，两颊染着红晕，睫毛不自然地抖动着，鼻尖呼吸喷洒出来尽数同秦和舟的交缠在一块。 他真的困了。 被瞌睡虫侵蚀的大脑，错漏了许多关键信息，比如睫毛在抖，比如裴知雨忽然紧紧用力的胳膊，比如她悄悄扬起的唇角…… 一夜好梦。 两人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裴知雨先起的，她洗漱完出来时秦和舟才刚睁眼。 “醒啦？” “嗯。”他声音还哑着。 白炽灯的光线太强烈，他用手背盖住眼睛，遮挡下来自强光的“攻击”。 他似乎是很疲惫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没睡好么？”裴知雨问。 “做了一晚上梦。” “噩梦？” “……”秦和舟没答。 算噩梦吗？也不完全是吧。 他梦见自己是个古代进京赶考的文弱书生，就是那种拎起斧子转一圈能把自己甩飞的小菜鸡。 原本一路顺风顺水，最终安然无恙地到达了京城，谁承想临进门前那瞬间，他竟然在城门口被一伙山贼给掳走了！ 带头的那个恶霸是女人，长发用利器盘在脑后，胸前还挂着用兽牙做的项链，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据说还是个极好色的，贪色比贪财更甚，掳十个人里有九个是想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刚巧，秦和舟就是那第十个。 此前除了第一个长得丑交完钱就被放走了，其余八个无一例外都是在抗争中壮烈牺牲。 女恶霸虽然是粗鲁的山贼，但说话时却是似水般温柔的江南语调。 他觉得有些奇怪，可又想不出哪里怪。 只听那女恶霸吩咐手下准备好龙凤花烛，今晚就要把天底拜了，还非要秦和舟换上嫁衣盖上红盖头。 夜晚时分，他手脚被绑着，眼前冒着红光。 那盖头穗子随着他挣扎的幅度一块晃动着，就像那龙凤烛的烛火似的摇曳着。 外头锣鼓喧天，热闹非常，“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忽的眼前一阵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缓和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裴知雨。 她手里还拿着毛巾，觑眉疑惑道：“你在这胡思乱想什么？还笑得这么，渗人。” 秦和舟这下属实是忍不了了，不知是羞还是恼，直接用被子蒙过头顶，逃避跟她对视。 那脑袋里头跟飘弹幕似的，唰唰唰飞过去满屏都是：女恶霸是裴知雨，裴知雨掳了他当压寨夫人！强抢民男！ 第55章 真正的恋爱要这样谈！！！ 裴知雨：“……” 他该不会是梦见什么带颜色的东西了吧？ 否则很难理解，快一米九的大男人会像个受惊的鸵鸟似的躲起来。 算了，看在他昨天表白足够真诚的份上，就不计较啦。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我有事去一趟门诊。”裴知雨拍拍拱起的被子，又道：“不用等着我吃饭。” 说完她正要走，手还没收回来就被秦和舟攥住，往回拉了把。 始料未及的，一时失去平衡，径直朝着他扑过去…… 裴知雨一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的肌肉上，堪堪稳住身子，差点没亲到他胸肌上去。 她有点窘迫，想挣脱，语气也带着不耐，“啧！你干嘛？” 秦和舟压根不松手，半点没刚才那羞恼的影子，“你去门诊做什么？找谁？” “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 “嗯？”他执拗的不肯松开。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还是合作关系的话，她可能能会妥协、会让步，在她眼里跟无关紧要的人多牵扯都是浪费时间。 可现在，他们是恋人关系，那就不一样了…… 裴知雨神色一变，从容地撤回支撑身体的那只手，任由自己往下倒去，她控制着分寸不会真的跟人肉贴肉。 她不慌，秦和舟慌了。 昨晚那个女恶霸强抢民男的梦后劲实在太大，怎么会有种要被她轻薄的感觉。 这眼神，这动作，不就是看压寨夫人嘛！ 因为刚起床，身上总归是有点反应的，他下意识托住裴知雨的腰，避免她贴得太紧察觉到。 双方僵持之下，终究还是秦和舟先认输了，恳求道：“我们起来聊吧。” 她没说话，也没动作。 但他从对方眼神中领悟到了，遂低头道：“我错了，你先起来好么。” 恋爱中的男人要勇于承认错误。 裴知雨放过他，撑着床铺直起身子，便揉着酸胀的手腕边提醒他道：“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的第一天，秦少爷，你这表现有点差哦。” 话音刚落，秦和舟坐起身的动作都停顿住。 现在去把那份《恋爱三十六计》的文件接收了还来得及吗？ 别看他之前调情跟老手似的，内里还是个纯爱小白，爱情的小船经不起一点风浪。 “呃……会扣分吗？”他忐忑问道。 裴知雨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片刻后才回答：“暂时不会。” “那就好。”秦和舟松了口气。 “但以后未必。” 这气又吊起来了，他耷拉着眉眼，无助道：“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你？教什么？”她是真没反应上来。 “恋爱啊，我没谈过，你教教我。” “……”裴知雨咬紧后槽牙，强忍住想发疯的冲动。 早说过他这个人是惯会扔雷的，还用这么清澈单纯的眼神看着自己，完全找不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真诚的必杀技，二杀。 如果把大脑比作是一个战壕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总指挥室已经被秦和舟炸没了。 炸得尘土满天飞，瞬间溢满整个脑袋，把所有能运作的区域全部堵死，堵得她除了咬牙微笑外做不出任何动作。 更别提讲话了。 于是乎，趁着这个间隙，秦某人又丢来一颗手榴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把她的心脏也一锅端咯。 “不行吗？那万一我无心之失惹你生气，能不能别扣太多分？”说着，他好像又想到什么，抿唇犹豫道：“那个，总分多少？我不会已经负数了吧？” 嘶—— 秦家破产该不会就是被他蠢的吧，被人骗去投资什么的那种…… 明明刚开始碰到，觉得他很精明的，当年十几岁还能理财赚钱，现在怎么像个二傻子似的。 谁谈恋爱还要女朋友亲自教啊！？ 跟幼儿园里缠着女同学要人家教自己玩过家家的小屁孩没两样。 阿弥陀佛，恋爱之路，道阻且长。 “昨晚是我们俩都太冲动了，不该草草决定下来的。”她郑重其事说道。 这话把秦和舟那颗吊在半空中的心狠狠摔到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他脱口而出：“你要反悔么？” 甚至还带上点哭腔。 裴知雨那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小土屋又被炸的粉碎。 好嘛，说是不会谈恋爱的，结果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坎上，叫她狠话都放不出来。 “我没这么说。”她无奈道。 “所以？” “除去一年为期的时长条件外，我们还得约法三章，具体的现在没想好，过几天有空我会重新拟一份协议给你。” 又是协议。 秦和舟垂下眼帘，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签协议，有一点失落。 他这什么心思都写脸上的情况，有点严重，裴知雨没留意自己勾起的嘴角，补充了句：“是，恋爱协议……努努力还是可以变成永久时限的。” “好，我努力。”他嘴上敷衍，心里只惦记着助理昨晚发来的文件。 还没过期吧，待会就给它保存下来。 估计只看是没有用的，还是得想办法报个班。 只不过，会有机构开恋爱培训班吗？ 晚点找周言礼那家伙问问，他平时不着调玩得花，说不定真有这方面资源。 秦和舟这头刚想到周言礼，裴知雨突然也开口提到了他。 “你找他做什么？” “拿药。” “他是脑外科的医生。” “仲悦的药。” “……” 就知道这小子不对劲，那罐头摆明就是他送仲悦的，问了他还不承认，狡辩说什么巧合。 这分明就是动了春心啊。 好家伙，这要是真在一起的话，那他俩直接从兄弟成连襟了。 走之前裴知雨又折回来，指了指他的手机说：“忘了说，早上一直有个叫胡天的人给你发消息来着——” 秦和舟慌忙找手机的动作看得她一愣，“在那边柜子上，你别忘回。” “知道了。”他拿着手机，心虚地藏到身后。 胡天就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助理，好在裴知雨没多疑，等她走后，秦和舟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昨晚那对话后面跟着早上胡天转发来的一条新链接。 标题是：【绝密宝典——真正的恋爱要这样谈！！！】 第56章 万一是白切黑呢？ 可信吗？ 秦和舟试探着点开链接，惊讶发现这帖子居然有十几万的赞。 开始有点相信了。 要是被裴知雨知道，他竟然真的会信这些垃圾营销号的话，那刚才他寻求帮助的时候，她一定会立马答应下来。 自己教总比让男友被普信网友荼毒好。 可惜她走得太快，什么都没看到。 走廊的窗户敞开着，寒冬腊月里天气不知怎的，竟然开始回暖了。 有种春天会提前到来的错觉。 脑外科诊室的门没关，正好是午休的时间，等候区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坐着。 诊室内，周言礼正闭目靠在椅背上小憩。 窗外的大树上枯叶簌簌往下落，正午的阳光穿过枝丫照进来，衬得他更像是白衣天使了。 忽然想起仲悦那天打电话来，扯了一通有的没的，最后还问她说：穿白大褂的都靠谱吗？万一白切黑呢？ 说的就是周言礼吧。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仲悦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能借此摆脱发了疯的程修齐也是好的。 她走上前，敲了敲桌面，道：“周医生，我来拿药。” 周言礼眉头拢了拢，午休被人吵醒显然很不爽。 但看清来人后他立马收起情绪，不仅因为她是仲悦的朋友还是秦和舟的心头肉，更是因为……周言楚炸伤她的事。 很难说问心无愧，毕竟是自己亲妹妹犯的错。 裴知雨以为他没听清自己说的话，便又重复道：“我来帮悦悦拿药。” “嗯，我知道。”他从上锁的抽屉里找出了那小瓶药，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攥在手心里看了许久。 “给我吧。”她催促着。 周言礼这才放手，接着又道：“还有个东西，也麻烦你帮我交给仲悦。” “什么？” “项链，她落下的。” “这怎么会，为什么落在你这里？”裴知雨诧异道。 他笑了下，像是自嘲，又掺着点微妙的酸涩感，最后敷衍道：“她不小心掉的。” 根本不可能。 躺在周言礼掌心上的那条小银锁项链，那可是仲悦外婆给她留下的，自小到大从不离身。 她最宝贝这个，之前有回找不见了，差点把教室都掀翻。 怎么会说掉就掉，而且还连找都不找一下。 打电话让她来拿药的时候也没提这事，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还是她都没发觉项链丢了？ 这银锁并不大，链条也是偏细的，平时掉在马路上都未必能被人捡走，得离得多近多亲密才能“刚好”捡到呢。 “你……”话到嘴边，裴知雨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项链，没有立即离开。 沉默许久后才开口道：“仲悦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是个对感情很敏感的女孩。她被前任伤得很深，作为闺蜜，我不希望她再碰到这种人渣，你明白吗？” 明白吗？ 不太清楚。 他心里很混乱，对仲悦是什么感情呢，还没想通。 只是莫名地被吸引，或许是因为那晚突如其来的吻，还是医院重逢后她的所言所行…… 控制不住地想去靠近一个人，了解她、关心她、帮助她。 这样算喜欢吗？ 好麻烦，周言礼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 反正人生漫漫，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去解开这个谜团。 于是他带着好奇，不由自主地去接近仲悦，还拿着查房做借口，有事没事就跑去病房看她。 原本仲悦对自己也不算排斥，直到她从裴知雨那儿听到，爆炸的真凶是他的亲妹妹，这段微妙的关系算是迎来了重创。 在她出院后的某天夜里，周言礼又在最初遇见她的地方见到她了。 关键的是，仲悦身后还跟着个黑衣男人。 是她的前男友程修齐。 这人渣还没死心，一听说仲悦出院就跑来堵人，还好被周言礼撞见，他上前去将人踹出老远。 仲悦被他护在身后，周言礼急切道：“快报警！” 但或许是之前留下的阴影太深刻，她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松手，根本没办法打电话。 就在这个他分神的空隙，程修齐居然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刀冲上来。 寂静的小道上，突然发出刀刃破空的声音，以及一声凄厉的惨叫—— 程修齐和周言礼双双倒地。 仲悦瞬间觉得浑身血液都变冷凝固，急忙抱住他，用手去捂伤口试图止住源源不断往外流的血。 “周言礼！别死啊你！” 其实伤口并不深，反倒是程修齐被他连踹两脚，肋骨都断了一根。 但此时此刻仲悦根本想不了这么多，腥红的血液充斥在她脑海中，这个画面同她记忆里某段不愿回想起的经历重叠上。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仲悦也跟了上去。 她全程抓着周言礼的手没松开，在到医院之前，她忽然一把扯下颈间的小银锁塞给他。 “我外婆去福山寺求来的，能逢凶化吉……” 说着话，她那眼泪淌了满脸，连嘴唇都在抖，像是祈求似的接着说道：“你别死，拜托了，求求你。” 周言礼此刻没多少力气，只能虚虚回握住她的手，用眼神回答他。 生离死别的悲壮被营造起来，但边上的护士却很不给面子。 她吐槽着：“这还没另一个肋骨断的严重呢，小姑娘你是爱情片看多了吧。” 思及此，周言礼脸上浮出一抹笑。 毫不知情的裴知雨以为他是领悟到自己话里的意思了，于是便打算离开，可刚到门口，又被他叫住。 “还有事？”她问。 周言礼颔首致歉，“我们周家没教育好女儿，实在对不住。” “就为这个么？”裴知雨一笑置之，“我不搞连坐，你也不必替她道歉。” 这话，跟秦和舟说的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夫妻俩，周言礼笑着，忽然感到手机震动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是秦和舟发来的消息：【你有认识开培训机构的人吗？】 【速回！】 第57章 秦和舟顿时警铃大作 【？】周言礼发了个问号过去，着实没搞懂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此时，秦和舟正对着一桌子没用的资料发愁。 什么情感专家的著作，还不如营销号说得有道理呢！ 恋爱真是伤脑筋，比做生意还难，数次濒临放弃，想着干脆就顺其自然算了。 可裴知雨那句“现在没扣，以后未必”反复在耳边回响…… 这根本做不到不在意嘛！ 有过去的历史教训，他真的不能允许再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 他迅速拿起手机回周言礼：【认真的，很急，有没有？】 【怎么，你有私生子需要报班补课？白月光可刚从我这离开，你就不怕我告诉她。】 秦和舟：【……】 周言礼：【你母亲娘家，书香世家啊，什么课程还需要到外面找培训机构？】 秦和舟有些不爽，这家伙怎么偏偏今儿话多。 他抱着手机嗖嗖地打着字。 【教人谈恋爱的那种课，最好是1v1速成班，三天极速版之类的，实在没有七天的也可以。】 周言礼感觉小腹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刚应付完他媳妇儿，还得来伺候这祖宗，真是让人不省心。 这消息越看越让人无语，他轻飘飘一声笑，直接从某软件上转发了个链接给秦和舟。 熟悉的平台，熟悉的套路。 秦和舟垂丧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把帖子放到收藏夹里吃灰。 谁都靠不住，终究只能靠自己。 “胡天。”他喊来助理。 “秦总，有什么吩咐？” “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小公司找来，说要开发一个情感互动软件，叫他们负责人来见我。” “好。”助理下意识应下，转瞬又惊觉不对。 “呃，老板，您当时不是说这项目没意思，不投嘛？还说以后凡是借小秦总关系来的统统不见。” “他一天天项目搞不定，就忙着搞关系呢吧？”秦和舟烦躁更甚。 这秦宇就跟个嚼烂了的口香糖一样，不小心被粘上就扯不掉，即便是清理了，也会剩个难看的污痕，要你这辈子都膈应着。 早晚要收拾他。 助理这会儿也不敢说话，心道，那这人还见不见呐？ 秦和舟黑着脸，思考时手指习惯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去查，干净就带来，脏的话，就别让我在江州再看到这家……”他睨了眼项目书上标的公司名称，道：“盛泽文化。” 要真跟秦宇牵扯过多，正好借此能给他个教训。 彼时，翰方医院内。 裴知雨正在做着出院前最后的检查。 抽血的窗口前排着长队，最左边那列里头有个小孩，一看到针头就哇哇大哭起来。 她下意识瞥过去，接着眉头皱起，队伍里有个人十分眼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上回…… “小裴！” “齐太太。”裴知雨迎着周围人注视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您怎么也在这？” 她只是客套寒暄，没想到齐太太跑过来，抓着她胳膊开始聊。 身后的男人比裴知雨更无奈，“姐，您这插队不好吧。” 齐太太：“不是插队，这叫换位置呀，你看我那个位置跟你这里前面的人数都是一样的。” 倒也是没错，男人悻悻离去。 齐太太转身就挽起裴知雨的胳膊，像上次一样，开始喋喋不休。 把能八卦的都八卦了个遍，听到爆炸时不由惊呼，“居然有人敢在翰方搞这种事！？你没事吧？” 她刚想回答，却见齐太太心疼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接着说：“还好脸没毁，唉哟，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毁容，那就太可惜了！” “……” “哈哈，不好意思啊，职业病。”齐太太捂着嘴，懊恼着，“忘了告诉你，我以前是个星探。” “啊，是这样。” 见裴知雨这个反应，她以为对方不信，于是便打开手机从微信里翻找出一个好友。 指着那个女孩朋友圈里的照片说：“看！我的‘封山之作’，前不久刚从最近大火的那个选秀节目里回来。” 照片上的女孩经过专业造型团队的包装，确实十分漂亮，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似的。 只是这张脸，怎会越看越像裴媛媛呢…… 齐太太被人设计差点丢孩子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天秦和舟就说查到跟裴媛媛有关系来着，她竟然还是齐太太亲手挖掘进华景娱乐的。 她脱口而出，问道：“这女孩跟您有什么过节吗？” “啊？当然没有，她上节目还是我亲自安排的呢。”齐太太无措道，“怎么这么问？” “呃……” “下一位！” 窗口叫号声响起，终于轮到裴知雨抽血，她连忙去坐下，避开了齐太太探究的目光。 都怪自己嘴快，差点就圆不上了。 护士拿着针头扎进皮肤，“噗呲——” 血液顺着细管往外流进容器中，渐渐地，她总觉着脑袋发晕，总不会是因为没吃午饭的缘故吧。 抽完血，裴知雨唇色泛白，身上没什么力气，看起来不太好。 护士关心道：“没事吧女士？” 裴知雨摇摇头，按紧了棉花，起身准备去做下一项检查。 才刚走出去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倒下，还好及时撑住长椅扶手，她撑着身子慢慢坐下，将额头抵在膝上休息。 总不能是受了点伤就开始贫血吧。 唉，要是秦和舟在就好。 也没想着具体要他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他在，哪怕只是听他一句关心呢。 果然就像仲悦说的，恋爱会让人产生情感依赖。 说好要做独立女性的呢，裴知雨，你好不争气。 “你还好吧？”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勉强抬头看去—— 齐太太扔掉棉签，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零食递过来。 “这是？” “红枣，补血的。” “谢谢！”她十分感激。 或许是从小的经历导致的，裴知雨不太擅长与人相处，尤其需要表达感情的时候，她的脑子会直接宕机。 每次碰到像齐太太这种自来熟，就会觉得十分痛苦。 不过现在看，似乎也还行，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跟秦和舟恋爱这件事仿佛是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让她慢慢开始转变对待世界的态度。 待裴知雨做完所有检查回到病房，却发现一直期待见到的人并不在这里。 刚巧这时手机响了下，她解锁一看，有两条新消息提示。 秦和舟：【工作上有急事，今天不回医院，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秦和舟：【明天再去陪你吃饭。】 怎么这人每次都说得跟父母出门前交代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女儿似的。 裴知雨身子朝后躺倒，接触到柔软床铺的瞬间，浑身都放松下来。 她将手机高高举起，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回复：【明天不用来。】 秦和舟忽然感到心慌，猛抓了把头发，问道：【为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明天我就出院了。】 【我可以去帮你收拾，再送你到枫澜景园。】 【有人会送我。】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那危机感是成吨成吨地往心口冲。 第58章 三招教你摆脱恋爱脑 有人送？谁啊？ 为什么不让他去呢，是他又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什么事了。 不行，得问！ 秦和舟：【那我就不能去了么？】 他盯着表盘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消息发出去就跟石子扔进大海似的，没了回应。 又说错了么？ 不至于吧。 不管，先放着吧。 秦和舟把手机熄屏摆得老远，试图减轻它的存在感。 显而易见的，并没有什么用。 每隔几秒钟他就要去点一下看看有没有消息进来，比刚才更加焦灼。 嘶，谈恋爱怎么会这么痛苦！ 总不会是因为他说不能去吃饭才生气的吧。 会么？ 思来想去，他还是把手机拿了回来，点开刚被自己唾弃过的软件，又从收藏夹里翻找出周言礼发来的那帖子。 《满分男友修炼手册》第23条：论无意识惹恼女友后该如何挽救！ 希望燃起熄灭只在一瞬间。 这东西怎么还分生气指数的啊…… 那隔着网线要怎么判断对方有多生气呢，好复杂。 比上季度收购的事还让人头疼。 他边思索着边快速往下翻页，正愁着不知道到底怎么办呢，裴知雨的消息就这么跳了出来。 【你想来就来吧。】 秦和舟立即坐正，欣喜激动溢于言表。 下一秒立刻把那帖子送进了小黑屋，没营养的垃圾，再也不看了！ 他回着消息，说会准时到的。 那头裴知雨直接发了张表情包来，是只白色小猫崽，毛茸茸的很可爱，几乎瞬间让他想到了裴知雨睡着时的模样。 软乎乎的。 心脏就像是座突然爆发的死火山，唯一不同的是，那喷涌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五颜六色的糖浆。 瞬息之间，甜蜜的滋味充斥着身体每处角落。 短短几分钟内，他这心路历程就跟骑着自行车去越野一样，跌宕起伏，比小说都要精彩。 还好最后是平安落地了。 啊，谈恋爱可真是美好！！！ 助理进来时，就看到如此一幅画面：秦和舟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左一圈右一圈转着椅子，脸上那神情俨然是少男怀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boss，这谈起恋爱来跟情窦初开的男高中生也没啥区别嘛。 莫名想起了自家早恋拉着女友撒娇的堂弟。秦总不会也拉着裴小姐的胳膊，一甩一甩地撒娇求抱抱吧？ 嘶—— 千万不要！ 那也太可怕了。 想象中的画面把他吓得一哆嗦，“咳咳，老板，那个明早的行程……” “推掉吧。” “徐总的局，不去啦？” “嗯。”他停下转椅子的幼稚行为，背对着人，思考了一阵才说：“明天让司机换脸车开，低调点的。” 破产的身份老坐着迈巴赫太招摇。 听到这助理也明白了，立刻通知司机，明早行程改去医院。 两人私下里聊着，助理说着以前也没看出秦总还有恋爱脑的天分，居然连徐总邀请都给推了。 已婚已育的司机只道，没结婚的人不懂，他支持秦总，知道疼媳妇的才是好男人！ 彼时医院病房内，裴知雨正把头闷在被子里，像只躲避灾难的鸵鸟。 她并不知道秦和舟把她短暂的沉默当做了生气。 实际上，在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她竟然从绿茶发言中品出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这反应让她顿时无地自从。 好可怕啊，才刚开始处对象怎么就降智了。 反复敲打键盘，编辑好又删了重写，最后实在没辙，她给仲悦发去求救。 首先得到的便是一句骂，说她不争气。 裴知雨心想，咱俩半斤八两吧，你跟周言礼估计更混乱。 随后就收到仲悦转发过来的两个链接，一个是【恋爱脑自救指南】，另一个是【三招教你摆脱恋爱脑】…… 现在的人总是希望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荷尔蒙操控失去理智，成为爱情的傀儡。 关键是害怕遇人不淑，会因此毁掉自己的生活。 但偏偏，裴知雨跟秦和舟两个人，似乎都掉进了一恋爱就失智的漩涡。 除了谈感情，其他都正常。 那这样是不是就算稍微不理智点也没关系呢？ 想不明白，睡觉好了。 等洗完澡躺在温暖被窝里，神似飘忽，快要进入梦乡的前一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冒出个念头 一睡醒就能见到他了，真好…… 实在憧憬，连带着嘴角都不受控制的扬起来，写满了幸福。 反倒是秦和舟这一夜完全没睡好。 他就像是期待春游的小学生，辗转难眠，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次日的见面，也不算约会，怎么越想越兴奋呢。 秦和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个黑眼圈，活像从动物园逃出来的熊猫。 “胡天！你有粉底液吗？” “什、什么？”助理整个人傻掉，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想重复，丢了个眼神过去，不耐道：“立刻。” 助理急忙冲出办公室，这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弄粉底液，刚按下电梯正巧碰到女同事上楼。 情急之下，他只好从同事那要来了用过的气垫。 看秦和舟笨拙地摆弄着化妆品，助理隐隐觉得不妙，总感觉昨儿那可怕的想法会成真。 他根本不会弄这些，扑了两三次之后，犹豫地问助理：“看得出来吗？” “啊？” “黑眼圈。” “看……不出来吧。”助理笑得很僵硬，很糟糕，他的隐形眼镜好像出了问题。 “老板，其实黑眼圈不影响你颜值的，没必要遮吧。” “你懂什么。”秦和舟不屑道。 没对象的人不会理解的，他已经默认裴知雨提到的那个送她的人，就是潜在情敌。 绝不能在情敌面前落下风，万万不能！ 收拾完，他下楼坐上司机刚从车库开出来的x5。 不经意抬头时，似乎看到后视镜中，司机的眼神有些微妙，不过他没细究，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裴知雨，以及要去跟情敌一较高下。 【醒了吗？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等我。】 第59章 裴知雨……你跟别人走了？！ 收到消息时，裴知雨正在收拾东西，她笑起来，心中的期待感更加强烈。 还真有种约会的错觉。 想了想，她还是提醒了一句要尽快。 【为什么？】秦和舟回道。 尽管还不知原因，但他仍旧吩咐司机加快速度，争取十分钟内赶到。 强烈的推背感同裴知雨的消息是一起来的。他烦躁地拧着眉，五官似乎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她回的是：【来晚了我就跟别人先走啦。】 后头依旧跟着张小猫表情包，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似昨晚。 今天这猫有点欠！ “老李，再开快点。”秦和舟冷声道。 但这速度已经是最快了的，再快得出事故…… 司机扁着嘴，怯怯地望着后视镜中黑着脸的大boss，这话只敢想不敢说。 副驾的助理也跟着看过去。 秦和舟噼里啪啦敲了一堆字，然后又气鼓鼓地删光，敲删除键的时候仿佛像要给手机凿个洞出来。 他突然抬起头，跟助理四目相对，那眼刀甩过来杀人于无形。 助理连忙回头坐好。 心脏怦怦直跳，快超出正常范畴。 完了，他的职业生涯是不是走到头了？ 看着窗外由于车速过快愈发模糊的景象，助理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秦总恋爱顺利，永远不要分手，一直保持少男怀春的状态！ 他才能有机会保住这份高薪工作。 秦和舟的第二条信息发过来时，裴知雨刚好走进电梯，信号太差，她并没有立即看到。 待她走到医院门口，手机这才响起，弹出了他那句：【十分钟，我肯定到，不要跟别人走。】 接着那张转着圈的图片也显示出来，是个委屈巴巴的小狗。 非常形象。 他以前从来不发表情的人，也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这个。 裴知雨实在是忍不住，笑意都带到了眼尾眉梢，心中充盈着甜蜜的气体，慢慢膨胀起来像是要一飞冲天。 恰好此时远处车道上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 她被那点荷尔蒙影响，下意识认为是秦和舟来了。 还真准时。 对此，裴知雨感到欣慰以及一丝丝侥幸。 心里到底还是希望他能来送自己的，她拿着行李朝停车位走去，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到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男人。 一身的藏青色西装，贵气逼人，俨然是公司高管的打扮。 秦和舟……又穿回西装啦？ 其实她还是更喜欢看对方穿卫衣、t恤之类的，更阳光帅气，像他真实的模样。 不过他做中介的话，穿西装也无可厚非。 这工作蛮累的，要不等自己创业成功之后，干脆挖了秦和舟来管管账吧。 那这样算夫妻档吗？ 裴知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紧接着，她便看到“秦和舟”打开副驾车门，一个穿着绿色套装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 真绿啊。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那抹绿忽然踮起脚亲了“秦和舟”一口。 这响亮的一嘴巴，即便隔这么远，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以报警抓他婚内出轨么？ 裴知雨正想着呢，那个女人貌似发现了注视着他们的自己。 居然还朝她挥手？！ 比裴媛媛还嚣张的人出现了。 “晦气。” 她咬牙吐出两个字，看都不看那两人，转身就要走。 忽地，身后传来好大一声喊：“小裴——！你别走呀，小裴！” “……” 齐太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一路小跑过来，嗓门是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 啧，认错人了。 她居然还腹诽那么一大堆，幸好没直接冲上去喊捉奸。 好尴尬。 裴知雨懊悔地垂下头，根本不敢看对方。 相处久了才发觉，齐太太就是个粗神经，她压根没发觉什么异常，只喘着气怨裴知雨腿长走得快，害得自己跟不上。 “你跑什么？” 她这口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只好打着哈哈扯点别的，“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啊？齐太太。” “嗨呀！”齐太太故作娇羞地一摆手，指着被裴知雨误认成秦和舟的西装男，说道：“我老公，非说什么不放心的，要亲自送我来嘛，就提前了点。” 话音刚落，被认作秦和舟的西装男已经走到齐太太身旁。 他礼貌地颔首，同裴知雨打招呼，“你好，我是小玉的丈夫，齐景明。” “嗯，您好。” “听我太太说，那天是你和你弟弟救了我儿子，非常感谢。” “呃……不是弟弟！”裴知雨无奈打断他，再次强调，“那是我丈夫。” 但齐景明并不是很在乎，他自顾自接着说道： “我们齐家在江州也有些地位。作为谢礼，若是你们夫妻俩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提。” “哎呀，这些话以后都能说。”齐太太招呼着她，拿起行李就准备把人往车上推，“外面多冷啊，咱们先上车吧！” 裴知雨一步三回头，还惦记着秦和舟那句“十分钟肯定到”。 这都几个十分钟过去了，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不靠谱。 到时协议里得加上绝不迟到这条，否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她最讨厌约会迟到的人了。 “你看什么呢，快上车呀。”齐太太再次催促。 “这就来。”裴知雨坐上车，脸色却不好看，像是被戳满洞的气球，再怎么充气都膨不起来。 齐太太回过头看着她，道：“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她勉强笑笑，装作没事的样子，下意识想去看看窗外，心底里还抱有一丝期许，但黑色的车窗膜让她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耳边隐约能听到发动机的嗡鸣声。 以及，手机接连不断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是秦和舟的信息。 刚解锁，那接连不断的弹窗蹦出来，仿佛她打开的并不是手机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秦和舟：【我到了，你在哪里？】 秦和舟：【裴知雨……】 秦和舟：【你跟别人走了？！】 她霎时喉头干涩，又惊又喜，那种诡异的冲动直接窜了上来。 “等等！先别开！”几乎是本能的，她叫住了齐景明。 一声嘶吼从远处传来。 “裴知雨——” 第60章 人家调情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齐太太吓到，她愣愣地问：“小裴，你是有什么仇家吗？” 裴知雨来不及解释，无论是手机上的消息，还是秦和舟这声嘶吼，都直把她的心吊起来，在半空中晃荡着，只想去见见他，才能安定下来。 她恳求道：“能让我先下车么？” 还好齐景明脑子转得快，他立马解锁放裴知雨下去。 见状，齐太太向丈夫投去诧异的目光。 “不是，你这，万一是什么仇家怎么办？”她着急忙慌地扯下安全带，竟然想跟着裴知雨下车去。 齐景明探过身子将妻子按住，失笑道：“谁会傻乎乎给仇家送人头。你别想太多了，那应该是她老公。” “……”她还是不信。 “那你就在车上盯着，万一有事马上报警，行吧？”齐景明跟安抚孩子似的，揉揉妻子脑袋，又将副驾车窗开了个小缝。 “好吧好吧。”她妥协道。 齐景明倚着车窗，手撑在下颌位置，就这样看着万小玉，不知不觉就笑起来。 她扒在窗户上，只露出双眼睛，紧紧盯着外头，就像时刻防备这汤姆偷家的小老鼠杰瑞。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只觉得可爱。 “啊！”万小玉忽然一声惊呼，即刻回头看齐景明，“那还真是她老公……” “发生什么了？”齐景明温柔地接住她说话。 “那男的一把就给小裴搂怀里啦！”万小玉震惊道：“这力道，会不会骨折？” “不会。” “你啥也没看到就这么笃定？”她有些怀疑。 “哈哈，说了是他老婆，不是仇家。”他耐心解释着，又叫她接着看。 她撇撇嘴，继续扒着窗户观察。 裴知雨正被那人紧紧搂在怀里，那人身后还站着个男人…… 总不会是助理吧？ 齐景明身边就总跟着个助理。 那头助理胡天腮帮子都僵了，从秦和舟怒气冲冲地下车开始，他的精神就高度紧绷，有种随时会被炸成碎片的感觉。 自己那工作也是岌岌可危。 司机更是连车都不敢下，生怕被秦总看到会当场灭口。 所幸，裴知雨及时出现了。 她从远处小跑着过来时，不仅秦和舟脸色回暖，连他都觉得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圣光笼罩大地。 春天来了！ 老板娘快救救我吧！ 不过此时此刻，裴知雨也很想求救。 秦和舟抱得也太用力了点！ 痛！ 方才她猝不及防被狠拽进对方怀中，下巴刚好磕在他肩膀上，酸痛感猛地冲上来，生生逼出了点泪花。 感觉肋骨都要被生生勒断了…… 期间她试图挣扎过两次，无果。 最后实在是快要窒息，无奈直接踹了他两脚，“秦和舟，呃，我要喘不上气了！！！” 秦和舟瞬间松开手，“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还好吧？” 看着裴知雨因为呼吸不了而憋得通红的脸，他后知后觉的开始愧疚。 “唉，没大事。” 她抚着胸口顺气，沉吟片刻才继续道：“不是说十分钟么？你迟到了。” 秦和舟听得浑身一激灵。 完了，扣大分！ 裴知雨最烦的就是别人迟到…… “早高峰，司机开错路就堵在了高架上，一直下不来。” 他无力地解释，心中早已把司机老李鲨了几百遍。明明是天天开的路线，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会开错！ “噢。”裴知雨平静地点头。 今天是周一，堵车也是可以理解的。 秦和舟忐忑开口，“所以这是，原谅我啦？” “算是吧。” 其实收到他消息的时候就已经不气了，刚才那点恼怒只是因为，他抱得实在太使劲了点。 很痛。 非常痛。 “你下次能不能……” “嗯？” “别这么用力。” 裴知雨幽怨的眼神投过去，秦和舟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似笑非笑的，还故意将脸垂下去许多，好像在掩饰什么。 刚才都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吧，他脸上确实有点不对劲。 眼下的位置那似乎有点—— 卡粉？ 她诧异道：“你化妆啦？！” 被戳穿的秦少爷有些羞恼，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磕磕巴巴半天狡辩不出来，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承认。 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谁料裴知雨忽然展露笑颜，眼角弯弯像月亮，带着温柔的调子边笑边道：“哈哈哈，你别说啊，长得好看的人随便扑点粉都好看。” “……” 秦和舟脸颊一热。 这是被夸了么？ 啊！ 为什么有一种被人调戏的感觉…… 但不论如何，都让他感到欣喜若狂。 一瞬间感觉心里头已经建起了名为爱情的城堡，立刻马上就要带着裴知雨住进去。 他刚打开城堡大门准备迎接新娘，“轰隆”一声，房塌了。 只因裴知雨追问了句：“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化妆？” 秦和舟太紧张了。 他一紧张就老是舔嘴唇，其实这样只会越舔越干涩，越来越紧张。 裴知雨一把掐住秦和舟的脸，让他没法再接着舔舐，也逼着他只能看着自己好好回答问题。 这猛的动作把秦和舟身后的助理，以及车内的万小玉都吓了一跳。 “靠，齐景明！” “别说脏话。” “小裴给他老公脸掐住了！” “人家调情呢。”齐景明笑得狡猾。 不过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自从确定要开始恋爱，裴知雨越发的大胆起来。 这种行为不能对合作伙伴做，但对男朋友那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看着秦和舟这样子，她忽然福至心灵，好像猜出点什么了，“你该不会是激动一晚上没睡，拿粉底遮黑眼圈呢吧？” “也不算……”他两眼一闭，认命道：“睡着了，但没睡好。” 他每次露出这种“有点不服又不得不服”的表情时，都有一种诡异的萌感，让裴知雨越看越喜欢。 于是，她轻笑着，说出了心里话：“秦少爷，你真的好像弟弟啊。” 第61章 新婚夫妻就是腻歪呀 他怔愣着，像是被这话吓到了，脸上一片茫然。 忽然没人讲话，周遭空气都冷下好几度，裴知雨最怕的就是这种死寂。 是不喜欢别人叫他弟弟么？ 上回被万小玉认错时，他好像也是这副表情来着。 她暗自记下，准备将手撤回来，然后再道个歉。与人相处尤其是与男友相处，果然还是很难掌控分寸啊。 “不好意思，我下次不会……” “你喜欢吗？”秦和舟猛然抓住她的手腕。 “啊？！嘶——” 蹦出这个疑惑的音调后，裴知雨倒抽一口冷气，拧着眉幽怨道：“我说了别这么用力，你想把我手掐断么？” “还有你说什么喜欢？” 他松开手，嘴角垂下去，像犯错被老师扣小红花的小孩，转瞬抬起头时，那眼睛里又充斥着希冀。 “你喜欢弟弟吗？” 如果能忽略助理在后头露出的夸张表情，那么此刻这画面也算得上温馨。 也不怪她觉得秦和舟像小狗。 这神情搭配可怜巴巴的语气，不就像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狗，摇着尾巴紧跟着主人，反复确认着“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裴知雨突然想到约法三章第一条该写什么了。 “你后面那人是谁？” “我助……呃，跟我一起住的室友。”他强撑着解释，实际慌乱指数飙升。 冬日里的风还是冷，刮到脸上就像是被冷兵器狠狠划了道口子似的，又凉又痛。 可这一下，怎么不太一样呢？ 是柔软且温热的，也是转瞬即逝的。 裴知雨亲在了他还带着粉底的眼下，她亲自把小红花送回来，还印在了他脸上。 眼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着话，但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耳边被剧烈的心跳声所占据。 “砰砰砰”的，像大年夜里的炮竹烟火声似的，永不停歇。 那柔软的触碰点了火，硝烟的味道飘散开，烟花从心脏出发一直向上，最后干净的眼眸中绽放。 这是独属于他的心动。 冷静，秦和舟。 拿出你叱咤商场的霸气来，千万不能怂。 亲一下而已，比这更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几回了，书上说得好，要镇定，要无所谓，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你发什么呆？”裴知雨莞尔一笑。 他彻底死机。 要是被周言礼看到的话，又要嘲讽他二十多的人长了颗十几岁的纯情少男心。 憋了好久，他才闷出句：“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你的回答。”她道。 “……”他似乎懂了。 [你喜欢弟弟吗？] [喜欢。] 裴知雨忽然伸手用力擦了下他黑眼圈的位置，那点粉底液很快被揉搓开。 她极其认真地说道：“以后不用遮掩。” “其实也不是每天都会有黑眼圈。”秦和舟小声说。 紧接着就被她拍了下脸蛋，“不止黑眼圈！” “嗯？” “约法三章第一条，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的喜欢，更不要怯于表现自己的喜欢。” 她温柔且坚定的语气总是能把人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抚平。 秦和舟眸光微动，有些话就在嘴巴了。 忽然，“噗嗤”一声笑从后方传来。 两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声源处…… 万小玉不知何时下的车，似乎已经在边上站了许久。 她故作不悦，打趣道：“新婚夫妻就是腻歪呀，都等你好久啦。” 刚被秦和舟那一抱打了岔，把这事给忽略了，裴知雨歉疚地回道：“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过来。” 万小玉点点头，贴心地后退了几步，给夫妻俩留下说悄悄话的空间。 其实她也不想来打断的，就是齐景明那边临时有事要走。 唉，不然还可以让小裴多跟老公聊聊天。 看看这俩人，那眼神拉丝的哟。 俊男美女光站在那就是道靓丽风景，若是换作之前，她铁定要上去把人签下，送去恋综那还不得大爆！ 可惜呀可惜。 “快点哟。” 裴知雨点点头，随即看向秦和舟，“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吧？” “怎么不说话，唔……！！！” 不要怯于表达自己的喜欢。 他知道了。 受到肯定的小狗是不会轻易放主人离开的，总要凑上去再求个表扬，奖励点零食才能罢休。 这个吻急促又温柔，矛盾得很。 目光不经意交汇，暧昧得让人快要窒息。 知道时间紧张，他该浅尝辄止，但柔软的唇舌诱惑力极大，他不甘心。 直到万小玉看不下去尴尬的轻咳提醒。 秦和舟这才将人松开。 即便如此，他眼神中淌着的情愫也未曾消散，深深地望着裴知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到了给我发消息，你的约法三章，同样适用于你自己。” 裴知雨忘了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临走时秦和舟似乎还说了别的什么，但都很模糊。 车子再一次发动。 她靠在后座，突然就笑了起来。 真的太奇怪了。 他们俩就像是坐上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那点成年人的理性和逻辑，不断地在起起落落，根本不知道下一个落点会在哪里。 时而迟钝，时而敏感。 会被简单的触碰羞红脸，却又不怯于深吻或是…… 裴知雨总说自己不擅处理亲密关系，可是对秦和舟却完全不同，或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啧！”万小玉连连咂舌，她同齐景明交换了个眼神。 那意思是，你看，陷在恋爱中无法自拔的人就是这样的。 不是在傻笑，就是在准备傻笑的路上。 齐景明眼睛一弯，回想起自己跟万小玉恋爱时的模样，其实也不过是如此。 只不过更曲折一切罢了。 秦和舟站在门口没走，他直勾勾盯着这辆黑车从眼前开过。 这么炙热的目光，齐景明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外头这男人穿着身卫衣，远看过去确实像个普通大学生，但那张脸，还有这气质，总是让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某场宴会上碰到过的一个人—— 秦氏集团刚上任的继承人秦和舟。 只不过…… 那个男人会跟后座的裴知雨是夫妻？！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行驶到半路，齐景明终究没忍耐住好奇，试探性开口问她：“刚才穿卫衣那位，是你丈夫吧？” 这话一出口，万小玉先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倒是裴知雨没多想，点头称是。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拇指自然地轻点着，随即又问：“他是姓秦吗？” 这下她没立刻答，眉间隆起，惊讶中带着丝防备。 齐景明，该不会是秦和舟的债主吧…… 第62章 要怎么补偿我 裴知雨一直没回应。 绕是万小玉都察觉出点不对劲，她干笑着，想要缓解下车内紧张的气氛。 “你上来查户口呢，问人家姓什么干嘛。”说着，她瞪了齐景明一眼，想让他就此打住。 按以往，只要万小玉发令，齐景明是无有不从的。 偏偏这会儿不同，他还是接着话茬说：“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在想是不是曾经合作过的哪位大人物。裴小姐，您先生在哪儿高就？” 齐景明如此说，裴知雨仍旧没放松警惕。 她看这人不太简单，没来由这么问，总归是不对劲。 思虑再三，她还是有意隐瞒了点，只回答道：“不算高就，只是个房产销售。” “销售？”万小玉比齐景明更为惊讶。 能在枫澜景园买房的销售，那得先卖多少套房啊？ 况且这楼盘也不是寻常人说想买就能买的。 万小玉这人不藏事，心里有点什么想法全写脸上。裴知雨一抬头看到后视镜里她的表情就明白她在疑惑什么。 “这套房是我外公留给我的。”裴知雨解释道。 “你外公？” “是林元良老先生吗？”齐景明忽然问。 他恍然想起，江州林氏集团目前的掌权人就姓裴，是林家入赘的女婿，跟原配夫人育有一女。 想来就是裴知雨了。 既然是这样，那她的丈夫就不可能是秦和舟。 “林家的外孙女，你父亲是裴光远？那裴媛媛不就是你妹妹？”万小玉惊讶道。 裴知雨没说话。 她隐约觉得，自己那个好妹妹八成在别人面前搬弄过是非。 果不其然，万小玉的下一句便是：“之前媛媛告诉我，她姐姐违逆长辈，死活要嫁给个牛郎……这是真的吗？” “小玉！”齐景明赶紧叫停她。 他这个媳妇就是粗神经，迟钝又胆大，什么话都敢直接往外蹦。 裴家那点子烂事都快要传遍整个江州了。 他们齐家跟林家虽不是世交，但怎么说在一个圈子里混着，多少是要懂得避点嫌。 当初若不是万小玉执意要求，他压根不会让裴媛媛进公司。 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有点家世作天作地，还天天拿着万小玉说事。 碍于媳妇上心，齐景明也没多管，又给了她个大热选秀的通告，谁承想节目还没上呢，裴媛媛抢亲姐姐未婚夫的丑闻倒是先送上门来。 呵，裴家砸了那么多钱也没压住。 最后还是得靠跟人置换出道名额才保住她，齐景明已经容忍不下去了，早晚会把这个麻烦处理掉。 从裴媛媛这人品来看，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 就万小玉蠢兮兮的，还会信那些鬼话。 被齐景明一打断，她才慢慢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便急忙想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 但裴知雨先她一步开口，“是个误会而已。” 说着，又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个大概，万小玉深信不疑，也没再多追问。 不过是心里给裴媛媛记上一笔账。 居然敢骗她！ 因为时间已近正午，路上车辆不多，很快便开到了文湖南路。 齐景明驱车将人送进去后，便道公司有急事，要先走一步。 临走前，他又向裴知雨道了声歉。 “刚才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你先生跟秦家那位长得有点像，我就误会了。” 闻言，裴知雨反问道：“住在香山别墅的秦家？” “是的。”齐景明坦然一笑，道：“枫澜景园就是他家的楼盘，我还有个合作想跟秦氏谈，原以为……” 都是在公司高层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裴知雨懂他的意思，无非是想借着这点交集攀关系之类。 但无奈的是，“我丈夫虽然也姓秦，不过他已经破产，家道中落。跟您说的那位拥有这么大个楼盘的秦总，根本不是一个人。” “明白。” 随后齐景明上车带着万小玉离开了。 裴知雨独自乘坐电梯上楼，这房子里的布置没怎么变过，同那天她跟秦和舟一块来的时候一样。 她刚把行李放下，只听厨房里传来一声响。 “您……余阿姨？” “诶是，裴小姐回来啦。”余阿姨正端着砂锅，厨房的灶台上还堆着不少食材，她激动道：“您快去洗洗手，我还炖了汤呢，一会儿就能吃。” 烟火气是最能让人产生思家情的。 但裴知雨这会儿脑袋里出现的并不是母亲的身影，而是那个照顾了自己许多年最后却因病过世的保姆。 她也很会煲汤。 伤感的情绪一上来，裴知雨不想继续，她转身离开厨房，拿着行李推门进了卧室。 主卧空间很大，带着独卫和阳台。 卧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床，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只不过…… 她拿出手机，“咔嚓”拍下张照片发出去。 聊天框正上方显示的备注是：秦少爷（狗头）。 那头，秦和舟正坐在周言礼的办公室中，两人正在聊秦梦之的病情原本都是愁眉苦脸，笑不出来的样儿。 可他拿出手机一瞧，对话框里弹出张通红的照片。 龙凤呈祥的红枕头以及全红带暗纹的床单被套，就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是红彤彤的。 这是谁家办喜事？ 想到裴知雨此刻应该是到了枫澜景园，秦和舟瞬间了然。 自家老太太跟那个余阿姨啊方律师的多半都是一伙的，这点东西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布置的。 虽然觉得很幼稚，也有点无理，可莫名这笑就是止不住。 秦和舟：【你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搬家后，要怎么补偿我吗？】 第63章 成年人都有需求吧 什么补偿？ 自己真的有说过这话么？ 裴知雨努力回忆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愣神间，对话框内又唰唰唰地飞窜出来好几条消息—— 秦和舟：【那个被踩烂的苹果，还有被烧成灰的沙发床！】 秦和舟：【不是说好重新送我么？】 秦和舟：【你真的不记得啦？！】 原来是为这个…… 看来还是自己想太多。 也怪他一开口就是补偿补偿的，她那脑瓜也不知怎么，瞬间联想到之前仲悦分享过来的几篇热门言情小说。 尤其联想到里面那些不能过审的情节。 她一个翻身，将脸蛋埋进红枕头里，整个人趴在床边，抓狂似的蹬了几下腿，又发出声呐喊。 “啊——” 你以前不这样的裴知雨！！！ 为什么现在满脑子都是些带颜色的东西啊？ 跟他重逢那天的画面不间断闪现出来，领完证后的那些对话也跟魔咒一般在耳边回响着。 [包括性生活吗？] [成年人都有需求吧，比如昨晚……] [我不需要！]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 她开始后悔自己曾经的鲁莽，这话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打脸。爱情和欲望是密不可分的，谁能做到不对喜欢的人产生遇到呢？ 应该是没有的。 至少她不行。 仔细回想，那一夜的缠绵并不难捱，甚至是愉悦的。 在枕头把自己闷死之前，裴知雨翻转过来，朝天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因秦和舟而产生的剧烈心跳。 还记得他身上的气味—— 像是某场大雨过后，推开门，遇见遍地挂着水珠的小草，一抬头，是心上人从越过森林向你而来。 紧紧相拥时，会闻到雪松混杂着青草香。 其实很淡。 只有他伏下身，脑袋埋在自己颈间，两人几乎融为一体时才能闻到…… “嗡嗡”被扔在一旁的手机频频震动。 秦和舟许久没收到回信，颇为着急，也不知道她是没看见，还是看到却不想回。 不就是一个苹果和一张床嘛。 有这么为难？ 唉，实在为难的话，不买也行。 想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发出去的却是：【这事奥利奥全程都在，你要是耍赖，它都不乐意。】 【别的不要紧，苹果得买。我总不能一直放个烂苹果在床头吧……】 最后还发了那天在宠物店里拍下的狗狗的大头照。 配上可爱的字体，写着：委屈巴巴。 “噗！”裴知雨没忍住，将手机贴在额头上，打着滚笑。 【我是会耍赖的人么，说到做到，苹果肯定会买。】 【至于你的床，余阿姨已经搬进来住了，所以，咱们只能继续同床共枕。】 看着这两条消息孤零零躺在秦和舟那串轰炸下面，总觉着少点什么，她翻了翻相册，也发了张狗头过去。 时间转瞬即逝，显示昵称的位置一直都跳着正在输入中。 所以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到现在都没编辑完。 厨房那叮咣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估摸着余阿姨的汤已经煲好。 他再不回的话…… 变了！输入中变回了备注。 两个字从下方弹出，他说：【好吧。】 难为你怎么着？ 裴知雨噙着笑，边应着余阿姨的招呼，边回着手里的消息。 【烂得赶紧扔掉，也真是不怕发霉长虫。】 【夸张手法。】秦和舟这样回。 “裴小姐看起来很高兴啊，是在跟秦先生聊天吧。”余阿姨端着汤到桌上，一眼就瞥到裴知雨在傻笑。 “呃……”她自己倒是没觉得，“很明显吗？” “幸福都写脸上啦。”余阿姨说着，把盛好的汤递给她，“您喝个汤尝尝味，吃完饭再接着甜蜜也行呐。” 余阿姨也是江州本地人，说话的调子很软很好听。 裴知雨没有拒绝，接过汤小抿了口，味道不仅很好还很熟悉。 她怔愣着，下意识舔唇，抬头看过去时眸光闪烁，“您这汤煲得跟我妈妈好像……还有江阿姨也是。” 毫不夸张地说，几乎像是同一个人煲的。 听了她这话，余阿姨眼眶也泛起微红。 “你母亲林盼，还有当年照顾你的保姆江云，那手艺啊都是跟我学的。”她眼神中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心疼，“但她们走得走早……” “我妈妈说外婆走得早，是家里的一位阿姨照顾着她长大的，是您吗？” “是我。” “外公计划了这么多吗？”裴知雨木然道。 余阿姨心疼，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他其实很疼你的。” 否则也不会在临终前非要把自己找回来，只为了照顾裴知雨，避免她被裴家那三个没良心的害了去。 老爷子在世时就查到了付延出轨，可当时他跟外孙女关系不好，又怕她不信自己，只能狠下心来设计出后面的一连串。 那录像和照片自然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林盼是她从小带大的，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的存在，自然她也是把裴知雨当成亲孙女看的。 看着裴知雨如今这幸福的模样，余阿姨也感到安心不少。 这也印证了老爷子的猜测，她跟秦家少爷确实是缘分未尽呐。 饭后，裴知雨拿着手机只身来到阳台。 小时候就很喜欢到外面吹风，只不过当时太小，母亲总怕她会出事，没一分钟就得把她抱回去。 如今再次站在这里，还真是有种回家的感觉。 放空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刚才是不是还有条消息没看。 对话框最后是秦和舟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奥利奥回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裴知雨这么久没回复，那边竟然也没有继续轰炸。 他还会在等吗？ 应该不会，哪里至于为条回复守半小时呢。 这莫名的思念是怎么回事。 裴知雨看了眼时间，距自己跟秦和舟最后一次见面，仅仅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竟然已经开始想他了，想见面，想拥抱，甚至想接吻。 或许刚才有点伤感的缘故吧。 自己上午刚说过“不要怯于表达自己的喜欢”，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于是，一直守在手机前的秦和舟便收到了一条二十几秒的语音。 他瞪大了眼，十分震惊，还怀疑自己是幻视了。 “周言礼！你看这是语音吧？” “……”周言礼无语凝噎，咬着牙走过去，动作迅速地抢过手机，直接点开语音给他听。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接奥利奥吧。” 接着停顿了许久，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表明了说话之人的紧张。 周言礼同秦和舟一般屏息期待着，想知道是什么话，要让裴知雨如此矛盾忐忑。 她的声音如同潺潺小溪般从手机声筒中流淌出来。 缱绻绵软，还带着点委屈。 就如同羽毛扫落在心上，令人心痒，更是心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我，我只是好想你啊。” 第64章 精神欲望得到满足 秦和舟手放在膝上，裤子都被抓起了褶皱。 紧绷的唇角，抿成直线的嘴唇，以及被他按得快碎掉的手机，无一不彰显出他的……激动！ 像是追求刺激的冲浪选手，踩着板子看到迎面而来的巨浪，兴奋中又带着点忐忑。 此刻又变了。 咧着嘴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就说恋爱会让人变蠢吧，周言礼暗自记下，自己绝不能变成这样。 “咳咳。”他无奈打岔道：“出去趟，你赶紧的。” 秦和舟敷衍地点头，目光却不曾离开手机。 待确定周言礼离开之后，他又反复播放了不下十次，就跟上瘾了似的。 难怪有人说，精神欲望得到满足是比身体满足更令人愉悦的。 确实！ 早先讨论秦梦之病情时的那点烦闷被一扫而空。 短短二十几秒的语音，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他已经不再是过去孤独没人要的小男孩。 这世界上爱他的人早已不止秦梦之和秦老太太…… 还有裴知雨。 他任由身体朝后陷进柔软的沙发中，眸中微亮，喃喃自语道：“真好……” 她很想我。 秦和舟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心意也送到对方面前。 但按下录制键后，张着嘴半天，总觉得别扭。 哪怕是让他现在站在裴知雨面前说都行，偏偏隔着手机却多了一层微妙的异样。 心里翻来覆去好几番斗争后，他终于是鼓足了劲。 “我也是，我也很想你……等小姑这边病情稳定下来，我们就一起去接奥利奥回家。” 低沉却温柔的嗓音慢慢侵入，耳朵泛鸡皮疙瘩。 最后半句的尾音勾着笑，像是紧张到不行的人在故作轻松。 裴知雨被这几十秒的语音冲击到了，她咬紧下唇，强忍着，试图把那快要冲破身体的情绪压制住。 然而，她失败了。 自以为极高的自制力其实不堪一击。 到最后只好是攥着手机，抱着头低垂着脑袋，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很难用具体的几个字或者一句话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记得之前在哪儿看到个故事： 女孩想对自己喜欢的男孩表白，却又害怕被拒绝，于是她剪了个象征爱情的窗花，在某个雨天跑去男孩的窗边贴上。 风很大，雨水也多。 窗花湿哒哒地半挂在那儿，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女孩垂丧着脑袋，觉得“啊这就是宿命”，可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男孩走了出来。他一眼了然，于是轻轻朝玻璃窗哈了口气，接着在水雾中画出个相同的窗花图案。 也许外人看了会觉得，矫情，肉麻，神经病吧。 可相爱的人却总会为各种莫名的小事而感到甜蜜，即便此刻裴知雨自己也觉得有一点点肉麻。 她不知道的是，在余阿姨的视角里，她在阳台憋笑的样子，像根倔强不肯下油锅的麻花。 医院内。 周言礼到icu巡视一圈后才回到休息室，想着也有十来分钟了，总该聊完了吧。 可一进门，入目就是咧个嘴直乐呵的秦和舟。 还抱着手机在那哐哐打字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加上仲悦的微信…… 嘶，越想越冒火。 “秦大忙人，您抽个空咱把正事先谈了行么？”周言礼拿着文件夹往桌上连敲三四下，愤愤道：“你老婆不会跑的好嘛！” 秦和舟心情极好，高扬着调子说：“发完这条就好。” “……”怎么看他就觉得那么碍眼呢。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心情不好，秦和舟还是先将手机收起，收敛笑容，认真地与人探讨起来。 “还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吗？” “观察到现在是基本没有问题，再稳定两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大概率不会再发生的。”周言礼不疾不徐说道。 “没问题但一直不醒？”秦和舟问。 “你知道凡事都有风险和概率。”说着他又拿出份文件递过去，“喏，看看这个吧，如果觉得没问题签个字就行了。” 文件上赫然几个大字：护工雇佣协议。 秦和舟带着疑惑翻看着，又问他：“什么意思？” “梦姨究竟什么时候能醒是个未知数，你总不能把医院当办公室使吧？不但影响秦氏……说不定还影响你跟白月光的感情呢。” 他睨了眼对方，将文件往桌上一丢，道：“护工我不放心。” 周言礼扶着额头，略有些尴尬，他知道秦和舟还介怀着，之前周言楚收买护士长和护工去针对裴知雨她们的事情。 其实仲悦出院那天就为这事跟自己发生过争执。 呵，有周言楚这个妹妹，还真是他的“福气”。 “你安心吧，护工我都换过一批，全是可靠的人。近身照顾的，我让人安排了之前给你家老太太做过的那个。” “白月光不是说想你了么？还犹豫什么。” 秦和舟靠在桌边，一言不发沉思着，到最后也没给答复。 到了周言礼去值班的时间，他最后问了遍，“想好了吗？” 秦和舟头也没抬，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临到门口留下句“再说吧”，人就没影儿了。 父母早年在国外出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 当秦梦之带着他赶到医院时，其实母亲还没死亡，就像现在的秦梦之一样，明明说没问题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那难捱的半个月，他几乎从不离开病房，唯独某天在医生和秦梦之的劝说下，他回家休息了半天。 当他被疯狂的电话铃声炸醒时…… 母亲已经死了。 第65章 你是没救了，你陷入爱河啦！ 【我到枫澜景园了，保安不让进怎么办？】 【他说要业主同意才行，你倒是接电话呀！】 【诶，裴知雨！你干嘛呢？！！】 【……】 仲悦扁着嘴，又气又恼，最后直接弹语音电话过去。 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她长叹声气，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保安身上，“大哥，怎么样，1602接通了吗？” 保安那表情也不太好，刚上任就碰到这么个难缠的主。 又没提前登记，也报不对业主姓名，让她联系上人再来也不肯，眨巴着双大眼睛央求他拨个内线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保安不耐烦道：“1602没人接。” “不会吧，1602真是我朋友，姓裴，叫裴知雨！”仲悦又气又无奈地哀求着，“大哥您再帮我试试可以么？” “我这都给你拨三回了还是没人接……” 他也是没办法，自打之前8幢1301的孩子被偷差点溺水后，上头秦家的大老板亲自下令升级安保系统，甚至直接撤换掉整个安保队伍。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勒令不允许再放生人进入，他哪敢现在去触霉头。 “你还是联系上业主再来吧啊！” “……” 仲悦抿着唇，又不想为难人，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只有她跟个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临近春节，天气也是愈发寒冷。 出门时没想到会在外头站如此久，她便只穿了件薄大衣。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仲悦身边开过，猛地带起阵风吹过来，吹得她一激灵。 冻得人神经更加紧绷。 要是让她知道裴知雨只是睡着的话，绝不放过！ 正想着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几乎是要把她耳膜震碎的程度。 谁啊，这么缺德？ 高档小区门口还允许这么滴喇叭？！ 正义小战士仲悦带着积攒的怒火正要转身“战斗”呢，可一瞧，那黑轿车忽然开了，走下来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穿着粉色小套装，莫名让她联想到《哈利波特》中的乌姆里奇。 乌姆里奇就跟提前锁定了目标似的，径直朝仲悦走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 “有事？”仲悦直言道。 “刚才听你说，你是裴知雨的朋友？” “……”她没立即回答，两眼一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女人。刚才太远没看清长相，这会儿看她，倒也不像是粉红老巫婆那种类型。 大约猜到她的顾虑，女人扬着笑又道：“你是叫仲悦吧。” “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小裴的朋友，她跟我提起过你。”说着，女人直接伸手挽住仲悦的胳膊，十分热情地带着她坐上车。 保安见状还想着提醒，“齐太太！这个陌生人她……” “什么陌生人？这是我的客人。”万小玉正色道，瞪得保安不敢说话。 等回过头看着仲悦时，她脸上又换了副表情，“上车吧，我带你进去找她” “啊好，好的。” 一向自称人来疯的仲悦，面对万小玉这阵仗也是自愧不如，从上车到下车不过几分钟时间，感觉自己家族谱传了几代都要被对方问出来了。 万小玉将仲悦送到地方便先行离开，走前还嘱咐她帮着多劝劝裴知雨，劝什么却没讲。 仲悦一头雾水上了楼，按响1602的门铃。 “吱嘎”一声门开了，来的是位年迈的阿姨，她还围着围裙、带着袖套，看样子就知道是从厨房忙到一半匆匆赶来的。 “您找谁？”阿姨语气和善，但眼神中却明晃晃带着防备。 仲悦没见过她，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记错了门牌。她捏了捏拳头，尴尬问道：“那个裴知雨是住在这里吧？“ 听到这，阿姨恍然大悟般将门彻底打开，并道：“你就是仲悦小姐吧。哎呀，小雨都等你好久啦，快进来吧。” 仲悦边换鞋边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余。” “好，余阿姨，小雨在做什么？” 这话刚问，还没等对方回答，她便已经猜到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站在玄关处就能闻到，应该是在煲鱼汤。 正在盯着火候的裴知雨见余阿姨迟迟未归，便准备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刚冒出个头，就感到一股肃杀的气场。 “嗨！”仲悦露出个诡异的笑，反讽道：“这位不回我消息的女士，您怎么有空出来呀。” “……”裴知雨一怔，随后想起手机正在卧室充电。 自知有错就赔着笑去领仲悦进来，又把自己亲手做好的饭菜端给她，“喏，专门为你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 “你那里头煲的汤呢？” “呃，那是试验品。” “是么？你那是给秦和舟煲的吧。” “嗯。” “我看你是没救了，你陷入爱河啦！” 仲悦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嘴里塞，挥手催裴知雨离开，像是多说两句也要被传染恋爱脑似的。 裴知雨同余阿姨交换个眼神，让她先去看着汤，自己则回到卧室去拿手机还有…… “啪——” 几瓶药被扔到桌上。 “那仲悦女士，您跟周医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咳……”仲悦一惊，被红烧肉给呛到。 裴知雨边给她倒水边问：“程修齐没再来找过你吧？” 好家伙，一连两问全部精准狙击仲悦的敏感点。 她咕嘟咕嘟喝着水，心想，当然找过，还正好跟姓周的撞了个正着呢。 可怎么说呢？ [我对害你的凶手的亲哥哥动心了。] 还是算了。 “没有，都没关系了。”她道。 跟程修齐没关系，裴知雨信；跟周言礼没关系，鬼都不信。 看裴知雨蠢蠢欲动还要追问的样子，仲悦连忙扯开话题，反问她：“你叫我来就是八卦哒？把我晾门口那么久，要没正事我可走啦！” 还想着用这话引起对方的愧疚，以此逃避感情问题。 没想到，裴知雨笑了起来，先对没及时接她的事说了对不起，紧接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放到她面前。 “周医生让我把这个还你。” “……” 红烧肉“啪叽”掉进碗里，仲悦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66章 抱着她充会电 她茫然无措地把肉夹起来，塞进嘴里麻木地咀嚼着。 男人心，海底针，她弄不明白。 明明那天在医院自己怎么要，他都不愿意还，怎么现在又肯了呢。 怔愣许久，她木木然伸手将项链揣进口袋放好，还轻拍两下像是让自己安心。 “是因为我的事情，还是什么？” 裴知雨一语中的，她接着解释道：“如果是为我的事儿，大可不必，我从来都不喜欢搞连坐那一套的。要是为你之前那事……” “咱能先不聊这个么？小雨，我还没想好，真的。”仲悦心里很拧巴，垂着头跟蔫巴的黄瓜似的，红烧肉都不吃了。 柔软的掌心贴上她的头顶，裴知雨柔声安慰她，“嗯不聊了。待会儿我要先去医院送汤，然后再去买生活用品，你一起么？” 仲悦悄悄擦了把脸，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因为临近年节，到处都张灯结彩的，连医院都是如此。 走进电梯的刹那，裴知雨回想起，似乎那天爆炸之前她在电梯里就碰到过一对夫妻拿着对联福字，后来听说那家的老人已经过世。 她不由叹息，心中担忧着秦梦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秦和舟已经独自守在医院多日，真怕他会累垮…… “叮！” 电梯门打开，仲悦却没跟着一块出来。 她说：“我还是去楼下等你好了。” 知道她怕碰到周言礼会尴尬，裴知雨也不强求，独自赶往病房。 彼时，秦和舟正靠在病床边闭目养神。 他刚开完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实在累极了，这几天不是在照顾秦梦之就是开会处理公事、以及跟裴知雨聊天。 裴知雨从对话中就看出来他的疲倦，于是好多次催促他去休息。 可秦和舟却不肯，他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每个跟她交流的机会，生怕她像沙子一样从掌心溜走。 最后就把自己熬成了这样，眼下乌青比分别那天还重。 她很心疼。 秦和舟还在梦中，隐约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自己脑后连着脖颈处反复反复的轻抚着。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滴了下来。 他骤然惊醒，一抬头，便瞧见眼含热泪的裴知雨。 四目相对的刹那，并不像他曾经预设过的，会觉得尴尬或者不自然，反而只是有一种旅人归家的安定感。 秦和舟直起腰，向后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替她擦眼泪。 “哭什么？”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皮肤上轻蹭过去，不知是被他的眼神刺到还是怎么，裴知雨的泪腺忽然失控。 回答秦和舟的是她满脸的泪水。 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似无奈又似感动，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掌心传递热量的同时也抚慰着人心。 就着这个姿势，裴知雨小步小步往前走过去。 自上而下看着秦和舟的脸，就像是穿越回爆炸那天在手术门前等待的场景。 “你该休息一下了。”她道。 说话时还带着点哭腔，不免惹人心疼，秦和舟直接把人拦腰抱住。 这下真就跟那天一模一样了。 但抱住她之后又没下一步动作，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裴知雨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叫我休息么。”秦和舟将头埋在她小肚子上，声音传上来都听不太真切。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我在充电呢。” 看他幼稚又充满信任感的行为，裴知雨弯着眼睛，没忍住笑起来，任由他这样抱下去。 直到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离她到这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仲悦还在楼下等着呢，况且这鱼汤待会凉了也不好。 裴知雨推着秦和舟的肩膀，无奈催促道：“你能先起来下么，充电还没充满啊。” 他委屈巴巴地不肯松手，“超长待机好几天了都，哪里是几分钟能充完的。” “我找余阿姨学了煲汤，你要是不喝的话……”她故意拉长调子，把秦和舟那颗心也吊起来。 他猛地松开手，抬头看过来，说出来的话颇有些开堂审问的意味。 “我不喝你准备送给谁喝？” “周医生的休息室也在这层楼吧。”裴知雨笑着说。 就像是只狡猾的小狐狸，拿捏住了他的弱点却不立即捉住，反而是拿着诱饵先耍着他玩一通。 但秦和舟不上当，吃谁的醋也不可能吃周言礼的。 那可是他未来的连襟啊！ 趁着秦和舟喝汤的功夫，裴知雨给仲悦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还需要七八分钟才能下去，让她先找个地方休息会。 那头却一直没有回复。 “你还有事是么？”秦和舟忽然问。 “要去买点新的生活用品，还有四件套、家具什么的……”说着，她突然停顿下来，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不说了？” “有些东西我想等你一起去买。” “……”他没说话，继续闷了两口鱼汤。 “快年三十了啊，希望梦姨能早点醒过来，我们可以一起过年。” 裴知雨说得平淡，心中其实也有不少起伏，她不是没见过植物人，有些甚至躺上十几年也未必能醒。 一直照顾着都没有关系，但她就是害怕秦和舟受不了这种打击。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仙存在的话，那她想祈祷，保佑秦梦之尽快醒来吧！ “你到时候，去找仲悦一块过年吧。” 裴知雨反手将保温桶盖上，动作太大还溅汤水来，“你到现在为止，计划里都没有我么？” “不是……”他有些慌神，深思后握住裴知雨的手，解释道：“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医院陪着小姑，我怕你一个人在家会孤单。” 他掌心还残留着鱼汤的温度。 裴知雨反手回握住他，坚定道：“我一个人当然会孤单，但和你一起就不会啊。” “你要来医院过年？！”秦和舟惊讶道。 她展颜一笑，没了方才的气恼，多了几分宠溺，“嗯，不仅来，我还准备给你做年夜饭呢。” 说着，裴知雨忽然倾下身，凑过来跟秦和舟脸对脸，在仅剩2的位置停下，接着伸出手抚上他的颈侧，“秦少爷，请问你现在还想让我去仲悦家过年么？” 她的手其实有点冷，引得他皮肤上冒起鸡皮疙瘩。 说这话时，像极了诱渔民入深海的塞壬，让他不知不觉就顺着她的话去回答。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过年。” 第67章 有人在跟踪我！！ “这样啊……”她故意松手，在对方凑上来之前，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后半句迟迟未出，裴知雨是故意的，她收拾好残局拎起保温桶就要走，着实让秦和舟急了一急。 “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关门的手一顿，探出个头，不答反问：“年夜饭你要吃什么馅的饺子？” 秦和舟扭头笑道：“都行。” “你们这种‘随便’、‘都行’的人最难伺候了。”裴知雨嘟囔着关上门，嘴边的笑意却下不去。 了却心头一桩大事，连看走廊窗外的枯树都瞬眼多了些。 不过，仲悦到现在都还没回消息，她平时抱着手机都是秒回，上次这样还是被程修齐跟踪那天…… 想到这裴知雨心里一慌，看着电梯迟迟未来，着急的又连按好几下。 但这是在翰方，撑死也就是被周言礼逮住，应该是不至于再出上回那种事。进电梯前她又给仲悦发去消息，让对方看到赶紧回电，顺便把位置发过来。 “唉……” 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都不消停。 电梯内的信号差，裴知雨愣是等到一楼才看手机，还是没回信，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两声后，终于接通，仲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喂小雨，你结束了吗？” “是啊，你是报复我早上没回消息么，一直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裴知雨半抱怨半担忧道，刚要松口气，可转瞬听到那边异常的环境音，心又吊起来。 “怎么你边上那么吵，你不在医院里？” “我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呢。”仲悦捂着手机，说话声音几乎只剩气声了，“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跟踪你？！” 裴知雨乍然一惊，脑子停转了会儿，恢复后立马让仲悦发来定位。 公园的位置就在医院不远处，步行过去也就几分钟。 她疾步快行着，又嘱咐仲悦道：“电话别挂，我马上就过去找你。” “嗯，你进公园走到最右边，这里有个老年活动室，我混在打牌的人里，最靠墙的一桌。”说话间，边上的老大爷还发出声中气十足的“碰！”，仲悦敷衍配合着鼓掌。 却把裴知雨听得更加紧张了。 “你现在安全吗？要不然我先报警吧。” “别报警！”仲悦突然拔高调子。 “为什么？”裴知雨问。 她怯声怯气地回答道：“都没有证据，待会说我们报假警呢，而且我也害怕是我最近太敏感了。” “那你再多小心些，其他等我到再说。”裴知雨叹着气，有些无奈，脚下步子也加快了些。 几分钟后，裴知雨终于赶到了定位的地方，翰方边上的一个小区公园。 这里头真是好不热闹，有在草坪打太极的、有在凉亭下象棋的、还有大妈们凑在公园中央空地上跳广场舞。 裴知雨看了都没忍住犯嘀咕，现在广场舞都流行白天跳了么。 从人群中穿过，又经过好长一段路，她才终于找到仲悦说的那个活动室，里头全是打牌的。 最里面的那桌……裴知雨往四个角落里都各扫了一眼，可哪儿都没看到仲悦。 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她那颗心瞬间冲到嗓子眼，边挨桌看过去，边从兜里翻手机想要报警。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靠左的位置上有个大爷把桌子给掀翻了。 那花生瓜子混着麻将牌全部“霹雳乓啷”的滚落在地，大爷貌似仍不解气，大手一甩从身后抄起凳子就想动手。 他揪起对面男人的衣领，怒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坑我呢！？敢跟我在这出老千，你不打听打听老子年轻的时候干什么的！！！” 眼看着他那凳子就要砸男人脑壳上了，边上有人看不下去要阻拦，谁承想，这大爷速度快反手就把劝阻的人个打了。 霎时间，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有去劝架的，还有去拱火的。 受害者嗷嗷直叫，动手的还继续骂骂咧咧。 全部都乱作一团。 裴知雨没时间关注这个，她还得快点找到仲悦呢，也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到底在哪儿。 她刚往里另一侧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一回头，竟然发现仲悦就在那混乱的人群中，想挤出来还挤不出来，只能探出个脑袋和手在那摇摆。 “快来拉我一把啊，小雨！我动不了啦。” 裴知雨心是放下来了，同时无语的劲也上来了，“你还真是……会找地方啊。” 仲悦那位置现在可是最热闹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进不去。 她好半天才扒开三四层人墙，刚想再往里挤时，却忽的听到一声大喊。 “他妈的，你们再不停手我可要报警了！！！” “艹，你报警就报警，看谁怕谁！” “警察来了也是我有理，你个龟孙！” “骂谁呢啊！？” “能不能赶紧散开啊，这有人要憋死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人群比方才更加沸腾，里头也有不少人因为缺氧要往外跑的。 其中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最为突出，大概是年轻力气大吧，他冲在最前头。 也正因如此，他跟裴知雨擦身而过的时候，猛地撞到她的肩膀，那力气大的跟要撞死老虎一样。 事发突然，裴知雨没忍暗骂了句，抬头间竟然发现那男人正在盯着自己。 黑色帽檐下，一双黑瞳中暗藏着浓浓杀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过，他很快便压低帽檐，从闹剧中撤身离开。 仲悦还在人堆里苦苦哀嚎求救，裴知雨也没继续多想，先伸手把人拉出来了再说。 所幸她虽然在事发中心区域，却没有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误伤到。 “太可怕了……”仲悦抱着自己的耳朵，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怎会如此，我一直觉得公园里的大爷们都可慈祥啦。” 裴知雨不由地发出声轻笑，只觉得对方心大，刚刚死里逃生吧还能开得起玩笑。 “诶，所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跟踪你的人？” “其实吧，我也有点恍惚。”仲悦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 “之前老被程修齐那狗东西跟，就可能有点神经敏感。”看裴知雨脸色不好，她立马作出撒娇状，上去抱着人胳膊就是晃啊晃的，“对不起嘛小雨，你原谅我呗。” 裴知雨睨了她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她倒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头总觉得奇怪，又想起刚才那个撞到自己的黑衣男人…… 真的只是多心了吗？ “想什么呢你。”看她出神好久，仲悦没忍住拽了拽她，说：“不是还要去逛街买东西，我们赶紧去吧，咱俩逛街磨叽，再不去待会天黑啦。” 裴知雨看了仲悦一眼，心想，她自己都觉得没事，那就算了吧。 两人离开公园，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去江州大学附近的那条垃圾街。 由于仲悦这个人太会活跃气氛了，裴知雨那点担忧也在上车后慢慢消失殆尽。 快乐的氛围会让人失去防备心，自然她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自己怀疑的黑衣男人正驱车跟在她们后头。 第68章 好烦，狗粮塞我眼睛里了 江州大学，垃圾街。 因为是闹市区，出租车只能开到路口处停下，裴知雨和仲悦先后下车。 两人手挽着手在这逛街，仿佛是回到了大学时的样子。 “我还记得第一次喊你来这儿的时候，某人义正严词的说自己要备考没空。”仲悦噘着嘴，故意把话说得怪里怪气的，“唉哟，后来不知道谁哦，有事没事就拉着我过来吃夜宵。” “后来找你的时候，我都考完啦。”裴知雨解释道。 “是啊，你考研上岸，我大学毕业，结果还要天天跑这来陪你吃饭。”仲悦说得咬牙切齿，看似是抱怨，实则是内心在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们两个自打高中相识，后又考入了同一所大学，虽然是不同系吧，但整个大学四年几乎都是腻在一块的。 裴知雨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又不想依赖并不靠谱的家庭关系，所以她想要考研，并且愿意为之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最后也确实成功了。 但仲悦就不一样，她的父母都是老师，特别喜欢帮她做计划。人还没出生呢，在哪儿上幼儿园上小学早都看好了，她刚上幼儿园，那头爹妈连大学考到哪儿都已经计划过，并且还详细给她能学的专业做了汇总。 成长的路上，有不少人说：“仲悦啊，真羡慕你，爸妈都是当老师的，那你学习起来肯定比别人容易多啦。” 亦或是：“悦悦啊，你看你父母什么都给你计划好了，你多轻松啊。” 轻松不轻松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早几年的压抑，直接导致了她如今的性格，就是不管死活地追求自由。 其实想想，或许跟程修齐早恋，也只是仲悦跟父母对抗之中产生的一段，并不单纯的恋爱。 所以当裴知雨问她要不要考研的时候，她果断拒绝了，可不想继续留下来被折磨，她过自己的畅快人生去。 仲悦心思活泛，总是对新鲜事物产生兴趣，学习能力还强。 一毕业就去了互联网公司做自媒体运营，后来觉得这朝九晚五还单休的工作实在不能忍，于是便甩了辞职信开始当个自由的博主。 她抱着碗狼牙土豆，边啃边抱怨着。“前段时间被程修齐闹的，我那账号都停更了，啧。” “影响你赚钱啦？”裴知雨笑问。 “可不是嘛，否则今天这条街我都能买下来送你。” “……” “所以你到底来买啥的，陪我吃了一路，自己什么都没买。”仲悦不解道。 话音刚落，裴知雨便停下了脚步。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面前是一家很普通的十元店，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就是—— 裴知雨当年差点一时冲动把这家店买咯。 思及此，仲悦心里一咯噔，“你不是还打这家店主意呢吧！？” 看裴知雨一言不发，她更觉得是被自己猜中了，直接把手里美食一扔，拽起人就要走，边走还边念叨说：“跟你说过八百遍迷信不可取了，怎么不听的。”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裴知雨直直站在不动，抱着手臂朝她说：“你想太多了，我哪来的钱买这店，还要创业呢。” 闻言，仲悦长舒一口气，摸着胸口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 “我都差点以为你说的要创业，是准备创了这家店呢！” 裴知雨没忍住笑意，“不至于，我就是想来随便买点东西，这儿便宜。” 她跟着裴知雨走进十元店，实际心里还是带着疑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要便宜，哪儿没有十元店啊，更何况互联网如此发达，完全可以网购嘛。 加上这家店当初对裴知雨的影响之大，可以说是令她疯魔的程度。 有那么几天，她甚至担心对方会为了接手这家店去搞什么校园贷之类的东西。 店里面积很大，也早就装修成大学生比较喜欢的网红s风，还有不少学生在拍照打卡。 裴知雨不经意瞥见柜子上摆放的一对情侣水杯，上面印着对应的图案，左边杯子上的兔子在揪右边杯子上那只的尾巴。 看得她不由自主展开笑颜。 现在已经到看到兔子就想起秦和舟的地步了么……不争气啊，裴知雨。 “你看什么呢？”仲悦刚听完八卦，回过头就见她对着水杯发呆，定睛一看居然是俩兔子，“你们好奇怪啊，怎么都喜欢奇怪的兔子啊。” “我们？还有谁？”裴知雨抓住关键点反问道。 仲悦摸摸脖子，有点回避这话题，随即灵光一现，抓着裴知雨开始说自己方才听到的八卦。 “真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还在传这个谣言。说垃圾街有家十元店，只要在这里买礼物送暗恋对象，那对方就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表白，而且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嘶，现在小孩啥都信啊！” “……”裴知雨抿唇不语。 仲悦急忙摆手，解释说：“我真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哦，是吗？” “好吧，我有。”仲悦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也不能怪自己吧，谁让当年裴知雨那么疯狂呢。 都大学生了还信这有的没的，亏她还是个唯物主义者，被那老板娘唬得五迷三道，竟然真动了盘店的念头。 “所以你是要买这对水杯？” 裴知雨点点头，从架子上取下杯子先拍了张照片发人，接着才去结账。 店员用那种很好看的包装纸把水杯包好，最后用丝带捆起来，还是带朵大红花的那种抽绳丝带。 仲悦深觉自己被土到了，而反观裴知雨呢，咧着嘴笑得跟二傻子一样。 再联想到刚才她拍照发人看，仲悦一时有种不妙的猜想，于是便问：“亲爱的裴女士，你这该不会是送秦和舟的吧？” 裴知雨没立刻回答，她小心翼翼结果包好的水杯，接着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眼仲悦。 然后她说：“不算送吧，我们一起用的。” 仲悦拧着眉问：“他不嫌这玩意儿土？人好歹曾经也是个豪门富少啊。” “没有吧，他说挺喜欢的。”她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仲悦看了眼聊天记录，确实是秦和舟本人说的话。 “……” 得，狗粮都塞她眼睛里了，她还能说啥。 只能希望传言是真的，然后祝这俩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逛完之后，原本裴知雨还想着再去趟市场买食材，不过想着余阿姨应该会备好的，加上天太黑她心里莫名不安，就算了。 两人走到方才下车的位置，打起了网约车。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不远处一辆标着某某出行的黑车开过来，刚好停在仲悦面前。 核对车牌号无误后，两人才开门上车。 漆黑的夜里，窗外闪过的只有路灯的微光，仲悦太累已经靠在裴知雨肩头睡着。 车是打去文湖南路的，可这司机开的方向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第69章 你还在听咩？裴女士！！！ 看着窗外愈发陌生且荒僻的小路，裴知雨心下不安，脑海中闪现出无数桩与“网约车司机”、“深夜绕路”有关的案例。 在深夜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司机，将乘客拉到荒郊野外，先jian后杀，亦或是凌辱至死，也可能是劫财后杀害抛尸荒野…… 近些年，此类新闻屡见不鲜。 裴知雨平日里作息稳定，少有深更半夜出门的习惯，也就难有碰到这种情况的机会。 说今天逛街逛得晚吧，这会儿也还没到九点，不过是临近过年周边行人实在少，更显得夜色深沉。 网约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内除了仲悦睡觉时发出的鼻音，以及裴知雨自己的呼吸声外，静谧一片。 在这时哪怕是稍动一下，衣料摩擦产生的悉索声都会被放大数十倍。 被仲悦抱着的手臂早已发麻，她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啧，嘶——” 果然司机略微侧了侧头观察情况，还问了句：“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手麻了。”边说着，裴知雨将已经麻掉的手臂撤出来，借着这动静又将另一只手探入外套口袋中。 这是她头一回恨自己的口袋太深，摸找手机的这十几秒时间，在眼下这带着恐怖色彩的氛围下被无限拉长，长到裴知雨觉得再不拿到手机，自己的心脏就要被生剖出来时。 她摸到了。 “嗡嗡嗡——” 可手机突然发出的震动引得裴知雨浑身一震，她无措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陌生来电，于是下意识想要挂断。 就在手指碰到红色按钮前一瞬，那司机忽然开口，他说：“有电话就接吧。” 鬼使神差的，她接通了陌生电话。 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还说着一口外地方言，嚷嚷着什么造孽造孽的。 她本就混乱的脑子更乱了，只好强忍着打断对方，“大叔，你可能打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我没打错啊，姓裴嘛，裴女士是你吧？” “是……” “哎呀那就对咯，你不是叫嘞车来的嘛，我就是司机哇！”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裴知雨将手机音量按小，并且紧紧贴在耳侧，生怕声音漏出去被人听见。 那头大叔丝毫未察觉异样，自顾自接着大声嚷道： “不晓得是哪个龟孙子，趁着我去窝尿的功夫居然给直接把我车开走去了，我现在还在报警噻，想着把单子取消嘛，结果一看诶你这个怎么已经确认上车啦？！” 听到这里，已经可以断定车上这司机有问题，只是他这么做的动机尚不明了。 为什么要偷车呢，是随机的，还是说冲着她们俩来的？ “喂？喂！你还在听咩？裴女士！！！” 她捏着手机刚要挂断，甫一抬眼，乌黑模糊的视线中一双黑瞳似乎正直直盯着自己。 那后视镜中还倒映出司机的半张脸，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棒球棒帽、连上衣也是纯黑色的夹克衫，这身打扮跟下午在老年活动室里撞到她的男人如出一辙。 这熟悉的感觉，如同回到下午，置身于嘈杂的棋牌室内。 耳边全是吵闹声，那个狠狠撞得自己肩膀直痛的黑衣男人，以及那道杀气腾腾的凌厉目光。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就说明并不是仲悦多疑敏感，是真的有人刻意跟踪，还能针对性找到她们叫的网约车，必然是有备而来的。 表面的宁静已经遮掩不住裴知雨在惊慌之中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无措，她迅速的按下手机的开机键。 一下，两下…… 只要再按第三下就会自动报警的。 可就在此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射过来！ 她甚至还来不及伸手遮挡，只能被迫地眯起眼睛，耳边倏地响起由于急刹导致的车轮摩擦声，接着似乎有红色的光在眼前闪过。 还没来得及探究，司机猛打着方向盘，让车身方向发出巨大转变。 惯性使得裴知雨同仲悦一齐朝着右侧车门倒去，跟叠叠乐似的撞在一块，仲悦眼睛瞪得老大，带着迷茫和惊惧看向四周。 “轰隆——” 震天的爆炸声响起，方才躲避不及的汽车竟直直撞到了绿化带上，同大树一起燃烧起来。 这一声巨响仿佛把裴知雨带回医院水房爆炸那天，她现在对类似的爆炸、起火都带着心理阴影，冷汗直冒浸湿了里衣。 “怎，怎么回事？”仲悦还没回神。 滔天火光在她瞳孔中映射出来，她几乎本能的去抓裴知雨的手，想寻求一点安慰，可车子速度加快促使她向后一跌，把脑袋给磕到了。 疼痛以及惊慌会让人失去逻辑性，仲悦忽然开口厉声质问司机：“大哥，后面那车都爆炸了你还开这么快，你是准备肇事逃逸吗？！！” 裴知雨想拉住她，但没成功，反而还被她催促着报警。 “快点啊小雨，报警！” “……”如果可以的话，想把她嘴封上。 哪有这么把意图摆在明面上威胁人的啊，给人歹徒找刺激呢吧。 不是裴知雨现在不想报警，是手机在刚才那一下混乱中已经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仲悦也发觉了这点。 还好她的手机还在，于是这丫头立刻掏出手机，边解锁还边继续威胁。 裴知雨脑袋嗡嗡作响，真是两眼一抹黑。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颇为不屑的轻笑，是司机发出来的，他头都没抬一下，单手抓着方向盘快速往左猛打一圈，轻轻松松地就让后座的两人又变成了叠叠乐。 自然仲悦的手机也跟着摔落在不知何处。 在混乱中，她不小心按到了通讯录中的某个号码。 这次裴知雨毫无防备，额头生生磕在了车窗上，眩晕感袭来，是真的眼前一黑，人慢慢失去了意识。 仲悦虽然没事，但显然黑衣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似乎对仲悦抱着更大的恶意，并没有让她像裴知雨那样直接撞晕，而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改变这车身方向，让本就有点晕车的仲悦更加难受，甚至反胃到开始呕吐。 最后行驶至一个荒凉的田间仓库时，他一个猛刹车，后座两人都被惯性带的直接撞上前座椅背。 下了车，他走到左后侧车门前，仲悦瘫软的身体径直往下倒。 他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往外一拖，直接丢在旁边泥巴路上，刚准备去拖裴知雨呢，夹缝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那铃声真是不要太熟悉。 “如果邪恶是华丽残酷的乐章……” 他睨了晕倒的仲悦一眼，忍不住啐了一口。 那么多年骗他说喜欢某不知名歌手，明知道他最讨厌周杰伦的歌，还偏偏要用《夜的第七章》做手机铃声。 这跟谁都要反着来的性子谁受得了！ 他拿起手机就准备扔进田里，可刚抬手，那上头的备注让他来了兴趣。 第70章 看她这副模样，还会有人喜欢吗 电话被男人挂断。 他居高临下给狼狈的仲悦拍了张照片，随后又蹲下身用她的指纹解开手机。 登上微信，显示有几十条未读信息，皆来自同一个人，“周言礼……” 呵呵…… 看到这名字，他还觉得右侧那两根肋骨隐隐作痛。 仲悦还真是有本事，把自己甩了之后转头就勾搭上周家的大少爷，只是不知道这豪门的富少爷看到她这种狼狈不堪的模样还会不会喜欢呢。 彼时，翰方医院内。 周言礼正在办公室内，心急如焚的拨打着某个电话。 大约半个多小时前，他刚从住院部巡视完回来，手机忽然响起个特别的铃声，那是他专门给仲悦的来电设置的。 自从上次替她挡了程修齐那一刀后，这铃声再也没响起过。 骤然听到，周言礼第一反应是高兴和激动的，他迅速接通电话，可听到的却是一阵更胜一阵的撞击声。 就好比把一个实心物体放在一个圆木桶里，接着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让这个桶翻滚起来，里面的这个物体就被迫跟着翻滚并且还会反复撞击四周的壁垒。 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来。 不论周言礼如何大声的呼喊，那边都是没有人回应的，甚至其中还掺杂着几声呕吐声。 接着电话突然中断，他再回拨过去就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了，给仲悦微信上发的消息也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肯定是出事了。 周言礼立刻让人去警局报案，也知会了系统里的熟人留意，接着又给私家侦探发去消息，让人连夜去查。最后又想起裴知雨，说不定她会知道点什么，于是他准备给秦和舟打个电话，让秦和舟去联系裴知雨问一下。 可电话刚刚拨出去，屏幕上方便弹出了仲悦的消息，他连忙点开查看。 是一张照片—— 仲悦乌黑的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姿势扭曲地躺在全是黄泥的地上，唇边以及身上都还沾着些呕吐物…… 可以说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平时多爱打扮的一女孩，连受伤住院时都还要给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要是被她看到这张照片的话，估计会发疯吧。 别说仲悦自己，周言礼手背上青筋暴起，也是有要发疯的前兆了。 拨出去的电话早已被接通，秦和舟茫然的对着手机，看了又看确定是周言礼打来的没错啊，怎么没有声音的。 “诶，你活着呢吧？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吵醒，又不说干什么，你抽疯啊！” 可此时周言礼根本顾不上回答他，或者说是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曾经裴知雨提醒警告他的那些话犹在耳边，有许多当时尚不清晰的情愫，突然就像是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让他此时除了反复去确认仲悦的安全做不出别的事情。 对面显然是不会接电话的，他只能不停的敲着键盘，疯了似的发消息过去，从质问仲悦在哪儿到只求确认她目前还安全。 可对方一句都没有回复，到最后，周言礼发出的每条消息前面都带上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出事了。”周言礼阴沉沉的，声音都冒着寒意。 “什么？！”秦和舟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吓得不轻，直接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出什么事，谁出事？” “仲悦……” “啊，奥。”他又放松下来，起身往门口走，又接着问周言礼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吧，不用扭捏。” “……”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 “原本我想让你帮忙联系白月光，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仲悦的消息来着。” “嗯，可以啊，我马上就给她打电话问。”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那种像是被未知的恐惧感吊到高中，不知何时会坠落的感觉，又出现了。 秦和舟小心翼翼关上门，毫不犹豫的走进电梯按下周言礼办公室的楼层。 他咬着牙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看着刚收到的消息，周言礼忽然觉得这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根本张不开，比起自己这点情况，秦和舟这才算是“腹背受敌”吧。 “我派去查的人说，今天仲悦一直跟裴知雨在一起，晚上去江大垃圾街逛完打了个网约车，上车后没多久就失去联系了。 他想起之前那些跟网约车有关的新闻，霎时间浑身犯冷，随后勃然大怒道：“那还不赶紧去查司机！？不知道车牌还是怎么？” 可周言礼却说出了令他更惊讶的话，“司机报警了，正在派出所做笔录。” “……” 不是司机作案。 秦和舟不寒而栗，只觉得这背后更加复杂了，他甚至都想会不会秦宇那个浑蛋做的。 前段时间因为盛泽的事情，他让秦宇停职反省，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冲到自己办公室来大放厥词，其中就提到了让他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想到这些，他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又对周言礼道：“直接去警局，地库见。” 但想到秦梦之自己在医院，秦和舟仍旧不放心，只好给香山拨了电话，让秦老太太派个信得过的人来暂时照顾着。 听到说是裴知雨出事，秦老太太立马吩咐家里的佣人赶去医院，又连连嘱咐秦和舟道：“千万要把小雨给我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不然我死了到地底下都没脸见她外公，你要动用什么资源不用问我，直接去做就是。” 秦和舟神色冷冽，眸光中泛出层层肃杀气息，从牙缝中蹦出冷冰冰的几个字：“我一定会的。” 第71章 你要……做什么…… 江州市公安局内。 执勤人员因为连续两起报案，以及这秦家、周家的威压，已经被折腾得是人仰马翻。 最先报案的网约车司机，此刻正在问讯室内坐着笔录。 他皮肤黝黑，两颊却通红，看模样也是被气得不轻，从报警到现在一直都骂骂咧咧没停过。 面对民警的询问，他猛抓了把头发，抖着腿不耐烦道： “哎呀，我电话里就说了的嘛！车是在江大西校区外面那条小路上丢的，你们不赶紧帮我去找车子，在这反反复复的问有什么用啊！？” “这是流程，先生。” “什么破流程哦！我看里们就是故意滴，欺软怕硬，看不起我外地人呗！” 司机越说越激动，像是被戳到自尊心了，开始口无遮拦：“外头那两个穿西装的，有钱有势，刚进门你们领导都围上去，我丢个车你们半天不给我找！你们警察就是这样服务人民的嘛？！” “你知道个屁！” 另一位急性子的民警拍案而起，厉声道：“你这车牵扯到绑架案了知道嘛！你说的那俩有权有势的就是被绑受害人的家属。” 闻言，司机瞬间偃旗息鼓，跟蔫巴的黄瓜似的缩回去。 片刻后才开口，十分委屈的解释道：“辣个车嘛，我是租来滴，要是找不着的话还要我照价赔偿给公司，十几万嘛好多钱的吶。” 陪同的女民警轻咳两声提醒同事注意分寸，又对司机稍作安抚，才接着问道：“你这车是租的吧，没装定位系统吗？” “装啦。”司机笃定道。 站在玻璃背后的秦和舟脸色愈发难看，派去调查秦宇的人还没回信，这头司机嘴里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不知道裴知雨现在是否安全。 他回过头，刚才还在身后的周言礼不见了，睨了眼座椅，他问：“人呢？” 民警匆匆答道：“周先生出去接电话了。” 电话？难道是有消息？ 秦和舟撤身往外走，准备去找周言礼，但刚走一步便被身后的民警拉住胳膊，他皱着眉回视过去，眼神冰冷只写着有屁快放四个字。 民警悻悻收回手，解释说：“秦先生，兴南郡撞绿化带起火那个车，行车记录仪修复好了。” “恩，然后？” “视频里明确有拍到，肇事逃逸的车辆就是裴小姐打到的那辆网约车。” 听到这，秦和舟再也冷静不了，急切地让对方把记录仪的视频调取出来，他必须亲眼看到才能有数。 正巧此时，周言礼去而复返，面带愁容地走向秦和舟，“是程修齐。” “谁？”秦和舟略带疑惑，这名字总觉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过。 “仲悦的前男友，也是裴知雨的高中同学。”周言礼说到一半，忽然想到秦和舟跟裴知雨似乎也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 他抬眼看过去，果然秦和舟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会觉得耳熟呢。 高中时期，因为秦宇带头针对秦和舟，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跟秦和舟走得近，看他出事也都是冷眼旁观。 除了这个程修齐，他那会儿还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就是个老实的小透明。不过他的父母厉害，都是从教师转行去做了外贸，赚钱后还给学校捐了栋楼。 因此，他在学校里也得到了更多的保护，便没什么人敢欺负他。 有一回秦宇不知道发什么疯，青天白日直接在操场上就对秦和舟大打出手，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劝阻，甚至那些老师都没有说话。 就在他准备反击时，这个同学口中的“四眼乖乖崽”忽然冲上来，生生地就那么替秦和舟挨了一拳头，把动手的秦宇都给整懵了。 程修齐喘着气，手还在发抖，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怯生生警告秦宇：“在学校不能打人。”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秦宇跟身边几个跟班不屑地笑作一团。 这事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解决的，为了程修齐家里捐的楼，也为了秦宇父亲即将要捐的楼。 其实后来他跟程修齐也没什么交集，只是因这事留下个还算善良的印象罢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乖乖崽”竟然会做出偷车绑架这种事情来。 “确定吗？”秦和舟问。 周言礼点点头，十分笃定地说：“百分之百。” 看到他还是有疑虑的样子，周言礼伸手将衬衣下摆掀起些，渗血的纱布露了出来。他道：“程修齐捅的。还有之前仲悦受伤住院，跟他也有关系。” “只是报复吗？”秦和舟又问。 周言礼：“应该没这么简单，我让人去查了，你刚在这听到什么有用消息没？” “行车记录仪……” “秦先生，视频调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民警走到电脑旁查看修复好的监控视频。 视频车在拐弯进入辅路时，正面碰到了疾驰而来的肇事车，在紧急避让时猛踩刹车加方向盘失控才冲向了绿化带的大树上。 肇事车的车牌拍的一清二楚确确实实就是裴知雨打到的那辆网约车，录像上的时间跟周言礼接到仲悦电话的时间基本吻合。 越想周言礼越是担心，图财至少不会撕票，若是其他，难以想象程修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何况，他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他爸是不是叫程永兵？”秦和舟忽然这么问。 周言礼愣住，这事儿还真是不清楚，他看了眼民警，那边递来资料。 一看，确实是这个名字。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周言礼问。 秦和舟沉默片刻才喃喃道：“兴南郡往东，程永兵在那儿有个工厂。” “好，好，我们赶紧过去！” 拿到工厂的具体位置后，秦和舟、周言礼跟随着警车一通赶往兴南郡。 多辆警车前后疾驰在马路上，注定了今夜无法平静。 而此时此刻，兴南郡往东几十里的程家村工厂内，裴知雨被一声惨厉的尖叫声唤醒。 鼻尖都是尘土的气息以及一股某种动物尸体腐烂的臭味，眼前仍旧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到有四五个彪形大汉朝着自己走来…… 空气中多了一缕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那个黑衣男人在她面前蹲下，不知道从腰间掏出了什么东西，冰凉的触感贴在脸上，她不由一凛。 “你要……做什么……” 第72章 醒着玩，才有意思呢 程修齐手中握着匕首，轻蔑一笑，颇为不屑道：“不干什么，你只要安静在这躺好了就行。” 说话间，他反复用刀背划过裴知雨的皮肤，并没有真要划伤她，这更像是一种折磨手段，一下一下地摧残她的精神。 看着她眼神仍旧迷离，程修齐忽的脸色一变，猛地掐住她的喉咙，将人掐到快要窒息时才堪堪松手。 “咳咳咳……”裴知雨侧躺在地，剧烈咳嗽起来，眼角流下生理性眼泪，“你到底要做什么？” 程修齐又开始笑，连带着他身后那几个大汉也发出一连串让人恶心的笑声来。 “你很快就知道了哦。”他这么说。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那几个散发着恶臭的男人前后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恐惧侵袭大脑，裴知雨下意识想要逃，可这身上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她咬牙使劲用手掌撑着地面想起来，最后也只是抓起了一抔土。 被程修齐发现后，直接把人往回一拖，将她的脑袋摁到地上，逼着她睁开眼看着一切。 见裴知雨眼泪不停滑落，程修齐更是得意，又用那副大好人的腔调拍拍她的脸，安慰道：“哭什么，说了你躺着就好……我呢，不会对你动手的。” 他这话说得奇怪。 而且那几个大汉并没有在裴知雨身侧停留，反而是跨过她朝着另一端走去。 裴知雨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程修齐的目光中充斥着震惊。 仲悦！！！ 他是想让这些人去…… “你疯了吗？”裴知雨强忍着难受，怒声质问。 程修齐丝毫不觉得生气，“怎么能说我疯了呢。你的好姐妹做出背叛我的事情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边说，边拖拽着裴知雨转向身后，眼看着那帮人离仲悦越来越近。 此时仲悦尚未醒来，正瘫倒在地，程修齐故意喊停了那几人，提醒道：“醒着玩，才有意思呢。” “程修齐！” “诶！哈哈，你挺精神啊。”说着，他猛地将裴知雨的脸摁到地上，“冷静点，好戏还没开始呢，你现在亢奋算什么，是吧。” 满面的尘土，嘴里，鼻腔内，全是土渣。 裴知雨的眼泪沾湿了干燥的泥土，又混合着湿土一起回到脸上。 狼狈，难堪，无力。 程修齐就跟个套了盾的疯子似的，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只顾着发泄着自己心里扭曲的愤怒。 那几个人男人受雇于他，自然听话，其中个子最矮的那个先走上前，蹲下身直接朝着仲悦脸上就是一巴掌，见人还是没反应，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冰水，一整桶往她身上泼下去。 寒冬腊月里，谁能扛得住这么折腾。 仲悦冷的五官皱起，又被水呛得直咳，看着地面上拉长的一片人影，极度的恐慌跟着鸡皮疙瘩同时冲出来。 她抬头，仰视着面前这几个男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泼水的男人走上前，轻而易举地就将她身上的衣服撕烂一角，露出半个肩膀来，他面上猥琐的神情再也控制不住，甚至把脑袋凑到了她颈窝嗅了一下。 胃里难受地翻涌着，她想要挣扎，可完全使不上劲，拳头挥出去软绵绵的，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哟，小妞这是在主动？哈哈。” “还说什么废话，赶紧上得了！” “就是啊，你再不上就让我先。” 那笑声像是魔咒，还像是驱赶不掉的毒蛇，用尾巴将猎物死死将人缠绕住，直到她彻底无法动弹，失去了挣扎的欲望后再将她蚕食殆尽。 “仲悦——！”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从裴知雨口中发出。 可除了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团团黑影将好友包裹住。 她们间隔的距离刚刚好，让她什么都能看到，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裴知雨手指紧紧抠着地面，流着泪道：“程修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之前对你那么好……”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利刃抵上自己的脸侧，这次是刀刃不是刀背。 “好？她对我好？！”程修齐终于被刺激到，开始愤愤往外倾吐着怨念，“当初她要跟我在一起，也不过就是利用我对抗她爸妈而已，你当我不知道么。” “什么我都忍了，十几年来我对她无有不依的，可她呢！她居然背叛我，去跟那个姓周的医生搞在一起！” “是你背叛她！” “是她背叛我！”程修齐厉声吼道，手上力道更狠，掐得裴知雨再没力气反驳为止。 “你以为那事是我想做的么……公司缺钱啊，我不那么做怎么哄那些老板砸钱？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懂什么，只顾眼前不看长远大局！” “她就为这点事要分手，还跑去我爸妈面前嚼舌根，她明知道我爸妈守旧最受不了这些事！” 强烈的窒息感扑上来，裴知雨身体本能的想去挣扎，努力的想要把程修齐的手掰开。 可这点力气，就好像小虫子妄图扳倒大象，最终只会反被大象一脚踩死。 程修齐还在言辞激烈的描述着仲悦的种种“恶劣行径”。 “我想去找她把话说清楚，她呢，让那个姓周的动手，把我的两根肋骨都踹断了。两根！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我到现在只要听到她的名字，这种痛的感觉就像是蚂蚁爬满了我全身一样……” 他将是非黑白全部颠倒，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排列组合，说得自己都信了一切都是别人的原因。 实则都是他自己欲望膨胀，借着筹措资金为由跑到夜总会去发泄欲望。 事发后，多年来懦弱的本能让他开始恐惧父母，他哀求着仲悦原谅自己，替自己隐瞒此事。 其实这事压根不是仲悦说的，她顾着多年情谊也考虑到程家二老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便自己将这事忍了下来。 可最终程永兵还是知道了，程修齐下意识将事情怪到仲悦头上，还去跟踪她不断找茬。 那天夜里他带着刀去找仲悦其实已经动了杀心，只是没想到还有个周言礼在暗中保护，最后才落得这下场，到头来竟然还怪到受害者头上！ “你……” 程修齐睨了眼那头仲悦，沉声道：“我爸死了。” 那边的几人得了指示变本加厉起来，生生将人逼到了墙角。 听到仲悦无助的哭喊求救声后，程修齐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开始发怒，用了比方才更大的劲掐着裴知雨。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爸死了……” “跳楼死的，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摔得四分五裂，成了一滩肉泥。其实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但谁让你跟秦和舟结婚了呢，他也是逼死我爸的凶手之一！” 看着裴知雨整张脸由于缺氧而涨红，只要再用点力，她就会死。 原本还想拿她威胁秦和舟的，但想想又觉得，或许杀了她会让姓秦的更痛苦呢。 第73章 她杀人了 是啊，杀了她吧。 反正秦和舟早晚会查到这里来的，那就让他亲自来给心上人收尸好了。 这念头刚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见着猎物即将死亡，程修齐露出了即将胜利的目光，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像是获得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他张开嘴，连说话的调子都带着兴奋，咬着牙道： “你别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当年因为他被关进杂物室差点没命的事儿都忘了吗？！怎么现在还会犯蠢的站在秦和舟那一头呢，真他妈可笑。” “所以说你活该啊，裴知雨，你活该！！” 说着，他目光一凛，不顾她的挣扎以及边上仲悦如何叫嚷，准备送她上路。 长久没办法获得氧气使得裴知雨整个脑袋仿佛被泡肿的海绵，甚至连耳边的声音都开始模糊带上回音，嗡嗡嗡的，名为死亡的浪潮要将她整个淹没…… 脑袋已经无法思考，身体却仍在下意识挣扎，除了飞扬的尘土外，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粗糙的方块。 “砰！” “呃——” 程修齐一声痛呼。 额头上猝不及防被裴知雨拍了一板砖，鲜血顺流而下，连眼睛都没有放过，他下意识用手去擦，却弄巧成拙越擦越花，最后满脸都染着血。 加上他眼尾垂下来的血珠，看上去就像是刚从炼狱里逃出来的厉鬼。 裴知雨护着脖颈，看到程修齐这副样子后，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立刻！！！ 在不远处那有一扇窗户，年久失修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却是裴知雨最后一搏的希望。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径直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奋力朝着窗户那跑去，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翻过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 她听到了仲悦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啊——！滚开！救救我！！！” 脑海中的自己被劈成两半，两个声音不断吵嚷着。 一个说：“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别管这么多，先逃出去报警！” 而另一个却说：“那是仲悦啊，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如果现在丢下她，等你找来警察又能怎样，她会死的。”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将挚友弃之不顾，偏偏就在这犹豫的瞬间，厉鬼似的程修齐又纠缠上来。 裴知雨快速反应过来，反手将破烂的窗户架猛拽了下来，砸在他身上，早已松动的长钉“叮呤咣啷”掉了满地，程修齐那脸色难看得要命。 趁着他被打伤还没缓过神，裴知雨拎着窗架疾步跑向仲悦。 可当她准备故技重施再砸一次时，那几名壮汉早已经起身朝她冲过来。 只能殊死一搏！ 结果自然并不好，这点早就腐朽的木头搞搞偷袭还可以，正面硬刚简直是不堪一击。 之前带头动手的那个矮个子男人力气极大，动起手来也是最狠的，他先是抓住裴知雨的手腕把人往水泥墙壁上一撞。 接着，他看向程修齐，发现对方并没有阻止反而是看好戏的表情后，便开始变本加厉。 “扑通！” 裴知雨被他踹到在地，小腹上的剧痛袭来，她那点回光返照般的力气早已消失，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生理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相隔不到一米处，仲悦浑身衣物被撕的只剩几块破布，也是满脸淌着泪水。 她看着裴知雨，两人四目相对，她的指尖颤抖着，眸光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想要做什么。 但裴知雨根本没时间思考，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这样将人提起来，嘴上还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哟，这也是个漂亮妞啊。”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看自己几个兄弟，淫笑着道：“咱几个今晚也算是有福啦，平时村里那些都算什么货色啊。” “就是！” “我说刘三儿，你别磨叽了，刚那个就是你磨叽到现在都没上！” “对，你不上就躲开，让我来疼疼这妞……” 满脸麻子的男人不停吞着口水，看向裴知雨的眼神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遇到块肥肉，恨不得囫囵吞下去。 他越靠近，那股难以忽视的味道就越是明显。 头皮上撕裂般的疼痛，鼻息间难以忽视的恶臭，无一不刺激着裴知雨的神经。 她第一次产生想杀人的念头。 想把眼前这些人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即便如此都不足以泄愤。 麻子脸没能得逞，他被矮个子拦在后头，“瞧你那猴急的样！还不先问问老板，这妞能不能动？” 他们几个都是被人从附近的荒村里雇来的，既然是收钱办事嘛，那自然不能坏了规矩，当时可没说能动眼前这女人，万一…… 几人目光纷纷投向瘸着腿看戏的程修齐。 他目露凶光，随意擦了擦身上的血，不屑道：“玩一个是玩，玩两个也是玩，都行。” “得嘞！”麻子脸瞬间精神。 他们一个控制着人，一个上去撕扯衣服。 瞧着裴知雨沉默顺从的样子，矮个子以为她是认命不挣扎了便放松了警惕，他竟然直接就松开了手，嘴上还叨咕着：“这就对了，你听话乖巧点，哥哥们也不会弄疼你的对吧。” 麻子脸：“嘿嘿，哥只让你爽！” “呵……”她骤然发笑。 麻子脸都愣住了，手上动作停下，察觉出是嘲笑后，怒从心起他开口便准备骂：“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看我啊——！！” “卧槽！麻子！！！” “是钉子，这贱人手里还有钉子！” 看着麻子脸双手怎么捂都捂不住颈部的鲜血直喷，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裴知雨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哈哈。” 眼泪仍旧不停流淌着，掺杂着笑意一起，不知是喜是悲。 她杀人了。 手中生锈的长钉还带着麻子脸的血，裴知雨阴恻恻看向程修齐，仿佛在说“你满意了吗？”，她身上没力气瘫软着倚靠在水泥墙上。 “你他妈敢杀我兄弟，你个臭婊子！老子杀了你！” 矮个子勃然大怒，忽然从背后掏出一把短匕首朝着裴知雨捅过来。 第74章 别怕，我在呢…… 裴知雨满脸漠然，似乎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她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可那短刀并没有捅进自己身体，反而是一具柔软带着体温的身体扑到了自己怀里。 黏哒哒的液体从这具身体的腰间流出，“滴答滴答”砸在泥地上，也浸湿了她身上仅剩的内衬。 裴知雨的手上全是血…… 仲悦的血。 她攥紧了手中那尚有血液余温的长钉，眼睛直勾勾缩在那个叫刘三的矮个子身上。 他也得死。 可还没等裴知雨动手，刘三儿便被人一脚踹飞出去，紧接着，自己怀里的女孩也被人抱走。 是程修齐，他像是突然魔怔了似的，慌乱地给仲悦止血，口中呢喃着：“悦悦，悦悦，你别死……” 太可笑了，他太可笑了！ 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裴知雨心中的愤怒、仇恨、痛苦全部都交杂在一块涌上来。 刘三还没放弃给兄弟报仇，他定神后握着带血的短刀再一次冲过来。 裴知雨这次反应极快，反手就把长钉扎进了他胸口。 这一场血腥的搏斗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只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杀了他。 可刘三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他根本不管扎在胸口处的长钉，挥起手利刃破空而下发出一声响。 他使了十足的劲，就是要让这个贱人给兄弟陪葬。 可利刃落下时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那并非是扎进女人柔软身体的顿感…… “啪嗒”，一滴血掉下来，同地上其他血痕重叠在一起。 刘三看着面前穿着休闲衫灰头土脸的男人，先是震惊，接着不屑一笑，啐了一口血，挑衅道： “哪来的小屁孩，还敢多管你刘爷爷的闲事？！空手接白刃，你这么有本事，那就看看是你肉做的身子结实还是爷爷的刀够利！” 说着，他就蓄力猛地往前一压，试图直接将短刀插进男人的心脏。 这一幕终于刺激到了裴知雨，她的泪腺失控地流下由极度恐惧产生的眼泪，慌乱中尖叫出声，“秦和舟——” 她想杀了刘三的心较之前更加剧烈。 如果秦和舟死了的话，如果他死了的话…… 脑袋里一片空白，短短一个晚上发生太多太多，裴知雨下意识冲上前护着他，却被秦和舟反握住手腕往身后一带。 而他的另一只手生生将短刀翻转过来，朝向了持刀人，刘三被自己蓄力的惯性带着往前根本刹不住车。 于是，他就这样自己撞到刀尖上，整柄短刀没入身体，直插入心脏。 “老大！！！” “三哥！！！” 剩余两个活口已经被这情况吓到，目瞪口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和遍地鲜血，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僵在原地也不知道动弹。 忽然，仓库外响起了连续的警车鸣笛声。 这两人才突然跟活过来似的，一前一后的朝着工厂后门逃去。 秦和舟扔掉短刀，连个眼神没给这几个渣滓留，转身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程修齐正抱着腰间全是血的仲悦，但他也没有去多管。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裴知雨一个，除此之外什么都顾及不到。 在赶来的路上，其实他想好了无数种安慰的方式，千百句劝慰的话，可现在看到裴知雨凄惨狼狈的模样，他愣是半个字都冒不上来。 看着她脸上的脏污，满脸的尘土，头发凌乱扑在脸上脖颈上，身上还有各种淤青和伤痕…… 秦和舟只觉得脑袋沉沉的，眼睛湿漉漉的，莫名就跟着她一块掉起眼泪。 他将外套脱下来把裴知雨半露在外的上身裹住，接着紧紧拥进怀里，那力道像是恨不得把人揉碎了跟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那此后就不用再担心她会被人掳走，也不用担心会有人伤害她。 心疼的同时，他也恨极了这场绑架的罪魁祸首。 是出面了的程修齐也好，还是未曾走到明面上的秦宇也好，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裴知雨躲在他的怀抱中哭了好久，哭到最后难以自抑的抽泣发抖，恍惚间她想起什么，伸手将人推开点距离。 在秦和舟疑惑的目光中，她双手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捧起他方才受伤的右手，掌心上两道伤口还在往外流血。 她哭得更厉害了。 明明自己面对这一切时什么都不怕的，但秦和舟一出现，她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的心又开始软化，不停的软化，到最后就这样任由他揉捏。 接着她问了傻话，竟然问他：“痛吗？” 当然很痛，这怎么可能不痛呢！ 裴知雨恨自己现在脑子不太清醒，说出来全是胡话。 但秦和舟并不在意，他甚至还觉得心口暖洋洋的，笑起来时一滴泪正好划过勾起的嘴角。 “不痛，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会痛。” “我……”她干张着嘴巴，却一直没说话，似乎是有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秦和舟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揉她的耳垂，眸中流露出的情愫像是惊涛骇浪，但这并不是要把裴知雨淹没，而是要带着她回到岸上。 “没事了啊，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别在意。”他这么安慰道。 裴知雨深呼吸两下，淌着泪，艰难开口说道：“我杀人了……秦、秦和舟，我杀了一个人。” 他听到这话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反倒是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就更没什么好在乎的，地上这两个根本不算人，只是畜生。 他抓着裹在裴知雨身上的外套领子，又将人按进怀里，一下接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别怕，别怕，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正安慰着呢，忽然觉得背后有寒意袭来。 玻璃窗上似乎闪过一道白光，破空声后是一道急促而尖锐的呐喊：“小心——！！！” 第75章 我要你给他陪葬 “秦和舟！都是因为你，否则我爸不会死！我要你给他陪葬，我要杀了你！！！” 程修齐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神情狠戾，拼劲全力刺过来。 “当啷”—— 刀尖朝着地面落下，狠狠插进了泥里。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程修齐也被及时赶来的特警一脚踹到地上，他捂着左肋的位置，痛得扭曲。 就像他自己同裴知雨说的，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疯狂地啃噬他的骨头一般。 就如同方才被他残忍对待的裴知雨跟仲悦一般。 程修齐的脑袋被死死按住，脸贴着粗糙的泥地，一挣扎就是摩擦产生的剧烈疼痛。 即便如此，程修齐仍旧不死心。 嘴里还是嚷嚷着辱骂秦和舟的话，四肢全身都在剧烈地挣扎着。 “秦和舟！老子当年根本不该帮你，就该让你他妈活活被秦宇他们打死！你个冷血无情的畜生，你根本不配活着享受如今这一切！” “凭什么，恩将仇报，最该死的人是明明你啊！秦和舟，凭什么你还活着？！！”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可惜他现在强弩之末，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几名特警抓住，又被他们狠狠钳制住。 秦和舟冷眼旁观着，根本不屑于回应他那些没意义的废话。 最后是周言礼实在忍无可忍，疾步过来就给了程修齐一拳，打得人牙都掉了一颗，甚至还觉得不够解气。 碍于他的身份，没有人敢劝阻。 但再这么揍下去怕是会出事，秦和舟把握着度，在程修齐堪堪倒下前叫住了周言礼。 “行了，赶紧送她俩去医院要紧，这家伙就交给警察吧。” “嗯。”周言礼沉声应下，放了人让警察带走。 可回头看到正在坐着紧急处理的仲悦，她浑身是血的模样真的把他吓得不轻。 只恨自己那晚没多踹断那畜生几根肋骨，才让他有余力跑出来犯罪！ 后进来的护士匆忙走到裴知雨身旁，小声道：“女士，我帮你处理一些伤口吧。” “不用，我没事，你看看他的手。”裴知雨往后退，抓住秦和舟受伤的那只手给护士看。 手掌心深浅不一两道伤口，看着血肉模糊的，看得人都于心不忍。 那护士只瞥了眼都眉头紧锁，咬着牙问：“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再狠点这手就不能要了，而且还全是泥巴……我先帮你清理一下，会很痛忍着点。” “嘶——！” 饶是曾经挨拳头跟吃饭似的秦和舟，也是没能抗住如此剧烈钻心的痛。 裴知雨看着心疼，“我要怎么跟你小姑交代。” “你在瞎愧疚什么啊。”听她这话，秦和舟痛到一半笑了出来，伸出长臂将人揽进怀里，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左手盖住她的眼睛。 “是我该想想怎么跟你去世的外公交代才对。你知道么，老太太说要是不把你毫发无损带回去就要跟我拼命呢。”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纹路滑落，也沾湿了他的手掌。 秦和舟都无暇感受疼痛，愣愣笑道：“怎么又哭了啊……别担心啦，我小姑是不会怪你的。” 话音刚落，覆在她脸上的手被握住。 “你别说话了。” 裴知雨一讲话，心跳的频率，胸腔的振动，似乎都通过紧贴的后背传递过来。 他不再讲话，安静的感受着对方的“频率”。 工厂外头。 方才逃跑的那两个小弟也早就被堵在门口的特警抓获，看着这么大阵仗，他们连挣扎都不敢，顺从地被押上警车。 程修齐也早被揍得没力气反抗，可看到秦和舟好端端抱着心上人从里头出来时，他心中的愤恨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根本不会死…… 今天就只差一点点，差点就可以杀了他给父亲报仇。 不过没关系，还有人会动手的，血债血偿，他早晚会得到报应。 “看什么看快上车！”警察催促着程修齐上车，最后的一眼，他看到的是躺在担架上的仲悦。 周言礼一直跟在边上，片刻都不曾离开，生怕自己回个头仲悦就出事。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奄奄一息的，别说讲话连动都不太能动。 “你确定不会……”他不想说出晦气的字眼，看着跟车来的医生，等着答案。 医生再三肯定解释说不会危及生命，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在护士准备关上车门时，仲悦忽然发出声闷哼，指尖微动，好像是要表达什么。 周言礼迅速附耳过去，“你要说什么？” “呃，呃雨……”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勉强强发出个音节来。 所幸他还是听懂了，又怕自己理解有误，同她再确认道：“想让裴知雨上车陪你，是么？是的话眨眨眼。” “嗯……”仲悦艰难眨眼。 “好。”说着，周言礼将车门推开，正巧外头是秦和舟跟裴知雨经过，两人正准备上后头的警车。 “裴知雨！” 他这一嗓子着实大声，边上众人纷纷回头看过来。 “怎么了？”秦和舟下意识问。 大家都疑惑，只有裴知雨猜到了，她含着泪问：“是不是悦悦想让我过去？” 周言礼点点头，接着从救护车上跳下来，换了裴知雨上去。 而他则是跟秦和舟一块回到警车上。 上车后，谁都没有说话，车内空气极速降温，连前排两位民警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秦和舟冷脸看着窗外。 乡间的小路上漆黑无比，别说是监控，连路灯都没有一个。 当初程永兵把工厂开到这里来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可能就他那个蠢蛋儿子才会觉得自己老爹是真的清白干净吧。 “叮”—— 手机发出的提示音打破了宁静。 秦和舟没动，似乎不想理会。 反倒是周言礼忽然扭过头来，低声问道：“怎么不看啊？是有事不能让我知道？” 秦和舟仍旧没做反应，他伸手没去拿手机，反而是将后车窗打开了个缝，然后由着那风往里灌，把自己吹得彻底冷静后才去看消息。 是助理发来的。 看完消息，他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放下的杀心，又那么肆无忌惮地冲了回来。 不顾右手伤口的疼痛，秦和舟一拳砸到身下座椅上，发出“咚”的一声，把前座的民警狠狠吓了一跳。 周言礼目光中的疑惑也是更添几分，直言道：“警车，你下手轻点。到底什么事儿，赶紧说吧。” 手机被锁上，光芒消失，秦和舟仰起头，从口中吐出来的话中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道：“程永兵的死……他不是自己跳下来的。” 第76章 怎么老是哭呢，眼泪水做的吗 秦和舟语出惊人。 周言礼轻咳提醒他注意场合，“等回医院忙完，你再跟我细说吧。” 毕竟这车里还有两个警察在呢，有些话私底下说可以，明着摆到台面上来讲就容易出事，毕竟都还是没有实质性证据的。 于是，车厢内再一次陷入寂静。 直到众人来到医院，秦和舟刚下车就奔着救护车那跑去，眼巴巴望着，就等裴知雨下来。 但裴知雨现在所有心思都在仲悦的伤上，经过他身边时只瞥了眼，接着便匆匆跟上医生推着车来到急诊室。 她被拦在外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仲悦被推进去，在眼前消失。 恍惚间，她奋力扑上来替自己挡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根本无法忘记。 刚才在车上时，明明知道仲悦回答不了，却还是没忍住去问她，“干嘛这么傻的来救我，值得吗？” 但仲悦只是回望着她，这个眼神跟当时自己放弃跳窗跑回来救她时，她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裴知雨没忍住又掉起眼泪来，其实她们俩的想法都是相同的，都想着要救对方…… 她倒是宁可伤的是自己，沉重的愧疚感并不比死亡好多少。 “别多想，翰方的医生都很优秀，周言礼也不会让仲悦出事的。”秦和舟将人揽着，想劝她也去做个检查，然后再去休息休息，可裴知雨不肯。 她看着秦和舟坚定道：“在悦悦出来之前，我哪儿都不去。” “好，好，都依你。”秦和舟柔声安抚，接着又道：“那我扶你去坐会儿总行吧。” 裴知雨紧张得不行，反观周言礼，他只是在诊室外来回反复地踱步，看起来似乎是很平静的。 只有秦和舟知道这人现在心里得有多焦灼。 周言礼从小到大就这么个习惯，一遇到麻烦的事情，尤其是那种毫无头绪的、完全无从下手解决的事儿，他就会一直走来走去。 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道过去多久，诊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仲悦已经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裴知雨和周言礼里两人前后脚冲过去。 裴知雨忐忑地问道：“医生，她没事吧？” 周言礼也是目光灼灼盯着人，像是等不到好答案就分分钟要把人给撕喽。 “哎呀，没事没事。”医生擦着额头的汗珠，解释道：“身上的伤没到要紧的位置，现在主要还是精神上刺激太大了的缘故，待会送去病房休息，观察几天看看。” 在场几人听到这话，悬而未定的心终于能落地。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裴知雨忽然觉得脑袋发晕，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瞬间身上失去所有支撑力。 “哐当”一声，半摔在长椅上。 待她再次醒来，天都已经大亮，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 唇上干涩，身体上也是酸痛难忍，余光瞥到床头柜上有水杯，她想伸手去拿，可刚要动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攥住了没法动。 “秦和舟……”嗓子实在难受，火烧似的，再努力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被念着名字的男人，眉眼拧起，顿了两秒才睁开眼看过来。见裴知雨醒来，他那满脸的愁容终于是推下去不少，激动地开口想问她要不要喝水。 可这人刚被吵醒，嗓子还没完全醒来，话被卡成好几节。 裴知雨按捺不住地扬起嘴角，她一笑吧，秦和舟看到也跟着笑起来。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她也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看秦和舟小心翼翼地沾湿棉签擦到自己嘴唇上…… “你最近怎么老是哭呢，眼泪水做的吗？”秦和舟无奈道。 说着，他把水杯和棉签放下，坐到床边替她拭去眼泪，接着握住她的手，又轻又软地反复摩挲着掌心。 这个动作不仅仅是在给裴知雨安全感，也是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事情都告一段落，已经结束了。 大概是真的还没缓过来，裴知雨太累了，有秦和舟在她觉得踏实，就这么晒着太阳又睡了过去。 秦和舟替她把被角掖好后才起身朝病房外走去，走廊上周言礼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他的脸上仍旧是挂满着疲惫和担忧。 “仲悦醒了么？” 周言礼头都没抬，自嘲似的一笑，回答道：“嗯，就是不说话，也不见人。拿被子捂着自己，两个眼睛空洞洞的，就那么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都不用想这是受到多大的刺激和伤害。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把程修齐从警察那抓过来，非得让这家伙去把仲悦受过的也都受一遍不可。 相比较之下，裴知雨的状态略好些，因此秦和舟才能维持相对的镇静，还可以劝一劝周言礼。 否则，若是这两个人都发起疯来，怕是真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那程修齐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在警察局嘴硬，估计都已经下地狱去见阎罗王了。 “打算怎么办？”周言礼没头没尾这么问了一句。 秦和舟知道他在问什么，轻笑道：“法律规定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不是说程修齐做这事背后有人指使，他要是一口咬死呢……” “他不开口我难道还查不到了么？”秦和舟十分不屑，说话间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戾气。 “别指望快死的人能向着你，这家伙巴不得留着刀子在世上，好等着哪天能送我下地狱呢。” 第77章 诶唷这个老公粘人的喔！ 周言礼拧着眉不作声，又开始小范围的来回踱步，“所以说，程永兵跳楼的真相，跟指使程修齐绑人的幕后黑手有关系？” “嗯，八九不离十。” “是谁？！” “你认识啊，我那个好堂弟。”秦和舟正对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他布满阴鸷的面孔，不急不缓念出这人的名字—— “秦宇。” “……” 见周言礼倏地回头，满脸惊恐不可置信的模样，秦和舟嗤笑道：“觉得我在胡扯？” “有证据么？”他问。 “不久前，程永兵到公司来找过我。”秦和舟关上窗，隔绝了风声，慢悠悠地讲述着：“他非要嚷嚷着，说之前他儿子救过我，让我大发慈悲也救救他。” “说得冠冕堂皇，就是想借钱而已。” “他那资金链怎么断的，为什么会断，行业内有谁不知道呢。否则的话，早就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了。” “你没见他。”周言礼笃定道。 虽然周家从医不经商，但好歹也算世家大族，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程家那点事儿他也有所耳闻。 程永兵自己瞎搞得罪了人，又欠一屁股债，最后竟然还想着挪用公款。 试问，现在还有谁敢把钱投给他呢。 秦和舟自然是不会见他的 秦家是不缺钱，对当年程修齐那个无意的善举，秦和舟也并不是毫不动容的。但这要是谁来都挟恩图报，谁求都要给点的话，那这秦氏不成慈善机构了么…… 佛门都做不到普度众生呢。 更何况程永兵那嚣张嘴脸，仿佛不是来借钱的，而是来讨债的。 秦和舟直接了当，吩咐助理去回绝他，话也是说得够明白，程永兵灰溜溜走后便再没来过。 原以为这事至此就算结束。 谁承想，秦宇那个不知深浅的家伙，竟然私下里去接触程永兵，想放高利贷赚利息。 由于情况紧急，程永兵也是没过脑子直接答应下来，所幸秦和舟在查盛泽文化时意外得知了这消息，才能及时阻止。 数罪并罚，最后董事会一致决定将秦宇停职。 当然，这么一来的话，程永兵的钱肯定是没了着落的。 紧接着，他那唯一的儿子程修齐又因为跟踪人被踹伤住院，又是大笔开销。债主还不停派人来催收，砸东西都算轻的，到后头甚至开始威胁他，若是还不上钱就要动他老婆孩子。 程永兵这人，别的好坏不予置评，但对妻儿确实尽心也疼爱。 如此，走投无路的他，再一次找到了秦宇。 彼时秦宇已经被停职在家，原本是不打算见他的，可听他碎碎念着说当年自己儿子桶秦和舟如何如何要好。 忽然有个不错的主意冒出来。 秦宇笑得渗人，提到让人死还轻飘飘的，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不如你去自杀吧，记得死之前留封遗书，就说是秦和舟把你逼死的。” “这……”他也是个普通人，也怕死。 听到秦宇这么说，程永兵只当是被戏耍了通，忙不迭要离开。只是秦宇并未死心，临了还提醒他，之后有需要还可以再来。 既然动了心思，秦宇又怎会真的轻轻放过，后头程永兵遭遇的破事大多出自他之手。 在程永兵死后，他又找上程修齐，不仅是煽风点火，连枫澜景园的门禁都给了他，就指望他能干出点大事。 只是秦宇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没用，到最后该死的一个都没死，反倒是自己人赔进去一堆。 真是没用！ 父子俩都是废物。 “嘭”—— 整张木桌被掀翻在地，书啊、茶杯啊全部摔在一处，霹雳乓啷的好大声动静。 秦宇整个人身上就带着失败的抓狂，气的无处发泄只能用这种掀桌子的方式来缓解，更像是无能狂怒。 闻声赶来的秦正豪看到满地狼藉，登时发怒： “除了砸东西你还能做什么？！与其在家发疯，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回到公司，也不枉费我当初费心思给你讨来的位置！” “不成器的玩意！” 在父亲面前，秦宇向来卑微，此刻自然是气儿都不敢出。只有他那紧握到快要爆炸的拳头能凸显他内心的怨愤…… “秦和舟，我早晚会让他跪着向我求饶。” 听他这么说，秦正豪反倒笑了，留下句再搞砸就别再姓秦的话便离开。 转头就变脸，怒气冲冲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周围的佣人们有眼力见，纷纷退下，还去知会了夫人。 庞芳兰来时便看到秦正豪疯狂盘着核桃，他这人只要心里头有事就盘核桃，最近新换的核桃没半个月就被盘得油光水亮的。 可算都得感谢她那“争气”的儿子，每次惹完祸只能让她这个当妈的来善后。 “唉哟，这又是出什么事儿了，瞧瞧把你气得。”她端着茶坐过去，小心搭话。 秦正豪根本不搭理，晾着她半晌才开口。 “你那好儿子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当初怎么舔着老脸去求人，只差给秦和舟那臭小子跪下，好不容易把他塞进秦氏，结果他呢？！半点远见都没有，莽夫思想，做事只知道冲，根本不思考。” “只是停职，还是有机会回去的。”庞芳兰道。 谁料这话一说完，秦正豪那火气更大了些，这这那那骂了一通。 他最气的并不是秦宇被停职的事，而是他既然对秦和舟动杀心就该把事情办得干净点，而不是留下一堆脚印子，这不是引着人来查。 有时想想还真羡慕他那书生大哥，自己没半点经商头脑，取得媳妇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却偏偏生出秦和舟这么个天才。 任他秦正豪自己再厉害，却也带不动秦宇这个废材。 秦家那么大的家业，自打当初秦正文一心要娶那个当老师的对象后，老头子就已经准备让他来当继承人。 那家伙不争不抢好好在国外就算了，偏偏要赶在最关键的时刻回国来。 人坠机死掉，还留着个秦和舟跟他作对。 老头看重能力，秦和舟十几岁出国没两年就把刺头分公司处理妥帖，在家十多年都没被重视过的人，瞬间成了老头心里头的红人。 继承人顺理成章到他身上，所幸老头留下的那条不成家不能继承的规矩给他提供了机会。 秦正豪忽地一把抓住庞芳兰，说道：“我上回交代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 庞芳兰怔愣片刻，随即回忆起是说让她找人接近秦和舟媳妇的事儿。 “都办妥当了。那个裴知雨说是要创业的，我安排的人已经跟她联系过，也通过了面试。你放心，她跟秦和舟久不了的，早晚得离，秦家也早晚是我们的。” 距离程修齐被抓又过去几天，转眼已经是年三十，医院里春节的气氛也愈发浓烈。 连续住院两次，裴知雨已然同医护与护工打成一片。 想着之前答应过秦和舟要给他准备年夜饭的，她特地拜托了余阿姨从家里带点食材来医院。 清晨，裴知雨刚醒来，余阿姨还没来。 同往常一样，她洗漱完便匆匆赶到特护病房去看望仲悦。 比她来得更早的人，是周言礼。 自打那天把她们救出来之后，仲悦就一直不说话，为了时时看顾她，周言礼直接是在医院住下了。 起初，裴知雨半夜睡不着觉也会来这里看看，每次来周言礼都在。 他也不做什么，就站在窗外看着。 一看呢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能站上整天不动。 看着紧闭的房门，裴知雨上前问道：“她还是不让人进去么？” 周言礼听到声音就知道谁来了，眼珠都没转一下，只轻轻嗯了声以作回答。 里头的仲悦是背对着窗门躺着的，浑身上下被她用被子包裹严实。 “咚咚”，裴知雨敲响窗户。 那坨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她这样子就连让心理医生介入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在外头站了许久，周言礼微不可查地叹着气。 接着看向裴知雨，劝她道：“不是说要给秦和舟做年夜饭么，你先回去吧。” 看看时间，估计余阿姨也该到医院了。 裴知雨先行回到自己的病房，她前脚刚进来，护工领着余阿姨后脚就跟了上来。 两个人手里拎满东西，像是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给搬来。 护工见着裴知雨是刚从外头回来，便问她：“裴小姐，你这是又去特护病房啦？” 她点头回答：“是啊。” 她想从余阿姨手里接点东西过来，帮对方分担些，但被拒绝了。余阿姨念叨着，说什么她身体都还没恢复好呢，不能干重活。 裴知雨拗不过，就没强求，转身去把准备好的小桌什么都拿出来，铺好垫纸，边动作边随意地说： “唉，我这明明恢复得挺好，也不知道是谁嚼舌头非说我还得休养，搞得我被困在医院出不去，包个饺子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话音刚落，护工阿姨便咯咯笑起来。 直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她才堪堪敛起笑，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您笑什么呀？” 裴知雨亮着眸子，笑意盈盈的，带着点故意打趣的意味。 护工扭过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本想着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但开口时又把实话说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的嘛，说裴小姐训夫有道，诶唷这个老公粘人的喔！花着万把块一天的费用，把人留在医院里头，说什么是要好好休养，实际上就是舍不得呀！” 第78章 每天都要腻歪个把小时 “每天都要腻歪个把小时，在医院里……”说到这，她还特别停顿了下，没歪心思的人听到都会想歪。 接着还补上句：“果然还是年轻人比较有情趣、有激情，喜欢搞刺激的。” 裴知雨：“……” 气氛都凝固了，护工却浑然不觉有异，余阿姨瞪她的那一眼也没发觉。后者觉得无奈，只好装聋作哑默默处理着食材。 反观裴知雨，脸上那点笑都僵住了，怎么看怎么难看，还不如不笑。 她恍然惊觉自己多话，立马赔着不是，又连连解释说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不是她自己这么想的。 “哦，是么？”裴知雨不信。 她举着四根手指发誓，“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裴知雨抿着嘴唇，轻轻摇晃着脑袋，像是认可又好像没有，话也不说拿起旁边的佐料就开始调肉馅。 心想着，跟她计较也没必要，人多的地方就会有闲话。 无风不起浪，最终还是因为秦某人这阵风吹得太猛，才会被医院传成这样的。 要计较，也得等当事人来了，跟他本人去计较才对。 裴知雨不说话吧，刚巧余阿姨又是个安静性子，这下病房里除了厨具碰撞声外，真就是安静的掉根针都听得一清二楚。 护工王姨确实是个唠叨嘴碎的，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始试探着向裴知雨打听起来。 但她问的却不是裴知雨的事，而是关于仲悦和周言礼的传言。 “传他们俩什么？”她问道。 看到裴知雨开始好奇，护工激动更甚，立马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个八卦传言都往外倒。 “说他们俩是那个关系呀！要不怎么能让周医生天天去病房门口守着，唉哟，又不让人进去的，就搁门口愣是能站一天。” 说着，她用手遮挡着，凑近裴知雨悄悄轻声说： “周医生啊，可是这家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将来这整个翰方都是他的，裴小姐你的朋友可不就是未来的院长夫人啦！” “是么。”裴知雨垂眸，意味不明的一笑，“就传他们是情侣关系？还有说别的吗？” 毕竟仲悦当时送急诊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只传她跟周言礼恋爱就算了，就是怕有些嘴巴脏的人会说难听的话。 这护工嘴巴张开，刚准备接着说呢。 忽地，“吱嘎”声传来，病房门被打开—— 是秦和舟来了。 护工立刻堆起笑跟雇主老板打起招呼，“今天秦先生来得早嘛！刚才我们还聊起你嘞。” 他嘴角扬起抹笑，目不转睛地看着裴知雨，说道：“是嘛，聊我什么？” “呵呵。” 裴知雨冷笑两声。 接着两手各抓起个鸡蛋，朝着中间那么一撞…… “啪叽”—— 蛋碎了满盆，均匀地铺散在肉馅上。 她那个眼神看得秦和舟心底猛地炸开，就仿佛她拍碎的不是鸡蛋，而是他本人。 这莫名的杀气是从何而来啊？ 他还没搞明白呢，话多的护工阿姨见着气氛尴尬，便又开始活跃气氛。 今天秦和舟穿着件驼色大衣，里面搭配的是之前裴知雨亲自帮他选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再配上他那裤子那鞋子，妥妥男大既视感。 所以，护工阿姨开口便是句： “要不是我知道你们俩是夫妻啊，光看秦先生这身打扮，我还当他是裴小姐正在念大学的弟弟呢！” “……”显然秦和舟不爱听。 他成日里就是最忌讳别人说他显小，看起来像弟弟什么的，总会给他种处于劣势的感觉，特别不爽。 但护工并不知道，她越说越激动。 “别不信啊，外头小护士都这么说哒！你们长得又像，就跟那亲姐弟似的。我们那会儿都是男大女小，现在时代变了，也开始流行姐弟恋。” 秦和舟的脸越来越黑。 余阿姨都察觉出来不对劲，可裴知雨在那听着也不阻拦，只顾自己一个劲儿乐呵，自己倒也不好开口去打断。 裴知雨笑着点头。 护工当她喜欢这个话题，便接着问出自己的疑惑来： “裴小姐，您跟秦先生恋爱那会儿，不会觉得跟弟弟一块别扭吗？！” 她那满脸的难以置信，跟她身后秦和舟的表情简直完全相同。余阿姨没忍住咳了声响提醒她，但人家根本没留意。 接着说：“我家就是俩孩子，姐姐弟弟，那当姐姐的别提多嫌弃弟弟啦。” 这算是狠狠一刀往秦和舟心坎上捅过去。 他忍无可忍，冷声道：“王春花……” “欸？！”骤然被叫到大名的护工猛地一激灵，愣愣看过去，不明所以。 裴知雨闻声，丢了个眼神过去。 秦和舟原本要说的话也只好咽回去，换个样儿再开口：“王春花女士，您先去忙其他的吧，这儿我来就可以。” 护工还懵着，是余阿姨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人走，嘴上说着老姐们去休息休息。 实际心里想的是，赶紧走吧，别打扰人夫妻俩过二人世界。 小嘴叭叭，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 “嘭”—— 门被关上。 秦和舟拢着大衣，走向裴知雨时带过来阵风，同他的气息一块扑上来。 狠狠将人裹住，不留半点逃跑的余地。 裴知雨觉得面上痒，就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想暂时逃避下，可秦和舟怎么会让她躲。 他俯下身，凑得格外近，含着笑说：“姐姐，你嫌弃我啊？” 第79章 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她本能后退，秦和舟却得寸进尺。脚尖对着脚尖，她退一步他进两步，就差直接缠上来。 见她不说话，甚至又复述了遍：“嫌弃我么，姐姐。” “…………” 瞧他那洋洋得意的劲儿，好像裴知雨退两步就真是被他给征服了似的。 跟个幼稚小狗似的！ 裴知雨想起方才护工阿姨说起的传言，带着点要计较的心思，她勾唇绽开抹极温柔的笑，纤纤玉手抬起来往秦和舟脖子上那么一搭。 掌心完全贴在他脖颈两侧，刚才和肉馅前特地洗过手，现在还带着点凉意，冰得他突然瑟缩。 眼神里有惊讶、有茫然，现在更像是幼稚的机器小狗了—— 会短路的那种。 裴知雨的眼神极为缱绻，双手并不是就停在脖颈处的，而是上下反复摩挲着，温柔得不成样子，就像在抚摸人生至宝。 在秦和舟好不容易适应后，她一声轻笑，靠近的同时又将手顺着往上，落在他的耳垂上。 一片空白。 他的脑袋里苍茫茫的，什么都不剩。 刚才问过什么，有没有人回答，自己来干啥的，全部都被抛之脑后。 被恋爱甜蜜的氛围所裹挟着，他就跟掉进糖罐子里头的小孩似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快要上头时，耳边蓦然响起句：“你知道医院里怎么传的我俩吗？” “……啊？”秦和舟怔住。 怎么这话题忽然九转十八弯，拐到这儿来了？ 他被裴知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喉结滚动，不自觉吞咽着，最后直言回答：“我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不是陪着秦梦之，就是来照顾裴知雨。 两头跑之余，还要抽时间处理集团的事务，收拾秦宇留下的那堆烂摊子，顺便还得查查那小子准备怎么害自己。 他就像是个抽绳陀螺，刚一落地就疯狂地旋转，想停下来的时候又被抽上一鞭子又接着转。 根本无暇去关心医院里的传言八卦。 但既然裴知雨说起，想必是不简单，于是他追问道：“传我们什么？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也不能在医院白日宣淫呐。”裴知雨不轻不重一句话，钻进秦和舟耳朵里宛若惊天巨雷，把他脑袋炸成片废墟。 她在说什么呢……宣什么？！ 难怪刚才看到自己来是那一副表情，还砸俩蛋搞“威胁恐吓”的，原来是被传言给气到。 秦和舟立即正色道：“这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你放心，我让周言礼马上去查，绝不姑息！” 说这话那语气模样跟结婚宣誓保证这辈子不出轨似的。 裴知雨噗嗤一笑，揉捏对方耳垂作乱的手终于放下，撑着他的胸口笑弯了腰。 秦和舟不明所以，僵着不敢动。 直到被裴知雨摸到腰间的棱角，双方身形皆是一顿，一个惊慌失措，一个是疑惑懵逼。 “你在大衣里藏什么东西？”她问。 “呃，其实也没什么……” “拿出来。” “好吧。”秦和舟低眉耷脸的，跟被人欺负了似的，似乎很不情愿的将藏在大衣内的小盒子拿出来。 却在这盒子递到裴知雨面前的那一刻，脸上神情中明显多了几分期待。 而看到他手里东西后，裴知雨更多的是震惊，也不笑了，脑袋嗡嗡作响，只能发懵。 那盒子用着红色带暗纹的包装纸，最老的包装方式，还绑着带大花的抽绳丝带……这个包装像极了那天晚上，裴知雨在垃圾街十元店里买的礼物。 但后来被绑架，那对情侣水杯也早已丢失，就算找到怕也已经碎成陶瓷渣了。 还记得那天晚上秦和舟说喜欢呢，他这该不会是自己跑去垃圾街重新买了新的吧。 “怎么不说话？”秦和舟忐忑道，甚至有些急切，想要个结果。“我给你拆开看看吧。” 说着就要动手解丝带，但却被裴知雨阻止了，她一把将礼盒夺过去，宝贝似的捧着，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拆不拆？”他问。 裴知雨抬眸，故作凶狠的瞪他一眼，“礼物当然要收礼的人自己拆才有仪式感，蠢直男。” “……” 被骂的人非但不气恼，反而觉得心里期待更甚。 她说这话，说明她重视呀！ 秦和舟嘴角漾起笑，眉眼弯弯的，真就像护工说的那样，像个弟弟，刚开始谈恋爱准备着礼物天天守在姐姐家门口，求着亲亲宝贝举高高那种可爱忠犬。 光是想象这画面，裴知雨浑身都得起鸡皮疙瘩。 她知道秦和舟本质上不是这种单纯无害的人，他心眼多着呢，那天替自己挡刀下手也够狠。 可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了自己那颗心，随着他的一言一行而摇摆，每天都七上八下的，体会到过去二十多年都未曾体会过的心动。 随着礼物盒包装纸一层一层被剥落，里头的东西终于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确实是对情侣水杯。 上面画的兔子跟那天裴知雨在店里买的那对差不多，只不过这个画看起来有些简陋。 完全不像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反而倒是跟手工制作时，由于制作人画艺不精而产生的瑕疵，这线条都歪七扭八的。 该不会…… 她心中有个荒谬的想法疯狂冒出来。 由于真的太难以相信，裴知雨现在单从第三视角看，就似乎是面色沉重、十分严肃跟出了大事一样。 她手指抚过手柄处刻着的字母【q&p】，有些动容，“这个水杯，你是不是……” “嗯？”秦和舟那颗被高悬在空中的小心脏啊，随着她神情变化而起伏，被吹得晃来晃去，随时要从万丈悬崖上摔落的感觉。 只听裴知雨接着问：“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他被盯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去摸了摸后颈，似乎在掩饰羞涩。“你那天晕晕乎乎的，嘴里就念叨着杯子杯子，那么喜欢的话，我就想着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来。” 裴知雨眼眶微红，鼻子泛着酸，心里别提多感动，嘴上却没饶人：“嘁，你还真有空跑去外面做这些。” “……” 秦和舟没敢说，其实是叫做陶艺的师傅来医院教他的，都闷声躲在周言礼休息室里学好几天了。 尽管裴知雨当时在垃圾街买那对水杯确实掺杂着点迷信在，但现在有秦和舟亲手做的，那些都不重要啦，她坚信没有什么老头庇佑，他们俩也会一直走下去的。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愣愣的。 裴知雨破涕为笑，朝他勾勾手指，“过来点。” 接着没等秦和舟凑近，她便揽上对方脖子，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第80章 kiss，kiss！ 猝不及防的吻，像是将打气筒猛地按到底，把秦和舟的气球心脏充得快要爆炸。这打的多半还是氢气，一撒手，自己飘飘然的往天上就飞去，根本拦都拦不住。 她并不是一凑上来就开始深吻的。 起初是轻轻的、浅浅的，简单双唇相触又分离，一下一下又一下，又不深入又勾人，把人亲得神魂荡漾…… 在她又一次退开时，秦和舟不满地发出声“啧”。 裴知雨倏地抬眼看过来，他又屏气不敢作声了，还当她要生气呢，结果却是被人捏着脸颊吻住。 灼热的气息扑过来，气氛如此暧昧，可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 好丢人啊！ 之前谁说的，谈恋爱这件事必须要把握主动权。 然后他现在被人亲着玩，就像在亲个普通毛绒玩具或者小猫小狗似的。 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裴知雨心里确实很像只小狗。 总之，抱着要将主动权重新拿回手里的心态，他收紧了原本轻轻扶在裴知雨腰间的手，将人往怀里猛地一带。 胸口紧紧贴着，另一只手贴着她优越的颈线向上，轻柔地抚摸着，带起阵阵酥麻。咫尺的距离，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先一步将主人内心的慌乱透露出来，两颊也是泛起了微红。 逼仄的空间里，由于长时间没有换气而快要缺氧的裴知雨下意识开始推拒。 秦和舟得了趣又怎会轻易放手呢，只是先给了她个喘气的机会，短暂停滞的几十秒内，两人鼻尖似有若无的靠近、触碰，像是要勾起新一轮的火花。 “你这人真是……” 裴知雨带着气声的话只说到一半，剩下的都被他暴风骤雨般的吻吞没。 是她先主动的没错，但实在没想到这人被撩起来这么疯。手臂上的力道极大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是让人心痒的微痛，能切实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意和占有欲有多么强烈。 与以往其他的吻不同，或许是有了不同的经历，或许是因为心意相通，又或许是因为那对亲手做的水杯……这个吻其中包含的情感就足以让他们陷入由情诱发的欲望漩涡。 牙关早已被撬开，湿软滑腻的唇舌不断交缠，理智的防线即将崩溃。 偏巧这时，“铃铃铃”—— 急促且漫长的手机闹钟铃声响起来。 似乎非要让他们停下来不可，就这么一直响个不停。 秦和舟视而不见，但裴知雨心里着急，她特地定的闹钟要包饺子呢，要是不停下来今晚也是不用吃什么年夜饭了的。 “唔……￥&！！！”她挣扎几下都没成功，嘴巴被人咬着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真是疯狗一样的，十头牛拉不回来的脾气。 正犯愁，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来，他似乎是很怕痒的。 裴知雨将手从他胸前转移到小腹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圈用指甲刮轻蹭着。 果不其然，秦和舟眉头紧锁，连搂着她的手力道都小了许多，给了裴知雨可乘之机，猛地从人怀里挣脱出来。 “呼——”嘴巴自由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真的差点缺氧窒息。 反观秦和舟，他居然看起来还很懵的样子，一副“好好的，你怎么突然丢下我”的既视感。 委屈巴巴，跟被人欺负了似的。 好嘛，他把人亲得差点断气，怎么能做出这无辜的样子啊。 裴知雨伸手碰了下嘴唇，已然是红肿不堪，不用想都知道是没法见人的程度。 这下更好了，那谣言估计传得更加猛烈…… 她这边还在走神，那头秦和舟的手又伸过来，裴知雨本能地拍开他，防备的眼神跟防色狼快接近一致。 “嗤。”秦和舟低笑着执拗地伸手过来，替她把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又道：“我也没你想的这么急色吧。” 裴知雨尴尬了一瞬，“你觉得没有么？！” 她真想把秦和舟眼皮撑开，让他好好看看清楚，她这嘴被亲的比吃完十斤辣椒还可怕。 出去怎么见人，难道逢人就说，啊哈哈我老公亲的嘛。 咦……想想就社死。 秦和舟替她将闹铃关了，随口问：“你定这个闹钟是提醒什么？要去看仲悦？” “啊，不是。”裴知雨回神，答道：“我早上去已经去看过悦悦了，现在是该包饺子啦。” 她从秦和舟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放好，接着回到桌前拿起肉馅碗，又瞧了瞧余阿姨已经准备好的饺子皮。 接着笑意盈盈地看向秦和舟，“不过来一起吗？你的年夜饭诶。” 他哑口失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吻是被包饺子打断的，这饺子还偏偏是裴知雨特地给自己准备的年夜饭。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走到桌前，他这才发现，在肉馅边上还摆着几枚硬币。 秦和舟担心会被误放进去，就拿起来准备放到一旁，这手刚抬起来呢就让裴知雨一把薅住。 “你干什么？” “硬币放在这，待会包进去误食怎么办。” “本来就是要包进去的啊。”裴知雨有些无语，“你家没有这个习惯吗？” “……”他不想说，其实家里很少会自己包饺子吃。 裴知雨捏起一枚硬币按进馅料里，“这么多饺子里，我就放这么一个，吃到的人呢，接下来一年都会非常幸运的。” 说着她抬头朝秦和舟看过来，眸中闪着光，亮晶晶带着无限的期待。 “如果你能吃到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第81章 黄色废料？我？！ 裴知雨捏起一枚硬币按进馅料里，她抬头朝秦和舟看过来，眸中闪着光，亮晶晶带着无限的期待，“这么多饺子里，我就放这么一个，吃到的人呢，接下来一年都会非常幸运的。 闻言，秦和舟手上动作停下来，犹豫道：“如果……” “嗯？” “如果我能吃到它，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么？” 这个问题一经抛出就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知雨始终保持着沉默。 秦和舟急了。 隔得这么近还能听不到不成。 “怎么不回答？”他问。 裴知雨头都没抬，单给了个音节表示疑惑。 看她手上动作干净利索，饺子是一个接一个包好，跟工厂流水线机器没太多差别，产量高效率快。 根本找不出什么缺点，除了不理人。 ……有点小气恼。 他把饺子皮“啪嗒”往粘板上一丢，从包好的饺子中精准拿到抱着硬币的那个，摆在裴知雨眼前。 接着重复道：“如果我吃到它，你得答应我一个愿望。” 这次他直接改成肯定句，根本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终于，裴知雨抬起头看他，看起来是在思考。 可当秦和舟觉得她要回应自己时，她倏地低下头，拿过粘板上秦和舟包的那几个杰作，并开始找茬：“你这包的什么东西啊？！谁家饺子包成圆球的，这是汤圆吧。” “还有这个啊……这个别要了，而且还是待会下锅肯定会烂的。你都重新包吧，否则今晚吃不上几个。” 她这突然间转变的态度，跟机关枪似不停突突的小嘴，十分莫名其妙。 秦和舟放下饺子皮，严肃道：“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像是撒谎小孩被家长戳穿，她尴尬地垂下头，下意识逃避秦和舟那炙热的目光。 “为什么？” 裴知雨紧抿双唇，捏着饺子皮，嘟囔着：“你不会想听的。” 嘶——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有一种不太好的猜想逐渐浮现在他脑海中。 秦和舟不悦道：“别说是跟你那个前任有关系。” 她的反应显然是肯定答案，就是跟付延有关系，所以才说他不会想听的。 即便知道裴知雨对那家伙早就没有感情，也不会再有什么可能的。 但只要一想起，他们曾经是恋人，过去的许多年里裴知雨都跟这么个垃圾玩意儿在一块……秦和舟心里滋滋冒火。 吃醋是肯定的，同时还包含着极大的愤怒。 若是付延懂得珍惜，能好好对待裴知雨就算了，偏偏做出那么多缺德事。 跟裴媛媛出轨也只能算是最后的导火索，光秦和舟派人去查到的，就不止这一件，他没有把这些告诉裴知雨，就是觉得没必要再让她烦心。 该直接忘了，永远别记起才好。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面粉，双手按到裴知雨肩头，将人硬生生扭过来直视着自己。 “？”裴知雨疑惑且惊讶。 只听秦和舟严肃道：“他也问过这个问题，是吧。” 她有些不自然，好半晌才点头承认。 其实真的不想再去提起付延的，但偏偏那一瞬间，那个画面就是在脑海中跳了出来。 然后怎么都甩不脱。 那是她答应付延表白后，两个人第一次过年。 不过并不是两人一起包饺子，而是她独自在宿舍时，已经回老家过年的付延突然出现在楼下。 怀里还揣着个保温盒，装着满满一盒热气腾腾的饺子。她从小渴望的家庭的温暖，确实在那瞬间被短暂满足了。 两人坐在楼下长椅上吃着饺子，裴知雨随意提起关于包硬币的这个习俗付延表示他家那边也有。 并且就在这盒饺子里。 紧接着，他便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他吃到了吗？”秦和舟打断道。 裴知雨摇摇头，“没，整盒饺子吃完都没有。最后发现是他妈妈今年压根没放硬币，说硌牙。” “呵，活该。”秦和舟努力克制着不爽和嫉妒，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酸溜溜的，“只能说明他就是没运气，命中注定他得不到。” “你不生气？” 他傲娇道：“也不是谁都配让我生气的。” 听他这话说的，醋味已经飘散十里地，但确实没有太生气，她的心也终于放下来。 但是秦和舟沉默了一阵，不知道他是单纯发呆还是在想别的。 隐约感觉，他应该是在谋划点什么。 当包饺子的环节进入尾声，她正准备烧水，就听到秦和舟忽的又问了遍之前的问题。 裴知雨拧开水桶盖，唇边笑意明显，带着点无奈说：“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愿望。” “还没想好……”他答。 本就是顺着心意随口提起的，突然要他立刻说出具体的愿望，真还一时想不出。 可裴知雨不放过，“你都没想好我怎么答应。” 她边烧水边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万一你到时候有什么奇怪的愿望，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不愿意，你就搬出这个来威胁我怎么办。” “什么奇怪的事？”秦和舟懵住。 大脑飞速运转，在看到裴知雨不知道何时有些开始泛红的耳垂时。 他悟了。 然后，他更为震惊道：“你这脑子里是堆满了黄色废料吗？怎么想这么歪，我不是这种急色的人好吧。” “黄色废料？我？！”裴知雨深觉被冒犯，撸起袖子跟要干架似的，小炮仗的本性开始展露。 “说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亲个嘴猴急猴急，只差没把我憋死。”说着，她手指着自己仍旧泛着肿的嘴唇，“瞧瞧，比生吞十斤朝天椒还可怕，走出去都没法见人的程度。” “……” “心虚啦？” “……”确实有一点。 第82章 总是被轻易撩拨到 秦和舟一声不吭收回手，默默的退回到原位上，捏着那个半成品饺子的皮，一个褶两个褶麻木的只知道不停捏褶。 好好的饺子都快被他捏成小笼包了。 难道自己说话太冲啦？ 她莫名产生中愧疚，本来就是自己先当着他面提前任，现在又跟加特林似的一顿扫射。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裴知雨最终还是松了口：“其实，少说包几十个，你要真能吃到……也不是不行吧。” “！”还在捏褶的秦和舟眼睛一亮。 裴知雨展颜一笑，“所以别祸祸那饺子啦。” “啊，噢。”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还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秦和舟放下十几道褶的饺子，转头去帮人打下手。 因为余阿姨带来的锅不大，只能分批煮，先煮好的被她放进保温盒中。 看着被装的满满当当的保温盒，裴知雨忽然叹了声气。 秦和舟敏锐回头，关心道：“怎么了？” “春节本来是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偏偏是现在这样。”想起之前看到的仲悦那空洞的眼神，裴知雨心里头十分难受。 还有秦梦之，到现在也还没醒来。 她在难过什么，秦和舟一眼就看出，知道安慰的话说再多都没意义，便只好揉揉她的脑袋，说：“要不哭一下吧，我这有24小时免费肩膀和怀抱向你提供。” “嘁。”裴知雨眉眼弯弯，故作不屑，实则很受用。 秦和舟正站在桌子侧面，跟裴知雨还是隔着点距离，甫一抬眼，瞥见袅袅雾气之中，裴知雨被蒸得白里透红的脸蛋。 啧。 刚说完自己不是那种人，却总是被轻易撩拨到。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他这个目光灼灼，裴知雨是不想感觉到都不行，她在透过白雾回望。 两人四目相接，对视中，仿佛有情感电流在空气中传递、交汇、相融，一阵激烈交锋后落在心上时却成了轻软的羽毛。 “扑通、扑通”—— 已经分不清是饺子掉下水的声音，还是两人不绝的心跳声。 如此气氛下，也不知是谁先靠近的谁，总之那距离就是缩短到只剩十几厘米。 不急色。 没错，不能着急。 大拇指轻轻蹭在她眼下，帮她擦去不小心粘上的面粉，裴知雨歪着头看他，咕哝了句：“你倒是真不急。” 秦和舟：“……” 这还不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貌似恼怒，学着裴知雨之前的样子，一只手掐住她的两颊，嘴巴自然的嘟起来，说话也是糊的。 根本听不清。 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也挺幼稚的。 秦和舟松开手，改为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双唇堪堪相触。 “砰”——门被人猛地撞开。 裴知雨瞬间后退，搅和着汤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秦和舟咬着后槽牙，被人打断的感觉非常不爽，把心里那把火拿出来能直接把这个闯进来的傻逼烧成灰。 他瞥了眼门口。 哦，这个傻逼是周言礼。 这是第二次了，上回也是他，还带着个仲悦。 看着他这火急火燎的模样，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裴知雨也跟秦和舟抱有同样的猜测，她心中有不妙的预感，急忙询问道：“是不是悦悦那出什么问题了？” 问完后忐忑等待回答。 周言礼似乎跑得太着急，还扶着门框在喘气。 这倒是让秦和舟有些不耐，“你着急忙慌跟要炸地球一样冲过来，把别人打断了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仲悦。”周言礼先回答了裴知雨。 当两人缓气的同时，他又说：“是梦姨，她、她醒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和舟早已丢下锅铲飞快从病房内冲出去，把周言礼都撞到了一边。 裴知雨也是又惊又喜，紧忙跟上去。 三人来到秦梦之病房前是，内里还都是医护在坐着检查。 周言礼缓了口气，自发开始解释情况：“我从特护那边回来，正巧撞见你家佣……护工，她告诉我说中午那会儿看到梦姨的手动了。” “我叫郑医生来看，刚进去就看到梦姨迷迷糊糊睁开眼。” 秦和舟站在玻璃窗前，听他缓缓说着一切，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眼睛死死盯着里头的动静。 “谢谢。”裴知雨忽然道。 被突然感谢的周言礼一脸懵，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要谢我？” 裴知雨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小姑在这里翰方住这么久也不少费用，听说郑医生也是你特地请回来的专家。之前我问秦和舟，他说不缺钱。我就猜，大概是你在帮他吧。” “啊，这样。”他看着秦和舟，心里嘀咕，没想到这人还瞒着呢。 看着白月光这么真心，总觉得秦和舟当初扯的这个谎，很有可能是在埋雷。 吱嘎，病房门开。 满头白发的郑医生从里头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守在这的秦和舟。 他以往同秦家打的交道不多，但却也听过这位新继承人的不少传闻，强者更为慕强，他也是因这个才答应周言礼出山的。 “秦先生，您好。” 秦和舟微微点头致意，接着便切入正题询问起秦梦之的病况。 “秦女士的情况已经好转，接下来就是好好配合恢复治疗，等她状态稳定后就可以出院。” 看出秦和舟的迫切，郑医生道：“可以去看她，但她刚醒身体还比较虚弱，要尽量多休息少说话。” 嘱咐完便先行离开。 秦和舟独自走进病房，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上一次便是他母亲去世那天。 感受到有人进来的秦梦之缓缓睁开眼，试图抬起手去牵他。 秦和舟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啪嗒”泪滴掉落在秦梦之的手背上。 他这辈子少有落泪的时候，现在也只有在小姑和裴知雨面前会如此而已。 秦梦之看着比自己先哭起来的侄子，忍不住觉得心疼。 接着又望着他身后，空无一人，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舟啊，没有人陪你来吗？” 秦和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要陪着自己一块来？ 总不会是…… “您是想问周言楚为什么没来吗？”怕吓到秦梦之，他尽力让自己提起这人时表情显得没那么难看。 可听他这么问，秦梦之却直摇头。 她伸出手不知道比划什么，仿佛力气用尽了似的，有点想不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格桑花。” 第83章 臭小子，你就是怕露馅吧！ “您是想问周言楚为什么没来吗？” 怕吓到秦梦之，他尽力让自己提起这人时表情显得没那么难看。 听到这话，秦梦之却直摇头。 她伸出手不知道比划什么，仿佛力气用尽了似的，有点想不起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格桑花。” 格桑花…… 是想指裴知雨吗？ 其实至今为止，他仍旧拿不准秦梦之对自己和裴知雨闪婚这事的态度。 他本想找个借口推脱掉，等之后她身体恢复好些，再让两个人见面也可以。 但秦梦之并不买账，执意要见她，“我不吃人，去叫她来吧。” 此时，裴知雨正欲离开，毕竟那锅里饺子都没捞呢。 只是这脚才刚抬起来，就被人猛地抓住胳膊，回头一瞧，不是秦和舟还有谁。 裴知雨：“？” 他无奈道：“小姑想见你。” “？？？” “走吧。” 她连缘由都没弄清楚，人就已经被拽到秦梦之面前了。 距离上回跟秦梦之对话已经过去许多天，裴知雨有些无措，下意识抓住身后秦和舟的手。 紧张的冒汗。 哪怕知道秦梦之不会再拆散他们的。 秦和舟凑到她耳后，小声安慰，让她不要害怕，自己会陪着她的。 谁承想，下一秒他就被秦梦之赶出去了。 最后只留给裴知雨一个鼓励和爱莫能助的眼神。 裴知雨：…… 现在只剩她同秦梦之两人了。 自己的手被人堪堪握住，秦梦之投来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你啊，格桑花。” “啊？为什么要谢我……”猝不及防被感谢，裴知雨现在的表情就跟方才的周言礼一模一样，以及她没忍住解释道：“我叫裴知雨。” 秦梦之松开她的手腕，拍了拍床，“小裴，坐下吧，我们聊聊天。” “我记得那天是你扑到我面前挡着，才没有让我受很更严重的伤，否则我怕是根本醒不过来，所以很感谢你。” 裴知雨下意识答：“举手之劳。” 秦梦之轻笑，想说话却没力气，就这么看了她很久，缓过来才补上一句：“还不都因为我是小舟的亲人啊，以命相搏的事情说什么举手之劳。” 她不否认，确实是为了秦和舟。 那天刚得知他曾经失去父母的情况，爆炸的瞬间，裴知雨只想着不能再感受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苦。 但她没有想过，她自己出事于秦和舟而言也是无法承受的。 秦梦之看她若有所思，犹豫着问：“事故的凶手，找到了吗？” “呃……”裴知雨含糊道：“这事已经交给民警去处理了。” 她还记得那天周言楚说的话，说在国外那些年都是她陪在秦梦之跟秦和舟身边的。 要是秦梦之知道是周言楚设计的一切，就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事实证明，是裴知雨多虑了。 “你不用瞒着我，是楚楚做的吧。”秦梦之笃定道。 她并没有生气，亦或是震惊无法接受之类的情绪，只是眼眸中难以隐藏的失望。 这些年来，她完全把周言楚当做亲生女儿来疼爱。 却不想自己无原则的宠溺，竟成了滋养恶魔的温床，让她狂妄到敢拿人命来开玩笑。 明明已经提醒过她，但仍旧做出这种事情。 若是那天不止自己和裴知雨两人在，这该是多大一场事故呢。 交给警察，也是好事，该让法律去交会她如何行事做人。 只是…… 秦梦之问：“把她交给警局，她父亲就没说什么，也没有阻拦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秦和舟只告诉我周言楚已经被警察带走，其他的细节一概没讲。”裴知雨解释着。 想必是秦和舟用了手段，秦梦之也不在追问，接着聊起了别的。 不知是否被秦梦之温和的态度所感染，裴知雨逐渐放松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从感谢说到秦梦之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又忽然跟交代后事般嘱咐起来，最后话题一转还提起许多秦和舟幼年的糗事。 两人笑得开心，外头的秦和舟就没这么高兴了。 出来后，他先跟秦老太太通了电话，告知对方秦梦之已经醒来。 老太太一激动，嚷嚷着就要备车立刻到医院看女儿。 秦和舟却说：“小姑正在跟小雨聊天呢，医生嘱咐不要让她说太多话，您来了又是止不住的聊，等明天吧。” “……”老太太明显不高兴，也不说话，晾着他。 “奶奶？” “臭小子，你就是怕露馅吧！你就继续瞒着吧，早晚要出事。”老太太怒气冲冲训斥几句后，都没给秦和舟讲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徒留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发呆。 确实也有部分原因是这个，从前是害怕裴知雨知道真相会生气，后来发生绑架的事情……更多是担心她的安危。 总之现在根本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病房的隔音很好，他靠在外头根本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聊得如何，裴知雨会不会被欺负……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除夕夜已经到来，他忽然想起锅里还在煮的年夜饭。 慌忙起身回去查看。 所幸余阿姨在他们离开后进来收拾过，不但把饺子都捞了出来，连下午摆出来的厨具都被收拾好带走。 小圆桌上摆着三个保温盒，盖子上有裴知雨亲手写的标签，写明口味等等，她这个人总是会在意这种小细节的。 秦和舟看着，心里又泛起暖意。 接着又瞧见一旁摆着的，那是个礼物盒吗？ 精致的丝带上还留着张卡片，隐约能看到字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将卡片摘了下来，想瞧瞧究竟写了什么，要送给谁。 却在刚打开时，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你怎么过来了？！” 在他回头的刹那，那人直直扑过来，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距离拉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位置。 稍微一动，彼此的鼻尖就会相碰。 第84章 你小时候暗恋的女孩 她是故意的，秦和舟断定！ 因为在仓促亲昵之后，她果断抢走秦和舟手里的卡片，接着往后撤退好几步，像是被人抓回去似的。 秦和舟扯了扯嘴角，又问了遍：“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们聊完啦？” 其实他还想问，怎么突然这么亲密。 该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但看裴知雨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倒也不像是受负面刺激。 被打了鸡血还差不多。 就是她这个笑容吧，越看越让人觉得心发慌，跟行刑前的死亡微笑。 她也不说话，同秦和舟间隔一米多，双眸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猜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过去，才开口道：“早就聊完了。小姑说她有点累，就让我也先回来休息。” “刚才谁说的‘我会陪着你的’，结果转眼人就没影儿了，只会口嗨。”裴知雨又恢复加特林扫射模式，一句接一句的，说的秦和舟毫无还嘴之力。 当然他也并不想还嘴。 每次听裴知雨跟他叨叨叨，就是会莫名觉得幸福。 该不是斯德哥尔摩前兆吧…… 说话间，裴知雨已经在圆桌旁坐下，她将卡片放回原位，嘴上还咕哝着：“还随便动人东西，万一不是送你的呢。” “那你打算送谁？”秦和舟笑着问。 其实根本没把她那句话当真，似乎笃定了这礼物一定是送给自己的。 并且他或许已经猜到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了。 裴知雨没有回答，默不作声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饺子仍旧冒着热气，忙绿一天，两人都很饿。 她有些惋惜道：“本来还要做别的来着，现在也只能将就一下，吃点简单的了。” 秦和舟不以为然，吃的特别开心。 只不过，他都是挑着裴知雨包的那些个吃，自己的杰作是一个没碰。 非但没碰，他甚至夹起那个被裴知雨点评过，说比汤圆还圆的饺子，放到了她的碗里。 “……”裴知雨面露嫌弃。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这几个小“糖豆”给挑出来没下锅的啊，怎么还会出现在饭盒里。 感受到她杀气腾腾的目光，秦和舟摊手，失笑道：“跟我可没关系，估计是余阿姨下的吧。” “余阿姨是怕伤你自尊，谁要吃这‘汤圆’啊。” 裴知雨撇着嘴，像是很嫌弃到不行，可手上动作却并不是如此。她自然的夹起来，沾了醋往就往嘴里送。 其实只不过难看了点，味道还是不错的。 她悄悄露出满意的神情，点着头一下一下把那几个小“汤圆”全部吃了下去。 秦和舟将这一切纳入眼中。 情人眼里出西施，总觉得她怎么样都可爱。 口是心非也很可爱。 这些话要是被周言礼听过去，八成又是回送他三个打字—— 恋爱脑！！！ 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笑容让裴知雨看过去，只觉得是嘲讽。 于是，小钢炮再次出击。 裴知雨擦了擦嘴，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方才跟秦梦之聊天的事，“刚才小姑跟我讲，说你小时候暗恋个女孩，为了吸引人家注意力就给她送虫子。真的吗？” 话音未落，秦和舟已经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被那醋给呛到的感觉属实难受。 他还没能缓过来，那头裴知雨还没熄火，接着说：“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唯一吗？再者说送虫子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不是虫子。” “啊？” “是蝴蝶。”他认真道，解释完又觉得尴尬，想尽快把这个话题揭过。 但裴知雨反倒更感兴趣了些。 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秦和舟对自己了解的更多，而她呢，自始至终都在从第三个人嘴里去了解他。 如今难得有机会听他亲口说，还是关于感情的，她当然是不想放过机会。 “说说吧，我挺想听的。” 他似乎有些为难，可经不住裴知雨那期待的眼神的冲击。 最后只好在讲故事之前，先说明：“那都是幼儿园时候的事儿，不存在是初恋什么的，你不要多想。” 见裴知雨点头，他才开始接着说。 “当年我祖父其实不同意我爸妈结婚的，我爸为了能跟我妈结婚就直接从家里搬走，搬到景西路那块。我在那儿出生，然后上幼儿园，我爸脱离家庭的支撑后为了养我们母子，就更加努力工作。” “他们都挺忙的，常常没法准时来幼儿园接我……” 其实年幼的他并不知道，当时父亲并不仅仅是失去了经济支持，甚至还被自己的二弟处处针对，以致于许多好的公司并不敢要他。 他便只好去多打些零工来贴补家用。 秦和舟时常会被留在幼儿园里，一直等到天黑，甚至有时候等到老师们都下班了没法子只能亲自送他回家去。 认识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是在某个等待的夜晚。 他如往常一般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着日落，等待夜晚的降临。 寂静和孤独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而在下一秒，便不再是了。 身旁的台阶上被人抛下个垫子，接着便有个短发小孩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还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月亮。 “好像个饼啊……”她是这么说的。 秦和舟不认识她，秉持着不跟陌生人说话的好宝宝原则，他就装作没听见，死活不理人。 但小女孩没当回事，她仿佛不需要有人搭茬，自己就在那不停的念叨。 说着草木鱼虫，早上吃玉米被塞牙，中午吃面饼被噎到，都是些日常琐碎的不能再琐碎的事情。 一直说到秦和舟的母亲来接他。 在他临走的时候，女孩小声嘟囔着什么，但他并没有听清。 本以为只是个偶然的相遇，却不想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会在这里碰到她。 并且，每一次都是秦和舟先走。 元宵节那天，幼儿园办了个小活动，家长们把孩子送来半天，到晚上才来接走。 到最后仍旧是剩下他们两个。 连老师都不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啊。” 这天小女孩明显情绪不高，甚至脸上还挂了彩，两人这么坐着过了好久她都没有讲话。 最后到底是秦和舟没忍住先开了口，问对方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情。 没想到他这话说出来，就跟点燃了催泪弹似的，小女孩顿时大哭起来，把秦和舟哭得手足无措。 第85章 喂，你能不哭了么 茫然得想逃。 她哭这么大声，要是把老师招来的话，不会误会是自己欺负她吧。 这么想着，秦和舟有些无奈地戳着她的肩膀，道：“喂，你能不哭了么。” “不行！我难过，哇！！！！”哭得更厉害了。 “……”他沉默着思考对策。 但女孩并不给他冷静的时间，她忽然跟泄洪般开始吐苦水，说着自己今天都遭遇了些什么非人对待。 张嘴第一句就是：“我的蝴蝶被人抢走了。” “那你再抓一只呗，花园里好多蝴蝶的。”他认真地提建议，不料却迎来女孩更激烈的哭嚷。 “你懂什么呜呜，它不一样的，那是我妈妈留给我可以许愿的蝴蝶！我好不容易把她养大，可刚许完愿就被妹妹抢走了……” 从她哭得不成调的话语中，秦和舟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事情始末。 女孩的母亲送给她一个蚕蛹并告诉她，只要等蝴蝶破茧那刻就可以许愿，于是她怀揣着期待每天守着这个蚕蛹。 直到今天早上，她终于等到了蝴蝶破茧而出。 正当她准备要许愿时，妹妹忽然出现抢走了装着蝴蝶的玻璃瓶，并且无论她如何哀求都不愿意归还。 非但如此，妹妹还想把蝴蝶放走，绝望中女孩上前争抢。 却不料，两人混乱的争执中，女孩被妹妹用玻璃瓶打伤了脸，留下那片淤青，并且蝴蝶最终也没留下。 因为妹妹的母亲来了，她是女孩的后妈。 她理所当然地站在自己女儿的那一头，在得知原委后甚至变本加厉，愤怒地训斥女孩：“死人的东西也敢往家里带，还为这个跟妹妹动手，平时我都不打她一下的！” “真是晦气！” 说着，便直接将玻璃瓶夺过来，一把扔向窗外。 接着她便被丢垃圾似的丢到幼儿园来，每天家里的保姆都会在照顾完妹妹后才来接她回家。 听到这里，秦和舟不禁疑惑：“那你爸爸呢，他为什么不来？” 可女孩侧头过来，眸中含着泪，故作不在乎地说：“他应该在家里祈祷，快快来个人贩子把我抓走吧。” “……”他没有办法理解。 虽然他也常常要在这里等到夜深，但至少父母都会亲自来接的。 后妈偏心亲生女儿，怎么亲生父亲也会这样呢？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但秦和舟的妈妈来接他了，于是他便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里。 幼儿园门头上装饰的那些一闪一闪的彩灯，慢慢被摘卸干净，如果回头望过去，只能看到女孩的身影也慢慢被黑暗吞没。 察觉他情绪异常，陶意开始问他今天在学校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以往，秦和舟会立马将自己遇到的趣事都讲个遍。 但今天他只是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妈妈，蝴蝶真的可以许愿吗？” 陶意略有惊讶，却依旧在深思后，给出了肯定回答。 “当然可以。” 看着儿子满脸茫然和不信，她笑着解释道：“外婆告诉过妈妈：‘当你向蝴蝶许愿，它就会飞向天堂替你传达，那妈妈就会保佑你，所愿有所得。’所以宝贝呀，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记得向蝴蝶许愿喔。” “妈妈一定会保佑你的。” “好。”他在这瞬间，理解了那个女孩的执拗。 那只刚破茧的蝴蝶带着她的愿望，本应该飞向天堂，但却因为她的妹妹最终走向了地狱。 就如同刚才她自己也被淹没在黑暗中。 秦和舟心中产生了一种，是当时的他根本无法辨别的情绪。 他在几番犹豫下，最后推开妈妈的房门，抓着她的手恳求道：“我想要一只蝴蝶，还没有破茧的那种。” 陶意向来是体谅孩子的母亲，儿子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当然不会拒绝。 节后返校那天，秦和舟将好看的玻璃瓶藏进外套里，带进幼儿园。 但当他来到教室那刻，才恍然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跟那个女孩严格来说并不认识。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班级。 甚至不知道今晚她是否还会在台阶上坐下，同他一起等到夜幕降临。 玻璃瓶被秦和舟好好地藏在抽屉里，却不料在午饭后被某个小朋友翻找出来，并且将它当做虫子拿去吓别的胆小的女孩。 姗姗来迟的秦和舟，刚迈进教室只听到一声尖叫。 “啊！！！” 伴随着玻璃瓶摔到地上发出的清脆的碎裂声，混乱中，他看到白色蚕蛹外壳出现裂痕—— 蝴蝶随之破茧。 没有人注意，连老师都被女孩的哭叫声吸引过去，又是安慰又是问怎么回事，疾言厉色的要找到罪魁祸首。 他正看着蝴蝶越飞越远，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在下一秒成了“真凶”。 老师根本不听解释，东西是他带来的，就认定跟他脱不开干系。 因为她没法理解，幼儿园的小朋友带虫子来学校，除了整蛊还能有什么其他目的。 秦和舟站在办公室里，望着暗沉下来的天色，等着母亲来解救自己。 待一切结束时，外头的天黑得不像话。 他人生中第一次怜悯被狂风骤雨裹挟着，像那只蝴蝶似的飞走了，消失了。 “后来，我就没再见到过她。”秦和舟若有所思，垂着眸笑了下，有些遗憾道：“但愿她能逃离地狱。”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 裴知雨正拿着筷子漫无目的随意乱拨着，她垂着脑袋，眼睛被碎发遮住，看不太出情绪。 她是介意？还是不喜欢听？ 秦和舟满目茫然，抿着唇想着怎么找个新的话题，眼看着快要到零点，他不想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中迎接他们的第一年。 但裴知雨忽然冒出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什么？”他眸光一闪，联想到一种不太可能的情况。 她抬起头看过来，嘴角弯起浅浅弧，接着说道：“我没等到接我的保姆，也没等到跟我聊天的男生，但我看到了一只蝴蝶……” 秦和舟喉结动了动，眉目中满是震惊。 虽然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眼下来看貌似是真的，他想确认是不是她，那应该直接问“是你吗”。 可那几个字被嚼烂了也没能说出来。 他带着期待和一丝不确定，脱口而出道：“你许愿了吗？” 裴知雨轻轻点着头，回忆起那天在暴风雨中，她闭上眼忐忑地向蝴蝶许下愿望。 [希望有人能一直爱我。] 第86章 你在怂什么？嘶—— 睁开眼，秦和舟正坐在身旁。 在她人生数个至暗时刻都为她带来希望的人，正深情款款望着自己。 裴知雨手心是那张羞于当面送人的卡片，她反复摩挲着，忽然起身去把房间内的照明灯关了。 “？”秦和舟无措地跟着起身。 眼前霎时漆黑一片，只能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依稀看到裴知雨朝自己走来。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他毫无防备地得知原来小时候念念不忘的女孩，跟自己的初恋、深爱的白月光朱砂痣，竟然是同一个人。 耳边有巨响，时而轰隆时而怦怦。 不是离零点还有段时间么，怎么现在就开始放烟花了？ 当他回头看窗外，天空中连颗星星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成堆的烟花。 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裴知雨越过他，“唰”一下将窗帘全部拉上。 若说刚才还能勉强看到人的轮廓，那么此刻便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她离自己那么近，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而他呢，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被施下定身咒似的，杵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眼前看不到，耳朵便尤为敏感。 裴知雨说话时，其实还隔着点距离的，但却莫名让他觉着她在耳边轻喃。 仿佛刮过的风都能带来她的气息。 “把眼睛闭上。”她这么说。 秦和舟不解，拧着眉道：“都这么黑了，还闭眼做什么？” “你不是对我的礼物很好奇么……”裴知雨脸上漾着笑，即便看不到，也能从说话的语调中听出来，“惊喜都是需要先闭眼的。” “你真是……哈，好吧。”他顺从地闭上眼。 期待、紧张、忐忑，情绪是一层一层交叠着缠绕着他。 心跳的声音越发剧烈。 好像是火山即将喷发前时，反复咕嘟咕嘟地冒出岩浆，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轰隆声，在最后的刹那爆发。 冲天的火光，是橘黄色的。 耳边听到咔嚓的开关声，裴知雨的气息越靠近自己，那道光也就愈加强烈。 接着，命令声传来，“可以睁眼了。” 强烈的期待感冲击过来，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在跟自己做着什么斗争。 裴知雨不知道，他现在正疯狂警告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克制着点，千万别因为心跳过速撅过去。 “欸，你是睡着了么。”她好笑道。 微凉的手掌心覆上来，恰好秦和舟睁开眼，看到闪烁着的光芒透过指间的缝隙映进来。 “没有。”他沉声道。 其实大约已经猜到裴知雨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了。 可在她手掌撤去后，看到眼前这一切，他依旧无可避免地感到震撼。 闪烁着的微光透过水晶蝴蝶投射到每个角落，如同真实的蝴蝶群在屋内飞舞着，将时间线拉回到数年前的风雨中。 他仿佛亲眼看到小小的裴知雨迎着风雨，向着蝴蝶许愿。 “为什么……” “买它的时候小姑还没醒，我刚从周言楚那儿得知你父母的情况。”裴知雨捧着蝴蝶水晶灯，缓缓道来：“我也没办法抓到真的蝴蝶，正好看你每天守在病床前，就想给你买个小夜灯。” “本来想叫你许个愿的，说不定就实现了呢。不过现在小姑已经醒了，就不需要啦。” 他倏地抓住裴知雨，“我需要。” “好，那许愿吧，蝴蝶……会保佑你的。” 秦和舟虔诚的十指相扣，紧贴着鼻尖，仿佛祭拜神祇般，喃喃道：“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嘁。废话，你这可就浪费一个愿望了啊。”她笑着提醒。 秦和舟不以为然，这件事值得他耗尽毕生的好运和愿望。 带着光的蝴蝶翅膀恰好在此时映到裴知雨脸侧，给她渡上层旖旎的滤镜，但欲望色彩的光芒遮不住她眸中的清澈。 直看得他心头一颤，不受控制地想要触碰。 她捧着蝴蝶灯的虔诚模样像是圣洁的天使一般，秦和舟的手指堪堪停在她眼旁。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这种触碰像是玷污一般，他想收回手。 可天使主动前进，紧紧将他的手腕攥住，并嘲讽他：“你在怂什么？嘶——” 挑衅的下场就是被人狠狠咬住嘴唇。 欲望的操纵下，恶魔将天使纳入骨血之中，似乎双方都在剧烈挣扎，根本分不清胜负。 带着许多不同的情愫，这个吻愈发激烈，如同暴风雨来临后，惊涛骇浪骤起，迎面扑过来将裴知雨狠狠卷进去。 她快被秦和舟的吻也淹没，稀薄的氧气让人头脑发晕。 唇齿交缠着，滑腻的舌尖共舞，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交缠而战栗。 在愈渐暧昧的肢体交缠中，一双缓缓游移至腰间，他最喜欢抚摸以及裴知雨最敏感的位置。 酥痒瞬间如通电般传遍身体每个角落，连指尖都微颤。 她逐渐无法支撑，只好将手收紧，更好的勾住秦和舟的脖子，让自己像绿藤般依附缠绕在他身上。 爱意交流之中时间也同步消逝，忽的一阵光芒冲破阻挡短暂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极为短暂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睁开眼，恰恰好四目相对。 是零点了，外头一声声烟花炮竹被点燃的砰砰声，却没一个抵得过彼此的心跳。 他有些分神，裴知雨挣扎开，想去拉开窗帘看看久违的烟火盛况。 在漫天烟火下互道声新年快乐，然后再接吻，这是她原本最理想的今夜。 然而秦和舟并不是这么想的。 才挣脱的人被他一把掐住细腰，再次按进怀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反驳着自己曾经说过不急色的那句话。 做不到，面对裴知雨就是做不到。 他擒住她的唇，先是浅浅温柔摩挲着，像是礼貌的绅士在进攻前，微微鞠躬示意。 但顷刻间，舌头撬开齿关，不管不顾的入侵着属于裴知雨的私人领地。 交缠的动作激荡起连绵不断的酥麻。 耳边是不绝的水声以及烟火绽放声，谁都知道，今夜远不止于此。 第87章 怎么……不继续了？ 交缠的动作激荡起连绵不断的酥麻。 耳边是不绝的水声以及烟火绽放声，彼此都知晓，今夜不止于此。 这个吻与以往都有所不同，秦和舟精心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裴知雨紧紧裹在其中，逃无可逃。 如同献祭的羔羊般。 她只能承受，被按着腰窝，仰着头献出自己的唇。 他这种时而轻轻啃噬的亲法，带着点痛，却更加能勾出内心深处的痒来，边吻边轻轻揉捏耳垂。 仿佛是沉浸其中。 裴知雨的唇异常柔软香甜，明明之前吻她时已然发觉，但再次触碰到仍旧会引得人失控。 理智艰难地追赶着欲望。 根本追不上。 鼻尖尽是她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他只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悬崖之上，只要她伸手轻轻一推，就会坠入无尽深渊。 “唔……” 原本只是情动的吻，骤然被再次加深，他的动作间都带上丝暴戾，迫切地想要确认什么似的。 这引得裴知雨连连发出几声难耐的咕哝。 却不想成了催化秦和舟的chun药。 没有办法，她那点力道根本不足以跟他抗衡，只好顺从地配合他，原本勾在他后颈上的胳膊也挪开，无力支撑在他胸前。 看起来像是推拒，细品倒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她今天没有穿医院的病号服，真丝薄衫触手丝滑，随着人一块晃动的下摆被秦和舟抓住一角。 冰凉的手从此探入，在她后腰间最敏感的位置抚摸着，肌肤在他微凉指尖下泛起颤栗。 他的吻还在往下。 胸前的衣扣被解开两颗，裴知雨大脑一片空白。 绵密的吻、作乱的手，无一不让她心猿意马，如同大海中随浪漂泊的小船，不知道哪处是尽头，更不知道何时结束。 只能随着浪，一下一下起伏着。 整个身体都被亲得软下来，只能攀附在秦和舟身上，由他支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顿住，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微微喘气，闷闷地笑起来。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锁骨上，又轻又痒，像是触电般瞬间遍袭全身。 裴知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整懵了。 可又动弹不了，只能被他抱着，脑袋努力运作起来，思考着对策。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亲到一半怎么开始笑了？ 她心里这些疑惑，仿佛通过紧贴的皮肤传递到秦和舟的心中似的，他忽然闷声回答道：“对不起……但你真的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占比更多。 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裴知雨的脸霎时间通红，整张脸都热得滚烫。 暧昧旖旎的氛围都至此中断。 一点也不浪漫，她想着，眉眼间带上些怒意。 垂眸看着伏在颈间的脑袋，裴知雨猛地抓住人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拽起来，视线将将齐平。 秦和舟被她盯得心发毛。 嘴唇微张着，他想替自己辩解什么，但没来得及。 气氛凝滞了片刻，下一秒裴知雨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掌心贴在脸侧，她捧着秦和舟的脸吻了过来。 在他尚未做出反应前，重重咬在下唇上，表达着方才的不满。 淡淡的铁锈味在唇齿中蔓延开，尽管知道这是惹对方不快的下场，但却平白替这场情欲增添了几分血腥的魅力。 他彻底沦陷了。 被裴知雨的一举一动带着走，失去了还手之力。 半敞的衣衫下滑，香肩半露在外，在夜灯橙黄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亚当抵抗不了诱惑，秦和舟亦然。 带着薄茧的手掌贴上她的肩头，故意半轻不重地反复摩挲着，肌肤上泛起颗粒，酥麻感直通心底，让她不禁颤抖，连拽着他衣领的双手都不受控地松了些。 因此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秦和舟猛地调转矛头，一口咬在了裴知雨肩上。 “嘶——” 她痛呼出声，猛地仰起头，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感受着肩头细密的疼痛和酥痒，她无力地闭上眼，默默承受着一切，但他并没有继续。 疼痛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柔软湿滑的唇舌，漫不经心地触碰、舔舐，让人无暇思考再多，满脑子都被这黏腻的触感吸引过去。 像是有电流慢悠悠地从肩上流到四肢百骸。 整个身体不禁开始发抖，是比接吻更加勾人刺激的。 裴知雨显然吃不消，她想推开秦和舟，可这手上的力气软绵绵的，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被他紧紧抱着，脑袋晕乎乎的，眼神逐渐迷离。 感受到她身体上的变化，秦和舟停下动作，略抬眸，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渴望，喉结滚动下，看向她的眼神中带有浓烈的占有欲。 “啪嗒”—— 蝴蝶夜灯摔落在地。 柔软干净的大床中央微微凹陷，裴知雨整个身体被他推倒，慢慢陷进去。 由下而上仰视过去，秦和舟领口被自己扯开许多，胸肌若隐若现，比全脱光性感得多。长袖挽起至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青筋暴起，明晃晃在说他的忍耐已近极限。 他附身过来，裴知雨下意识闭上眼，却没有等到他的吻。 反倒是听见声清脆的笑…… 秦和舟笑得肆意，他伸手托起她的头，随手解开了她用来绑头发的丝巾，墨黑长发铺洒在纯白的床上，视觉效果达到绝佳。 绵软的布料从脑后转移到她的眼睛上。 眼前登时陷入无尽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便听得、感受得更加清晰。 耳边呼吸声愈发灼热，秦和舟眸中情绪疯狂翻腾，最终忍无可忍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恶狠狠吻上去。 手指交叉在发丝间，鼻尖分不清是体香还是她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一阵一阵，连绵不绝地扑过来，扑得人心神渐乱，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想着汲取更多更多。 “唔……”她不禁再次发出暧昧的嘤咛声。 腰间软肉又被作乱的大手揉捏住，他把人揉得浑身没了力气，心里的渴望直往外翻涌。 可临到头却不再继续，只有起伏不断的呼吸声仍在耳边。 裴知雨颤巍巍开口，羞怯地问：“怎么……不继续了？” “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才能继续。”秦和舟说话的音调都不稳，忍得很艰难，却仍执拗地要她回答。 裴知雨有些急，根本没听他说是什么事，嘴上已经胡乱应下。 “欸，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全都答应？” “都、都答应你。”即便看不到，她也能感受出，此时此刻秦和舟一定正死死盯着自己，说不定还觉得，这女人怎么如此急不可耐。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竟然主动勾着人开始催促：“我都答应你了，你能不能快点儿！” 在半空黑暗中找不着方向的手，被他一把攥住了，耳边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舒爽慵懒的调子，钻进她的耳朵里，也钻进她的心里。 “上次一醒就忘记，这回千万好好记住啊。每个细节都不要忘，还有……” 随着两声喟叹，连带着柔软的床都更往下凹陷了些。 “我爱你。” “嗯……” 第88章 过度放纵的下场 清晨，满室旖旎。 暧昧缠绵的气息还残留在其中，洁白却混乱的大床上，她被秦和舟从背后拥抱着。 两人看起来就如结婚多年亲密的夫妻无二。 脖颈上有鼻息扑上来，太痒了，裴知雨无奈地从梦中醒来。 第一反应便是痛…… 浑身酸胀，这就是过度放纵的下场。 她也只能咬牙忍着，轻轻将秦和舟环在腰间的大手挪开，看着满地狼藉的衣物，不禁发出声笑来。 这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感觉，不就跟重逢那天在酒店几乎完全一样。 不同的大概就是，如今他们已是彼此的挚爱。 一切都是由爱而起，她也不会落荒而逃，秦和舟也不会出言嘲讽。 他看着半坐着的裴知雨，伸手抚上她后腰，替她轻揉起来，嗓音依旧沙哑：“还好吗？昨天太折腾你了，难不难受唔……” 嘴巴骤然被捂住，见裴知雨佯装恼怒的模样，没忍住还笑起来。 于是，她便更恼了。 “笑屁，啧！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躺着，赶紧起床！”她故意找茬似的，连连训斥秦和舟，最后抄起枕头扔到他脸上。 实在不愿看到这张让人心乱的脸。 扔完也不顾他笑不笑的，起身就准备去洗漱，可那双腿简直如同半年不运动的人刚跑完一千米。 酸痛得想死。 “嘶——” 才抬起个屁股，整个人失力就往下倒，腰间突然多了双大手。 秦和舟动作迅速地将人接住，否则她要是一屁股这么跌坐到床上，又是另一番苦楚。 想到这，她就看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很不爽。 接着恼羞成怒般将人甩开，嗔道：“烦死了，走开。” “好好好，我走开。”秦和舟半点不恼，像只懂事的大狗，摇着尾巴就退开，利索翻身下床又将裴知雨的拖鞋拿来替她穿上。 “你怎么一点事儿没有呢？”她脱口而出道。 听到烦人的笑声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实在丢人，裴知雨扶着墙起身，堪堪站稳，颤颤巍巍走向卫生间，那姿势就像是八九十的老奶奶似的。 拿牙刷时都带着恼怒。 动作大，不经意就将另一头的男士牙刷给撞翻了，她也不扶，盯着那牙刷跟盯着秦和舟似的。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准备把他也剁碎。 说了不要，还是不肯停，就跟发疯似的在那……啊，真是烦人。 脖子上也全是吻痕，这下更加不能见人，一出门准让那些爱嚼舌头的逮住，这传言不得传得更过分。 要真是这样，以后她完全没脸来翰方了。 正想着，颈窝忽然一沉。 秦和舟已经穿戴整齐，紧紧搂着人，脑袋靠在她颈侧，一说话那气息就带着温度扑来。 “……”她做出个无语的表情。 没想到秦和舟直接给她丢个更大的雷过来，话刚蹦出来俩字，就被裴知雨生生捂着嘴巴堵回去。 人果真一上头就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 她死都不想回忆自己昨晚的那些惊人表现，瞪了秦和舟一眼，警告他别再提。 直到他点头，这才重获呼吸。 裴知雨漱完口，认真道：“过几天我就要出院了，你别拦着啊。” “咳咳。”他心虚地咳了两声，最后无奈地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又问她：“前两天看你一直在打电话，是关于创业的事情吗？” “嗯，也该提上日程。”裴知雨收拾好洗漱用品，拿起一旁的剃须刀，自然地开始帮他清理。 并接着说道：“出院那天，我之前在沃德的助理会来接，你就不要送我了啊。” 秦和舟不情不愿地点头。 心中还带着点不甘，都第二次了，还是不能亲自送她回家。 但好在小姑已经醒来，再过不久他也能回到和裴知雨的那个新家了，期待顿时盖过失落。 “今天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啊……”裴知雨替他抚平领带的褶皱，上下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丝讶异。 秦和舟这心都吊到嗓子眼，想坦白的冲动直奔头顶。 谁料她接着问道：“这节骨眼上还要带人去看房吗？” “嗯，赚钱养家。”他胡诌道。 裴知雨展露笑颜，没说什么，刚要转身却被他拽回来。 对上秦和舟那亮晶晶的眸子，期待的眼神，她十分茫然，“干什么？” “一般夫妻，临别的时候是不是该亲一下。” “……”本想说他幼稚，但看着他这么期待的模样，裴知雨根本无力拒绝。 只好垫脚朝他脸颊上“吧唧”一声亲了口。 “你这，不够。”说着，秦和舟微凉的嘴唇就贴到她的唇上，但并不深入，只是如此浅浅摩挲着。 带着轻微的酥麻感，以及鼻息间清洌的薄荷漱口水的味道。 裴知雨心下一动，伸手揽住他，倏地回吻过去。 如此，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直到再次有闹铃响起打断他们，与昨日如出一辙。 秦和舟不禁失笑道：“今天这闹钟又是什么事儿啊，裴女士。” 第89章 吻得根本停不下来 如此，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直到再次有闹铃响起打断他们，与昨日如出一辙。 秦和舟不禁失笑道：“今天这闹钟又是什么事儿啊，裴女士。” “呃……”她自己也有点懵。 正想着出去看看，可秦和舟的手半点没松，仍旧紧紧环在她腰上。 他眼神依旧缠绵，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离开过，柔声问了句：“要紧么？” 裴知雨让他盯得有些不自然，轻咳道：“应该、不要紧唔……” 湿漉绵密的亲吻将她的声音吞没，身体瞬间被秦和舟更用力地束缚住，毫无防备的她不慎往后仰，眼瞧着要装上玻璃门，幸而一只大手及时垫在她脑后。 微热的舌强硬地滑入口中，像霸道的王，不遗余力地攻略城池，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因不堪承受而发出的轻微颤抖，哪怕此刻裴知雨化身撒旦要来索取他的灵魂，那他也甘愿奉上。 亲吻是亲密关系交流最直接、直观的方式之一，也是秦和舟最喜欢的。 和喜欢的人紧紧拥抱着接吻简直不要太幸福。 与她交缠着，一步步掌控全局，夺过标志胜利的旗帜。 掌心贴上熟悉的后颈，揉捏着，稍用力就将距离贴得更近，欲望高涨，他渐渐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原本平淡的临别早安吻变得越来越炽热。 也不再拘泥于唇上，慢慢转移阵地，吻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后又流连在昨晚狠狠咬过的肩头。 那儿还有他留下的齿痕，感受到裴知雨身上有自己留下的痕迹，顿时让他神魂俱颤，某种情绪冲上顶峰。 温软的舌尖有意无意抚弄着伤口，细微的疼痛感蹿上大脑，刺激着裴知雨，让她倏地失去力气。 纤长的手臂垂在他颈间，指关节处不知为何泛起红，如眼角的绯红一般，仿佛是清晨尚带着露水的花朵。 任他采撷。 她紧咬着下唇，想克制住自己，避免有奇怪的声音溢出来。 昨晚是已经无法挽回的，如今一大早再传出去这种声音，真的就是连门都不要出好了。 偏偏秦和舟不肯放过，像是猜出她的心思，刻意地加重摩挲的力道，甚至用稍尖的虎牙不轻不重地蹭过那儿。 “呃……” 齿关不由一松，终于是没忍住发出这暧昧诱惑的声音。 他眼底渐深，眸光闪烁着不明的光，喉结上下滚动，摁在腰间的大手慢慢动作起来，顺着脊背间的沟壑往上。 若有似无的触碰更勾的人难耐。 她的脑袋昏沉沉的，早起的清醒早就不复存在。 直到秦和舟那作乱的手碰到她后背处堪堪要松开的内衣搭扣，那被驱逐到九霄云外的理智突然回笼。 裴知雨一个激灵，猛地抓住他那只手，惊疑慌乱的眼神投过去。 她还没从那吻中缓过来，喘着气嗔怒道：“你、你……疯了吗？！现在是早上，白天！” 看着她被吻的红扑扑的脸蛋，眼中水汪汪的，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样儿，但说出来的话又像是露着锋利爪子要挠人的小猫。 秦和舟停下了动作，捻着她早已红透的耳垂，低笑了声，嗓音有点低沉沙哑，“你这根本没有威慑力呐。” “来，我教你。”说着，他牵起裴知雨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话时仿佛塞壬在低吟，诱着人不由自主地成为他的信徒。 “把手放在这里，然后用力推嘶——” 裴知雨骤然抽出手，径直朝他的脸凑过来，微凉的温度引得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连带着他都是一凛。 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不解，他这拒绝教程刚说到一半呢，想过裴知雨会直接将他推开，却怎么都没想到她反而是捧着自己的脸凑得更近。 虽然距离已经到了鼻尖贴鼻尖的地步，可这气氛却不似刚才暧昧。 她的眼神清明，不过还带着点茫然。 被吻得红肿的双唇轻启，真诚无辜的调子一出来，倒显得秦和舟霸道的占有欲有些过分。 “快说，你把会脸红的秦和舟藏到哪儿去啦？！” “……” 她不管秦和舟的怔愣，捏着他的脸，像是揉橡皮泥似的，愤愤催促道：“速速让我老公回来！” 接着，他脸红了。 跟市场照着灯映着红光的苹果没区别，似乎这红色都要透过皮肤爆出来了，让裴知雨看得有点无措。 这就回来啦？ 刚才那么亲密，昨晚都那样也不脸红。 她猜不透这男人脸红的开关到底在哪里…… 当事人自然也不会承认自己仅仅是因为听到那绵软的“老公”两个字就脸红。 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却仍旧会因为如此简单的称谓而害羞。 真的太离谱了点！ 秦和舟暗骂自己不争气，但同时又希望裴知雨多叫几次，就当是脱敏练习好了。 刚才自动停下的铃声又再次响起。 他松开桎梏，放裴知雨自由，“那个，你去看看吧，别真是重要的事。” “哈？哦，你还真是……”她没把话说完，只留下声轻快的笑。 等秦和舟抬眸，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哗啦”—— 他舀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冲动啊！ 等他洗漱完出来时，裴知雨已经换好衣服，头发被盘着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 休闲居家的模样让他一时间误以为这就是某个婚后的日常。 然而看到裴知雨手上那熟悉的饭盒时，秦和舟心下一咯噔，无措道：“这该不会是昨晚剩的饺子吧。” “嗯，不然呢？”她反问道。 昨晚两人做的激烈，根本无暇顾及这包了一天的成果，全留在桌边摆着，早起看到那饺子皮都冻硬了。 秦和舟这人吧，虽也不挑食，但这过夜又用微波炉加热的食物，近几年确实吃得少了些。 猛地让他吃，多少会有点排斥。 “不新鲜了吧，待会应该会有人送早饭来的，要不……” “冬天没事，少爷你别浪费粮食。”她从饭盒中捏起个热好的饺子，随意塞到他嘴边，又补充道：“而且你的硬币还没吃到呢。” “……”这不刚好被拿捏住命脉了。 秦和舟缓缓张嘴，将饺子囫囵往下咽，但咀嚼时却猝然被硬物硌到牙齿。 他心头一震。 不会有这么巧吧。 见他神色异常，裴知雨心中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会有这么巧合吗？ 紧接着，便见秦和舟缓缓从口中取出那个被她亲手塞进饺子里的硬币—— “老婆，你说我要许什么愿好呢？” 第90章 年轻人谈恋爱，确实是厉害 裴知雨傻眼，呆愣地喃喃道：“你这是什么运气啊，老天爷都在帮你吧……” 秦和舟展开笑颜，直摇头，没忍住伸手抚摸着她脸上的软肉，接着说：“饺子是你拿给我的，就算是好运，也应该是你的。” 但最后不还是到你头上了么，她心道。 巧得让人半点准备都没有。 她怯生生的问，就怕秦和舟给她丢个什么雷过来：“那你，究竟要许什么愿？跟昨天一样吗？” 闻言，他做出思考的模样，半晌后却又道：“先保留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见她又露出那种，惊恐得像是看到食人鱼似的表情。 秦和舟差点以为自己说的话是“让我来想想怎么把你吃掉，是清蒸还是油炸好呢？”，这没想着唇间不禁溢出声笑。 果然谈恋爱的人还是容易笑啊。 最近这两天嘴角都麻了，左看右看都觉得喜悦，忍不住就会开始笑起来。 于是，他又没忍住捏着裴知雨的脸颊，笑道：“真好。” 裴知雨还给他个无语的白眼，转身到桌边坐下慢悠悠吃起早饭来。 他跟上去，又问道：“所以你那闹钟，到底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她手一顿，随后叹着气解释道：“之前周医生告诉我，今天要给悦悦会诊来着。” 听她这么说，秦和舟也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周言礼那颗心掉在仲悦那，天天焦虑得不行，又怕再拖延放任下去会让她变得更加严重，最后便直接动用关系说要请心理专家来会诊。 “仲悦的情况估计还要在医院待很久，不过你放心吧，周言礼不会让她再受委屈的。”秦和舟安慰道。 “嗯，但愿吧。” 也不是不知道周言礼有能力，但他模糊不清的态度总让裴知雨觉得不安，只能寄希望于他早日开窍，否则恐怕只会给仲悦带去更大的伤害。 昨晚折腾一宿，刚在卫生间又是没消停的，两人其实都饿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安静，待结束时，秦和舟主动帮她收拾，接着又一块朝着电梯处走去。 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一样。 裴知雨要去特护病房看仲悦，秦和舟则是要去看秦梦之。 今天这电梯上来得格外慢，等待过程中他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正准备拿出来查看，就听到“叮”一声左右两扇电梯门都缓缓打开， 甫一抬头，他的目光与正对着的电梯间内的人交汇上。 登时心中暗道不妙。 秦和舟猛地拽着裴知雨疾步走到另一边的电梯内，因为太过着急，进去时还不小心撞到了里头的大叔。 她不好意思地朝人颔首致歉，大叔也表示没关系，还给他们两个让出点地方来。 秦和舟那慌不择路的模样让裴知雨感到诧异。 “你撞见鬼了吗？”她无奈地问。 “没，就是……”说到一半又停顿下来，他满脸写着犹豫，好像这答案是带着刺，说出来要把她喉咙口腔都滚烂似的。 憋了半天只打着哈哈说什么脑子一抽就这么做了。 又像是怕裴知雨追问，忙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你接下来忙创业，办公场地找好了吗？” “怎么，你有地方要租给我？”裴知雨打趣道。 却不料秦和舟真的点头道：“确实有。” 如果裴知雨需要的话，他手里有不少合适的楼可以拿去用。 本身在别的事情上他都不太好出面，只能拐着各种弯的去想办法帮她，但说办公场地就好办，反正她也早把自己当中介了的。 “枫澜景园附近就有，你要多大规模的，几百还是多少？” “我这是创业，不是创人，哪来几百个人啊。”裴知雨扯了扯唇，十分无奈，接着说道：“连银行贷款都没批下来呢，目前也就两个人……” 看着秦和舟明显暗下去的眼睛，她以为对方是失望，却不知道他是心疼。 他知道创业的路会很艰难，但从没想到过居然连贷款都没批。 想起她刚从付延婚礼上回来那天，相信自己破产负债还给自己转了十几万，心里头就难以克制泛起酸涩。 “你的公司还缺合伙人吗？” “什么？”裴知雨一愣。 秦和舟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投资。” 话音刚落，裴知雨就扶着额，露出感动却又无奈的表情，“别跟我开玩笑了啊，我这也不算什么公司。你自己的钱好好留着吧。” 最后还故意松快氛围调侃了句：“还想跟我开夫妻店不成……” “不可以么？” 他敛起笑，神情严肃，确实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让裴知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感动的，但这事又不只是感动就能决定。 主要是这电梯内还有个外人在，她有许多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恰好在这矛盾挣扎间，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缓缓打开，裴知雨道了句“再说吧”就想跑。 但手腕正被秦和舟牢牢攥在手心，她哪儿跑得掉。 对上她茫然无措的目光，秦和舟什么话都没说，将人拽进怀里，朝着唇上吧唧一声。 亲完还在她耳边留下句：“好好考虑了再回答我。” 跟魔咒似的盘旋在裴知雨脑中，怎么都甩不掉。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令人脸红心跳的电梯间，徒留下路人大叔跟秦和舟在原地。 电梯门再次合上，片刻后，大叔不自然地轻咳。 他冲秦和舟竖起大拇指，带着艳羡的口吻称赞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确实是厉害啊，小姑娘被你吃得死死的！” “哈，不是。” 秦和舟靠在电梯一角，仰着头，眸中闪着微光，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轻声呢喃道：“是我被她吃死了才对。” 第91章 猝不及防却又动人的吻 待秦和舟赶到秦梦之病房前时，恰好跟刚被赶出来的秦宇撞了个正着。 八成是被秦梦之给骂了，满脸写着不服气，看到秦和舟后才稍正色，做出副无所谓的模样开口挑衅。 “哟，大忙人不用陪老婆啊？居然还有空来探病。” 秦和舟压根不想搭理他，径直从他身边擦过，冷声下了逐客令：“这儿不欢迎你。” “她可不止是你姑姑，也是我的。”秦宇横眉拦下秦和舟的手，没让他开门进去，又道：“我爸跟我姑在里头唠家常呢，闲人勿扰。” 秦和舟不怒反笑：“要是停职反省还不能让你想明白，你也可以交辞呈。” 留住在秦氏的职位是秦正豪对秦宇最后的底线。 他确实有被威胁到，便松开手，紧咬着后槽牙，脸上线条都紧绷起来。 那眼神里有愤怒，随后仿佛想到什么又变成了嘲弄。 刚巧这时病房门开了，秦正豪耷拉着脸出来，见外头两人僵持着，便立马堆着笑打哈哈。 尽管他才是长辈，但谁让现在秦氏是秦和舟这小子掌权。 “小舟啊，你姑姑刚还说想你呢，进去看看吧啊，我和你弟弟就先走一步。”说着，秦正豪回头瞪了眼儿子，让他赶快跟上。 经过秦和舟时，他扯着唇冷笑说：“我听说，嫂子要创业啊？” 听着他这话不对劲，眸底闪过一丝担忧，犀利的目光投过去，秦宇感受到了却仍不以为然。 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装作讨好的贺道：“祝她顺顺利利，生意兴隆。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啊。” 凭他对秦宇的了解，既然敢这么说，就必然要做点什么。 下意识的，他给裴知雨拨去电话。 要是这次绑架的事在发生一次，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措出来。 等待接通的“嘟嘟嘟”声，像是不间断砸到心口的石子。 砸的人难受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先把扔石子的人除掉。 “喂，秦和舟？打来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掐着嗓子讲话？”他疑惑道。 接着便听裴知雨带着喜悦的调子通过手机听筒传来，压在耳边带起阵阵涟漪。 “悦悦今天终于肯让人进来啦，她刚睡着呢，我怕太大声吵到她。” “噢，那真是太好了。”秦和舟附和着说。 “所以你到底什么事？” “你出院的那天我送你回家吧。”像是料到会被拒绝一般，他紧接着话茬补充道：“我不放心你，要再出事我也只能跟着你一块……” “欸！”裴知雨不悦地打断他，“少说晦气的话好嘛。” 哪怕这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她也能猜到，明明自己平时不迷信，但面对太过在乎的人，还是会莫名忌讳。 当他是对绑架的事留下了阴影，裴知雨也没再推拒。 等到办出院那天，两人先到秦梦之这儿知会声，本想着稍微说两句就走的，没成想秦梦之忽然拉住裴知雨的手。 颇为不舍地呢喃着：“等我身体好转就要回国外啦，怕是以后不怎么能见到。你们俩在国内可千万要互相扶持，小舟他其实挺难的，唉。” 裴知雨附和着，宽慰她，最后还是秦和舟站出来强行把这两人分开。 待回到自己房间内，他看着鼻尖眼眶都泛红的裴知雨，既觉得有趣又带着点心疼。 随手将门碰上，他将人拉到身前，由于身高差他是自上而下的视角看她，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把刚巧滚落下的泪珠拭去。 “哭猫，少掉点眼泪吧，我心疼。” “嗯知道了。”嘴上这么说，实际还是耐不住心里泛酸。 才没过两分钟，眼眶中就又蓄起泪，直把秦和舟看傻眼，“这么回事啊你，有这么难过吗？” 裴知雨拍开他的手，嘟囔着：“你懂什么。” 接着重重将两件衣服丢进箱子里，长舒一口气道：“我就是觉得，她其实跟我妈妈很像……” “你们才相处几天呐。” 他嘴上说得轻松，实际身体早先做出反应，立刻将温暖的怀抱献上。 “别听她说的，又不是买不起机票，想见面还能见不到不成。” 原本她还只是有点伤感而已，但忽然被秦和舟这么抱着。 暖意涌上心头，就像是漂泊无依的小船，忽然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那种微妙且难以言喻的心情越发催得人想掉眼泪。 眼看着这场哭是控制不了，秦和舟一不做二不休，捧着她的脸就凑上去吧唧亲了口。 正处在悲伤难以自抑状态的裴知雨登时懵逼。 神情呆滞，红唇微张着，完全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只不过生理性的泪水还在往下淌。 本来是想做个紧急措施让她别哭了。 但这下，见她这个表情，确实是有点过分可爱。 秦和舟实在没忍住，又想亲吧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小雀跃带着点自我唾弃交替着出现。 最后他将脑袋埋在早上刚被咬过的颈窝处，闷闷地笑起来。 低沉的笑声紧贴着耳朵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膜上，裴知雨也破涕为笑，故作气恼地捶了下他的背。 得到的便是他更加用力的拥抱。 明明今天暂时也不分开的，他抱的就好像是最后一面似的。 可她非但不觉得难受，甚至还有点渴望更多，果然在深入交流之后人对不同程度的亲密行为的感受也会发生变化的。 似乎这种用力到想要揉碎骨血的相拥比普通拥抱更能给她安全感吧。 裴知雨抬起手，没有回抱过去，反而是将他的脑袋推着往后，把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些。 就在秦和舟怔愣，以为她不喜欢被这么抱着时。 一个猝不及防却又动人的吻，出现了。 微凉的唇猛然贴上来，他心神俱震，毫无防备地松开齿关，放任裴知雨主动索取。 回忆起来，虽然之前也有她主动凑上来亲吻的时刻，但少有到这步都是她主动的，大部分还都是浅尝辄止，或者根本就停留在轻触阶段。 意识到这个，秦和舟茫然的神经忽然兴奋起来。 为什么开始的这个吻并不重要，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沉沦在此时此刻。 耳边甚至都出现嗡鸣声，有股莫名的电流自唇舌相交处起，迅速蔓延至指尖，让人不由一凛，身子都要打颤。 第92章 这么社恐可怎么好…… 空气中泛着莫名的湿意，秦和舟早已反守为攻，再一次将主动权夺过来。 柔软的双唇紧贴着，摩挲间伴随着阵阵酥麻，舌尖撬开紧闭的齿关，探入这片独属自己的神秘领地。 像国王巡视般不疾不徐地扫荡着。 裴知雨也不抵抗，任由他坚持不懈地发起进攻，欲拒还迎似的，最终沉沦进去，主动的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的睫毛微颤，眸中的情绪被遮挡着无法表达出，便通过身体其他各处表现。 泛红如樱桃的耳垂、滚烫的气息、掌心无法控制的力道…… 全部在诉说着他的情动。 倏地，这个吻变得更加激烈，连她换气的空隙都被夺走，眼前一黑，腰肢都酸软不禁后仰。 却又被秦和舟托住，搂着往怀里送。 唇舌交缠得更深。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无意中眼睛睁开丝缝隙，瞧见近在咫尺的这张英俊面孔。 只觉得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怦怦怦，如不断升空的烟火一般，盛大又灿烂。 正当两人吻得入神—— 忽然，虚掩着的病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裴知雨刚要搂住他后颈的手猛地缩回，那门框发出的“吱嘎”声宛若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两手支撑在他胸前，想让他先把自己松开，挣扎时嘴里只能无奈发出点呜咽声，但怕被来人听到，又只好尽数咽下去。 这头她紧张得不行，可秦和舟却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仍旧奋力亲吻着。 眼看着再不分开就要让人撞正着，裴知雨的羞耻心不允许这情况出现，便转移方向，朝着他最怕痒的腰腹间狠狠扭了一把。 “嘶——” 秦和舟吃痛，剑眉一撇，扶着腰往后退。 推门进来的人也刚好走到两人视线里，女孩背着个帆布包，齐刘海，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由于近期各种诡异的事情频发，且秦宇那句不怀好意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秦和舟冷眼望去，侧身将裴知雨挡住，过分警惕地，下意识问道：“谁派你来的？！” “呃，那个，我，这……”女孩瞬间结巴住，这这那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被高大身躯挡在后头的裴知雨亦是一脸懵逼，她有些无奈地抓着秦和舟青筋暴起的小臂。 “你为难她干什么啊，我不是跟你说过的，之前在沃德的助理会来接我。” “助理？”秦和舟紧绷的手臂终于放松了些，但警惕心并没有完全松懈，没调查清楚的人暂时都不可信。 他还没再说话，那头的助理女孩看到裴知雨走出来，瞬间感觉有了依靠，直接上来抓着她的衣袖就哭起来。 秦和舟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最烦女人哭了，当然自己老婆除外。 其实裴知雨也觉得非常尴尬，毕竟自己刚从秦和舟那脱身，怕是脸上红晕都没消呢。 这会儿又被助理抓着袖子哭，那头秦少爷脸色也难看，都不知道先去安慰哪个好了…… 女士优先。 最后还是先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安抚道：“好啦好啦，他也没敌意的，就是怕我出危险。乔月你二十多的人了，也不能总这么胆小，是吧。” 裴知雨说的投入，根本没注意到秦和舟那脸越来越黑。 凭什么？ 怎么对助理比对自己还温柔。 本来被打断就有些不爽，看到这一幕，幸亏助理是个女孩，否则秦和舟醋意大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他对别的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也不想再听她哭了。 便对裴知雨嘱咐道：“我跟周言礼借了车，先去外头等你，尽快下来，有事记得电话。” “好，我知道。”裴知雨点头。 待秦和舟走后，乔月才好些。 她抽噎着忽然想起正事，从帆布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裴知雨，“你之前让我查的，我都整理在这里面了的。” 接过文件，裴知雨同她交换了个眼神，又夸赞道：“你办事能力很强，就是这性格，这么社恐可怎么好……” 乔月也清楚自己的缺点，便低头不语。 她其实也就比裴知雨小两岁，从实习时起就跟在裴知雨身边，专业性高，工作能力极强，唯独就是有个社恐的小毛病。 跟认识的人还好些，一遇到陌生人就说话结巴，严重起来就像刚才那样会直接开始哭。 有一回参加大会，巧合下安排了乔月上台做演讲。 这下直接是触发到她社恐的死亡开关了，她紧张的直接当场吐出来，甚至差点晕厥，那次也导致公司损失掉一个大项目。 原本是高层的意思是开掉她，但裴知雨对她实在怜惜，也觉得她有才。 最后才将人要过来，就当是个普通助理。 眼下，裴知雨既然想好要开始创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联系乔月，邀请她继续跟自己共事。 至于查的这份文件…… “权限在付延那儿吧，他没问什么？” “付总最近说是被家务事缠着，根本不管公司这些事的，他手下那个助理，比我还蠢。”乔月如此说道。 不禁引得裴知雨一笑，又随口问：“他还有什么家务事？” 乔月抿着唇回忆着，说：“好像是付总的妈妈来了，然后跟付总女朋友发生了点矛盾。” 裴知雨：“活该。” 付延那母亲也是个刻薄的，跟裴媛媛两个撞上，那就跟炸弹扔进粪池没区别。 所幸这一切跟自己都已经没关系了。 裴知雨出院后，在家里带着乔月一块忙活着创业的事情，时常是昼夜颠倒，连带着手机上的消息也总是忘记回。 秦梦之那头身体已经好转许多，出国的事情就在眼前。 这天早上，秦和舟刚忙完，打开手机一瞧，给裴知雨发去的十几条消息后面半条回信都没有。 距离她上一次搭理自己，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 打电话过去也是没有人接听，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头给住在家里的余阿姨拨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连余阿姨都没有接。 心中无法压抑的担忧急涌而上，随着再一次机械的无人接听声响起，秦和舟决意亲自驱车回家查看。 第93章 唔你把灯关了吧 “叩叩”—— 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响起，屋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和舟面色愈发阴沉，看着眼前这把电子门锁甚至有想直接拆掉的冲动。密码输入错误多次，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行他只能找人拆锁。 之前在医院时，裴知雨提起过她设置密码的一些习惯。 他方才试过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不对，猛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冲上来。 指腹再次按上门锁，秦和舟遵从内心按完密码。 在他都做好失望的准备时，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响，接着开了。 见状，他那满脸愁容中终于添上了点，期待感被满足的惊喜。 怎么都没想到说不会拿纪念日做密码的裴知雨，居然设置了他们重逢领证的日子作为家门密码。 想到这些，秦和舟心中一片柔软。 但这份喜悦却没有保持太久，推开门的瞬间，入目满地狼藉。各种文件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就像是被强盗闯入强行扫荡过一般。 不、不会的…… 紧张和担忧如同骤然翻起的惊涛骇浪，将他其余所有情绪全部冲了个干净。 他穿着鞋就往里走，口中不停呼喊着裴知雨，但回应他的始终是一片空寂。 此刻顾不上太多，秦和舟径直冲向卧室，拧开把手推门而入，里头的布置如那天裴知雨拍给自己的照片上完全一致。 老土的红色床上四件套。 只不过那带暗纹的被子并不是平铺在床面，而是被盘成跟春卷似的模样，“春卷”的尾巴处还露出两个脚丫。 她还在这，只是睡着了。 “呼——” 这个认知一出现，秦和舟顿时松懈下来，高高吊起的那颗心也落了地。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自己在医院是怎么过的。 对裴知雨身边的每个人都不放心，生怕程修齐绑架的事再次重演，一没收到她的回信就开始紧张。 失而复得这种经历，一次就够，再失去一回他可能会直接疯掉。 裴知雨睡得很死，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狼藉的文件，或许这段时间真的忙坏了吧。 得累成什么样子才这么困。 他轻手轻脚朝着大床边走去，又缓缓蹲下身，拿捏着刚刚好的距离，看着她安静平和的睡颜出神。 裹成一团的大红被子里，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那双眼睛。 也许是正在做梦呢，她睫毛微微颤动着。 屋内的灯没关，照映着睫毛，余下一片阴影，忽闪忽闪像是纷飞的蝴蝶，而那红扑扑的脸蛋便是蝴蝶向往的刚盛开的淡粉色花田。 除了脑袋，她的脚也露在外头。 “还说会害怕呢，这不是挺大胆的。”秦和舟小声呢喃着，想起不久前两人在医院同床共枕时发生的一幕。 某天夜里他正熟睡着，不经意动作间将裴知雨那头的被子卷过来不少，导致她的小腿露出在外面。 几乎是瞬间，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脸惊恐地将被子扯回来盖好。 接着像是害怕这事再出现似的，一躺下就转身过来正对着秦和舟，然后使劲往他怀里靠。 秦和舟再不醒都不对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他下意识将人拥住，眼神还不清明，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嗓音笑着问：“都几点了还不睡觉，你今晚这么不安分呢。” 话音未落，他就被裴知雨一个肘击。 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然后拧着眉头，懵逼道：“怎么啦？” 裴知雨揍完人脸色如常，没有半点不自然，还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你要是习惯卷被子就干脆把我抱紧点，半夜让我腿露外面，我会害怕。” 向来坚定无鬼神论的秦和舟，不太能理解裴知雨恐惧的点在哪儿，并且直接问了出来。 “你怕什么呢？” “就是……只要身体除了头以外的其他部位露在被子外面，我脑海里总是会联想到，有个鬼会突然蹿出来抓住我。” 说着，她搂着人的手又收紧不少。 虽然秦和舟不信这些，但仍旧回抱住她，手轻轻地在她后背上摩挲着。 就像安抚小孩睡觉似的。 当时怕，怎么现在就不怕了？ 他不由地展露笑颜，又想替她把脚也裹进被子里。 可人还没动，地上裴知雨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声音还不小。 这把秦和舟吓一跳，立马拿起来按成静音，生怕打扰到裴知雨的休息，但回头一瞧，她睡得好好的半点没受影响。 “原来带着耳塞，难怪。” 难怪给她发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屏幕再次亮起，未读消息和来电中属他自己的最多。 其余还有她那个叫乔月的助理，和一个备注着洪总的人，他眸底闪过丝不悦。 不知道是哪个洪总，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大清早就打这么多电话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回拨过去。 隐约的话语交谈声像是跟着层屏障似的传进耳朵里。 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却因为白炽灯的灯光太过强烈而睁不开眼，只能强撑着眯缝着看人。 潜意识里，裴知雨就觉得床前半蹲着的男人一定是秦和舟。 所以她想都没想便对他道：“秦和舟……唔你把灯关了吧，我眼睛睁不开。” 慵懒绵软的声音像是根羽毛轻柔地抚过他的心头，瞬间整个人都麻了下，连电话那头的洪总侃侃而谈的声音都停住。 半晌，那头才尬笑着挂断电话。 灯一直没人关，还处在半梦半醒状态的裴知雨再次催促他。 秦和舟僵着身子去关了灯，漆黑中看不出他的表情，到底是无奈多些还是心动多些。 气氛如此沉寂许久。 裴知雨闷着头埋在被子里大约还在缓神，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那个……” “嗯？”他屏息期待着。 却等到她问：“你跟谁打电话呢？” 秦和舟哑口失笑，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微凉的大手探进被窝，毫无偏差地捏住她脸上的软肉。 “帮你跟洪总谈合作呢。” 这坨被子猛地一动，“咚”—— “啊，啧！”她动作太急，忘了自己靠床头很近，没留神就撞了上去。 由于太黑，秦和舟也没能及时护住她，手刚抬起她就已经撞完。他心疼又宠溺地透过微光打量着她，探出手去帮她揉着额头。 她也没抗拒，如今对这种亲密程度的行为，已经基本脱敏。 听秦和舟把事情始末讲清楚后，裴知雨十分震惊，“谈成了？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他啦？！” 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他怔愣道：“很难以置信吗？” “非常难。”说着，她长叹了声气，向秦和舟诉着这些天的苦。 这位洪总又是如何如何难搞，给她出了多少个难题等等，最后才亮着眼睛看过去，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不由得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知道么，现在你在我心里就跟渡着圣光的神一样。” 这句话像是被倍速放慢似的，在秦和舟耳边反复回荡。 每个字都敲打在他心口，他就像是久旱之地期盼甘霖的农民，终于等来了她这场雨，接着欣喜地望着绿苗从心上破土而出。 耳边嗡嗡的，实在是没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把裴知雨笑得一愣。 昏暗的月光下，她仿佛瞧见一双手朝自己而来，微凉粗粝的触感出现在脖颈和耳垂上。 第94章 我们做吧 接着便听到他低沉的嗓音钻进耳内：“那我能讨点赏么？” 黑暗中，只有彼此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几乎等待到他觉得裴知雨不会回应了，想着要不找个别的话题盖过去。 可就在这时，她缱绻绵软的声音从唇中溢出：“你要的赏——” 尾音被她拉长，未说完的话用一触即离的浅吻替代，最后像是诱着人前往禁地般，糯糯道：“是这样吗？” “……”他说不出话。 明明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触碰，却让他的所有防线溃败，最后只能甘做裙下臣。 有些话在随着喉结上下滚动好几遍，可还是没能从唇中吐出。 他总是在这种莫名的小细节上产生紧张和局促感。 反观裴知雨，她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转变，言行举止都像是刻意诱惑。 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 是为什么呢？或许是太想念了吧。 掌心是柔软的被面，喜庆的大红色浮现在脑海中。 裴知雨垂眸一笑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这张床上，枕着龙凤枕、盖着大红被子，还接着吻，就像新婚夜洞房花烛……” “洞房花烛是要做什么来着？” 秦和舟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眼中倒映出的除了裴知雨便只剩下铺满瞳孔的欲望。 她在家穿着较为随意，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反衬的人皮肤更为白皙娇嫩。红色被子堪堪滑落至腰间，而手臂和小腿仍旧裸露在外，是他一手刚好能握住的。 这么想着，秦和舟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不由伸手攥住裴知雨的小腿，虽然看着纤细瘦弱，实际触碰到却并不是皮包骨头的硌人。 没有直接粗暴的吻，也没有密不可分的拥抱……仅仅是抓住了她的小腿。 可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他眼神中的虔诚，却给裴知雨的内心带来了更大的震颤，让她忽然产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胳膊忽然抬起，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将人用力拽进自己怀抱里。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秦和舟下意识松开了攥住她小腿的那只手，接着转移到她的细腰上，堪堪将人扶住。 他被裴知雨搂住，脑袋正好靠在她的颈窝，炙热的气息从头顶处蔓延开来，还有部分铺洒在耳尖，就像根飘落的羽毛，轻轻地挠着他的心脏。 难耐的酥痒由此遍布全身每个细胞。 另一只耳朵恰好贴在她胸前，似乎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扑通扑通”跳跃得如此激动—— 是她的心跳。 依旧是猝不及防的，他又被人松开，从她的怀抱里退出来，面对上她那好看的双眸。 真挚的，不掺杂除了爱之外的其他。 在这个短短不过两三分钟的拥抱中，裴知雨试图说服自己需要理性，或者告诉自己要压制荒谬的念头。 但没有办法啊，她做不到，情感已经将理智关进无懈可击的牢笼。 她只能遵从着心中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开口道： “我们做吧。” 秦和舟心头一颤。 时机合适吗？地方合适吗？这么突然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中闪过，但最终败给了她那双眼睛，对上她的目光，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况且，本质上他也并不想拒绝。 在想通的刹那，他瞬间反客为主，突然一把握住裴知雨的肩头，将人往床上一带，双双陷进柔软的床铺之中。 大片的红色中间是两抹白。 骤然被推倒的裴知雨，头晕目眩的，眼中露出一丝迷离。 顷刻间，强势掠夺般的吻狠狠落下。 不仅是嘴唇，连同气息甚至对身体的掌控权，一概都被夺走。她双手无力挂在他颈间，毫无着力点，再用点力就会掉下来。 被他近乎啃噬的吻折腾到指尖都发麻。 在更进一步的接触时，她无力的手忽然动作，撑住对方的胸膛想把人往外推似的。 秦和舟竟真的停下了。 他看着茫然无措的裴知雨，替她拨开粘在脸侧的碎发，问： “是不想继续了吗？” “……”她惊讶地微张着唇，俨然是任他采撷的模样。 这么问的话，要让她怎么回答。 答案明明就在嘴边，可猛地袭来的羞耻感，让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秦和舟当她是在婉拒，便替她扯过被子，随即要撤身离开。 “喂！”裴知雨急切地将人抓住，用力过猛导致秦和舟一下跌坐到床上，整个上身扑过来，伏在她身前。 秦和舟：“怎么了？冷？” 根本分不出他是真没懂，还是故意作弄自己的。 强烈的羞耻感逼得裴知雨还没说出那几个字就已经落下生理泪水。 “我要……继续唔……” 尾音被遮盖，秦和舟几乎同时吻上她的眼角，舌尖轻轻舔舐，将腥咸的泪水含进口中。 最后才将吻落在她的唇上。 暴风雨般的亲吻来得快去得也快。 倏地，他再次撤开身子，就当裴知雨以为他又要离开时，天旋地转间自己已经被人翻过身子来。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头皮发麻，脸紧贴着红色枕头。 一滴眼泪，“啪嗒”掉在凤尾刺绣上，紧接着是十指交缠的两只手按在此处。 秦和舟看着心疼，于是安慰般吻在她漂亮的蝴蝶骨上。 柔软温热的唇贴上因暴露在空气中太久而冰凉的皮肤，瞬间便带起无数细微的电流，直通到指尖，引得她不受控制地收拢掌心。 尚且自由的手狠狠攥住床单。 第95章 他彻底沦陷了 他的攻势时而激烈，时而轻慢，像是折磨人的酷刑，却又在不经意间带来快感，让人欲罢不能。 随着他的动作，裴知雨下意识转过头，目光在寻找着那张给予自己安全感的脸。却在刚对上他眼睛的刹那，被一只大手扣在脑后，被动地凑上去。 一个缱绻的吻落在她眉间、鼻梁…… 接着那磨人的唇齿挪到耳际，轻舔慢咬，拿捏着分寸往下移。 软乎乎的耳垂，以及白皙纤瘦的脖颈都在他一个接一个的亲吻标记下，被划进自己的领地。她的后背紧紧贴在秦和舟胸膛之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以及无法言语的情动。 方才还泛着凉意的空气都仿佛被加热了，连带着两人身上浮起层暧昧的薄汗。 他把裴知雨紧紧箍在怀里，手指缠绕着发丝轻嗅一下，嘴角的笑意是无法遮掩的。 睁开眼的瞬间，正巧对上裴知雨望向自己的目光，她眸中的光亮恍若漆黑夜空中的星。 像是多年前，山林间的那个夜晚，连月亮都看不太清晰的空中。 他抬起头却看到了星星—— 是裴知雨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中都添上许多温柔。 被这么盯着瞧了许久，裴知雨忽觉脸上一阵燥热。 无数个曾经亲密的画面闪过，不知怎的，连那天酒醉后的记忆片段都冒了出来。 瞬间有无数个装载着画面的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 不小心，她便戳破了最可怕的那个……关于自己是如何硬拉着秦和舟去开房，又是如何不知羞耻地将人推倒的。 心跳已经无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秦和舟好像发现了她的心虚，带着探究的目光凑过来，吓得她下意识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早被他掌控住，哪里还有地方可逃。 随着他的低头，眼看着又要吻上来。 突然传来道开门声，接着是忽远忽近的脚步，“啪嗒啪嗒”的，愈发清晰起来。 她眼里闪过错愕之意。 有人进来了？ 这时候怎么会呢…… 该不会是余阿姨买完菜回来了吧。 正这么想着，卧室门就被人敲响，两人都有瞬间的怔愣和紧张。 尤其是裴知雨，那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了，没控制好力道反掐住秦和舟的手掌，害的他差点痛呼出声。 她瞪大眼，紧张地问：“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他陷入沉默。 但脸上僵硬的表情已经替他回答了—— 没锁。 两人的身子还这么交叠着，外头声音再次响起，值得庆幸的是余阿姨并不会随意开门进来。 “小雨你在睡觉吗？外面怎么弄得这么乱，我给你先收拾了啊。” “嘶……”感到身后一阵冰凉，裴知雨惊恐地回眸瞪着秦和舟，可因这动作，怒斥的语气都弱了三分，“别！外头还有人呢，今天先这样吧。” 她有点想逃。 毕竟还有第三个人在家里，再继续下去，她的羞耻心就要直接爆炸了。 但强势霸道的气息铺洒在身后，她的双手乃至全身都被牢牢禁锢住，所有挣扎抵抗对他无效， 他沉着声道：“其实没关系的。” 闻言，裴知雨身形一凛。 直觉告诉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随着外头脚步声远去，秦和舟的手又开始在她敏感的位置流连。他好像猜准了自己经不起诱惑似的，一脸的胜券在握。 “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有人发现的。” “……？”怎么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还有他这个人，平时随便撩拨几句脸都会红透，现在做着这种事情说这种话，却能做到一丝波澜都没有。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裴知雨还是不从，试图再次反抗，却不料微微张开的嘴给他提供了便利。 一个带着狠劲的吻落下，连同身体各处的酥麻，全部在侵蚀她的神经。 从深吻中艰难逃脱后，裴知雨将脸狠狠埋进枕中，想暂时躲避下他炙热的视线，不想让自己动情的模样表现得太明显。 偏秦和舟使了坏心眼，偏偏不让她如意。 松开钳制着她的手，指尖落在她蝴蝶骨中间的椎骨上，顺着这个小沟一点点往下滑，直至某个神秘幽深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他俯下身，双唇紧贴在她耳边，一张一合，每个动作都会摩擦到她敏感的耳垂。 他的嗓音带着被情欲渲染的沙哑，低沉性感，散发着难以抵抗的诱惑。 “以前，我偶尔会梦见这样的场景……” 是年少时都会做的梦。 在青涩的年纪，带着对情爱的懵懂以及对心上人无法忘怀的执念，进入梦乡后转化成另一种实体表现出来。 高涨的欲望也彰显着爱意的浓厚。 在梦里时，裴知雨永远高昂着头颅，像不可亵渎的神祇。 但世人皆有渎神的阴暗梦想，他这么想着，于是也这么做了。 就当是黄粱一梦，就当是黄粱一梦吧。 仿佛有声音在他耳边如此催促着。 他手上的动作持续着，随着更深入的动作带来刺激，瞬间连脚背都不由自主地绷起。 她终是没忍住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唇，发出欢愉又近乎痛苦的呜咽。 “唔……你！”裴知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要做就快点做，别再折磨我了。” 随着她的尾音落下，秦和舟骤然加深的动作勾起她一声呻吟。 同时，门外再次响起余阿姨的声音：“小雨啊，我买了点排骨，待会给你烧糖醋排骨吃好不好？” “呃……”裴知雨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外头得不到回应，又问了遍同样的话。 她扭过头瞪着秦和舟，想让他轻点，但这人莫名显露出些劣根性，偏不肯似的，甚至还重重抵了下。害得她只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反过来扣在他臂弯，甚至用力到抓出痕迹。 知道说服不了他，裴知雨放弃抵抗。 干脆就捂着嘴不回应，果然没多久余阿姨便悄悄离开，她肯定猜到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了。 强烈的羞耻感侵袭着裴知雨，泪腺失去控制不由地爆发出来。 见着明晃晃的眼泪滑落，秦和舟骤感心慌，张开嘴第一句便是：“对不起……” 伸手无措地替她抹去泪珠，担忧地将人翻过身来，却忘了此刻两人是如何的状态。 轻轻的动作，勾起巨大的反应。 裴知雨登时头皮发麻，原本想骂他的话都尽数被堵了回去。 脑袋里就这样空白一瞬，什么都消失了，只有无尽绵密的酥麻电流在身体各处传递着。 然后，她又哭了。 哭得比刚才更厉害。 秦和舟被吓到，紧张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连连道歉并问她是不是很疼。 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肯定会给他一拳头。 可现在，她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巍巍的，委屈道：“你倒是继续啊，都弄成这样了又不动，你是不是故意搞我啊！” “……” 嘶，完了。 秦和舟没控制住自己，伏下身子，靠在她颈间，一边安慰着人一边自己抑制不住的闷声低笑起来。 轰鸣的心跳声和隐藏在发间红透的耳垂都是证据。 证明，他彻底沦陷了。 第96章 佛曰，不可说 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 两人紧紧相拥而眠，都是忙碌多日没怎么睡过好觉的，今天睡得格外香甜。 裴知雨将自己缩成个小球似的，躲进秦和舟的怀里，呼吸平和，都没之前睡梦中那种不安定感。 傍晚将至时，秦和舟才缓缓睁开眼。 裴知雨还在睡梦中，感受到拥着自己的怀抱突然消失，阵阵寒意钻进被窝。 她一个激灵，也醒了过来。 刚睡醒，眼前仍是一片模糊，朦胧中只看到男人的背影。 宽肩窄腰倒三角，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套上衣服却又仿佛消失了一般。 想要掩饰自己忽来的强烈心动，她故意不屑地笑了笑。 秦和舟听见了，整理好衣服便转身，半蹲在床边凑过来问她怎么样。 裴知雨：“……” 什么怎么样？ 还用问么，当然完全不怎么样！ 现在真就是跟生吞十包软骨散似的，浑身无力，并且酸痛异常。 哪怕是去健身房练一周，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这么想的话，看来自己马上就要瘦了，她没忍住又是一笑。 秦和舟替她整理着头发，问：“什么这么好笑？” “佛曰，不可说。”裴知雨摇头道。 说完便被他狠狠揉了下脑袋，念了句：“神神叨叨的。” 她也不恼，忍着身上的酸胀感侧过身子来，把手搭在他肩头，故意软着调子撒娇道：“我想去洗澡，浑身是汗，难受。” “要我抱你去？” “不行么。” “行，当然没问题。” 话音未落，秦和舟已经一手托住她的脑袋，一手探入被中搂住她的腰，将人公主抱起来。 不着寸缕的身体让他有些不敢低头看。 室内温度还是偏低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被刺激出片片鸡皮疙瘩。 裴知雨冷得不行，只好向唯一的热源不断靠近。 把秦和舟搂得越来越紧，直到被放进满是温水的浴缸内，她才松开手。 见她动作如此利索，没有一丝丝留恋，他打趣道：“果然我就是个工具人呐，用完就随手扔掉。” 说话间，还故意作出委屈心碎的模样。 她若不是知道这人什么脾气秉性，还真要被这演技个骗过去。 “你呀……”她的手从热水中浮上来，还带出点水花溅到他的衬衣上。 温暖的手掌贴上脸侧，柔软宠溺的语调在耳边婉转低吟。 “我觉得凭你的实力当个影帝都不为过，要不你别当中介了，去勇闯娱乐圈吧。你就可以赚很多钱，然后……” 秦和舟目不转睛看着他，等待着她的下文。 原以为她可能会说“赚钱养我”、“赚钱养家”，诸如此类的话。 却不料，裴知雨竟道：“把债主的问题都解决掉之后，就可以接你奶奶到这边来，她在你家破产之前也是个富家小老太太呀，还是要好好照顾的，不能在乡下受苦。” 她这话确实让秦和舟诧异了下。 没想到她把自己曾经胡诌出来的话记得如此深，撒谎的愧疚感疯狂上涌，让他差点在此刻就将真相交代出来。 但心中另一声音强力制止住他，告诉他现在还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嗯，我去当影帝，那你怎么办呢？”他故意调笑着，把话题扯远了想掩饰自己的感动，免得一时不受控说出点什么来。 “不是说艺人粉丝最不喜欢自己家偶像谈恋爱的。” “也是啊。”裴知雨忽然紧紧将人搂住，语气中充满了不舍，“隐婚的话掉粉更快，你就赚不到钱了，那我只好把你让给大众，我们就做牛郎织女吧。” “一年一相会，隔着电视机。” “噗嗤。”他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手上力道加重，回抱住裴知雨，紧紧将人箍进怀中，也不管会不会弄湿自己唯一的衬衫。 两人在浴室里腻歪了许久才出来。 天色已晚，秦和舟决定今晚先留在这，便给医院那儿拨去电话告知。 等他通完电话回到桌前，只见裴知雨热好了饭菜已经开吃了。 “阿姨做的？” “是啊，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特别好吃。”说着，她夹起一块带着酱汁的排骨喂到他嘴里。 接着仰起头，亮着眼睛期待他的评价。 排骨确实很好吃。 秦和舟冲她竖起大拇指，裴知雨笑得分外灿烂。 明明是阿姨做的，她怎么这么骄傲。 虽然没理解，但他仍旧很给面子的吃了许多。 到最后看着她湿漉漉贴在脸上、脖颈上的头发，他还是忍不住放下碗筷，从卧室翻出来把吹风机来。 “吹干在吃吧。”他道。 裴知雨咬着排骨，似乎还有点不舍得，但拗不过秦和舟，最后就老老实实坐到沙发上由着他吹。 看她这可怜样，秦和舟笑问：“有这么饿吗？你该不会这几天忙着一直不吃饭吧。” “……倒也不是。”她有点心虚，吃是吃了，就是有上顿没下盾。 再加上今天跟他这么一场费劲的运动下来，看到满桌肉菜真就跟饿虎扑食没两样。 她头发长，吹起来也就慢些。 为了打发无聊时光，裴知雨翻找出被她随意丢在沙发上的ipad。 正好亮屏的瞬间有个八卦新闻推送进来，她对娱乐八卦不太感兴趣，顺手就像删除，却不小心点击到播放。 视频瞬间弹出来。 严格来说，这应该只是一段录音，被后期配上了字幕和艺人照片发到了微博，还上了热搜榜前十。 某女团成员队内霸凌 音频内有个强势骄横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莫名让她觉得熟悉，有种隐约的猜测渐渐从心头升起。 直到她看见紧跟在霸凌话题下方的另一个的话题。 林氏集团继承人 第97章 热恋期疯狂做ai正常吗 这下她可以断定，音频中霸凌队友的那个人，就是裴媛媛。 裴媛媛向来喜欢以林氏继承人自居，想要彰显自己的地位特殊，告诫周围所有人必须用怎样低下的姿态讨好她。 就像老百姓讨好着皇帝一般，但凡她不满意，便可直接掌控人生死。 从小被娇惯溺爱着长大，幼儿园时裴媛媛便开始搞阶级歧视那一套，到后来去上私立中学时甚至演变成了校园霸凌。 没想到她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念书时霸凌同学，做了女团霸凌队友。 裴媛媛当年的所作所为，比电视上演的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她很少自己动手。 多数时候，她都是站在一帮跟班身后，自以为是地操控全局，欺负那些家世相对一般的女孩子。 最严重的一回，被她欺负的女孩崩溃地冲上学校天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只要人没有死，裴光远就有的是办法替她摆平。 这么想，若不是外公早早将自己接走，怕是这些糟心事会要在自己身上一一都来上一遍。 总有人天真地以为这些人坏，只是因为青春期叛逆思想还不成熟。 可实际上，有些人的坏就是坏在根上的。 视频仍在播放着，哪怕是在吹风机的噪音遮盖下，还是有不少内容被秦和舟听了去。 他垂眸随意一瞥，看见热搜标题时心下不免产生疑惑。 “林氏集团的继承人……难道不应该是你么，怎么会是裴媛媛？” 听他这么问，裴知雨啧啧摇头，嘴角撑起个无奈的弧度： “在我这个好妹妹心里啊，现在的林氏恐怕应该改姓裴才对。他们哪儿把我外公和母亲放在眼里过。” 秦和舟心想也是。 但凡有所顾忌，裴媛媛也万不可能做出和姐姐的未婚夫上床这种事来。 再想起，裴知雨在幼儿园时，便经常被家里抛下，一个人独自等待深夜都没人来接。 那天还被抢走蝴蝶，被裴媛媛打伤…… 足以窥见她当年在裴家生活究竟受过多少苦和难。 况且这还仅仅只是自己所知晓的某一部分，每每想起这些，心里就跟被酸水淹没了一般。 难受得紧。 不论是裴媛媛也好，还是付延也好，所有轻视裴知雨觉得她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的人，他会让这些人慢慢付出代价的。 黑色眼眸深处藏着无法忽视的狠戾。 只要她此刻回头，便会发现自己以为的忠犬小狗，本质上是只披着善良真诚“羊皮”的恶狼。 但凡是他瞄准的猎物，都不会由着他们死得痛快，他会先用尖牙利爪将他们的皮肉血管全部撕碎，就瞧着他们慢慢受折磨而死。 如此想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点， 裴知雨感到头皮微微刺痛，登时惊呼道：“嘶——你是准备把我薅秃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和舟慌忙松手又是道歉又是替她温柔地按摩着头皮。 “这还差不多。” 她享受着，注意力从ipad上分散出来，眉眼舒展开，特别舒服的模样。 早些年，她长时间闷在研发室内，导致整个人关节毛病特别多，到后来都成了中医院推拿科的常客。 那些有名的中医包括按摩师她多少都有接触过。 但此时却觉得，这些专家名医甚至都还不如此刻秦和舟给她按摩来得舒服。 他的技术怎么这么好？ 裴知雨好奇，直言问道：“你们富二代是专门上过中医推拿课吗？” 听她这话，秦和舟“噗嗤”笑出声，刚欲开口回答便被她截断。 她说：“其实你要真不想去做影帝的话，干脆去开个推拿馆好啦，凭你这个技术，多少还是可以赚点钱的。” “又开始神神叨叨了。”秦和舟宠溺道。 话音落下，刚好头发也已经全部吹干。 他将吹风机放到一旁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反而双手顺着她脑后往下，沿着脖颈的弧度直滑肩膀的位置才停下。 微凉的指尖刚好落在锁骨，莫名带异样的酥麻。 这把裴知雨吓了一跳。 她今儿已经体力耗尽，累得只想吃饱肚子去睡觉，可真受不住再来几次。 “啪”—— 秦和舟看着被拍红的手背，疑惑不解：“你打我做什么？” “你能松开么？”裴知雨怯懦道。 话语中少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今天真不能再做了，我最近太累，一直忙得脚打头，所以我们还是唉哟……” 脑袋上被他敲了下，裴知雨痛呼着停下嘴巴。 只听秦和舟轻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故意调侃着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给你按按肩而已。” “……” “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脑袋里干净得很，没有半点黄色废料。” “……”她无话可说。 要怪只能怪，最近他们俩实在是做太多次了。 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每次见到没说几句话呢就往床上滚。 这情况严重到，某天夜里她辗转难眠，从床上弹坐起来打开手机搜索： 【热恋期疯狂做ai正常吗？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现在看，比起身体上的问题，她确实该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脑子了。 裴知雨闭着眼睛，大脑应急处理区域正在飞快运转，该说点什么缓解下尴尬呢。 根本想不出来。 但也没给她想出来的机会，因为秦和舟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委屈你了，这么多年。” “什么？”这话把她cpu直接干烧了。 他拍拍她的后脑勺，道：“去吃饭吧。” 裴知雨倏地回头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交汇，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她也不追问，乖乖地去桌边坐下，接着啃刚才没啃完的排骨。 秦和舟也跟着坐下，没来由地问了句：“她做的这些事，付延知道吗？” “大约，不知道吧。”答完，裴知雨又轻笑道：“但按她的脾气，早晚会露出真面目来。” 她想起乔月告诉自己的，付延的母亲来时正巧碰到裴媛媛跟他在吵架。 于是付母便冲上去要护着儿子，直接跟裴媛媛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在一块。裴媛媛虽然也作，但她到底还是要面子的，不想付母动起手来毫无顾忌。 最后便只能被扯着头发哭，灰溜溜放下狠话后离开。 付母的本事，裴知雨也是见识过的，确实很恐怖。 还好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她这辈子也不会想再见到这家子人。 “叮铃铃——” 神游被电话铃声打断，是裴知雨的手机响。 显示的是陌生来电，她当时骚扰电话直接挂断，却没料到那头的人不知疲倦打了一次又一次。 打得她都动摇，想着会不会是真有重要的事。 可甫一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裴知雨听到对方说的话后迅速挂掉电话，并且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第98章 男女不要紧，只要是你俩生 年后的时间过得异常快，新闻一茬接一茬，裴媛媛那点事情早就被压下去。 裴知雨跟乔月忙活着的创业项目也见到雏形。 正好这天秦梦之病愈出院，秦和舟说已经替她买好出国的机票，问裴知雨要不要一块去送她。 他刚发完消息便被秦梦之敲了个板栗，“还问要不要，你就说我想见她不就行。” “好好好，我这就转达她。”秦和舟失笑道。 裴知雨回复得很快，自然是答应的，她说要自己赶来医院，秦和舟不放心就吩咐手下的保镖去接人。 刚过十点，她从楼上下来，看到这黑衣黑车的阵仗…… 要不是看到熟悉的车牌，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是惹上什么黑社会老大了呢。 待她到时，秦和舟同秦梦之刚好也从住院部出来，地库内还停着另一辆车子。秦和舟扶着小姑坐上那辆车，接着才转而来到裴知雨身旁。 上车后，裴知雨疑惑开口：“怎么分开坐？” 秦和舟神色变了变，停顿片刻才回答她：“待会小姑自己去机场。” “那我们现在是？” “去见我爸妈。”他认真道。 裴知雨愣住，“你父母不是已经……我们要去墓园么？” 他点头，“对。” 这事也是秦梦之临时起意，说不知道这次离开又要多久才会回来，想在临走前再去祭拜下大哥大嫂。 并且，可以顺便把裴知雨带过去让他们瞧瞧。 “你爸妈啊，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你成家立业，如今既然有了媳妇，还是带过去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泉下有知也好保佑你俩。”秦梦之如是说。 如此说便也不好再拒绝。 他内心还是忐忑的，这么多年来，就连父母忌日时他都要跟其他人错开时间来。 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段往事，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即便知道裴知雨在自己心里并不算别人，但仍抵不住那些紧张的情绪一拥而上。 路程途中，眼瞧着这路线越来越近城东墓园，她有些诧异。 江州市最好的墓园就在城东，这儿的一块目的可以抵得上市中心的一套两居室，而且就如香山别墅一般，并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她猛地看向秦和舟，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心中有种诡异的猜想浮现。 不可能吧，应该不会，她踌躇着要不要直接开口问他。 但…… “到了。”秦和舟轻拍她的脸颊，催促道：“怎么还在走神呢，下车了。” “噢，马上。”先不问吧，来日方长。 刚下车，只见秦梦之身着黑裙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裴知雨先向她打了招呼，秦梦之微微颔首回应，接着挽起裴知雨的手，领着她一块走去。 秦和舟则是慢慢跟在二人身后。 途中裴知雨回头看过一眼，却透过秦和舟看到不远处停在他们的车后的另一辆黑车。 很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不等她多思，秦和舟父母的墓地已经到了。 双人墓碑上刻着二老的姓名：秦正文、陶意，边上还贴着他们年轻时的照片。 裴知雨盯着那照片出神，连秦和舟何时走到身后的都不知。 “想什么呢？” “啊……”她看看秦和舟又看看墓碑上秦正文的照片，说道：“我在想，你和你妈妈长得真的好像啊。” 秦和舟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 他道：“啧，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别的人都说我和我爸长得比较像。” 裴知雨满脸写着不理解，拧着眉问他：“怎么会呢，你五官虽然像你父亲，但神态骨相真的跟你母亲好像好像。” “真的么？” “当然，还有啊，第一个是谁？”她好奇道。 秦和舟露出抹狡猾的笑，却被秦梦之抢先回答上来。 “是我大哥，小舟他爸爸。”她说着，眉目间尽显温柔，像是回忆起很美好的时光，“小舟刚出生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啊，他爸爸就一个劲说像妈妈像妈妈……他们真的很相爱。” 说到后头，言语中是难以掩饰的遗憾和惋惜。 她的大哥大嫂都是非常好的人，却偏偏被人设计陷害出国，跟儿子异国分别多年，好不容易能在儿子成年时回国探望。 谁想到，竟然就这么客死他乡。 她牵起裴知雨的手，将她领到墓碑前，耐心和善地向大哥大嫂介绍着他们未曾见过的女孩，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一直盼望着的儿媳。 因为还要赶飞机，他们在墓园停留的时间并不久。 出来后，秦梦之站在车前依依不舍的看着裴知雨，“唉，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见。” “现在买机票很方便的，小姑。”裴知雨安慰她说。 秦梦之果然展颜，“要不说夫妻呢，你和小舟说的话都一样。” 被打趣后，裴知雨有些害羞地垂下头。 “好啦，我呢就先走了，你们夫妻俩可要说到做到啊，有时间记得来看我。” 她长舒一口气，拍着裴知雨的手背，又接着说道：“还有啊，最好能带个侄孙儿来看我，男孩女孩不要紧的，只要是你俩生的。” “……”这下裴知雨的头埋得更低了。 连秦和舟都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故意掩饰着催促秦梦之出发。 目送她离开后，他才牵着裴知雨一同回到车上，没想到把那种不自然的尴尬气氛也带了回来。 他轻咳道：“你别太在意，我小姑就是呃，喜欢开玩笑。” 她抬起头，对上他怔愣的眼眸，没忍住又露出笑颜，“所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第99章 嘉树哥哥 原本只是个玩笑话。 但被裴知雨这么一问，秦和舟反倒是认真起来。 他低下头，嘴角噙着抹苦涩的笑，沉思过后才开口道：“其实我没想过，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裴知雨登时脑海中飘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比如说有隐疾，无法生育，亦或者是决定丁克。 但最后他给的答案却是：“因为我不想跟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结婚。” 或许是垂着头的缘故，他的声音带上层沉闷的外壳，犹如山间寺庙传来的撞钟声。 逐字逐句像是钟声一下一下砸进心里。 听起来貌似沉重，实则是让人如感受清泉流水般，豁然开朗。 伴随着汽车启动的杂音，裴知雨红唇轻启，她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 以致于到了非我不可的地步。 她实在好奇，印象中两人的交集并不算是太多。 究竟是什么让秦和舟在那时候就有了非自己不可的念头，甚至连婚姻和孩子都干脆不考虑了。 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在听到他开口的那刻，稍作平息。 “那个时候的喜欢，哪有什么原因。”嘴上如此说，但想起过往时，他面上神色中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当中还掺着点苦涩，大约是在惋惜两人没能早些修成正果吧。 就如他所说，年少时喜欢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原因。 只是那天夜里，裴知雨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实在吸引人，是在深渊无尽黑暗中猝不及防照进来的一束光。 从那刻起，他就想，自己必定会牢牢抓住这道光。 绝不会松手。 秦和舟扬着眉，柔声道：“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我喜欢你的眼睛。”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裴知雨两声轻笑。 接着便是一阵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霎时间溢满整个鼻间，她凑过来离自己只剩不到半指距离。 猝不及防的，心跳如擂鼓。 她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每个毛孔细节都誊刻进心中。 把秦和舟看得大气不敢出，憋了好久，满脸都通红起来。 “你自己说的很喜欢我的眼睛。”裴知雨噘着嘴，嘟囔着，“现在给你机会好好看，又不看啦？” 她这语气中带着丝挑衅，落到秦和舟耳朵里，只觉得自己被故意捉弄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 他越是害羞，越是脸红不敢说话，裴知雨心里就越是欢喜。 这比任何话语都更加直观的在说明着他对自己的感情，而且反差感真的非常吸引人。 像是听到她心声一般。 下一瞬，秦和舟忽然掐住她的下巴，直接往她唇上亲了口。 这声响在静谧的车厢内尤为清晰，跟往平原丢炸弹没什么区别。 裴知雨紧抿着唇，想起今天这车里还有个司机在，瞬间尴尬劲冲上来，立马撤身退回去，端正地坐好。 接着掩耳盗铃般闭上自己的眼睛。 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没关系，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不需要紧张，再多来几次就真的可以变成纯正“厚脸皮”了。 情侣打情骂俏，偶尔在外面亲个嘴，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她似乎从未做过，仔细回想，跟付延的那段过去倒是有些突兀。 貌似那几年里她根本没感受到过恋爱时的雀跃，也向来是不会在外面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即便有几次付延想要，也都被她拒绝。 他们之间，更像是凑合在一块过日子的，而不是发自内心相爱而要相守一生。 这与现在她跟秦和舟相处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很难具体的去描述，硬要解释的话，就比如此时此刻，秦和舟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来，仅仅只是抚摸这脸颊…… 心中的情愫如同沸水般即将蒸腾。 这是仅仅对他才会有的，特殊且独一无二的。 送走秦梦之，秦和舟也是时候要搬回枫澜景园跟她同住。 自然，第一时间还是决定先去商场把该买的东西，全部都买齐，这也是之前答应过裴知雨的。 其实这段时间，该准备的生活用品基本都准备好了的。 但秦和舟对卧室里的大红四件套，仍旧是觉得无福消受，偶尔几次留宿时，夜里醒来看着那一床腥红，实在吓人。 于是，刚进电梯，他便直接按下生活区的楼层。 裴知雨失笑，打趣他道：“是谁说的来着，看着这床单被套就觉得有新婚夜氛围，嗯？” “……”他那就是个床第间的口嗨，没想到她会记这么久。 秦和舟不自然的蹭蹭鼻尖，待电梯门打开，迅速地就往外走去，像是逃命似的。 这家商场是顺路来的，本身并不是什么热闹地段。 按平日的流量来说，工作日白天，这层顶天也就几十人左右。 可偏偏，他们俩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乌泱泱一帮人给堵住，少说也过百人，全部都围绕在扶梯口上，像是在等人。 秦和舟脸色很难看，他向来最烦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尽管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先将裴知雨护在怀里。 人实在太多，商场里的保安也没见过这大阵仗，一时间控制不住眼看就要造成踩踏事故。 幸而，有民警及时赶到，立马上前维持秩序。 在疏散的过程中，裴知雨听到身后的几个女孩正在讨论着，关于她们正在等待的人。 “嘉树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换地方录制了吧？” “不可能，我消息特靠谱。他们怕人多才特地找的这个商场，轻易不会换。” “但问题是现在这儿人也不少啊……”最后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后，瞬间引起周围许多人不满。 “少说丧气话，坚信咱们今天必定能看到嘉树哥哥！” 人群很快被疏通开，秦和舟紧紧搂着裴知雨，终于从中心位置挤了出来。 他那脸色黑得都快能跟焦炭相提并论。 裴知雨回握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温柔安抚着自己的爱人：“别生气，我们去逛我们的，买完回家，我给你做新学的蛋糕！” 听她这话，秦和舟神情略有缓和，但随即有转化成另一种无奈。 他无奈撑起嘴角，边走边说：“别说是你为了研发宠物零食学的那个蛋糕。” “……” 还真被他猜对了。 裴知雨尴尬地解释道：“其实方法差不多的，而且我研发的产品，食材人也都能吃的。” 秦和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失笑不语。 最后还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点了头，顺便还答应下陪她去买食材的邀约。 没办法，自己的老婆自己宠。 即便表现得像是无奈，但究竟内心是如何的喜悦，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在这层逛了一大圈，终于是在个人少的拐角里找到售卖床品的品牌店。 才刚走进去就听到里头店员也正在议论着，方才那些女孩提起的那个人，叫什么嘉树的。 裴知雨认真挑选起来，没多去听她们说什么。 只是忽然间，耳边的声音愈发嘈杂，甚至还有倒吸气的惊讶声。 她也不禁有些好奇，正想开口问，一回头却迎面直直撞上台摄像机，以及后头跟着的那一帮人。 少说几十个吧。 太吓人了，裴知雨下意识回头想找秦和舟。 第100章 她老公，也就是我，会吃醋 但他并不在这里。 裴知雨差点忘记了，秦和舟刚刚离开去帮她买东西。 眼下，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面对，“呃……这是干什么？” 拿着摄像机的大哥并没有开口，只是人群之中忽然自然开出一条道来，有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向她走来。 他脸上挂着友善亲切的官方微笑，十分礼貌的先朝她颔首致歉。 “不好意思啊，我们在录制新的综艺节目，正巧抽选到您，能不能麻烦您配合我完成一个小任务？” 此言一出，身后那些倒抽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卧槽，是宋嘉树！！！” “我就说他今天会来录制的，没想到居然还会来我们店里。” “就是啊，唉，怎么就没抽到我去完成任务呢。我真的可喜欢他了！” 宋嘉树…… 有点耳熟的名字，但又不记得是哪里听到过的。 不过看他这些粉丝如此热情疯狂，大概是某个有名气的艺人爱豆之类吧。 裴知雨强撑起无奈又尴尬地笑，被这么多人簇拥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直言拒绝：“不了，我还有事。” 听到她拒绝的话，宋嘉树身后的粉丝们开始替他抱不平，就连店员都在说要是这机会给她，她绝不会拒绝。 裴知雨头疼得不行，只想赶紧跑路。 偏偏这个宋嘉树还是不肯放过她，可怜兮兮的央求着：“姐姐，这个任务必须要你帮我一块才能完成的，要是输了的话我被关着的队友就没办法逃生。” “能不能拜托你，帮帮我吧，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 此时此刻，多希望秦和舟在。 他要是在这里的话，凭他的气场也能震慑住这些人，包括正在卖惨的宋嘉树。 但偏偏现他不在。 裴知雨满脸写着想逃，生无可恋，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又说不出来。 莫名觉得，要是她再说不，那帮粉丝会冲上来把她生托活剥。 但反观被拒绝的宋嘉树，他脸上仍旧是一副温和的笑，丝毫没受到影响。 这大概就是常年混迹于镜头前的本事吧。 她是真做不到，以往需要社交的酒会之类的，她都会感到恐惧，更别说要在这数十人面前，还是镜头下去做事情。 “抱歉。” 裴知雨硬生生挤出两个字，随后准备立刻转头走人。 宋嘉树却一把将人拉住，“那个……” 他刚要再说什么，话刚蹦出来俩字，一道低沉的男声幽幽的传来。 “把你的手拿开。” 那语气中透露出主人的不爽和难以抑制的怒意。 宋嘉树立马将手收回来，他感觉自己再松开，这手可能就要命丧于此了。 他好奇地循着声音源头看去，想知道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与粉丝带着爱慕心为宋嘉树让出道不同。 秦和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根本让那些人不敢靠近，只得后退到安全距离上去。 恐怕目前在场唯一不觉得害怕的就是裴知雨了。 听到秦和舟声音的瞬间，她自然而然的松了口气，顿时激动起来，她的救星终于来了。 待他走到裴知雨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将她整个人都藏到身后。 把所有探究打量的目光全部隔绝开。 怀里一热，是他把买好的奶茶塞了过来，还替她插上吸管，嘱咐她：“小心烫啊，刚做好的。” “嗯。”她也就是面上还镇定。 心里吱哇乱叫，只觉得这男人可真帅。 他每每站在自己身前，高大伟岸的背影似乎能替自己挡住一切危难，安全感十足。 裴知雨是开心了。 可宋嘉树以及他的摄像师就倒了大霉。 秦和舟转过头时，大手径直伸向摄像机，将镜头完全覆盖住。“别拍了，她不愿意。” 宋嘉树已然不敢开口，但那摄像被拿捏住镜头，或许是有些不爽吧。 他忽然反问道：“为什么？能上综艺露脸还不好？” “呵。”秦和舟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 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包括裴知雨也是。 停顿片刻，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不爽道：“因为她老公，也就是我，会吃醋。” 宋嘉树：“……” 摄像师&粉丝们：“……” 裴知雨刚喝进嘴里的奶茶，差点直接喷出来，喷他一身。 这是什么娇夫文学？ 不是说好的霸总，说好的震慑，说好的安全感十足呢？ 在墓园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怀疑他是不是没破产，那些话都是胡编乱造骗她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撒谎。 如果富家少爷、霸道总裁是这样的话，那真的是会幻灭吧。 尴尬到最后还是宋嘉树先开口打起圆场，他轻咳两声，还是保持着艺人的体面，向秦和舟、裴知雨道了歉。 紧接着便被他那些粉丝簇拥着离开。 裴知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过就是也没什么心思继续逛了。 待结完四件套的账，两人便准备直接离开。 电梯内。 瞧着秦和舟还满脸不爽的样儿，裴知雨会心一笑，把奶茶换到左手拿着，温热的右手掌心贴上去。 一点点掰开他捏紧的拳头，然后交叉进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面对秦和舟投来的眼神，她也毫不避讳，亮着眸子回视过去，“怎么，安慰下我吃醋的老公，不行？” 第101章 吃醋小狗文学 秦和舟一时语塞。 有种幼稚小情绪被人戳破后的无地自容。 即便如此，嘴上还是不肯承认，“随口一说，没吃醋……” 他骗人骗得这么僵硬，裴知雨又怎会看不出来，她故作遗憾地垂下头，悻悻松开手。 “喔，好吧。” “……？”秦和舟一愣，没想到她放手这么干脆。 真是毫不拖泥带水。 她的体温还残留在自己掌心，可手掌稍紧，却只能握住空气。 所以，不吃醋的话就真不牵了？ 这是什么道理，没道理！他们是夫妻啊，牵个手难道不是稀疏平常的事嘛。 倏地，他伸手将裴知雨垂在半空的手抓了回来。 并且恢复到十指相扣的状态。 秦和舟这着急忙慌，像是怕她会跑路一样的行为，逗得裴知雨勾起唇。 “不是不醋么？” “难道我不吃醋还不能牵你？”他反问。 “也是哦。” 看着她像是被说服了的模样，秦和舟才松口气。电梯上显示的数字逐渐变小，他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吧。 偏偏天不如人意，那上头的数字变化竟然越来越慢。 貌似还有要停下的意思。 裴知雨心思并不在这，自然没发觉，她纠结着张开嘴，那句“你真没吃醋么？”刚刚脱口而出…… “叮”的一声—— 电梯门骤然打开。 里外几人视线尴尬相汇，霎时间空气凝脂，只剩裴知雨那句话的余音尚在回荡。 真是越不想见谁，就越是躲不掉。 眼看着宋嘉树带着他的摄像师和粉丝们站在电梯外，秦和舟一时不忍，直接上手去按关门键。 横竖是不能让他进来的。 他并未掩饰自己想关门的动作，原以为宋嘉树应该是个识时务的。 既然看到他们不愿意出镜，那也不应该多强求。 谁承想，宋嘉树竟直接拿手臂来挡，眼瞧着就要紧闭上的电梯门再次打开。 宋嘉树带着摄像师，两人堂而皇之地蹿了进来。 甚至他还能空出点时间去跟粉丝挥手道别。 连贯得如同排练过多次的动作，把裴知雨都看呆了，再次无声感叹，能当明星的果然都不一般。 起码这个脸皮肯定得厚。 当然，宋嘉树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惊上加惊。他状似随意地拨了拨衣领上的收音麦，忽然将话茬抛到秦和舟身上。 他问：“所以这位先生真没吃醋吧？” “……” 见秦和舟不答，他矛头一转，又朝着裴知雨致歉道；“抱歉啊女士，刚在楼上确实打扰到你们了。” 裴知雨也没出声，只点头表示谅解。 这时候但凡换个人来，肯定是能感受到气氛异常，不会继续再尬聊下去的。 但很不幸，是宋嘉树在这里。 他就像是戴着什么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的仪器似的，压根不管气氛如何尴尬，自顾自就往下叨叨 “其实原本我也不想去打扰的，就是我们这个节目组规定，必须进门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刚巧你就站在门口那位置。” “你们看综艺吗？我们这个节目是每周三在xxx视频平台播出的哦，有兴趣可以关注下的喔。” 他跟个关不上火的霰弹枪似的，一通输出。 实际上，裴知雨没怎么听清他说的话，只是碍于社交礼貌去回应。 “好，我会看的。” 她笑着回应时，明显感到手上一紧。 是秦和舟在加重了力道，攥得她掌骨有些泛疼，不自觉就挣扎了下。 但这个动作反而是让他心中醋意更浓，他看裴知雨如此耐心地听别的男人讲话，就是莫名冒火。 怎么可能不酸呢。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宋什么树的，他对裴知雨绝对是另有所图。 要不是裴知雨在这里看着，自己绝对会让这人知道，对他的女人动心思会是什么下场。 看着楼层即将接近宋嘉树按的那层。 秦和舟想着，算了，给这小屁孩个死里逃生的机会吧。 可惜，宋嘉树并不想就此结束：“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真的是夫妻吗？” “啊？”裴知雨本能发出疑惑。 至于秦和舟，刚听到这话他的脸色就骤然阴沉下来。 有种狮子打猎回家发现有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搞偷袭的感觉……不爽！ 非常不爽！ 秦和舟目光一凛，“如果真觉得打扰，就少说点废话。” 他并没有看向宋嘉树，而是先杀气腾腾对准了摄像师。 摄像师被秦和舟眼神扫过，就跟脱了层皮似的，紧张得直咽口水，知道对方的意思想让他关掉摄像机。 他看向宋嘉树寻求帮助。 见宋嘉树点头，他才无奈关掉摄像机，将仪器从肩头放下提在手里。 就在这刹那，秦和舟长臂一挥将裴知雨揽进怀中。 所有人屏息期待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电梯到达地下一层，他都没有更进一步动作。 不仅是宋嘉树，就连裴知雨都被他这操作整懵了。 秦和舟着急从电梯内离开，并未注意到他们出门时，宋嘉树同摄像师交换了个微妙的眼神。 宋嘉树露出狡黠的笑容，得意地摸着胸前的收音麦。 秦和舟手里拿着钥匙，步履不停往前走，浑身带着股“别来烦我”的气息。 到车前，他烦躁地赶走了司机，在驾驶位坐下。 裴知雨跟上来，对此略有些无语：“人家等我们这么久，你太冲了点。” “……他对你有意思。”秦和舟不爽道。 “啊？！谁？” “那个演员。” 本来对他这点怒气，裴知雨还是觉得挺莫名的。可转脸一瞧，他吃醋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小狗在主人身上嗅到别的狗狗味道。 “我想奥利奥了……” 秦和舟：“？”这是故意扯开话题么。 看着他又冒出满脸疑惑，裴知雨展颜一笑，解开刚系上的安全带，从副驾倾身过去，搂着他的后颈吻上去。 她并不打算深入，只是唇贴着唇，轻轻摩挲了下。 感受到秦和舟即将要按住自己的手，她随即撤身回来，利索系好安全带。 伴随着声轻笑，她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好像，奥利奥吃醋的时候就这样，龇牙咧嘴的。” “我有吗？”秦和舟愣道。 龇牙咧嘴这个形容让他心里头一咯噔，脑补出个十分丑陋的形象。 如果真的是这样，确实有点丢人。 裴知雨几乎瞬间猜透他的心思，并加以安抚：“你没有，你比它帅多了。” 看他神色缓和，裴知雨便接着说道：“就那个宋嘉树，人家是明星哪里会随便谈恋爱的。他就是录节目巧合下碰到我。况且就算他真对我有意思……” 她的停顿引得秦和舟不由紧绷。 下一瞬，便感到温热掌心再次贴上自己的手背。 “我也只喜欢你。” 第102章 平时不这么暴力的 像哄小孩。 但他确实很受用。 秦和舟牢牢回握住她，低沉的嗓音带着温和且深情的调子：“我喜欢你。” 他没说“我也是”或者“我也喜欢你”，而是“我喜欢你”。 跟表白似的。 明明之前在医院他就向自己表白过的。 可现在再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免被掀起巨浪，名为秦和舟的浪潮要将她吞没，直至两者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她应该要说点什么才对。 于是，沉吟片刻后，裴知雨转头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想吃蔓越莓味的蛋糕，还是生巧曲奇？” “……都行。” “ok，回家吧。” 秦和舟舌头舔着后齿，面上浮出点无奈，醋意终于被倾泻完，只剩下对即将得到的礼物小蛋糕的期待。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才刚开出车位不过几十米，宽敞的过道上迎面开过来辆越野车。 他压根没想到这车子会直冲冲就撞上来，猝不及防踩死刹车，强大的惯性冲击力导致两人身体不受控制前倾。 秦和舟下意识就想去护着裴知雨。 见她受到惊吓，脸色一阵苍白的模样，他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以往自己开车的机会较少，即便遇到交通事故，也都是有司机或者助理出面解决，根本不会轮到要让他亲自出面。 这次也一样，他根本不屑于跟开车不看路的人浪费口舌。 拿出手机准备直接叫助理来解决。 但这电话还没拨出去，对面那辆车的副驾上跳下来个女人， 她的发型像个高高的圆桶般盘在头顶，踩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胯一扭一扭的。 边走来边骂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隔着车窗，她的声音依旧结实地砸进来。 把裴知雨本就感到晕眩的脑袋，说得更加难受，甚至胃里都开始翻涌起来。 好想吐啊。 看到她状态不对，秦和舟立马解开安全带，想俯身过去查看。 但大妈比他的动作更快，直接冲到驾驶位旁。 “怎么开车的呢！你妈生你的时候没给你塞眼睛啊，都见着我们车过来，还往前开呢，不知道让路？！” 不仅是辱骂着秦和舟，她甚至上手捶打车窗，发出“咚咚咚”的撞击声。 秦和舟眸底闪过丝暴戾，确实震慑的大妈不敢继续动手。 但也只是一瞬，那大妈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不知道是碰瓷还是什么，非嚷嚷着要让秦和舟下车。 一直难受干呕的裴知雨，见秦和舟真有所松动想开车门，她连忙制止：“别下车，直接报警。” “好，我知道了。” 他的电话还未挂断，便直接让助理去报警。 但在等待过程中，那位大妈毫无顾忌地锤砸着车窗一刻不曾停歇。 对面车上的驾驶员甚至没下过车，秦和舟心中是有疑虑的，但眼下顾着裴知雨他也想不了太多。 看着她如此难受，自己心里也躁得慌。 甚至怀疑过，这该不会也跟秦宇有关系吧？ 又觉得这小子做不出这么白痴的事来。 裴知雨接二连三因自己而出事，光住院就住了那么久。 这才刚安定不久，又来这么个事，现在自己在她身边都这样，若是哪天不在呢…… 秦和舟暗自下定决心。 得加快速度着手处理掉某些意图不轨的人。 “要不要喝点水？”他问。 裴知雨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矿泉水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确实喝完缓和不少。 她用余光瞥向窗外，淡淡道：“那是付延的妈妈。” “什么？”惊诧之余，他眉间怒意更浓。 没等他发作，那车上驾驶员终于下来，是个身型高大的男人。 他脸色也不好看，十分无奈地小跑过来想要将大妈拉回去，待到窗边，秦和舟看到了他的脸。 不是付延还能有谁。 滔天的怒意侵蚀大脑，他的理智暂时下线。 给裴知雨留下句“在车上等我。”，接着便径直推门下车。 门被推开时的力量太大，付延连带这付母都被动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付延堪堪稳住身子，起先觉得下来的这男人眼熟，随后一回忆…… 这不就是裴知雨那个牛郎老公？！ 原本心中那点差点撞人的心虚愧疚都跑到九霄云外。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先挑的火，谁先动的手，总之待警察赶到时，只见付延被秦和舟一拳头揍翻在地。 牙都掉了一颗。 付母被吓到结巴，看到儿子掉牙直接哭出来，大把大把抹着眼泪，还冲着警察颠倒黑白说秦和舟撞她。 警察：“……我们看监控了的，阿姨。” 秦和舟冷眼看着付延被抬上担架，跟着警车被带走。 助理来时没想到场面如此惨烈，心想着早知这样，就不该听吩咐把保镖撤走。 他怯怯地凑上来关怀，只得到秦和舟犀利的眼神。 还有一句：“好好关照他。” 助理忙不迭点头，并目送着自家老板回到车上，又换上一副温柔人夫的神情去关怀裴知雨。 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外头那些事裴知雨统统看在眼里，此刻她面上仍旧难掩惊诧。 秦和舟这才冒出点后悔，“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其实平时不这么暴力的。” 话音未落，裴知雨忽然打断他，带着颤音问道：“疼不疼？” 他愣住：“什么……” 她俯身过来，指尖轻轻擦过他额头的蹭伤，眼神中尽是心疼。 第103章 还不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两人这样回到家中，把正在做饭的余阿姨吓了一大跳。 她还以为是他们在送秦梦之去机场时碰到什么坏人，手里的汤勺都没拿住掉在地上。 “没事阿姨，我给他处理下就好。” 裴知雨害怕她忧心，强装冷静，但惨白的脸色早已将她出卖。 余阿姨不戳破，只叮嘱他们小心还有记得吃饭，话说完便回到厨房继续当她的透明人。 “笃笃笃”的切菜声响起。 裴知雨领着秦和舟回到卧室内，从柜子里找出个小巧的医药箱来。她垂丧着头，连眉眼都是耷拉着的，显然是还在方才的惊吓当中没出来。 秦和舟忽然幽幽地念道：“我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这个条件了……” “？” “有第三个人在，其实还挺不方便的。” “什、你在说什么？”她顶着满头问号，忽而反应过来又有些气恼，沉着脸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想这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没被打疼。” “不是，我没有……” “坐下！” 秦和舟悻悻然闭嘴，老老实实往床上一坐，由着裴知雨在他伤口上撒盐水。 接着便痛呼出声：“嘶——” 裴知雨的声音淡淡的，问他：“很痛？” “嗯。”他脑袋不能动，只好转了转眼眸。 这眼眶含泪的模样本应该是惹人心疼的。但半晌过去，他只等来两个字：“活该。” “……” “要不别处理，干脆等着伤口烂掉算了。” 秦和舟心慌，伸手将人拽回来：“别！我错了！” 但她并未立刻给出回应，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直到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才听到裴知雨略显动摇的声音传来：“都说让你别下车，就是不听，直接报警交给警察，就不会搞成这样。” “其实他比我惨。” 裴知雨手上动作一顿，有点被噎到。 他这话确实没错，比起付延被揍趴下还掉颗牙，他这点小擦伤实在不算什么。 可是…… “你根本不知道他妈妈有多恐怖，还好她今天没亲自动手，否则你这张脸都别想要了。”她紧抿着唇，想起这事心里还有止不住后怕。 “这么吓人？”秦和舟笑问。 见他还不当真的样子，裴知雨捏着棉签的手稍用力，故意让他痛一痛长记性。 “她当年可是孤身力战群雄，只差没把我们院那教授的头发薅光，为这事他儿子都差点被开除。只因为她觉得教授看不起他们是农村出身。” 秦和舟轻笑，忽地又紧张追问道：“那她之前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她沉默了。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讲起。 付延是从江州市郊的农村走出来的，家里算不上多富裕，但也不能说是穷困潦倒，毕竟是有几亩田的。 他的父亲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偏偏付家一脉里，只剩下他们家还在农村窝着。 久而久之，闲言碎语挺多了之后，他父亲便开始将满腔愤怒发泄到妻儿的身上。言语上的辱骂算轻的，更多时候是喝了点酒便开始动起手来。 乡野间，没几个人觉得这是家暴。 更少有人意识到这需要报警，需要让警察来处理，付母也是一直隐忍。 长时间的打压下，她的精神也开始发生变化，她将生活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她只盼望着某天付延能够在城里有出息，等他赚了大钱买好房子，就可以把自己接过去，逃离这种痛苦的生活。 天不如人愿。 付延高考失利没能被理想的院校录取，退而求其次来到江大学习经管。 他追裴知雨时，或许是自卑心理作祟吧，并没有如实告知对方自己真实的家庭情况。 一直隐瞒到他们准备创业时，某天付延的母亲怒气冲冲跑到学校来，闯进广播室就叫喊着让裴知雨来见她。 原话说得极其难听。 等裴知雨茫然无措赶到现场时，便看到付母狠狠拽着教授的头发不撒手，甚至还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年过五十的老教授就这样被她“砰”一声摔倒在地。 而下一个受害者，便是裴知雨…… 对老人她都尚且如此狠辣，更别提是对裴知雨这个小辈，何况在她眼里裴知雨就是个误了他儿子成就大事业的不要脸的狐狸精。 一切只是因为付延回家告诉她，自己要去创业，问家里要资金支持。 而被母亲严词拒绝时，他竟然将裴知雨搬了出来做挡箭牌。他具体是怎么说的，裴知雨至今都不知道，总之结果就是她和那位老教授纷纷受伤。 听到这里，秦和舟握紧拳头。 总觉得刚才给付延那一拳头还不够狠，才掉一颗牙而已，就算他死也不足惜。 什么样的男人能做出把责任都推向自己女人的事来？ 垃圾。 秦和舟火冒三丈，怒道：“你当时就应该把他甩了！” “有道理。”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还要原谅他？不是最讨厌别人撒谎骗你么……”他说着说着有些没底气，似乎自己也在骗她。 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事情，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埋在他们之间。 本来并不太重要的回答，在此刻骤然增加了另一层意义，秦和舟忐忑无比等待着她的回答。 “刺啦”—— 她将胶带撕开，把纱布固定在秦和舟的伤口上。 为什么要原谅付延的谎话连篇？ 恍然间，裴知雨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她反复思考回忆着，在处理完最后一步时，看着眼前秦和舟这张脸，她的脑海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是秦和舟这样欺骗自己的话，她必定会失望至极、无法原谅。 裴知雨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却坚定：“因为他不重要吧。” “不重要？” “嗯，就像游戏里的路人npc，你潜意识里认定他并不重要，自然也不会太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吧。” 秦和舟脑袋里炸开了花，迷茫中带着一丝惊喜，但仔细琢磨之后又有些害怕。 他犹豫着，颤声问道：“那我呢？重要么？” “哈？！” 听他这么问，裴知雨无语中还有点无奈的宠溺，她顿时笑开了。 随即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长舒了口气回答说：“不重要的话，那天晚上怎么会拉着你去酒店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有这么随便吧？” “还不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第104章 裴知雨眼睛倏地亮起 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感觉，实在痛快。 她倾着身子凑近秦和舟的脸，打量着他怔愣的表情，觉得实在有趣。 “你在想什么？” “……”秦和舟一言不发，双眸死死盯着裴知雨的眼睛，不知道是想从那里头看出来点什么。 他在想什么。 想要是现在就坦白的话，她是会立刻甩掉自己，还是再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呢。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顿时侵袭而来，不给他留任何空隙。 如此近的距离，应该是温馨的氛围，但秦和舟慌乱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很快，他的异常就被裴知雨捕捉到眼中。 “你没事唔——” 急促的亲吻将她关怀的话全部吞没。 裴知雨还懵着，被他起身亲上来的力撞得往后倒，好在及时被他伸手捞回去才没摔着。 但奇怪的是，他貌似没打算继续亲。 他们之间的吻多是深入交缠，偶尔是一触即离，但少有这种双唇紧贴着却丝毫不动作的。 甚至，当裴知雨想要主动展开攻势时，秦和舟把她放开了…… 松手之快，仿佛真的就只是想替她稳住身形而已。 她还傻愣着没反应过来呢，他人都已经开门消失在视线中，只能听到他站在客厅喊：“该吃饭了。” 这算什么事。 裴知雨现在就好比是个正在充气的气球，秦和舟把气打到一半，刚见着气球充盈起来的瞬间，他竟然撤走打气筒，并且松开了捏着气口的手。 任由气体疯狂逃窜，气球在房间内到处飞舞，最后耗尽气力皱巴巴、干瘪地掉在地上。 “莫名其妙。”她小声嘟囔了句。 饭后，裴知雨一如既往地，全情投入到新产品研发当中。 不同的是，今天秦和舟也在家里，而且就这么全程直勾勾盯着她瞧，把她看得发毛。 终于她忍无可忍，转过身来开始抗议：“你很闲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吗？” 秦和舟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请假了。” “那你可以去休息，要是不累的话，去帮余阿姨做做家务也行。” 谁料他听完，扬起抹笑，深情款款道：“但是我想多看看你。” “……”她被噎得没话说。 见状，秦和舟笑得更灿烂了，他接着说：“不是说要给我做蛋糕？我想吃抹茶红豆的。” “你还有要求了，我告——” 话还没说完，裴知雨的手机频繁振动起来，迫使她只得先查看消息。 万小玉那一连串轰炸式的消息弹窗疯狂蹦出来。 【小裴！你考虑好了吗？】 【其实说是乔迁宴，就跟普通下午茶没区别的啦，你不用很紧张的。】 【业主群你赶紧进一下，大家都对你特别好奇！】 【速回！速回！】 “……” 裴知雨不喜欢社交。 关于乔迁宴的事，实际上她已经婉言拒绝过万小玉许多次，但对方横竖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看来这次还是得直接一点，不要给她留任何希望才行。 拒绝的话刚打出两个字，秦和舟突然走过来将清洗好的红豆递给她，顺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烦？” 她也不隐瞒，直言道：“万小玉，她想让我搞个乔迁宴。” “没必要这么隆重吧。”秦和舟垂眸，淡淡道：“况且我们跟这其他业主也不熟。”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死心。她说就当个普通下午茶来弄就行，还说呢，这样可以跟业主们多认识认识，有利于我创业发展。” 其实万小玉说得并不全无道理。 枫澜景园住的都是些身份不同寻常的人，说不准真的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投资人。 但坏就坏在，她真不擅长社交。 只怕到时候会弄巧成拙，反而是给自己和他人添堵了。 听完她的想法，秦和舟的态度突然转变，竟然又建议她听万小玉的。 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无语道：“你变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秦和舟擦干手，指腹轻轻按压在她嘴角，替她舒展开，温柔地低声说：“这对你很有利，也许资金问题马上就能解决掉。” “但是……” “你要是不想，那就收下我的钱。”他强硬地说。 之前他把裴知雨给他打的十几万存进卡里，又自己添了点说是卖房的提成，最后一并交给裴知雨。 谁料，她直接把卡又偷偷塞回来了。 任凭秦和舟嘴皮磨破，她就是不肯收下，还总是说着多留点钱好接奶奶回来住。 他虽然是无比感动，但看着裴知雨每天为钱发愁还要忙着研发，他实在心疼。 仿佛是被拿捏住死穴，裴知雨把红豆往桌上轻轻一放，不发一言。 看她的眼神也知道，是开始认真考虑这事了。 她所忧虑的，其实秦和舟都明白，他便适时加了把柴火进去，“确定好时间，我跟你一块，需要社交的时候都让我来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裴知雨眼睛倏地亮起。 看她这跟闻到猫薄荷味的激动小猫模样，秦和舟没控制住痴痴笑弯了眼。 想必是早有这想法，却一直不好意思麻烦他。 “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秦和舟堆起来的那些权威感消失，本想装作严肃的领头羊，可一见她透亮的眸子，他就瞬间变回只会宠孩子的“羊妈妈”。 最后嘴角越扬越起，掩饰般掐起她脸颊上的软肉，肯定道：“真的。你还不相信我么？别忘了是谁帮你一个电话搞定洪总的啊。” “好，那说定了。” 裴知雨兴高采烈地回复着消息，跟万小玉沟通起细节来。 看她如此雀跃兴奋，秦和舟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这场景莫名让他觉得心里一暖，十分的温馨，于是不由自主地上前从后头环抱住她。 裴知雨感觉到了也并不抗拒，乖巧顺从地靠进他怀里。 聊着聊着，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楼下时，万小玉的丈夫对自己说过的话。 虽然她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总觉得还是得告诉秦和舟一声，免得到时候会在人前露怯。 “万小玉的老公，那个娱乐公司的总裁齐景明，你还记得吧。” “有点印象。”秦和舟附和道。 他没明白裴知雨突然提起个陌生男人做什么，但她的下一句确实是让他惊了惊。 第105章 千亿身家的豪门继承人？ “他上回跟我说，觉得看你特别像秦氏集团的继承人，就是住在香山别墅那位秦老太太的孙子。你之前卖房子给她，有见过她孙子么，真的很像吗？” 话刚说完，环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些，耳后的鼻息变得有些急促。 她忽然感到一丝不安，撇了撇嘴，用手肘往后怼了他一下，“怎么不说话啊，嗯？” 不知道要怎么说…… 秦和舟深呼吸，空气往回流转时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脑子了，他一张嘴便说：“你就没想过，可能我就是么。” “是什么？千亿身家的豪门继承人？” “啊，嗯……” 秦和舟结巴着，交叠在她腰上的双手轻轻摩挲着，等待回复的几秒空隙里，他感觉脑袋里像是有座正待爆发的火山。 只等裴知雨一开口便会直接爆发。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的沉默让秦和舟陷入另一种煎熬当中。 面团被揉捏摔打成型后，被裴知雨放进容器中醒发，到最后一步结束，她将手冲洗干净。 “哗啦啦”的流水声扰乱了他心中焦灼缠绕着的思绪，隐约察觉到怀里的裴知雨在调整姿势，像是要走。 秦和舟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含在口中未说的话被洒到脸上的水珠打断。 湿漉漉的双手贴上他的脸，裴知雨往前进一步，将彼此间的距离恢复原状，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 她好笑道：“冷吧？” “有点。”他茫然点头，还愣着。 “冷就对了。”就着这姿势，裴知雨故意加重力道揉了把他的脸，又继续说：“冷点让你清醒清醒，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呢，小心被人家正主知道了，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道就没有可能，我真的是么？” “我之前不是没怀疑过，毕竟你的有些人脉真的有点，好到让我觉得荒谬。”她这么说着，把秦和舟的心又吊起来。 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在空中摇摆着。 好在裴知雨紧接着又道：“但后来吧，我想到你当年在学校时的处境，就觉得应该不可能。秦氏这种家业庞大的家族，怎么会放任继承人被人随意欺辱呢。” 一想到当年在学校，随便谁都可以借着秦宇的名头朝他啐两口、踩两脚。 裴知雨鼻头酸涩，敏感的泪腺开始工作，她眼眶泛红，泪珠聚集在眼角处将落不落。 见她如此，秦和舟那紧绷的神经竟然出奇地全部松懈下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抚上来，替她拭去眼泪，“你以前也这么爱哭的么……” 并不是的。 她以前很少哭，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情感缺失症。 但自从跟秦和舟重逢，哭的频率直线上升，高得连自己都觉得离谱。 裴知雨掩饰心虚，一拳捶到他胸口，“我共情能力强不行么！何况你确实挺惨的。” “行，但是吧，我觉得咱们其实惨得半斤八两。”他这么来了一句，裴知雨有点懵。 “什么意思？” 他将人抱得更紧些，浅浅笑道：“就是说，你下次要是再因为觉得我惨而哭的话，那我也得跟着一块哭了，否则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人性。” “……” “余阿姨要是撞见我们俩在家里双双抱头痛哭的话，那得多丢脸啊，啧——” “……”她拧着眉头，已经脑补出那社死的场面。 秦和舟将人往怀里按，下巴刚好能抵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 一开口，灼热的气息便铺洒在她脖颈处，泛着痒还有些勾动人心弦。 “有个故事不是说，掉下来的眼泪都会变成价值连城的珍珠。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不要轻易为我掉，不值得。” 她回抱着秦和舟，心下无比感动，但嘴上还是吐槽着：“掉珍珠眼泪的不是人，那叫人鱼。” 闻言，秦和舟将她搂得更紧，埋在她颈窝处闷闷笑起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早已越陷越深，无处可逃也绝不会逃。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裴知雨的创业计划进展得异常顺利。 这天乔月来找裴知雨时，还带了个陌生女孩，看起来也不过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说是家里亲戚家的女儿，想托她帮忙找工作，她平时也不擅长社交没什么朋友。 于是便想着，能不能让裴知雨帮个忙。 裴知雨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姜可儿。” “我不是不可以收你，但乔月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个工作室才刚开始做，给不了你太高工资的。”她直言不讳，本意是有点想劝退姜可儿。 并非不愿意帮忙，只是这事实在诡异。 一个应届大学生为什么放着外头稳定的大企业不去，非要跑到自己这个尚且还处于筹备阶段的小工作室来呢。 付延被秦和舟打伤的事才过去没两天。 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姜可儿，裴知雨心里头总有疑虑在。 若不是乔月带来的，她恐怕是连话都不会跟对方多说几句，直接将人赶走。 姜可儿面上神情微变，但说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仿佛是早已准备好标准答案背下来的一样。 乔月紧张道，顺手抓起姜可儿的胳膊想赶紧离开这里：“实在不好意思知雨姐，我不应该麻烦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去想想别的办法吧。我我我，我们先走了。” “欸，等下……”裴知雨终究还是心软了：“让她先跟着我试试吧。” 临走前，她还是再三嘱咐乔月，重要的数据资料暂时都不要透露给姜可儿。 乔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此后几天，姜可儿便一直跟在裴知雨身边，偶尔几次碰到秦和舟在家或者刚回来，她都会十分殷勤地上前搭话。 比起裴知雨手里那些机密数据，姜可儿似乎对裴知雨的老公更感兴趣。 松了口气的同时，裴知雨心里多了点不爽。 她端着咖啡在桌前坐下，垂眸时总感觉有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倏地抬眸，姜可儿偷看她手机消息的目光，被她抓了个正着。 裴知雨难得冷着调子说话，厉声问：“你是在偷窥吗？” 姜可儿被吓到，一时失神手边的文件散落一地，心虚地狡辩道：“没有没有，我是想提醒你有消息来着，好像还是秦先生发来的。” 裴知雨沉默地勾起抹冷笑，连谁发来的信息都看到了，还说没偷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她拿起手机到一旁查看，确实是秦和舟发来的。 【明天没要紧事的话，你能休息一天么？有人送了我两张游乐园门票。】 【我们一块去吧。】 第106章 你为什么不亲我 游乐园……裴知雨很是心动。 但这算不算是约会？ 约会的话，是不是得矜持点，先放一会儿再答应。 可转念一想吧，床单都滚过多少次了，现在搞矜持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利索答应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夜晚，枫澜景园地库内。 助理下车替秦和舟打开车门，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生，许久才睁开眼，离开前叮嘱助理道：“告诉盛泽，最迟月底，我必须要看到成果。” 转身时，他捏着眉心，还有些头疼。 之前脑子一热，答应下盛泽文化那离谱的恋爱app项目投资，现在报应来了。 他们的项目负责人是个只会闷头写代码的程序员，每次开会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偏偏碍于是秦和舟亲自挑的，还没有人敢怼他。 今天是秦和舟头天去听汇报，他刚针对其中的某个设定提出疑问。 那头程序员不开心了，张嘴就是一句：“秦总您是不是从来没跟女孩约会过啊！恋爱要按照您的意见来谈的话，早晚得分手。” “……？！” 秦和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又气又恼，却又不知从和反驳，何况当初确实是自己亲自回头上门找的人家。 或许是哪根筋忽然通了，临结束时，这负责人忽然从兜里拿出两张游乐园门票过来给秦和舟。 并道：“没有女生能拒绝游乐园的诱惑。” 秦和舟鬼使神差接下。 所幸裴知雨答应了，否则这项目今儿就得撤资。 推门进来，屋内是漆黑一片，只留着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裴知雨侧躺在床上睡觉，微弱泛黄的光芒映在脸侧，显得格外温柔宁静。 看得秦和舟的心也不由地平静下来，连身体上的疲惫仿佛都被消除。 他轻手轻脚在床沿坐下，指尖堪堪落在她眼尾处的光影间，甫一接触，裴知雨缓缓睁开了眼。 “你还没睡？”秦和舟惊讶道。 照平日里，她这会儿该是梦都已经做好了几个了才对的。 但裴知雨只是换了个姿势，脑袋枕在胳膊上，眨了眨眼道：“貌似有点失眠。” 秦和舟用温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道：“是在想什么呢？要不要跟我聊聊。” 犹豫了一会儿，裴知雨道：“好啊……你先去洗澡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待秦和舟洗漱完出来时，裴知雨已经就着刚才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他眉眼弯起，苦笑着叹了声气，最后只能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上去。 床铺微微下陷，睡梦中的裴知雨像是发觉了秦和舟的到来，眼睛都没睁，一个翻身直接滚进他怀里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脸蛋还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好一会儿才停下。 只知道惹火，惹完又不管灭…… 盯着她圆润的脑袋瓜，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秦和舟真是气得牙痒痒。 但同时也是爱得心里一片柔软，像是被烤热的棉花糖似的，入口即化且甜蜜异常。 他抱着裴知雨，缓缓也进入梦乡，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秦和舟起床准备洗漱时，裴知雨刚好结束。 两人在卫生间门口相遇，大眼瞪小眼，霎时间让她回想起住在出租房时，自己喝醉酒后的第二天也是这样，一打开房门便撞见他。 不过那是更多是尴尬，而现在嘛…… “吧唧”—— 裴知雨结结实实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秦和舟登时清醒过来，脸上写满不知所措，隐约还有点惊喜。 他还没有做出反应，裴知雨便这么一直仰着头，用闪着期待光芒的眸子盯着他瞧。 可许久过去，明明看他喉结都滚了好几下，却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裴知雨眸中的期待转化成失落，她有些撒娇似的揽住他的腰，嗔道：“你为什么不亲我？” 她凑得那样近，一开口就会有带着柠檬薄荷味清香的气息扑上来。 特别好闻。 为什么不亲她呢…… 秦和舟想，因为自己还没刷牙啊！该死的为什么还没刷牙！！！ 香香软软的老婆抱着自己撒娇，他怎么可能会不想亲亲抱抱呢，还不都是因为这要命的晨起尴尬。 错过最佳亲亲时间后，去游乐园的这一路上，他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kiss。 心里头执念飙升，甚至于他登上了某个早被自己卸载的app，开始搜索，如何在约会中不突兀的提出想要接吻。 答案五花八门，他还没消化完呢，就已经到了门口。 检票处外早已排起长队，裴知雨内心有些小小的烦躁，她对排队这件事深恶痛绝。 更何况，南方的冬天尚未结束，气温低得人止不住想打颤。 直到一条带着体温的围巾捂到颈间，是秦和舟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给她，系好后还替她将外套拉链“嗖”一下拉上。 面对他欣赏的目光，裴知雨吐槽道：“……这样很丑。” “但保暖。”打量着被羽绒服包裹得像只小企鹅似的裴知雨，秦和舟笑得一本满足。 他接着牵起她的手，径直错开队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裴知雨疑惑地眯起眼睛，却发现原来这儿还有个小的入口，心情也瞬间好了许多。 约会满意度upup！ 检票时，她跟在秦和舟后头，检票员撕开纸质票后，瞥了她一眼。然后他就从身后的箱子里找出一支玫瑰花，直接塞进了裴知雨怀里。 “？！”她还懵着，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检票员回答：“咱们今天情侣套票附赠玫瑰哦。祝二位情人节快乐，感情美满，玩得愉快！” 情侣套票？！情人节？！！ 裴知雨诧异地看向秦和舟，但他扭过头做贼心虚似的，不敢跟自己对视。 第107章 游乐园约会（一） 即便如此，他那红透的耳根也是掩饰不了的。 裴知雨跟上去，被冻得微红的小手直接探入他大衣口袋中，将他温暖的大手紧紧缠住，掌心的温热不断传递过来。 “走吧。” 秦和舟有一瞬间的躲闪，看她并没有追问才松口气。 口袋里，他的手掌稍稍倾斜，用更好的角度同裴知雨的掌心贴合。 两人十指紧扣着，并肩前行。 忽地，她没来由提了句：“游乐园算是约会圣地吗？” “应该……算吧。”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别人的母胎单身，尚且还算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 但秦和舟就不同啦，自打高中被裴知雨狠狠拒绝后，他便封心锁爱，不仅是不谈，更加是连听都不想听到。 在国外管理分公司时，所有员工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年轻经理，是个极讨厌谈情说爱的。 你要是想好好过，就千万别让他听到任何关于你恋爱或者婚姻的故事。 就这样，连开个会都要被下属抨击“谈了必分”的人，他如何还能知道什么约会圣地。 他忐忑思索着，是不是自己把“是个新手”这件事表现的过于明显了。 要解释吗？ 好像也没必要吧。 嘶—— 一阵焦灼后，他还是问了出来：“你会介意……我没谈过恋爱吗？” “哈？”裴知雨瞪大了眼睛。 秦和舟，他居然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自己亲口承认的感觉还是非常震惊，毕竟刚重逢时他看起来就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风流富少。 结果居然…… 惊讶之余，她还感到一丝莫名，“怎么突然要说这个。” 谁料秦和舟不答反问：“那你刚才问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裴知雨眯起眼睛，打量着秦和舟，心中真可谓是万马奔腾。 时至今日，她对他的某些奇怪脑回路还是深感无奈，就随口一提怎么会联想这么多。 还是说谈恋爱确实会让人降智呢？ 她哭笑不得，指着周围成双成对拿着玫瑰花的情侣们，解释道：“看到他们，就随口一提啊，你的思维未免也太发散了点吧。” “噢。”他眉眼一松， “你为什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所以你介意吗？” “……不。” 闻言，他眼睛都亮起来，斗志昂扬的，仿佛不是来约会而是来斗牛的。 这副神情引得裴知雨心里阵阵泛麻。 不禁感叹，或许她还是更喜欢纯情奶狗类型的吧，总是会给人一种被真诚击中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欣喜。 她抬起另一只手，“啪”一下拍到秦和舟的帽子上，帽檐受力下压盖住了他的眼睛。 因此，他只听到声轻快的笑，却没见到她嘴角上扬的幅度到底有多大。 “咱俩都结婚了，我现在介意还有什么用，你要这么害怕我介意，就多学习学习呗。”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下来，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眼前视线被遮挡的秦和舟，只觉得一道清甜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声音稠密，软软的，在耳边不断回荡着，无法停歇。 “拿出你在床上的学习天赋来啊……小狗。” 说话间，裴知雨眸光微动，貌似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便慌乱地从秦和舟掌心将手撤了回来，慌不择路地逃开。 徒留秦和舟在风中凌乱，耳尖鼻头都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红得不行。 还残留着裴知雨体温的手掌慢慢收紧，攥成个拳头，他动了动帽檐，一眼便瞧见裴知雨呆愣愣的背影。 她今天没散发，是用同发色相近的棕色鲨鱼夹将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 风一吹过来，碎发飘扬着，她就这么站在喷水池边走神。 秦和舟强压着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的念头，快步跟上去，“喷泉有什么好看的。” “我小时候一直很想来这里玩来着。”裴知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是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有些感伤，“那会儿我刚被接回裴家，小学吧，有一年春游就是到这来，但我没来成。” 秦和舟向来是对这种娱乐场所不太感兴趣的，所以未能完全理解她的伤心。 但他仍旧保持安静，适时提问，做个懂事的倾听者。 裴知雨说：“当时裴光远和汪春柔生怕别人说他们对我不好，就特地把我也安排到裴媛媛那个班上，给了一样的待遇，装作一视同仁。可实际上，我宁愿在普通学校念书，至少不会被每天被她膈应。” 当年的裴媛媛对裴知雨来说，大概就像是当年的秦宇对秦和舟吧。 是逃不开的阴影。 只不过裴媛媛与秦宇那种横冲直撞的鲁莽性子不同，她是个惯会“借刀杀人”的。 春游前夕。 居然有个男孩跑来向裴知雨表白，虽然被她拒绝了，但对方仍旧执拗不肯放弃，甚至还说要在去游乐园时给裴知雨一个惊喜。 八卦永远是不存在秘密性的，这件事很快便被传得人尽皆知。 裴媛媛听到后，不爽极了。 她觉得那男孩真是瞎了眼，否则怎么会放着自己这样的漂亮girl不喜欢，反而去喜欢裴知雨这个乡巴佬呢。 居然还要给裴知雨准备惊喜……她才不会允许这种抢风头的事情发生。 一气之下，裴媛媛故意装作生病，让汪春柔替她向老师请假。既然她都不去了，裴知雨便更是别想去，汪春柔如此想着，便一同给裴知雨也请了假。 “他们非但不让我去，还让我留在家里照顾裴媛媛。我当时真的气急了，直接跟她吵起来，结果就是，呵，她为了报复我竟然提出让父母单独带她又去游乐园玩了一趟，并且拍了一堆照片回来给我看。” 幼稚。 这种挑衅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但好死不死偏偏就戳在当时年幼的裴知雨的心窝子上。 “我妈还没离开的时候，她总是跟我说，小时候外公经常带她到游乐园来玩。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喷泉，会有人往池中抛硬币，期待着愿望成真。” “她说，‘过几天’就带我去，跟我一起许愿。” “然后就……” 裴知雨停顿下来，眼中泛起泪花，实在是触景生情。 温热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脸颊，秦和舟将她身子扭过来跟自己面对面，瞧着她的委屈可怜样儿，十分不忍。 “做什么？”裴知雨不解。 倏地，掌心被塞入一片冰凉，她诧异地摊开手掌一瞧—— 是枚崭新的纪念币。 第108章 游乐园约会（二） 一抬眸便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秦和舟的眼中仿佛只容得下裴知雨。 方才会被她的话撩到害羞，此刻又是如此的给人被紧紧包裹似的强大的温暖和安全感。 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朵里，这是裴知雨不会忘怀的话，他道：“不要难过，有我在，不会让你留有遗憾的。” 感动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 谁想到他又接着补充道：“这枚纪念币是我在国外竞赛赢来的，拿去许愿肯定灵。” “……噗。”裴知雨登时破涕为笑。 可真有他的。 竞赛得来的奖品都随便拿来扔水池。 她哪里好意思啊，于是将硬币又塞还给他，说道：“算了吧，心诚则灵。” 秦和舟立刻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只是个普通的纪念币，给你拿来许愿是它的福分。” 纪念币：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哇！？ 裴知雨故意拧眉，反问他：“既然这么普通，那你刚才还说会很灵的。” “……”秦和舟成功被自己的话噎到。 “反正，横竖都是你的，扔与不扔都看你。”他还是坚定地将刻着国王头像的纪念币塞进裴知雨手中。 那庄重的神情，仿佛他递过来的不是硬币，而是他珍贵的心。 裴知雨没再推拒，欣然接受了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转头看向已经挤满了人的喷泉。 她道：“许愿就算了吧，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秦和舟刚要问是什么愿望，却被几个从两人中间飞快跑过去的小孩给打断。 随着他们的身影看过去，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个移动冰淇淋站，卖着各种不同颜色口味的甜筒。 “是不是每个游乐园都会配备个这样的甜品站？”裴知雨问。 秦和舟略加思索后，回答道：“恩，别的地区不清楚，江州这边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裴知雨沉默不语，只看着那几个争抢冰淇淋的小孩，脸上露出艳羡的笑容。 她到底受过多少委屈，有多少遗憾没能圆满…… “你想吃吗？我去给你买。”他说。 裴知雨这才回神，摇头道：“不用了，这儿的冰淇淋很贵的，一个就卖你十。” 十而已，对秦和舟而言甚至连蚊子腿肉都算不上。 只不过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对人家的售价了解得这么清楚？” 她一笑，解释说：“没吃过猪肉，我还能没见过猪跑么。” “虽然我没来过，但当时春游回来的同学跟我说过，他拿着所有零花钱在这个摊子上把所有口味都买齐了……然后回家被他妈揍得屁股开花。” “这个同学，该不会就是要跟你表白的那个男生吧？”秦和舟语气谨慎，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在意。 但裴知雨浑然未觉，自然地点头承认，甚至还接着展开描述起来。 “那回请假，汪春柔一连请了三天，加上周末都过去五天了。我甚至都快忘记有这事了，谁想到，周一我在教室坐下，他就兴冲冲拿着照片过来，跟我说……” 秦和舟好奇心起：“跟你说了什么？” 裴知雨回想起那个场景，莫名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了起来。 那个男孩虽然看起来很胆大，实际上却是个只要跟女孩子讲话就会开始害羞结巴的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裴知雨身旁来，又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递给她，结巴着说：“裴、裴知雨同学，那个、那个我，本来想请你吃、吃冰淇淋来着的，没想到你，你没来。” 裴知雨艰难地听他说完了全部的话。 意思大概就是：“本来我还想给你包圆所有冰淇淋当做礼物，然后想让你答应我的表白，结果你居然没来，我就只好拍个照片给你看啦。虽然我被我妈揍了，但还是很高兴。” 对此，秦和舟不屑道：“切，幼稚。” 真不愧是小学生会做出来的事情，买冰淇淋表白，最后居然还是只给了张照片。 哼，要是裴知雨想要，他能把冰淇淋厂都买下来送她。 “幼稚么？可那时候大家年纪还小，就是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吧。”裴知雨认真思考着，仍旧未发觉秦和舟脸上逐渐僵掉的笑容。 她望着那几个拿着甜筒已然走远的小孩，接着说道：“其实，我当时看到照片后，就更加痛恨裴媛媛和汪春柔让我去不成游乐园。然后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之后一定要赚很多钱，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种五彩斑斓的冰淇淋球，我直接囤一堆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可事实上，在裴知雨长大之后，这种纯粹简单的欲望似乎渐渐消失了。 手腕上倏地一紧，是秦和舟抓住了自己。 “怎么了？” “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裴知雨：“？” 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秦和舟朝着那个移动冰淇淋站小跑过去。 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大衣领子吹翻起来，就好像是在空中飞舞一般，最后堪堪在摊前立住…… 他居然去给自己买冰淇淋了。 裴知雨格外诧异。 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矗立在五六个可能不足一米五的小孩当中，尤为的显眼，更何况他这身材肩宽腰窄大长腿。 还真是自己赚到了啊。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裴知雨不禁又展露笑颜。 但这快乐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在第三秒时，一个打扮精致漂亮的女孩走过去，直接伸手搭在了秦和舟肩头。 哪怕隔了好几米距离，都能看清她脸上洋溢着春心萌动的笑。 第109章 游乐园约会（鬼屋） 冰冷的天，女孩仍旧穿着短裙，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的手攀上来时，细长的美甲不经意划过他的皮肤，“小哥哥，单身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秦和舟脸上顿时阴恻恻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掸灰尘似的，嫌弃地甩开女孩的手。 动作快速流畅，整个过程中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女孩对他这反应有些诧异，但色欲熏心，她还是嬉笑着继续纠缠，言语中满是自负，莫名对加上秦和舟联系方式这件事充满信心。 “真的不加个微信么？小哥哥。” “你买冰淇淋是自己吃么，还是给女朋友？” 秦和舟眉目间的戾气连冰淇淋站的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唯独这女孩就跟眼盲心聋似的。 工作人员将他做好的甜筒递过来，秦和舟刚要去接，谁承想被女孩抢先一步夺过去。 她貌似并未觉得自己言行逾矩，也没察觉出秦和舟眸底闪过的狠意，自顾自用着勾引人的调子接着说道：“其实你有女朋友也没有关系的，成年人嘛，玩玩一夜情也很常见吧。小哥哥，啧——” 话说到一半，手中的五彩甜筒忽然被人猛地抢了去。 紧接着，这甜筒便被整个“啪叽”扔进了垃圾桶中。 女孩见状大声质问：“不是你谁啊，怎么还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呢？！” 裴知雨面带微笑，冷冷道：“我是这位小哥哥的，老婆。” 女孩顿时噤声，停顿几秒后又想到什么话要跟说，可嘴巴刚要张开，那头面色不虞的秦和舟忽然牵起裴知雨的手来。 他从台上抽出几张纸巾，在边上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将裴知雨方才接触过冰淇淋的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干净。 最后淡淡留下句：“什么东西也配脏你的手。” 这话里内涵的是谁，还不是跟明镜似的。 女孩脸色铁青。 她自认为长得还算不错，平时走在路上那都是被人搭讪的，要不是看眼前这男人实在极品，她才不会主动上前搭讪呢。 竟然被人说是脏东西…… 她气得都快炸了！ 然而秦和舟毫不在意，他擦着手便回头又朝工作人员说：“帮我再做一个，不，每种口味都来一个。” 店员讶然，再次向他确认：“每种都要吗？一共有六个口味呢，可能会吃不完的哦。” “你只管做就行，我老婆吃得完。” “……”裴知雨真是哭笑不得。 他又像是报复又像是炫耀的行为，算怎么回事啊。 一旁搭讪的女孩，脸色难看得像尊青铜像，她低声咒骂几句后跑开。 裴知雨只当是耳边刮过阵风，根本无关痛痒，比起这个，她现在更为头大的是秦和舟拿着的那六个甜筒。 “怎么拿……” “你想先吃哪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裴知雨被他这话噎得，真是气也气不起来，还总觉得是有点烦人的喜悦的。 或许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旁边奔走不停的小朋友看到这情况，凑在一堆感叹： “你看！他们有好多冰淇淋！” “真羡慕啊，我妈妈都不给我这么多零花钱的。”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疑惑地问：“为什么那个哥哥要给那个姐姐买这么多好吃的呀？” “因为他们是夫妻，我妈妈说过，老公就是要宠老婆的。”边上的小男孩回答道。 小女孩倏地亮起眼睛，张嘴就来了句：“那你能不能做我老公，然后给我买很多冰淇淋吃呀！！！” “噗……”裴知雨实在是忍不下去，大笑起来。 心中暗暗念叨着，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小朋友们很快被各自的家长领走，裴知雨跟秦和舟也继续朝着游乐园更里头走去。 两人各自手里都拿着三个甜筒，过往行人无一不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种探究打量之下，秦和舟依旧能平静地问出“现在要不要去鬼屋玩”这种问题。 裴知雨张了张嘴，看着他如此真诚的神情，稍停顿了会儿才问：“你一上来就要玩这么刺激的项目吗？” “刺激……么？” 秦和舟是无鬼神论者，对这种什么鬼啊、僵尸的都没感觉。 提出要去鬼屋，单纯只是因为昨晚做攻略时，看到别人强烈推荐要带女友一起去玩，并且在测评星级前面还加了个感叹号。 这些符号足以表明推荐人情感的强烈程度已经到达顶峰。 况且，后来助理给他发过来的保姆级游玩攻略里也写着“鬼屋”这一项呢。 如此想着，裴知雨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半推半就被人带到了鬼屋门口。 更令她感到无比震惊的是，这儿排的队竟然比什么“云霄飞车”、“旋转木马”、“摩天轮”还要多得多…… 并且大部分还都是情侣。 等排队轮到他们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裴知雨站久了腿有些麻，才迈出去一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好在秦和舟及时揽住她的腰，将人扶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此时他们已经进入鬼屋的第一个关卡中。 同时进来的几人当中，好几个胆小的姑娘早都缩进男友的怀中，紧闭双眼躲避着突然冒出来的血腥画面。 但裴知雨就不同，她非但睁着眼打量着四周，还试图拨开秦和舟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平静道：“我腿不麻了，你先放开我吧，这样都不好走路了。” “……”他有些不情愿，手还没拿开，嘴上先问：“你都不怕的么？” 裴知雨撇撇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东西，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随意瞥了两眼周围这些陈设，在昏暗的绿光下被映得确实有些恐怖，但对她而言也就是小儿科吧。 并不能让她感到害怕，更别说什么惊慌失措往人怀里钻了。 裴知雨甚至稍稍有些不屑，怎么这些女孩儿胆子都这么小呢。 在他们俩正前方的一对小夫妻正在你侬我侬，画风也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 妻子娇娇地问丈夫：“你怕不怕鬼啊？待会可别变成我保护你哦。” 丈夫回答说：“我堂堂一米八壮汉，怎么会怕鬼！老婆你放心，有我在什么鬼都不敢靠近你——” 他这话音还未落下，忽地正前方掉下来个带血的头颅，径直滚落在他脚边，红色的液体甚至溅到他的小腿上。 刹那间，一声惨厉的尖叫声传遍每个角落。 “啊啊啊啊啊啊！！！！” 第110章 游乐园约会（鬼屋二） 刚才还喊着“一米八壮汉不怕鬼”的男人，竟然直接惊叫着跳起来，躲在了他妻子身后。 反倒是刚才显得柔弱的妻子，根本没在怕的，带着无语和气愤一脚踹飞了那个道具血脑袋。 并且对男人这怂包行为嗤之以鼻。 她直接甩手独自往前走，那男人怕得很，匆忙攥住妻子衣角跟上去，边走还边哭嚷着“呜呜呜老婆你要保护我啊”。 “咦——” 听得裴知雨一阵恶寒，后脖颈都跟着发凉。 腰间的大手还没松开，她转头看向秦和舟，有些不耐烦道：“你再不松开，我就要硬掰了啊！” 被厉声质问的秦和舟一脸懵。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茫然疑惑道：“我明明早就松开了呀。” “……！？”裴知雨瞳孔放大，满目震惊。 自己腰上的，不是秦和舟的手……那该不会是…… 冰凉的触感还在腰间，后脖颈阴风阵阵，裴知雨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黑暗中，看到她脸上表情僵硬，秦和舟有些担忧，刚想问她怎么了有没有事，不料裴知雨一个飞扑直接蹿进自己怀里来。 扑得他人都差点摔倒。 要不是这后头的两根铁杆子，自己今天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强烈的惊惧感和后怕侵袭着裴知雨的大脑。 她依旧不信鬼神，但却实实在在被吓到。 那种被陌生人触碰到身体的感觉真的十分难受，心里的刺激远比感官上更大，她不管不顾的，如同刚被自己不屑过的女孩一样，躲在了秦和舟的怀中。 双手死死将他的腰搂住，抓住了他后腰上的大衣带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和舟……” “嗯？”他拢着衣襟，将人裴知雨整个人包裹进来。 只听她喘着气，声音微颤着道：“你别松手了。” “害怕？”他问。 紧接着便感受到胸前那个脑袋左右摇晃了下，声音自下而上幽幽的传来：“没有，我只是……有点冷。” 秦和舟轻笑不语。 心中只觉得她嘴硬的样子也是可爱得紧。 陷入恋爱漩涡中的人，看恋人如何如何都是令人心动的。 他抚摸着裴知雨的后背以作安慰，视线中失去了遮挡，他一抬眸正巧跟“罪魁祸首”对视上。 那是个穿着碎布头，全身沾满红色液体的npc。 秦和舟眼睛一眯，手往裴知雨腰间摸去，果然有湿漉漉且冰凉的液体站在上头，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npc刚才弄上去的。 顿时，所有物被人沾染的不爽直冲头顶。 哪怕如此昏暗的环境中根本看不清人，更不要说是眼神了，但npc硬是从中察觉到一丝杀气。 仿佛有人正在用目光将自己凌迟，要将他剥皮拆骨—— 嘶，他一个“鬼”都被吓到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吓别人去！npc匆忙跑开。 秦和舟这才收回嚇人的目光，视线重新回到怀里的裴知雨身上。 灯太暗，他仍旧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用手去触摸感受，发现她脸上甚至淌着温热的液体。 “你哭啦？”秦和舟心一下慌起来，“我记得他们说可以放弃来着的，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腰上手臂紧了紧，裴知雨仰起头透过黑暗看着他，坚定道：“没哭，不用放弃，走吧。” 说完这话后，她竟然想直接松开手自顾自走开。 秦和舟满头雾水，但首要的还是将人拽回来，谁知道会不会再冒出个傻帽npc对她动手动脚的。 还是要护在身边放心些。 被再次拥进怀中后，裴知雨也没抗拒挣扎，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一直走到临近出口。 走在身后的几个人抱团在一堆开始议论： “鬼屋不都是越到后面越吓人、越恐怖的嘛？这里怎么是越来越安静的。” “也未必所有鬼屋都那样吧，安静点好，我这心脏可扛不住。” “哎呀都少说两句，万一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秦和舟耳边一直就是这几个声音来来回回在那晃荡，说得他心里有些烦躁，其实更多还是因为裴知雨莫名出现的眼泪。 忍了又忍，话到嘴边无数次，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只是不断替她顺着气，安抚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而回应他的，则是裴知雨更深的拥抱。 她沉默着，并不想说，其实自己是联想起被绑架那天的回忆来了。 粘稠湿漉的血红色液体……让人毛骨悚然。 心中的不安、慌乱、无措，最后都被秦和舟落在额头上的一个吻化解于无形。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最后一关卡就要这么平安度过时，闪着微光的通道口忽然被关闭，四周发出许多诡异的哭喊声。 凄厉悚人。 紧接着，便感到脚底下有一阵冰凉的气体扑过来。 不知不觉中，身后出现了许多npc，一个个张牙舞爪冲上来，吓得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只顾往前冲。 甚至许多人都抛下了自己的伴侣，被吓得只顾得上自己逃跑了。 一片混乱中，裴知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重见光明时，耳边全是其他情侣的吵架拌嘴声。 刚才，似乎只有秦和舟没有丢下她，反而是一直紧紧将人护住。 裴知雨心下感动，扶着他的肩头，也不顾什么大庭广众或者他人围观了，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猝不及防迎来一个吻的秦和舟直接僵住。 人都懵了。 早上没亲成的小遗憾瞬间被圆满，心里头所有的雀跃都发了疯似的破土而出，止都止不住。 手掌情不自禁托住她的脑袋，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再加深。 第111章 速看俊男靓女鬼屋kiss！ 旁若无人的亲吻吸引来不少目光。 带着孩子的家长反应迅速将小朋友的眼睛遮住，叛逆的小朋友还试图扒开妈妈的手来看，最后被强制性带离了现场。 一步三回头地抱怨着：“现在的小年轻哦，怎么都不知道收敛点，公共场合亲亲我我的像什么样。” 与之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周围的情侣。 某个女生扁着嘴故作不悦道：“你看看人家多大方，就你，一个大男人连在外面接个吻都害羞！” “哎呀，那不一样。”男孩羞恼地抓着头发，辩解道：“人家长得帅，肯定不怕被围观啊，我就……还是算了吧，不如杀了我。” 更有甚者痴笑着拿出手机来拍照，随后立马发给自己的朋友分享。 【嗷嗷嗷姐妹！速看俊男靓女鬼屋kiss！！！】 【今日份磕糖素材已有！】 【别管我，我要去发微博，这还不得来个小热搜！】 方才在鬼屋内被吓到抱着妻子哭的那个男人才缓过神，甫一回头见到如此阵仗，心里头也冒爱的粉红泡泡来。 仗着氛围到了，他大着胆将正在玩手机的老婆搂过来想亲。 谁料猛地被女人一个肘击，并被训斥：“你在这儿给我动什么春心，人家那是全程保护媳妇才亲的，你呢，怂包蛋！” 骂完人，她头也不回就离开这个糟心现场。 男人用怨恨的目光扫了眼仍旧相拥在一块的秦和舟裴知雨后，也快步跟上去走开。 一吻结束，裴知雨已经完全不敢抬头看，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把自己的耳朵也给堵上。 天哪…… 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竟然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去吻他。 真是没脸见人。 越是这么想着，裴知雨的头埋得越低，只恨秦和舟锁骨沟不够深，她真想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鼻尖与他脖颈处的皮肤已经是紧紧想贴。 有一股淡淡的雨后青草香飘来，十分好闻，也将她心中的紧张焦灼缓解不少。 头顶隐约感到有手落下，秦和舟颇有耐心地轻揉着她的脑袋，看着她因为静电而炸起的碎发，情不自禁联想到受惊炸毛的猫咪。 越看越可爱，怎样都可爱！ 颅内感慨无数遍，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果然做什么事情都是快乐的！ 想到这里，秦和舟难以自抑地将人又搂紧些，眉目间都是恋爱的甜蜜气息。 他唇角微微弯起，凑近了她，轻声说道：“亲完就怂了？倒是拿出你刚才撩我的勇气来啊。” 声音是温柔的，如果不仔细听就会误以为这是安抚，但实际上裴知雨只觉得被挑衅了。 丢脸不能丢份！ 势必得保住自己在这个家该有的威慑力！ 她抓紧袖口，声音闷闷的，却格外的坚定：“怂个屁，我只是亲累了，歇会儿。” 话毕，裴知雨一咬牙，飞快将脸抬起来准备以速度取胜。 然而下一秒就跟正对面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孩对上眼……那纯真的眼神儿仿佛在控诉裴知雨这个成年人做得有多过分。 偏偏这时候秦和舟还要来拉她的手，怎么可能让他牵，人家小姑娘还在看呢喂！ 她快速躲开，双手抱在胸前，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秦和舟跟上来后也识趣的没再提起。 两人在园区中心的绿植大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从饮食到玩乐一应俱全。 刚走进来就让裴知雨产生出一种回到大学时期的周末，跟朋友在附近的街道闲逛的感觉。 路中央有个正在推销着情人节特销玫瑰的男生，火红的玫瑰花被包装好，一束一束摆放在摊位上，那么扎眼。 这让裴知雨看得走了神。 不禁回想起刚上大一那年的某天，她在一家花店门口碰到玫瑰促销，本想去买两朵带回寝室的。 但刚走进店里，便看到这里头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在买，只有她是独自一人来的。 突然就觉得算了吧…… 似乎没什么意义。 而如今，类似的场景再次出现。 那位卖花小哥余光刚瞥见裴知雨跟秦和舟，便立马小跑过来，顺手将篮子的玫瑰花束拿出来递到他们面前，并道： “一看二位就是情侣吧。今天情人节有活动，买我们家的玫瑰花送一张烟火大会的门票喔。” “小哥哥要给对象买一束吗？” 话音未落，裴知雨已经抓住秦和舟蠢蠢欲动要掏钱的胳膊，小声嘀咕道：“别买了，情人节的玫瑰很贵的，不划算。” 她本意是想省点钱，但秦和舟却反问了句：“你不想要吗？” “……”裴知雨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和舟像是猜到她会这个反应似的，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是一笑置之，转头就去挑花了。 他知道，虽然裴知雨面上不显，实际心中还是抱有些期待的。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女人会不喜欢玫瑰吧。 只不过就是，怎么相同的玫瑰花他们能包装出这么多花样来啊，怎么买…… 要不然全部都买下来，她喜欢哪个就拿哪个？秦和舟眉头不自觉拧起，一副纠结得要死的模样。 见状，裴知雨心里咯噔一下。 仿佛看见了刚入园时买下六个甜筒的他，这可把她吓坏了。 六个甜筒还勉强能拿住，要是真买六束花回来，那恐怕裴知雨整个人都要被淹没。 她立即上前，假装不经意地提醒道：“我喜欢浅色。” 确实是很不明显的提示，毕竟六束花的包装中只有一束是淡黄色。 秦和舟满意地拿起那束花结了账，接着又兴冲冲过来，把花送给了裴知雨，整个过程貌似敷衍又感觉是用心了的。 裴知雨抱着这束鲜艳的红玫瑰，脸上不由地挂上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怎么……”秦和舟有些诧异。 她笑着解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需要存在仪式感这种东西的。” “不对，这跟是否在乎仪式感没有关系。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十分在乎，不管是爱情也好，还是亲情、友情以及任何感情，那他必然会重视与这个人相关的所有。” “除非是你不喜欢，否则他为什么不准备呢，无非还是因为……” 最后那半句话秦和舟没说，裴知雨心里比谁都明白，但她并不会为此而感到伤感。 她的目光从花转移到秦和舟的脸上，又与他的视线齐平，四目相对着，谁都没有回避，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对方。 秦和舟在等裴知雨开口，带着隐隐的期待。 但裴知雨看了他许久，最后却只是把玫瑰花束往他怀里一塞，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我们去玩那个吧！” 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个射击摊子。 秦和舟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昂起来！ 射击，那可是他的强项。 第112章 当场跪下来叫爸爸 瞧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儿，不知道还当他是中头彩了呢。 裴知雨笑而不语。 等两人走到射击摊前，已经有人抢占了先机，两把玩具枪前各站了一个男人，而他们的身后都有个女孩在。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然是两对情侣之间在较量。 不过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站在那上下左右来回比划半天，却迟迟没有人先开第一枪。 时间耗得越久周围聚集的人便越多，就好像是都在等着看他们笑话似的。 那摊主都有些不悦，大着嗓子喊道：“到底玩不玩啊，后面那么多人等着呢！你俩小屁孩不会打枪就去玩别的算了，在这逞什么英雄啊。” 边上还有人附和，这下让左边的女孩感觉非常没面子。 她推搡了把男友催促他尽快开始，那男人明显心虚，吞口水和抖腿的频率直线上升。 重压之下，他慌乱中开出第一枪。 “砰”一声响起—— 成功脱靶。 顿时，全场一片嘘声，连带着他的对手都松了口气。 女友脸色铁青，愤然怒斥道：“不是跟我说，你是学校射击比赛第一名吗？就这种水平？耍我呢吧！” “切，还敢说第一呢。”另一个女孩开口了，不屑道：“我看是倒数的吧。果然啊，你什么水准，你男朋友就什么水准。” 说着，她又拍了拍自家男友的肩，“让我家宝贝给你展示下什么叫作真正的技术。” 围观到现在，裴知雨大概已经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摸清事情原委。 大概就是这两个女孩不对付，今天偶然在这碰到，又开始比较起男友来，甲说男友射击第一，乙也说男友射击第一。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地取材”，一较高下。 但凡有点什么能力都想拿出来显摆显摆的小心思，还真是年轻气盛啊…… 第二声枪响传来，也是脱靶。 这下四个人脸上都挂不住，尤其是两个女孩，就像是随时能吃人似的。 第二个开枪的男生觉得丢人，便开始找借口，先说是自己发挥失常，接着又将锅扣到老板的枪上，怪来怪去总之不是自己的问题。 大概是在不能丢人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首先开枪的男人也附和着说枪有问题。 摊主不乐意了，气冲冲的，就差过来揪着他们领子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吵起来，众人从围观射击比赛，变成了围观壮汉骂街。 裴知雨忽然看向秦和舟，没头没尾地冒出句：“还好你不是大学生。” “？” “我看到网上说，现在的学生眼里都是清澈的愚蠢，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秦和舟挑眉，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话刚到嘴边还未来得及说，忽地，一个巨大的阴影朝这边袭来—— 是被那两个学生扔过来的塑料椅。 若不是秦和舟反应迅速的话，这椅子就要砸在裴知雨身上了，他现在想着还觉得后怕。 可那罪魁祸首却还在忙着吵架，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老板：“自己技术烂，在这放什么屁，怎么别人能打中就你们不行！？” 学生1号：“诶呦，那你倒是说说看谁能打中啊！” 学生2号：“就是说，你把这人给我找出来，他要是一枪中靶心，我当场跪下来叫爸爸！” 话音刚落下，便有人从后头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就抄起枪瞄准靶心。 学生2号有点慌张，“不是你谁啊，瞎凑什么热闹。” 学生1号也跟着慌了神，生怕被人驳了面子，越心虚自卑的人说话越大声。 “我说你！大哥，别没事找事好吧，没人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嘛。” 秦和舟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更何况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杀气，那学生的话越说越没底气。 于他而言，这种幼稚的比赛毫无意义。 但，眼前这个傻帽居然差点砸伤裴知雨，这是秦和舟无法容忍的。 他动作干脆利落，转瞬间枪响，弹头直冲着靶心的位置飞去。 霎时间，议论声起： “我去，十环，一枪打中靶心！牛啊！” “枪没坏啊，这两人就是无理取闹呢，真过分。” “天哪，这人长得好帅，射击技术还这么强，上帝造人的时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人群中还有几个“咔嚓”的快门声响起。 不过追捧夸赞也好，被人拍照也好，他都没所谓。 秦和舟放下枪，掸了掸手上灰尘，犀利的眸光对准了刚从扔椅子的学生2号。 他冷冷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让人看着胆颤：“刚才你说‘要是有人一枪打中靶心’，你就要干什么来着？” 第113章 秦和舟也很想要这个吻 学生2号：“……” 学生1号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说，他要跪下来叫……” 但话到一半，被学生2号瞪了眼，便又不敢继续说了。 刚从还张牙舞爪，一副全世界在我囊中，谁也别惹我模样的两人，现在全部偃旗息鼓，一个个蔫吧的跟腌黄瓜是的。 场面僵持不下，围观群众的骂声也愈加激烈。 最终还是裴知雨上前解围，让学生几个赶紧离开了事，但秦和舟的脸色可不好看了。 “你……哎呀。”裴知雨有些无奈，但知道他是为自己出头才这么做的，心里头又更多的是动容。 为了不让忠诚的骑士寒心，公主决定奖励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被裴知雨紧紧拥住，残余在她身上的，那清甜诱人的香草冰淇淋气味瞬间溢满鼻腔，仿佛要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 裴知雨柔软温暖的怀抱，逐渐将秦和舟心头那点愤愤不平给平息安抚下来。 他痴迷地将人越拥越紧，可心里记着那天在医院门口，裴知雨对自己说的话：“下次别这么用力”。 秦和舟泄掉不少力，但仍旧不愿意放开手，贪恋同她肌肤相贴的感觉。 如此相拥着不知过去多久，终于，裴知雨“挣扎”似的挪动了下身子。 理智忽然回笼，清醒地发现自己又做了上头的傻事，她有些羞窘，不好意思地回避掉他人打量的目光。 沉闷的声音传到秦和舟耳朵里，裴知雨有些埋怨地问：“还没抱够吗？” “实在不行，你先松开，然后我们换个地方抱可以么？这儿真的好多人在看我们……” 秦和舟不情不愿地将人放开，看着她脸颊上泛起的绯红，心中某个柔软的部分产生巨大波动。 短短一天内，他已经不知道强压住多少次冲动，若不是意志力强大，他真怕自己早早就已经不受控地将人才吃入腹。 裴知雨对他内心这些危险的想法浑然不知。 她只是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随口打着岔道：“你刚才打枪都没给钱吧，我先去付钱，你在这等我啊。” 话音刚落，那头射击摊的摊主也很有眼力见地开口说： “哎呀，这个钱就不用啦，看那几个毛头小子给我找事情，要不是你男朋友帮我解围，这事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一码归一码，钱还是要给的。”裴知雨执拗道。 摊主拧不过，便将钱收下，随后又道：“那既然这样，十环的奖品我得拿给你，等等啊我找一下。” 对方甚至不给裴知雨回绝的机会，说完话立刻转身去翻找，边找边嘟囔着：“多久没人能打中十环了，来玩的小孩啊能打个七八环也差不多。姑娘你这对象，真的是有点水平的哈！” “巧合吧。”裴知雨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中也有不小的震惊。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原来秦和舟竟然会射击，甚至还是这么厉害的水平。 仔细向来，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秦和舟在了解自己，而自己似乎很少了解到他更深层的东西。 甚至连他的家庭，他的过去，许多许多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 摊主忽然出声，打断了裴知雨的思考，“喏，小姑娘，这就是你们的奖品。” 他边说边将一只起码半人高的毛绒玩具熊递过来，摆到台面上时，不堪承受的木板子都往下凹了一大截，看得人心惊。 裴知雨为难道：“那个……我们能不要了么？” 摊主：“这不行啊，奖品是应得的，何况还是头奖。” 他强硬地将“大熊”推过来，在裴知雨叹着气认命想去抱时，一只有力的胳膊抢在她前头将玩具熊抱起来。 巨大的阴影倏地从眼前消失，摊主楞了一瞬，“欸？” “秦和舟，你……？”裴知雨脸上的表情从无措到诧异，最后又变成了惊喜，“你还真是厉害啊。” 半人高的玩具熊被他抱在怀里，瞬间都小了一圈，甚至他另一只手还能有空余抱着刚才买下的那束红玫瑰。 也是，半人高，这个半人参考的是店主和裴知雨的身高…… 而不是有一米九左右的秦和舟。 他抱着大熊和花，居然还想来牵裴知雨的手，被她拍开了。 秦和舟：“？” 他那表情多少是带点委屈的。 裴知雨抿唇看着这场景，有点头大，扶额道：“这儿应该有物品寄存处吧，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了再说。” 否则一直抱着这两个“大家伙”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秦和舟也点头附和，两人便跟着指示牌一路走到了在园区角落的寄存处。 因为是情人节的缘故，今天园区其他地方都是人山人海，走着路都会害怕踩到别人脚后跟的地步。 唯独这里，不知道是位置偏僻还是没人来寄存东西，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甚至是前台处的工作人员不在。 裴知雨刚想问是怎么回事，便见到不远处飘过来一个白色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它用机械的声音朝他们打招呼，随后又道：“需要寄存大件物品的话，请沿着内部走廊一直往里走到头，然后右转就是啦。” “原来是有你在，难怪一个人都没有人呢。”裴知雨笑道。 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和舟，朝他张开双臂，再次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分担一下吗？” 闻言，秦和舟将大熊往上颠了颠，貌似十分轻松的模样，宠溺的说：“不用，约会哪有让女孩子拿东西的道理。” “嘁。”裴知雨无语的收回手。 两人跟着机器人的指引，很快就走到了对应的寄存柜，立马将玫瑰花和玩具熊都塞了进去。 秦和舟如释重负。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被裴知雨收入眼底，多少还是有点动容的，但又觉得他嘴硬的样子让人实在忍不住想去调戏。 于是，关心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又变成另一副模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这胳膊怕是不能要了吧。” “……”秦和舟沉默。 他忽然就停住没再动作，话也不说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裴知雨瞧，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甚至都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都怪这张嘴，习惯性就去怼他，明明他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啊。 裴知雨！快跟他道歉，然后抱抱他，安慰一下！ 她在心中如此不断的催促着自己，终于，眼睛一闭牙一咬，纤细的胳膊攀附上他青筋显露的脖颈，撑着他的肩稍稍用力—— 再次头脑一热，如同上位者为勇士授勋一般，在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反正没有人会看到的。 反正都是夫妻嘛。 反正……秦和舟也很想要这个吻。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如此用力地箍住裴知雨的细腰，让她无法挣脱开，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疾风骤雨般降临的深吻。 第114章 在她唇角啄了下 秦和舟等这个吻，等得太久了。 仿若久旱逢甘霖。 甚至没给裴知雨反应的机会，湿滑的唇舌早已紧紧缠上来，急切地冲破齿关，想要巡视这片久未关照的领地。 第一吻很快便结束。 快到令裴知雨感到茫然，她红润的双唇微张，却又说不出话来。 只好眨巴着眼睛，望着秦和舟，等待他开口就如同等待审判似的。 忽地，环在她后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他用方才裴知雨说话的口吻反问她：“你觉得，我这胳膊还能不能要了？” 眼前猝然放大的脸，陡然扑过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裴知雨的大脑陷入短暂空白。 她答不上来，秦和舟也不追问，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是激烈缠绵的深吻。 而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在她唇角啄了下，好像在试探着什么。 比起方才更加直接粗暴的激吻，这略带纯情的动作反倒是让裴知雨整个脑子完全宕机。 就像是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影片似的，所有的画面在眼前定格住，夸张的是，仿佛心跳也跟着暂时停顿下来。 直到秦和舟没忍住，靠在她耳边低低地笑起来…… 心跳瞬间恢复，甚至跳动得比之前更加猛烈，脑袋里某个关于情爱的部分直接炸出了一片火花。 她已经不用去看什么烟火大会了。 最绚烂的烟火已经随着秦和舟落在耳垂上的轻吻，一并在她心上绽放！ 莫名有种酸涩感冒上来，裴知雨的眼眶中也蓄起泪花。 他这个人，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候，给人带来一种被珍视、被深爱的切实感觉。 秦和舟听到裴知雨发出的小小鼻音，感到不对，便猛抬起头来看她。 但话到嘴边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被裴知雨突然的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回便没有那么轻易能结束了，两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猎人，面对自己苦心狩猎来的猎物充满了耐心。 从细细绵密的啄吻，再到唇舌交缠的湿漉，最后较起劲来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不知先咬破的谁的嘴唇，有淡淡的血腥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开。 吻的激烈又深刻。 连在一旁等待命令的机器人都切换上羞涩的表情。 待这个吻结束，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渐渐黑下来，一看手表时间居然过去了十几分钟。 居然跟他亲了十几分钟！！！ 天哪，这也太夸张了……裴知雨不由自主舔舐着嘴唇上的伤口。 脑海中回忆起方才接吻的片段，甚至还吞咽起口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羞愧脸红，只好用手将脸捂住，暂时逃避一下。 秦和舟站在旁边，跟她的状态大差不差。 他的嘴唇倒是完好如初，只是舌头就不太好过了，同一个伤口被咬了两次。 现在估计要是开口，那说话声音听起来可能会像是把舌头饶了两圈打了个结的效果。 唉，真是鲁莽了。 明明最开始只想普普通通接个吻，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最后那样，都用上咬的了…… 自己还留了点余地，裴知雨那咬上来的时候真像恨不得给他舌头咬烂为止。 下次还是温柔点的好。 秦和舟莫名感到有点后怕，随即又为自己这些小心思感到好笑，也真的就这么傻笑出来。 “笑笑笑，笑什么呢！”裴知雨嗔道。 他立马噤声，但越是要忍吧，就偏偏越是忍不了。 裴知雨：“……” 莫名有种女山贼强抢民男，结果发现其实是自己掉进了民男坑里的错觉。 下次再也不能让秦和舟牵着鼻子走了，要做的事情没做完，便宜都让他占了过去。 但一回想吧，怎么似乎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的呢。 恋爱脑！恋爱脑！！该死的恋爱脑！！！ 他哪里需要你哄啊裴知雨，明明是放着鱼饵勾你呢！ 想到这儿，她猛地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刚要扫射过去，忽然余光中出现一个矮小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发现了裴知雨看到自己，便欢快地朝他们跑来。 “哥哥姐姐，你们在笑什么呀？！” 裴知雨：“……” 秦和舟：“……” 裴知雨只觉得眼前一黑，立马要就地晕厥。 这是哪来的小孩啊？！！！ 该不会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吧。 苍天呐，她已经把脸都丢到幼儿园小朋友的面前了。 秦和舟不会应付小孩子，他看着这小男孩，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臭，以致于小男孩也不喜欢他。 最后还是裴知雨蹲下身问小男孩：“呃，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你爸爸妈妈呢？” 听到“爸爸妈妈”四个字，小男孩马上不高兴了，嘴巴一撅，委屈道：“他们把我丢在这里，然后就走啦。” “什么？！” “怎么可能？！”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皆是震惊于竟然会有人在游乐园遗弃小孩。 沉思片刻，秦和舟提议：“把他领到广播站吧，让园区的工作人员帮他找找父母，实在不行让他们报警联系警察来找。” 裴知雨点点头，表示赞同。 正好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赶紧把小朋友送过去。 但他们俩达成共识后，小朋友一听要送他去什么广播站，顿时就不乐意了，干脆直接抱着裴知雨的手臂不撒手。 秦和舟不爽地皱起眉。 这小屁孩怎么还耍起赖了！？ 最主要，裴知雨居然还顺着他来？！！ 还真是年纪小有特权。 刚想着算了，反正是小孩，随便他怎么耍赖，赶紧送走报警不要耽误他和裴知雨约会就好。 可下一秒，那小男孩忽然哇哇哇哭起来，边哭边嚷着： “我不要去！你们肯定也是要把我找个地方丢掉，我不走，我要跟着你们一起！我就要跟你们一起！！” 第115章 秦和舟你失了智啊！！！ “呃，我们……” 裴知雨被抱着胳膊，有些无助，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和舟。 他黑着脸，提溜起小男孩就往外走，“想都别想——！” 很快，小男孩便被送到了广播站的工作人员那儿。 从广播站出来时，裴知雨都还有些懵：“你怎么好像对这个孩子有那么大敌意呢？” 他不说话，脸上仍挂着不悦。 就这么盯着她打量半晌，最后视线转而投向她自然垂落的手。 “我讨厌没礼貌的小孩。”说着，他牵起裴知雨的手，接着将她的掌心铺开，拿湿巾仔细擦了个干净。 今天第二次这么给她擦手了。 上回是因为自己碰到那个女生，现在呢，因为刚才被那个小男孩牵过手么。 这个秦和舟，有洁癖不成？ 她正想着呢，只听秦和舟又接着说道：“尤其是一上来就对别人老婆动手动脚的陌生小男孩，更加让人讨厌！”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裴知雨不让他接着擦了，带着点湿意的手掌贴上他颈侧的肌肤。 “你不是吧，怎么连个小孩子的醋都要吃啊。”她笑着打趣道：“天天乱吃飞醋，你都不嫌累的么？” 秦和舟身形一顿，仍旧嘴硬不肯承认，辩驳道：“我只是不喜欢小孩而已。” “哦，原来你不喜欢小孩啊……”裴知雨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由引人误会。 他确实不喜欢小孩，也不太能适应跟小孩相处。 但要是跟裴知雨生的话……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他一定会对那个孩子非常好，把自己会的、拥有的所有都给他，肯定会让他无忧无虑、快乐健康地长大。 只要一想到在未来的某天，自己会跟裴知雨两个人抱着孩子去拍全家福，或者是躺在摇椅上看着孩子在前头奔跑万帅，他就觉得莫名幸福。 难以言表的幸福感从心中一直往外溢。 “如果我们的孩子，我肯定会喜欢。”他这么说。 裴知雨像是触电般，倏地抽回手，垂下眼眸掩饰着慌乱。 像是心中不为人知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并且还明晃晃拿到外头摆出来给大家看。 见她如此，秦和舟更加笃定，关于拥有彼此的骨血这件事，裴知雨定然比自己更先畅想过。 他只觉得心中激动更甚。 “你……”手伸到半空中，原本是想调侃回去的，但看她羞红的耳朵，便又作罢了，最后大手堪堪落在她的耳垂上。 耳垂是滚烫的，而指腹恰好冰凉，两者抵消，反倒成了最舒服的温度。 “我好像……” 许久没等到后面的话，裴知雨硬着头皮抬眼看向他，问：“你好像什么？” 秦和舟面上闪过一丝羞窘。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看着周围这环境，嘈杂的人群，过往全是游客，这么肉麻的话要如何说出口呢。 啊—— 都怪自己嘴快，现在还要想怎么圆过去。 要不就有什么说什么？ 可这话说出来她会不会觉得很油腻，很刻意啊…… “欸，你是在思考怎么蒙我呢嘛？”裴知雨将秦和舟的手从耳朵上拍开。 还没等他开口辩解，她先愤愤道：“你好像每次都有事隐瞒，让我到现在为止时不时都会感到，我似乎并不真正了解你。” “……为什么这么想？” “我连你会射击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秦和舟讶然：“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 裴知雨咬着唇，思虑片刻，终于是将心里的话一股脑都吐出来： “你没有发觉，似乎一直都是你在了解我，但你自己却从没有主动跟我谈论到过去吗？在我们重逢之后，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是从其他人嘴里听来的。” “你说想跟我谈正常的恋爱，是不是应该要更坦诚些呢……” 话题急转直下，把秦和舟说懵在那儿。 裴知雨说的每句话，都让他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方才还幻想着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现在就好像是瞬息间被从暖炉拖到了冰窖。 很难受！ 非常难受！！ 偏偏他又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毕竟自己是真的有很多事瞒着她的啊。 必须要加快速度解决那几个麻烦，然后趁早向裴知雨坦白一切，不能再让信任问题继续滚雪球，否则—— 总有一种会无可挽回的预感。 但眼下还不能说，让她知道更多就会更危险。 这么想着，他便收拾好情绪，脸上表情也掩盖得极好，认错说： “是我不对，你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光荣的，出糗的，乱七八糟的，只要你想听我都告诉你。” “……”她不语。 他飞快道：“我六岁的时候被我爸骗&&￥！” “什么？！” 听他这一通叽里咕噜的，裴知雨眉头皱得更狠了，吐槽道：“要说你就说清楚，嘟嘟囔囔，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秦和舟一咬牙，逐字重复：“我六岁的时候，被我爸骗了，天天追着我家狗的屁股闻！” …… 场面如此沉寂下来。 安静得连周围经过的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比尴尬更可怕的恐慌逐渐爬上他的心头，几乎快把他的呼吸都掐断，紧张到十指握拳，指甲掐得掌心留下痕迹。 而就在下一秒—— 裴知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又觉得这样不合适，便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想掩盖，但笑意哪里是能遮挡住的。 毕竟她笑得人都在发抖。 秦和舟：“……” 恐慌消失，尴尬接替它攀上头顶。 一阵燥热直窜天灵盖，他整张脸都泛起红来。 这是他人生头回亲口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糗事，看她终于笑起来确实高兴，也松了口气。 但现在这氛围，真的是太尴尬了点！ 为什么那么多事情偏偏提起这个！！秦和舟你失了智啊！！！ 头脑风暴一阵，想着说，赶紧找个别的故事替上，好把这尴尬速速清走。 但没料到，裴知雨好奇心起，立刻便问他：“叔叔是怎么骗你的？居然能让你去闻狗屁股。” 其实裴知雨心里头隐约有个猜测，但莫名还是想听秦和舟自己亲口说。 提到童年糗事，他此刻浑身不自在，手啊脚啊，连五官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好。 算了，说就说吧。 总是她能开心最重要的。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却被裴知雨猛地抓住手臂叫停。 她神情紧张地看着角落的广告牌。 秦和舟也跟着回望过去，不解地问：“怎么了？” 第116章 像是一家三口 裴知雨指着那块广告牌边缘露出的衣角，说：“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 其实自打从广播站出来后这一路，她都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只是每次回头都没发现异常，她便以为是自己过度敏感。 直到刚才，她余光一瞥，非常肯定看到有个人影慌张地躲到了广告牌后。 秦和舟安抚性地拍了拍裴知雨的手背，接着放轻脚步朝广告牌那走去，当机立断，趁其不备将那个露出的衣角抓住。 但……不太对劲啊！ 这明明是上衣的下摆位置，怎么会是这个高度！？ 虽然自己是长得高，但也没到需要蹲下来抓人上衣的地步吧！这明显就不是个成年人，除非是侏儒！ 秦和舟眉头不由皱起。 他攥紧手中布料，毫不留情将人从遮挡物后头拽出来。 见到“偷窥者”的庐山真面目后—— 裴知雨惊呼：“怎么是你呀？！” 秦和舟：“……” “偷窥者”本人一个猛冲上前，两只跟莲藕节似的胳膊盘上裴知雨的大腿，圆润的小脸蛋抬起来，仰着脑袋看她。 那脸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紧接着便是“哇”的一声，他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大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跟我爸一样骗我，说好的跟你们一起，为什么把我丢下就跑了！！小诺要跟你们一起，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我害怕！！！” 这一咋呼，秦和舟脸色更难看。 本来捡到陌生小孩直接交给工作人员，他们也没做错什么，被这小孩一说，倒显得是他和裴知雨不近人情了一般。 “你害怕就应该乖乖留在广播站等你父母来接你回家，而不是偷偷跟踪我们跑到这儿来！”他厉声训道。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秦和舟，哭声都停了下来。 把裴知雨也看得愣住，这就不哭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之间的气场镇压么。 莫名觉得秦和舟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不过，还没高大两秒，这安静的画面就被再次打破。 小男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嘴就是比之前更大声地哭嚷起来： “哇啊！！！呜呜呜你凶我！！！我爸爸妈妈都没这么凶过我！你这么凶巴巴的，我妈妈说男人太凶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说着，他还把裴知雨抱得更紧些，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大姐姐你别跟他好了，我妈妈跟我说，随便凶人的男人会家暴的！” 小男孩脸上挂满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门又大，不一会儿便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许多游客驻足看戏，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关系？一家三口？” “看着不像，你没看那小孩这么怕那男的嘛，估计是亲妈和后爹吧。” “唉哟，真造孽！父母离异还是小孩子吃苦头啊，看看这小娃娃抱着妈妈不撒手，后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没听孩子说的嘛，家暴啊！” 越来越多的闲话飘过来，秦和舟耐心越发降低，看小男孩抱着裴知雨大腿的手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裴知雨也很无奈，她只好蹲下身，想跟小男孩讲道理，试图劝他回到广播站安心等父母来接。 然而，小男孩并不愿意。 他说：“你们把我丢下的话，肯定也不回来接我了……” 本来也不是你父母，当然不会回来接你。 秦和舟烦躁地按着眉心。 就知道跟小孩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还是直接来硬的，但他的手才刚碰到小男孩—— 又哭了。 呜呜哇哇的，又把音量调大许多。 周围聚集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八卦也传得更加离谱。 目前在围观群众眼里，裴知雨就是个只顾自己不顾孩子的没良心亲妈，而秦和舟呢，那完全是歹毒到可以立即送入阿鼻地狱的狠心恶毒家暴男。 还是后爹。 不远处一对夫妻的对话声传到裴知雨耳朵里： “要报警吗？这当街都敢家暴了！” “哎呀，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再这样闹下去不行。 强制把这孩子送回去的话，他可能还会再偷跑出来，万一碰到什么歹人也容易出危险。 况且，他现在也是非得跟着自己。 算了算了…… 她叹了声气，替小男孩擦了擦眼泪，耐心同他沟通解释，无奈先将他的要求答应下来。 只好带着他一块玩，等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秦和舟当然是不愿意的。 征战商场多年，狡猾的老狐狸是见过一堆了，却没想到今天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手里翻了车。 唉…… 他无声叹息，已经料到如果这事传出去，该有多么的丢人。 以后有什么局都只能坐小孩那桌了。 这些都还算其次，最可恨的是，这小破孩对裴知雨那么亲密，让他看着就是很不爽。 但凡是个年纪再大点的男生，早被他生吞活剥咯。 偏偏这时，小诺还可怜兮兮地抓着秦和舟的衣袖，一摇一晃的，恳求道：“凶巴巴的叔叔，我也要吃华夫饼！” “…………”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还有，为什么管裴知雨叫姐姐，管自己叫叔叔？！差辈分了啊喂！！！ 可再气又能怎么办，最后还不是得妥协，否则不就更做实他是恶毒后爹这谣言了嘛。 给裴知雨和小诺各点了份甜品，三人一同坐在甜品站边的露天餐吧内。 裴知雨看着小诺吃得傻乐，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小诺却是把目光转向了秦和舟，嚼吧嚼吧嘴里的华夫饼，接着吞咽完毕，张嘴就问： “所以凶叔叔，你为什么要闻狗狗屁股呀？” “咳咳咳——”他刚含进嘴里的热牛奶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第117章 谁跟你小白痴啊！ 怎么连这个都被他听了去？！ 要不是这玻璃杯子结实，早被秦和舟捏烂。 他一个眼刀甩过去，训儿子似的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打听！” 闻言，小诺将舔了舔嘴唇上的蜂蜜，略加思索后反问他：“你闻狗狗屁股的时候多大？” “……六岁。”秦和舟拧着眉，犹疑道。 “那你做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个小孩子呀，小孩子的事情小孩子就要听！再说了，是你自己跟漂亮姐姐说要讲童年糗事的，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噗——！哈哈哈哈！”裴知雨看着他俩斗嘴，实在没憋住，无奈地捂着脸笑起来。 秦和舟不语，头顶满是黑线。 被他这叽里呱啦一通话砸过来，现在只觉得脑瓜生疼。 碍于对方是个小孩，他恨得牙痒痒也不能动手。 偏偏小诺还说得越来越起劲。 他将手里的华夫饼往盘子里一丢，并且仔细擦干净了后才抱着双臂，做出一副高知模样，继续对秦和舟进行道德抨击： “我妈妈说过，男子汉要敢做敢当，是不可以骗人的！！！” 说着，他朝裴知雨那凑过去，满脸写着【我要打小报告啦】几个字。 他说的话，完全不过脑子，那是张嘴就来：“漂亮姐姐我跟你讲，我妈妈还说过的，有些男的就是爱情骗子。你不要相信他唔……” 被秦和舟紧急刹停了。 小诺被捂着嘴巴，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蓄着泪随时准备往下掉。 秦和舟连忙先开口道：“我说！你闭嘴，可以？” “唔……”小诺猛点头。 他这才松手，用余光瞥了眼裴知雨，见她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 最后放弃挣扎般向后仰着头，长舒一口气后说到：“因为我爸说，想要跟狗好好相处、成为朋友的话，就必须要让他先熟悉认可你……” “做朋友要闻人家屁股啊？”小诺噘着嘴，仿佛心灵受到打击，直摇头道：“我以后绝对不要跟狗狗做朋友了！” 秦和舟：“嘶，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武断啊？” 小诺：“……” 裴知雨见状替他解围：“他还小嘛，不懂也正常。” 她摸摸小诺的脸蛋，耐心同他解释一番，“在小狗狗眼里，闻同类的屁股其实是获取信息、沟通、交友等等的一种方式。就像我们人会握手，会问对方叫什么是差不多的。” 裴知雨循循善诱，把话都说得很通透，她嘴上说应付不来小朋友，实际上明明做得很好。 这样的画面，不禁把秦和舟带入了回忆之中。 那些久远到若非今天巧合提起，或许他这辈子也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记起来的画面。 那时候，父亲还未跟家中恢复往来，父母两人为了生计长期在外奔忙。 他们害怕自己在家会感到孤单，于是在六岁那年生日时给他带回来一只小狗。 是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 年幼的秦和舟一见到毛茸茸的大狗就非常喜欢，每天独自在家时，他便会带着自己的玩具去找萨摩耶。 可爸爸妈妈只告诉他可以跟狗狗一块玩儿，却没有说怎么玩…… 他当时的惯性思维告诉自己，不知道就等于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玩。 于是，某天陶意空下来打开手机上的监控一瞧—— 家中的客厅内乱得一团糟，而秦和舟正拿着他的玩具小火车追着萨摩耶满屋子跑。 他不知道为什么，狗狗就是不肯跟自己玩。 再一再二不再三！ 秦和舟委屈了，眼睛一眨，眼泪一掉，哇哇哇就开始大哭。 边哭还边喊：“狗狗，狗狗不跟我玩！！！！” 陶意：“……” 或许是哭得太过激烈，秦和舟有些体力不支，手上的小火车一时没拿住，刚巧垂直掉在了萨摩耶的头顶。 “哐当”一下—— 萨摩耶怒了，跳起来就要咬他。 陶意刚想关掉视频，便听到里头传来两声惨叫：“啊啊啊啊！狗狗不跟我玩，还咬我！！！” “……” 这天，陶意和秦正文一块请了假，匆忙赶回家解救秦和舟。 但等他们到家时，却发现萨摩耶早早蹲在角落里不动，秦和舟手臂上也就很小的一点破皮。 不过，最后还是带他去打了狂犬疫苗。 边打针边嗷嗷叫的秦和舟，在回到家后被父亲叫去进行了一场男人间的单独谈话。 秦正文看着哭得满脸泪花的儿子，牵了牵他的小手，提醒他：“自己把眼泪擦擦。” 等秦和舟情绪平复后，他才接着耐心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小狗不跟你玩吗？” 小秦晃着脑袋，委屈巴巴说：“我不知道。” “交朋友是件循序渐进的事情，你不能上来就强迫陌生的小狗陪你玩你喜欢玩的东西，就像你不能在幼儿园要求陌生的小朋友非要跟你一块玩。” “那……那我要怎么做？” “让它先熟悉你，并且认可你这个小主人，等到那时候狗狗自然而然会跟你亲近的。”说着，秦正文揉着正发愣的儿子的脑袋，笑说：“跟你在幼儿园交朋友一样就好。” 秦和舟呆呆道：“可是我在幼儿园没朋友。” 这话把亲爹给噎到了，秦正文尴尬道：“一个都没有么？” 闻言，秦和舟低头开始回忆。 许久后，他忽的亮起眸子，说话时甚至语气中还有些雀跃，“每天放学一起等人来接的，算朋友吗？” “算！当然算啦。”秦正文如释重负，比起儿子跟家里的狗处不好，他更怕的还是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谈话临结束时，他又再提醒了秦和舟一次，“在动物界生存时，狗狗们经常会通过嗅闻对方的屁股来辨别是敌是友，也算是一种沟通和交流的方式。” “就像人类见面时会自我介绍，会握手交谈是一样的。所以你呢，下次不要鲁莽，总要等它分出你是谁在说吧。” 话音刚落，秦和舟倏地反问：“所以在狗狗的世界里朋友都是会互相闻屁股的吗？” “呃，算是吧。” 秦正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晚上聊了这许多，最后留在秦和舟脑子里的只有那句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狗狗的世界里朋友是会互相闻屁股的”…… 惨案由此展开。 接下来将近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但凡秦和舟空闲下来，就会追着萨摩耶闻屁股。 直到某天，他再次被咬，这事情才被夫妻俩重视起来。 故事听到这里，裴知雨莫名感到诧异。 “你小时候有这么……”蠢吗？ 她那俩字不说出来，秦和舟也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 本来就有些窘迫，偏偏小诺还来给这把羞耻的火添了点柴。 他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秦和舟，学着大人的模样，拍拍秦和舟的手，安慰他道： “没关系的凶叔叔，我妈妈说过，其实每个人小时候都是个小白痴，长大了就好啦。” 秦和舟：“……” 谁跟你小白痴啊！！！ 第118章 放心吧，我脸皮厚 这家父母怎么一天到晚跟孩子说些有的没的，不靠谱成这样，难怪会把孩子弄丢！ 气死人又拿他没办法。 裴知雨还跟着笑，她现在完全是跟小诺统一战线了，跟亲母子俩差不多。 这个诡异的念头冒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傻愣愣的，动都没有动半下。 直到裴知雨看时间不早来催促他，“烟火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走吧。” “……好。” 裴知雨察觉出不对，在结账时避着小诺轻声问她：“刚才你是不是想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其实，裴知雨并不指望着秦和舟能正经回答。 但他却出奇的，用着无比真挚的目光和口吻对她说：“不算奇怪的东西吧。我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我们要是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 轰—— 巨大的烟火抢先一步在裴知雨脑海中炸开。 耳边都要出现嗡鸣声了。 她被这个直球打得十分无措，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却忘记了自己还牵着个孩子。 小诺吃痛地呼喊着：“漂亮姐姐你太用力啦，疼疼疼！” 她回神，赶忙松开手，“啊，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是不是被秦和舟的话给影响了，看着小诺圆嘟嘟的脸蛋，裴知雨竟然想到，若是她和秦和舟的孩子应该也会这么可爱吧。 甚至，她会想，应该比这更可爱。母亲总是会对自己的孩子带着无限厚的滤镜。 如此想着，心中竟然还生出一丝期待感来。 烟火大会选中在园区较为中心的位置。 他们随着指示牌的方向朝着中央大道走去，随着离园区中心越来越近，周围的游客量也是逐渐增加。 中间还有不少是方才见证过他们“亲妈后爹”谣言闹剧的，一见着秦和舟就开始窃窃私语。 但大都止步于小声议论。 直到，小诺走累了，犟着不肯走非要人抱着。 裴知雨一个女孩，根本保不齐他这个半大小子，那就只剩下秦和舟能堪此重任。 开什么玩笑啊，自他坐上这个位置后，还没谁敢随便吩咐他干活呢。 光碰到这小屁孩没两个小时，他气都受一堆不说，现在还要抱着他走？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 裴知雨为难地看着他：“真的不行吗？” 秦和舟底气弱了三分，但仍旧坚持拒绝。 “好吧……”她也不想强迫秦和舟，只好蹲下身再去跟孩子商量商量。 “小诺，你是男子汉啊，坚持坚持，我们很快就走到啦。” 谁承想，这孩子瞬间又蓄起泪来，下一秒便呜哇呜哇又开始大哭。 秦和舟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噩梦重现吗！？ 裴知雨被小诺哭得手足无措，别人家的孩子吧，你也骂不得说不得的。 她看了看前方的指示牌，唉……要不自己抱着他走算了。 横竖已经没剩多少路了。 可她的手刚伸出，倏地被秦和舟捉住，他冲着小诺严词厉色道：“剩这么点路，还要人抱？” “我们不是你父母，没有义务必须惯着你的，知道么！你妈妈跟你说了那么多大道理，难道没告诉过你，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吗？” “……”小诺顿了两秒，扣着手指头，不哭不闹地往前走了几步。 秦和舟跟裴知雨皆是松了口气。 美好的宁静一直维持至他们来到烟火大会的检票口时，结束了。 工作人员将小诺拦下，并道：“抱歉啊，小朋友是不免票的哦，没有票的话他不能进哈。” 裴知雨一拍脑袋，他们自己的票是买花时送的，几乎都快忘了需要买票这茬了。 她连忙退到旁边给身后人让路，又问工作人员：“现在还能补买一张吗？” “可以是可以的，但比较贵哦女士。” “多少？” 他报了个数字，裴知雨愣住。 太夸张了吧！ 他们买束花就送两张票，现在单买一张居然比那束花还要贵好几倍…… 明摆着是趁火打劫吧。 本来就拮据，再掏出这么一笔钱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回来。 裴知雨的为难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不仅是秦和舟看出来了，周围那些好事的游客也一样领悟出她的想法。 便有人开始多嘴： “你看看，我就说是不靠谱的亲妈和后爹吧，什么人啊只顾给自己买票！” 裴知雨紧抿着唇，似乎已经做出决定。 但秦和舟抢先她一步，“我来付吧。” “？”裴知雨诧异道：“很贵的。” “你的钱都要留到刀刃上用。”秦和舟温柔扬起唇角，在裴知雨后颈上轻轻揉捏着，象征着安抚。 待付完款，走进区域后，他又凑近了她，说：“放心吧，我脸皮厚，我肯定找他爸妈要回来这笔钱。” “嘁……”她嘴上貌似不屑，心中还是很感激他的。 想有个孩子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看着秦和舟挺立的鼻梁，清秀的眉眼，优越的侧脸，生个孩子该不会全占他的基因吧？ 不过，那也挺好的，他长得好看还聪明。 希望将来的孩子一定要继承秦和舟中学时期的理财头脑，但千万不能遗传他破产前的那些，否则家业再大也得完蛋。 应该不至于吧。 如果是女孩的话……欸？ “嘶——” 思路被打断，头皮一阵剧痛，有人猛地扯了把她的头发。 第119章 吓死宝宝了 痛的裴知雨五官都皱起，本就有些无语和生气，回头一看，竟然是个十几岁的男孩正在扯自己头发玩。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谁经过不小心勾到的，可看着男孩笑容满面的模样，显然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就是觉得好玩！ 见裴知雨回头瞪他都不撒手，还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不骂人是因为教养好，不代表自己真的没脾气啊！ 啪—— 清脆的拍打声传来，裴知雨一惊。 “小诺！” “啊——” 她和男孩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男孩的手被小诺狠狠拍开，哭喊着跑回去找家长了。 “呜呜呜！妈妈，他他他打我！！！” “看把我儿子打的哟，小手都红了，可怜见的，妈妈吹吹来。” 她假模假式给男孩吹了几下。紧接着继续怒斥道：“你们怎么教育孩子的啊，怎么能随便对别人动手呢！？” 咒骂声中，裴知雨定睛一瞧。 还真是有够巧的啊。 这位男孩的母亲，便是刚才一路上对她跟秦和舟指指点点的那个女人。 她不分青红皂白，对着裴知雨就是一通阴阳怪气。 “不会教育孩子就别生别养，亲妈当的不行，还给找个后爹，哎呀，婚姻不幸福的家庭就是教不出好孩子，还看什么烟花，回家教育孩子去吧！” 她说这些话时，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 好像就是巴不得裴知雨难堪，接着当场发作，拉着孩子从这儿消失才好。 越是面对这种张牙舞爪不讲道理的人，裴知雨越是能够平静下来。 等那女人叽叽喳喳说完，她才开口冷声道：“你儿子活该。” “什么？”五个字给女人直接说懵。 “他既然敢随便扯人头发玩，就应该时刻做好会被揍的准备，毕竟这是游乐园，不是你家。没谁有义务得忍让着他！” “他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他懂什么？！” 好一个强词夺理。 裴知雨嘴角浅浅勾起个弧度，不咸不淡来了句： “嗯，有道理，巨婴啊。你说他在学校追女孩的时候，会不会承认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该不会追人的时候送的是奶粉吧……” 听到她这么说，男孩忽然激动起来，指着裴知雨就开始骂骂咧咧。 一句比一句脏。 他这心虚的表现太过显眼，连他母亲都惊了下。 小诺趁着这空隙，连忙抓抓裴知雨的手，提醒她道： “坏阿姨是故意的！小诺都听见了的，她跟那个哥哥说让他把你赶走，然后，然后他们就可以到这个位置来看烟花了！” 小诺说话时没控制音量，骤然间，周遭所有人都静止下来看着他们。 当然，最丢脸的还是那个女人，脸色难看至极。 一副诡计被当众拆穿的窘迫。 最后恼羞成怒，说不过大人，只好盯着小诺开火：“你这后爹养的小屁孩，瞎说什么呢！！” 说着说着，她居然还想要动手，裴知雨下意识将孩子拽到身后护着。 但那扬起的手并没能落下，而是被另一只大手钳制在半空。 算是打也不行，走也不行。 “后爹养的怎么了？” 秦和舟阴沉着脸，浑身上下透出股寒意，像是立刻能把人冻死在原地。 眼神中的杀气更是不加掩饰。 把这无理取闹的女人吓得猛哆嗦，更别提她那个巨婴儿子了，被秦和舟一个眼刀甩过去，直接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他宽厚的肩背挡在身前，影子投下来，刚刚好将裴知雨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莫大的安全感将她包裹着，不由地就露出抹安心的笑。 反倒是秦和舟，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眼前这两个，算是什么垃圾，也敢来对他的女人指手画脚。 若非人多，他也不想吓到裴知雨，早吩咐了人来好好处理处理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朝着他们走来，看到这僵持的画面，立刻喊秦和舟松手。 女人本还有些害怕，但没料到秦和舟十分爽快地就将她的手松开。 估计这男人也就是只纸老虎，见着有工作人员来了也便不敢造次。 她这么想着，嚣张劲又上来了，抓住工作人员衣袖就想诉苦。 谁想到，秦和舟先一步开口，淡淡道：“她儿子没买票，记得让她补。” 话音落下，女人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是怎么会知道的？！！ 完了完了！ 秦和舟哪管她如何抓狂，转身揽着裴知雨的肩就往更中心的位置去，顺手还将买回来的牛奶递给小诺。 小诺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裴知雨也有些惊讶：“你这是？” “算是给他保护你的奖励吧。”他回答道。 闻言，小诺嘿嘿笑起来，抱着牛奶喝得可开心。 身后那女人的叫嚷声已经越来越远，想必是因为逃票被工作人员强行带走了。 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裴知雨问：“你是怎么知道她儿子没买票的？” 她脑补了很多种可能性。 却万万没想到，秦和舟会说：“我猜的。” “……”她有些不信。 随着演出开始时间的接近，游客数量愈发高涨。 目测这人数比外头普通区域还夸张，估计大部分人是跟他们俩一样，从某些摊位上得到的赠票。 如此想着，对于花了这笔冤枉钱，裴知雨感到更加难受。 她悄声对秦和舟道：“下次约会，一定要排除这里！” 人潮拥挤，小诺个子矮，哪怕是牵着裴知雨的手也很容易被推搡开。 尤其是烟花秀开始后，后头的人群像是发了疯似的往前挤。 小诺被压的难受，叫了两声。 裴知雨一惊，立即将他拽住。 但无奈那些人根本不带停的，还在往前挤，眼看着她的手快抓不住了。 下一秒—— 秦和舟飞快伸出双手，想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就将小诺提溜起来，揣进怀里抱着。 小诺大口呼吸着，委屈道：“吓死宝宝了。” 他被挤的连牛奶都丢了，脸蛋上还有些印子，属实是可怜的。 但那小大人的口吻莫名搞笑，勾得连秦和舟都笑起来。 见这“爷俩”如此和谐，裴知雨也跟着一块笑。 她能感受到左手掌心一片温热，是秦和舟在牵自己。 两人十指交缠着。 漫天绚烂的烟火倒映在他们的面庞之上，是另一种梦幻和美好的相结合。 一片嘈杂声中，她忽然听见秦和舟凑到耳边，轻声说： “其实也不完全是猜的……她刻薄的样儿，看着就不像你这种会老实补票的个性。”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裴知雨有些失落。 连小诺都看出来了，他顺势拍拍秦和舟道：“漂亮姐姐不高兴啦，你要哄哄她。” 秦和舟轻笑一声，对小诺说：“把头转过去。” 小诺人小鬼大，脑子转得可快，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迅速扭过头回避。 交握的手倏地松开。 裴知雨感到掌心一凉，还处于怔愣之时，脑后突然被大手托着，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去。 一个轻飘飘的，像羽毛似的吻，落在她唇上。 第120章 嘁，小白痴 随着烟花秀的落幕，游客逐渐散去。 小诺一手牵着裴知雨，另一手牵着秦和舟，他们就如同寻常的三口之家般走在人群当中。 顽皮的小孩，时不时还要跳跃起来，蹦跶个几下。 这种悠闲惬意的感觉让秦和舟莫名又联想到他和裴知雨的未来……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估计也会是这样的场景吧。 一想到这个，就不自觉地舒展开眉眼，掩藏不住的喜悦。 按照约定好的，等烟花秀结束之后，小诺就要乖乖地跟警察叔叔走，去等父母来接。 虽然小诺不哭不闹也终于肯听话了，但他始终不愿松开裴知雨。 裴知雨面露难色。 秦和舟却提议说：“我们送他到派出所吧，在这等也冷。” 没等裴知雨回应，小诺先兴奋地将两人的手高高举起，大声雀跃道：“好耶！！！” 秦和舟顺势将他塞进车后座，接着才去替裴知雨开车门。 上车后，看着后视镜中傻乐呵的小诺，他轻声嘀咕了句： “嘁，小白痴。” 派出所大厅。 多熟悉的感觉啊，裴知雨一眼便认出，这里便是去年年底，她跟秦和舟被误抓拘留的地方。 也真是，同人同景不同情啊。 现在还带着个孩子，在长椅上坐下时，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她质问秦和舟，是不是没破产…… 那时候，她对秦和舟还是留有戒备心的。 而此时此刻，全然不同，裴知雨无比信任着自己的爱人。 不知道是哪个值班的民警认出了秦和舟，麻溜地就去告知上回帮忙解决问题的领导。 那领导急匆匆赶来，见着秦和舟也是点头哈腰的。 问这个好问那个好的。 余光不经意一瞥，领导发现长椅上坐着的女人十分眼熟。 那不就是当时跟秦总一块的女人嘛！ 他眼珠子一转，干笑着指向裴知雨，试探性问道：“秦总啊，那位女士是您什么人呐？看着跟您关系不太一般。” 秦和舟顺势朝裴知雨那看了看，见她仰头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很困的样子，脑袋还时不时朝两边晃荡。 他心中一急，敷衍道：“她是秦家的孙媳妇。” 话音未落，领导还没能消化这几个字的信息量呢，人已经没了影。 秦和舟疾步走到裴知雨身前，蹲下身子，大手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脑袋。 脸蛋上的软肉与他掌心略带粗糙的皮肤紧紧贴合着。 秦和舟心底一片柔软。 如此温馨的场面，他整个人就像是行走在云朵中，飘飘然起来。 可惜的是，边上这个高亮的电灯泡还在。 小诺依旧是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秦和舟，那嘴巴要张不张的，一看就是有话要讲。 但裴知雨这会儿刚睡着。 “嘘！”秦和舟竖起手指比在唇间，对小诺表示噤声。 小诺犹豫了会儿，随即轻手轻脚从长椅上跳下来，迈着短腿走到秦和舟身旁。 他比半蹲着的秦和舟高出一些，倾下身凑到对方耳边，几乎是用气声问的：“你是不是很喜欢漂亮姐姐呀？” 秦和舟哼笑，也同样降低声量，回答他：“是啊。” 小诺又问：“那你会娶她吗？” “……”秦和舟无语，坦诚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那你以后会出轨吗？” “绝无可能！” “那你会……”小诺还想在问，被秦和舟一个眼神瞪回去。 被莫名其妙问这些七七八八的，他实在觉得无语。 他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性把话说完！” 小诺像是真的在思考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揉着自己的脑袋想了半晌后才笑起来，说：“呃，没啦……” 随即，他还用欣慰的目光看着秦和舟，又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那我就可以安心的把漂亮姐姐交给你啦！” “我妈妈跟我说过，一个真正的好男人，如果喜欢谁的话，就不能只谈恋爱却不娶她回家，要对她负责任才行。而且呢，结婚之后也不能出轨，要这辈子都对她好。” 这带着点老父亲味道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秦和舟都被他说得一怔。 恍惚间还以为真是见到岳父了呢，这小孩子家家说话总是跟大人似的。 但不知为何，他现在看着小诺已经没了起初那种厌烦感，莫名还觉得小孩子也还是挺可爱的。 然而，小诺的下一句就给他来了一记猛击。 “漂亮姐姐，人那么好，我本来以为你是坏叔叔，本来还想给她介绍别的男朋友来着。” “……”秦和舟黑着脸。 在他怒火喷涌而出之前，却听小诺接着说：“但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坏的嘛。”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会给我买牛奶呀！”小诺兴高采烈的，一一细数他认为秦和舟是好人的原因。 数到最后，他摸摸脑袋，笑嘻嘻道：“其实最主要是，我觉得漂亮姐姐也很喜欢你！” 饶是已经被他惊过几回，秦和舟仍旧被这句话说到懵。 小诺：“我妈妈告诉过我，只有两个人相爱再结婚，这段婚姻才是圆满的。你们要是有小宝宝的话，也一定会非常有爱的！” “哈，你妈妈还真是个教育天才啊……”秦和舟感叹道。 其实不难看出，小诺对他的妈妈是非常爱的，他妈妈应该也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 既然如此，怎么会就把他独自留在游乐园的寄存处呢？ 小诺还说是被爸爸妈妈丢下的，这莫名有些不合理啊。 秦和舟正思索着，门口忽然一阵响动。 第121章 今晚月色真美 小诺：“我妈妈告诉过我，只有两个人相爱再结婚，这段婚姻才是圆满的。你们要是有小宝宝的话，也一定会非常有爱的！” “哈，你妈妈还真是个教育天才啊……”秦和舟感叹道。 其实不难看出，小诺对他的妈妈是非常爱的，他妈妈应该也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 既然如此，怎么会就把他独自留在游乐园的寄存处呢？ 小诺还说是被爸爸妈妈丢下的，这莫名有些不合理啊。 秦和舟正思索着，门口忽然一阵响动。 混乱的人群中，有个头发凌乱的女人不顾阻拦地往里冲。 裴知雨骤然被这动静惊醒，刺眼的光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 秦和舟注意到，又替她将眼睛遮上，待她缓和后才挪开手。 “怎么了？”裴知雨双眼迷蒙，一半神思还在梦中。 只见着秦和舟半蹲在身前，她有些惊讶：“你刚才就这么一直在这……托着我么？你腿不会麻啊！” 但秦和舟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站起身后朝她伸出手，牵着裴知雨一块起来。 这时，小诺早已经跑回到妈妈的怀抱中去。母子两人正在接警大厅门口相拥而泣，哭得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一时间，裴知雨跟秦和舟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好先跟同样在边上尴尬站着的民警先沟通了下情况。 听完民警的描述，他们这才知道，为什么白天小诺在寄存处会说是爸爸妈妈把他丢下的了。 今天其实是小诺的五周岁生日。 由于他一直很想看烟花秀，他的母亲便想着要满足儿子的愿望。花了很长时间才了解到，江州市游乐园会在情人节的晚上举办一场盛大的烟火秀。 “但他丈夫呢，是个大公司的领导，平时忙得不要不要的，根本抽不出什么时间来陪家人。她儿子吧，年纪小就是很想让爸爸多陪陪自己，总之闹到最后这当爹的就说请假吧。” 说着，民警颇为轻蔑的摇摇头，接着道： “谁承想，请假倒是真的请了，结果下午正在游乐园办寄存呢。小孩妈妈还在外头忙着停车，当爹的陪着孩子在里头等，突然来了个工作电话！” “然后他就去忙工作了……” 裴知雨眉头紧皱，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 尽管裴光远当年为了丢掉她，做过更多比这还要过分的事情。 但看着小诺母亲哭得这样子，还有小诺今天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想着他父亲应该也并不是不爱这孩子的。 看出她心里不舒服，秦和舟立马凑过去，将人搂进怀中安抚着。 民警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摊手无奈道： “等他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寄存处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跟着你们溜走了。他妈妈找了很久，只差是把游乐园翻个底朝天，也还是没找到。” “这不，刚才报警我们去做笔录，做到一半听同事说有人从游乐园捡到个孩子来。就说带她来认认看……” 裴知雨愣愣地盯着他们走神，秦和舟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连小诺何时走到自己面前的都没有察觉。 他踮起脚，抓住了裴知雨的羽绒服下摆，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她做了个凑过来的动作。 裴知雨顺着他的意思，微微俯下身子，凑近了将耳朵送出来，好奇着他想跟自己说什么。 小诺用手掩着嘴巴，悄声道：“漂亮姐姐，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看烟花，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我妈妈说，生日可以许三个愿望的，现在还剩一个我把它送给你和这个帅叔叔。” 帅叔叔？ 下午还是坏叔叔呢，怎么没过多久，就成了帅叔叔了…… 但丈夫被人夸，她心中还是有点小骄傲的，连带着嘴角也荡漾起笑来。 她故作好奇，问小诺：“你帮我们许了什么愿望呐？” 小诺咧着嘴，回答说：“我许愿，希望漂亮姐姐和帅叔叔能百年好合，一直快乐，每天都要像今天一样开心！” 说到这里，他故意凑得更近，音量降得更低了些：“还有，祝你们早日有自己的小宝宝哦！嘿嘿。” “小诺……”裴知雨说不上话来，没想到萍水相逢的孩子为他们想了这么多。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说到她的心坎上了，她确实非常像跟秦和舟有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只不过，并不是现在。 他们都还有事业需要打拼，尚且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自己的家庭是那样的，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受苦。 真的要孩子的话，裴知雨希望，那时候一定是最安稳平静的时候。 起码也要等他们俩的存款能供养起孩子之后的成长。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件大事—— 关于外公留给自己的那笔遗产，应该不只是眼前看到的这些吧。 最近这几个月被各种事务缠身，她也很久没有联系过方律师了，处理完跟万小玉的下午茶后，必须要找尽快跟律师联系一下了。 待她回神时，两人早已不知不觉走出了派出所，正在通往停车场的小道上散步。 夜空漆黑无比，但好在有月亮在，尚能有微光给人引路。 秦和舟低头看着两人无限拉长的影子，忽然感慨道：“今晚月色真美……” “什么？”裴知雨倏地看向头顶，并不是圆月，也不算很亮，“还好吧，跟之前几个晚上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这个意思。”秦和舟说。 裴知雨回了个疑惑的音节，但对上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时，她瞬间领悟到了话中真实含义。 不过，突然表白干什么！ 搞得她措手不及，脸腾地红起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掩饰自己的心动和害羞。 尽管他们做过无数次最亲密的举动，说过更加露骨的情话，但她始终还会被“今晚月色很美”这样的含蓄真挚的表白所打动。 不过，她思绪混乱着，暂时无法应对。 便随便想了个别的话题想先让这茬过去，“那个，你白天答应的，还没跟我说完呢。” 秦和舟愣住，“什么没说完？” “射击啊。” “啊，噢这个……”秦和舟神情微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紧接着，他陷入沉思，手指不断沿着衣线摩挲着，似乎对要说的话有些犹豫。 “喜欢上射击，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第122章 我哪有什么哥哥 “因为，我？！” 裴知雨讶然道：“但你不是在国外学的设计吗？当时我跟你应该已经没有联系了的呀。” 她如此说，秦和舟闻言轻笑，替她将发间的落花拂去，温柔且深情地呢喃着：“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一直都记得。” 甚至到最后，裴知雨已经成了他心中的执念。 既是他的白月光，也是那颗永远无法抹去的朱砂痣。 当年，秦正文和陶意在回国途中碰到意外事故身亡，秦梦之带着秦和舟远走他乡处理他们的后事并接管秦氏集团分工业务。 那里的水能有多深，在国内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秦梦之之所以要带上刚成年的秦和舟：一来是父母早逝，需要锻炼他；二者，若是此时不让秦和舟握住权力，到后面他在秦家的地位将会更加危险。 她的良苦用心，秦和舟全部明白。 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该留恋儿女私情的时候，可心中却怎么都放不下裴知雨。 偶然间，他在标本课上看到了关于格桑花的花语说明。 那时，年少的他想着，既然自己注定跟她没有缘分，那就祝愿裴知雨能够永远幸福吧。 当然了，心里还是带着一丝不甘，奢望着收到格桑花标本的裴知雨能回心转意。 这个标本，秦和舟做了很久很久，明明平时只需要几天就可以完成的，这次却生生耗到他临行前夕才做完。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他亲手将标本送到了裴知雨手上。 而当裴知雨看都没看一眼就反手丢进垃圾桶里时，他就明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和裴知雨的未来，将不存在任何可能。 当时的他并不知晓关于裴知雨家里的那些糟心事，也不知道秦宇那个混蛋在背后都做了什么手脚。 只觉得，是他们俩没缘分。 “我原来以为，等我出国之后再也见不到你，慢慢的就会把你忘掉，会有新的人走进我的人生……” “我总不可能这辈子就只喜欢你一个吧，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秦和舟自嘲般垂眸笑道：“结果还真是除了你，再没有人能走进我心里。” 裴知雨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和舟逐渐开始向自己袒露心扉，确实是件好事。 但他那颗逐渐被自己剥开的真心仿佛顺带着把自己当年误犯下的“血淋淋”的错误都重新摆到眼前。 比如扔掉标本，又比如秦和舟接下来所说的这一切…… 他道：“其实最开始接触射击，是在我当时念的那所学校的社团里。” 出国后，已经成年的秦和舟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念大学，而是短暂进入分公司工作了几个月。 秦梦之希望他能够先摸清分公司内部的问题后，带着目的去到他即将要去的学校念书，而并不是纯粹的去拿个文凭。 只是个文凭的话，对秦家来说，并不算难事。 秦梦之替他找的那所学校，在这个国家算是非常有名的贵族私立，而分公司当前那位权势滔天的高层的儿子也在这所学校就读。 与其说是让秦和舟去念书，不如说是让他换了个地方工作吧。 偏巧，那个男生是个射击狂热爱好者。 为了方便接近他，秦和舟刚入学没两天就也报名了射击社团。 男生的父亲算是个顶厉害的角色，这种人物生养出来的孩子自然跟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长相、脾气秉性，几乎一模一样，秦和舟刚到社团内报到就认出了那个男生，他竟然还是社长。 而他继承他父亲的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对周围的人霸凌。 某天的射击比赛中，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学生无意中得罪上了这位喜欢搞霸凌的社长。 秦和舟本不欲多管闲事，本身这时候跟社长作对，以后怕是再难接近他，再加上彼时他刚陪着秦梦之从国内飞回来。 回去只是为了参加秦家老爷子的葬礼，但他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就奔向了裴知雨念的那所大学。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裴知雨在江大念书。知道没可能，知道已经结束，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去看一眼。 于是，他便看到，裴知雨正跟一个男孩走在校内的林荫大道上。 秦和舟带着口罩远远的望着她越走越远，身边逐渐聚集起一堆人，说是要找她要联系方式。 他非但没给，还先从这些人口中套了信息来，“你们认识裴知雨吗？” 其中一个女孩举手称：“小雨我认识呀，虽然不算很熟……” “她、是不是有恋爱了？”秦和舟急切地问。 那个女孩被问得一愣，带上些警惕心，没立刻回答他。 直到听秦和舟说是裴知雨的哥哥，她才半信半疑道：“她是有男朋友了，好像还在一起蛮久的，感情很稳定。” “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秦和舟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双拳握得死紧，怕是来头牛都能被他干翻。 带着这样的怒意和更深一重的执念，他又飞回了国外，落地当天在学校里就碰到这起霸凌。 接连不断的枪响声以及为首几名男生那些污秽不堪的话语，让他烦躁更甚，有一股冲动侵袭大脑。 秦和舟忍无可忍—— 他抄起被随意丢在台上的枪，单手带上眼镜、耳罩，不假思索地扣下扳机。 砰—— 十环。 现场鸦雀无声，耳边回荡着的是枪响的回音，浓烈的硝烟味充斥在鼻腔内。 很痛快。 他没管那些人多么的震惊，也没管连打七八枪都没中的社长脸色有多难看，什么都被他抛诸脑后。 此刻，只有枪响和硝烟，才能让他将裴知雨从脑海中暂时挪走。 听到这里，裴知雨微张着嘴，似有话要说，但无数个字就是拼不出半句话来。 最后几乎哽咽的，她说：“难怪当时大家都说我有个长得超级帅的哥哥来学校找我呢……我还奇怪，我哪有什么哥哥。” 秦和舟轻轻“嗯”了声，表示回应，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过后，他才再次主动开口，他问裴知雨：“你知道我当时每次开枪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吗？” 第123章 这就哭了，让我怎么…… 他说得如此沉重，不由得让裴知雨心头一震，强烈的滞空感让她倍感难熬。 她微怔片刻，讷讷道：“我不知道，你……是在想我吗？” 四周静谧，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秦和舟指尖落在她眼尾。 一滴滚烫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警地落在他指腹。 烫得他心里头直发慌。 他笑得十分无奈，“别人都是肉体凡胎，你是眼泪水做的吧，这就哭了，让我怎么……” 怎么继续说下去呢？ 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开始掉眼泪，要是继续往下说的话，怕是长城在这儿也能被裴知雨哭倒下。 唉……原本就在嘴边的话，现在是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裴知雨那双眼睛就跟能透视秦和舟似的，瞬间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聊到这里，她不希望又这么半途就说算了。 “既然说了要坦诚，你就不要觉得会让我伤心难过或者怎么样。” 她握住仍抚在脸侧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你愿意了解我的过去，跟我分享快乐，分担痛苦，那又凭什么觉得我不是这么想的呢？” 秦和舟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那些他埋在内心深处的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还有那些脱口而出都会让人产生恐惧心理的话……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才是恰好氛围到那儿了，情不自禁的，他忽然就像把过往的一切都告诉裴知雨。 把自己内心的所有都剖开来让她亲自看看，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但此刻，理智逐渐拿到掌控权，那些可怖的话，秦和舟不敢说。 如果裴知雨知道后，她害怕了，她真的就不要自己了怎么办呢？ 放她走，让她幸福，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吗？！ 绝不可能！ 他做不到的，就连现在回想起付延那个渣男，他都恨不得将人剥皮抽筋，剁碎了喂狗都算是好的。 “秦和舟！” 裴知雨一使劲，在他手上狠狠掐了把，留下几个明显的指甲印，她怒道：“你与其在这跟走火入魔似的自我脑补，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我！”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甚至包括肢体动作，无一不表述着裴知雨对这场谈话的重视。 “今天我们不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还有你心里那些藏着不想或者不敢告诉我的东西，不把这些聊清楚的话就别回家了！” 见着秦和舟略微松动的表情，他脖颈间空荡荡的，那条围巾还在自己脖子上呢。 裴知雨还是有些心疼的。 但这次必须要痛下决心把所有事情都说开，否则，很多话在心里头堵久了，过了最佳沟通时期，到那时再去聊就没有意义了。 秦和舟还是没开口。 裴知雨怒上心头，径直将围巾摘下来，气冲冲一把甩到他身上。 “都冻死在这算了！！！” 这算撒泼吗？ 在她这跟死火山突然爆发一般的言行出现后，二人内心居然是同样的疑惑。 她竟然也会撒泼…… 不可思议。 但事已至此，那她就更加不可能任由秦和舟搪塞过去了。 所以，当他把围巾收拾好，又想替她围上的时候—— 裴知雨一把捏住对方的脸颊，用力之大，秦和舟那嘴唇都被他挤压得嘟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卖萌呢。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再次在秦和舟心上来了一击猛锤。 在无数悲观和阴暗的念头中，脑袋里忽然冒出一句：【啊！我媳妇儿也太可爱了吧，生气也好可爱！】 闪出这么句话来，秦和舟自己都被油地浑身一抖。 再抖抖，把鸡皮疙瘩都抖掉！ “你不说我就不松手，咱俩就这么耗着吧，看谁先扛不住冻——” 裴知雨语气较真，不停放着狠话威胁他，本以为还要花些功夫的。 却没料到，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秦和舟忽然就开口了。 “你真要听也可以，别被我吓到就好。”边说着，他还固执地将围巾替裴知雨围上。 “能有多可怕，你会杀了我吗？”裴知雨置之一笑。 秦和舟却回了个带有深意的眼神，“其实每次开枪时，我看着远处的人型靶，就仿佛是在看着对你念念不忘的自己。” 知道他要开始认真了，裴知雨也敛起笑，静静听他讲话。 可他那话里沉重的意味太深，每个字都像是块巨石落在裴知雨心上，一块叠一块，永不止歇。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痛恨自己忘不掉你，甚至还生出更多的妄念，明明亲眼见到你已经有了男友，却还想着要把你抢回来。” 说着，不想让裴知雨难过，他强撑起笑来，但这笑容却怎么看都是苦涩的： “那样恶劣、执拗的秦和舟，我想杀了他。” “每当我的枪射出一枚子弹，都会杀死曾经深爱着裴知雨的秦和舟……但那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引起了思念和偏执更为猛烈的反扑。” 裴知雨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秦和舟刚才如此抗拒把这些话都告诉她了。 强烈的窒息感让人根本无法控制生理泪水肆意流淌。 “你啊……”他无奈的语气，仿佛又在说，怎么就又哭了呢。 但其中也不仅仅是无奈，包含的更多的是轻松释然。 因为他并未在裴知雨的脸上看到恐惧，看到退避。 她哭了，但似乎是因为心疼。 裴知雨心疼自己，这个认知让秦和舟非但不难受，反而是愈发的激动起来。 心里头有一块因为长期得不到安全感而荒芜的土地，竟然因此而慢慢长出新鲜绿芽来。 尽管此时尚处在冬季，但没有关系，春天很快就会来的。 不过，这种美好的念头很快被另一种可怕的想法给吞没殆尽。 她还没听到最阴暗的部分呢，刚才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个前菜而已。 与其说恐怖，不如说更像是另类的表白，剖显爱意罢了。 他没有再用手替她拭去泪水，而是用双唇…… 柔软的嘴唇，轻轻的，不带一丝杂念的，落在裴知雨眼尾处，舌尖悄悄一滚，泪珠便被他含进嘴里。 是咸的。 还有些苦涩，就像是他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一般。 此刻，秦和舟知道，那些在她面前从不敢透露出半分的阴暗面—— 今夜都将会受到月光的洗礼。 裴知雨被他这忽然一吻扰乱了心绪，混乱中，隐约听到秦和舟问自己什么话…… 声音如此朦胧地在耳边回荡，就像是正在嘶嘶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般。 极具诱惑力，却又带着要人性命的剧毒。 第124章 我们不可能离婚 似有若无的声音再度响起，秦和舟像是要给自己留下保命符一般，问她：“在我说接下来这些话前，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裴知雨眉眼一皱，疑惑道：“什么事？” “不论如何，我们不可能离婚，你也永远不能离开我，我们这辈子到死都必须在一起。” 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她心头一跳，随着秦和舟逐渐落下的每个字音，那种被巨石不断压迫的感觉虽然消失了，却换上另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像是渺小的人类想要立足于无穷尽的黑洞前，还妄图不被吸入一般。 异想天开。 但即便如此，裴知雨还是答应了下来。 秦和舟像是不信，在思索着如何能让句口头承诺变得更有效一些。 由于他方才表现的实在太像是个偏执病娇吸血鬼了，于是裴知雨一度以为，秦和舟会直接照着自己脖子上咬一口，然后说出什么要结血盟的中二台词。 也因为有了这样的内心铺垫，所以当秦和舟伸出纤长的小拇指，对她说出“我们拉钩”这四个字时—— 啊！！！！ 她在内心无声的疯狂呐喊。 还不如咬她脖子呢，幼稚鬼跟吸血鬼一时间分不清楚哪个更加中二，哪个更加可怕。 或许，确实是她想得太多吧。 秦和舟这个人，虽然偶尔会有些急躁吧，但在她心里头终究不是个会沾血腥的。 裴知雨也学着他的模样，将左手的小拇指递上去，手指交缠在一起，摇啊晃啊，跟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约定好要做一辈子朋友有什么区别…… 几乎没有区别。 在任何时间段许下这种承诺，用如此幼稚的手段来表示效力，其实都仅仅是种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但秦和舟躁动不安的心确实被安抚住了，不过他没有立即接着讲述过去。 夜晚的风吹得人透心凉，自己硬抗就算了，可不能让裴知雨冻着。 他果断先搂着人往车上去。 裴知雨见他不声不响就要回车上，还以为他又要做闷声不吭的缩头乌龟了，立即就不肯。 “我说了，今天谈不完就不回家！” 秦和舟扶着额，也不恼也不气，宠溺地看着她。 裴知雨正一头雾水，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倏地，她便腾空而起。 啊，是被秦和舟托着身子，直接抱起来。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扛起来的。 并不是那种唯美到可以拍偶像剧的公主抱，而起是一把托住她的腰身，借力往肩头就是那么一抛—— 然后她就跟一袋大米似的被秦和舟扛在肩头，木木愣愣的，就被他强行带回了车上。 这叫什么事！！！ 还能有比这更离谱，更荒谬的吗？！ 前一秒还说要好好沟通的，下一秒怎么就直接武力镇压了呢。 都拉钩了呀！ 而且就算真的要带她走，为什么不能公主抱？为什么要这样扛着？ 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羞耻的感觉啊？！！！还席卷全身每一颗细胞，让她的脸腾一下红了个透彻。 就算是在床上，都没有这样诡异的感受过，太荒谬了！！！ 裴知雨狠狠在心里的小本子上给秦和舟记上一笔，等着以后哪天必然要他偿还。 “嘶——你是不是疯了？”裴知雨尴尬地揉着被摔疼了的屁股。 脸上尽是窘迫。 秦和舟倒是绅士的没笑她，默不作声开了另一侧车门坐进来。 车内的空调被他调到了最适宜的温度，热风吹过来，不一会儿裴知雨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自然了，也明白了秦和舟的用意。 一想到自己误会吧，总还是带着点愧疚，她小声地道了句：“对不起，误会你了。” 秦和舟用一个温柔的摸头杀来回答。 不过一码归一码，刚才没聊完的事情还是得接着聊。他自己把氛围烘托到那地步，总不可能就说算了就算了吧。 裴知雨认真要求他继续讲，他也没推诿，只是不自然地整理衣物的手彰显出他心中的慌乱不堪。 她将掌心贴在秦和舟脸侧，拇指指腹轻柔的反复摩挲着他的肌肤，是一种无声的抚慰。 “别紧张啊，我又不吃人的。” “……”秦和舟神情一滞。 他心想着：倒不是怕你吃人，是怕你以为我会吃人啊！ 但缩头一刀，伸头一刀，还是尽快说完吧。 “在我知道你恋爱后没多久吧，当时我在国外正在帮着接管分公司业务，手上逐渐有了些权力。当时分公司原本权势滔天的总经理突然有了危机感，某天他忽然找到我……” “嗯，然后呢？”裴知雨追问。 秦和舟侧眸望着她，眸中深不见底，“他调查了我，不仅知道我在国内有个深爱的女人，并且那个女人还有了男友。” 听到这，裴知雨心头那种不明不白的诡异预感再次涌现。 “然后他说，只要我能放过他的话，他可以帮我做一件事——一件我答应下来绝对不会后悔的事情。” “什么……？”她其实暗暗有了点猜测，却不敢相信，还是想听秦和舟亲口说。 他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完全不似平日里的阳光，反而有些阴戾。 这是裴知雨第一次在秦和舟脸上看到阴戾，哪怕是那天被绑架时，他都没有在自己面前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心中那点不好的预感，更加的猛烈。 她就像是一艘只身航行在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都会被迎面而来的风浪掀翻，又或是被头顶不知何时劈下来的雷电给劈烂…… 秦和舟薄唇一张一合，令人心惊的话语砸进耳中。 他道：“如果当时我答应了的话，恐怕付延也活不到跟裴媛媛出轨的那一天。” 第125章 秦·吸血鬼·少爷。 裴知雨眸光一滞。 五官都在表达着主人心中的惊慌，以及那种，仿佛见到深海中的庞然大物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恐惧。 对啊，这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吧…… 刚才那样的关怀和对自己的担忧，完全就是因为还没听到最关键的部分吧。 秦和舟这么想着，唇间不由的溢出一声笑来，淡淡的，像是自嘲又好似是希望落空。 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在这瞬间被清空，他不咸不淡说了句：“害怕的话，还要继续听么。” 疑问的话，说出来却像是已经笃定裴知雨会给出否定答案似的，话音未落，他都已经做出要下车的姿势。 就到这里吧，就这样吧，算了算了，维持现状不好嘛。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灌输着如此消极保守的想法，手刚碰到车门，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心头一颤。 不！ 真正让他心脏颤动的是—— 裴知雨从背后贴上来，在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时，双手探到身前，最后环在他结实的腰腹间。 她就这样将自己拥抱住。 明明隔着厚厚的大衣，但他却觉得，仿佛都能听到裴知雨那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的。 已经分不清了，好像是心跳同频，怦怦的，混合在一块，除了那巨响之外什么都分不清。 他没有动作，手掌心还贴在车门把手上，金属车把都被捂热了。 但裴知雨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她这样是什么意思？ 不想让自己走，想继续听吗？那为什么又不讲话呢…… 说实在的，他的腿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感到密密麻麻的针扎感，维持这样别扭的姿势太久根本吃不消啊。 他都有点要忍耐不下去了。 矛盾。 太矛盾了。 想让她先松开，却又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换作以往倒还好，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知道过了今夜，他还能不能得到相同的拥抱呢。 秦和舟无奈地长舒了口气，刚碰触到裴知雨环在腰间的手背，她忽然开了口。 “我是有点害怕。” 果然，他就知道会这样的。 人都是心向光明的，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曾经有过什么阴暗的想法。 秦和舟：“嗯，我理解，那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我们回……”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他说要结束，裴知雨不管三一二十一立即打断。 并且，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松开秦和舟的腰后，竟然直接一把将人翻转过来，朝向自己。 秦和舟在惯性影响和双腿麻痹的情况下，上半身不由的往前扑，双臂堪堪落在皮质车座上才支撑住自己。 没撑住的话，大概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裴知雨扑倒了。 在这种离谱又荒谬的氛围下要是真把人扑倒，那他还没说出口的话也不用说了，跟直接往自己头上盖变态章没什么差别。 裴知雨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力气，猛地被一扑，她也是怔住。 不过很快便回神，垂下眼帘，对自己的情绪稍加掩饰后，她便自顾自接着说道： “我是害怕，应该没有人会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不产生一丝丝畏惧吧……” ——嗯，确实。 秦和舟在心中无声回应着。 “但这种害怕也好，慌乱也好，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并不代表，我就是不想听啊。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想知道在我们彼此误会的那些年里你心中的想法。” ——是这样的么。 “尤其是，我特别想知道，真正的你，真正的那个秦和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这一切如果真的被你所知晓的话，你还能接受我吗？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裴知雨，我没有办法再失去你一次了，你知道吗？ 秦和舟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对未知的心慌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他的脸上仍旧没有表现出半分。 但裴知雨却莫名感知到了这种悲伤和压抑，她不禁动容，眼中心疼的情绪远远超过其他种种。 她学着秦和舟之前的模样，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尾，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他顺毛，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心。 倏地，手腕被秦和舟紧紧攥住。 他掌心的温度可以说是滚烫，烫得裴知雨有些怔愣。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自此以后，不论什么原因、什么情况，哪怕你说你不爱我了，我都绝不可能再放你走的……” 说着，他停顿下来，几乎是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却恰好雨接下来的话一同钻进了她的耳中。 “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会让你跟我死在一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要听吗？” 按常理，对这样带有强烈偏执欲望的话，她应该是感到恐惧的。 但莫名的，她并没有害怕。 相反，她甚至更加心疼起来，这样反反复复的试探，只能说明秦和舟真的对自己爱他、不会离开他这件事很没有信心。 他没有安全感。 裴知雨这么想着，小指翻过来，将他的手指勾住，缠绕在一起。 甚至将身子凑得更近些，两人的视线是齐平的，四目相对着的时候，她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和舟，你知道么。其实我希望自己拥有的你，是完整的你，而不是为了迎合我心中的那个形象去隐藏或者杀死那个真正的完整的你自己。” 明明是平淡柔和的语调，却生生听出种要献祭般的感觉。 “哪怕你真的是吸血鬼，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愿意拿出我的血来养你呢？” 秦和舟微怔。 不知道是由于她这动人心魄的话语，还是因为吸血鬼这个中二又莫名的比喻。 他竟然就这样……就这样突然笑了起来。 低沉的、闷闷的笑声，一点一点敲在裴知雨的耳膜上，莫名唤醒了她的羞耻感。 还好此时此刻，秦和舟笑得有些撑不住，身子虚虚地靠向自己，脑袋也是恰好垂在自己颈窝处。 否则的话，脸上这点红被他瞧见，是不是得笑得更厉害。 本来明明是很温馨的，这个人真的是，不会过个几十年等他们都老了，还要她这个吸血鬼的比喻出来笑话她吧。 那点子仅存的慌乱和害怕—— 全没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知雨动不了，便用下巴在秦和舟肩颈处磨蹭，对他说： “如果你笑是为了让我放松的话，恭喜你啊，你成功了！” 秦和舟听到这话后，将头抬了起来，也如同她方才一般坚定的回应着她的目光。 裴知雨：“所以你现在做好准备跟我好好聊了吗？秦……少爷。” “嗯。”秦和舟点着头，先将人放开了，回去坐正身子。 他严肃的跟要去参加什么国际会谈似的，莫名引得裴知雨眉眼一弯， 这次她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着秦和舟主动开始。 第126章 这女人竟然要解他皮带！ 关于这段已经被他自我埋葬已久的往事，终究还是要被掀开了。 秦和舟缓缓说道：“调查你的那个人，叫汉特，不仅仅是分公司独揽大权的总经理，还是当地出了个名的恶霸……” “或者也可以说是，当地的黑帮老大？总之，他既然敢那样说，就代表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到。” 裴知雨忽的福至心灵，理解到了秦和舟话中的意思。 她问：“所以你想答应他的，是么？” “算是吧。”秦和舟没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他用手比出个动作，直言道：“就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为什么拒绝？”她问。 秦和舟的表情中似有深意，让裴知雨的好奇心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莫名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甚至说，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己。 他转过头，反问了裴知雨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给自己开了个账号？每天记录点日常，发发照片什么的那个。” 思绪飘远，裴知雨呆呆点着头，回答说：“是啊，那会儿刚开始创业，很多情绪无处发泄，就会在那个账号里发。” “也就是发发照片，发发牢骚之类，不过后来那个账号莫名其妙被盗号了，我就没再管，也没再创……” 说着，裴知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目光一凛，紧张地问：“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当时有个人，他关注了你，并且几乎每天都给你评论，跟你互动，但你一直都没有回复过他。” 秦和舟如此说着，将那些被裴知雨淡忘的细节，逐一勾勒清晰。 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那应该算是个有点奇怪的网友吧。”裴知雨这么说。 因为那个人的账号里除了许多年前发过的一章漆黑的夜空照片外，什么都没有，甚至一点活人在使用账号的痕迹都不存在。 起初被这个人关注时，裴知雨还当是平台给塞来的僵尸粉呢。 直到后来的某天，她在一次重要的合作谈话上失利，心情实在郁闷，便冲到那个账号上一通发泄。 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像个垃圾。 几乎是同时的，那个人的评论就出现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个拥抱的表情而已，裴知雨除了惊讶这居然不是僵尸粉外没多想别的。 但令她感到意外甚至是惊恐的是，这个人就像是住在网线上一样，几乎每次裴知雨有坏心情时，他就会出现。 莫名令她生出种正在被人监视的感觉，瘆得慌，这也导致她此后很久都没再发过什么东西。 现在被秦和舟这么一提，该不会—— “那个天天给我发小黄豆表情评论的人，是你？” “是我。”秦和舟点头认下。 “居然……那个人竟然是你！！！”她一时间没法消化这个信息，额头隐隐作痛。 怎么会是秦和舟呢？！ 如果说当时是误以为被变态监视了而感到惊恐，那么现在大概就是陈年底裤被扒后的社死。 恨不得一头撞车门上一死了之的程度。 在没发现有活人关注着自己之前，她真的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会发的啊！ 现在解释弥补还来得及吗？ 印象分会不会早就扣没了啊？！ 但事已至此，再去解释的话，那这跟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裸奔，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没病有什么区别。 啊！裴知雨—— 下回绝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真的太丢脸了。 当时都发了点什么东西啊，真是什么丢人的事都敢往外说！ 秦和舟就跟她肚子里的话蛔虫似的，一秒猜出她想什么呢。 “其实没什么，我觉得挺可爱的，不会社死的放心吧。” 他这么一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所以你了解我，能分分钟看透我的心思，都是因为你曾经视奸我微博吗？！！！ “说好听你的故事，这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呢。”裴知雨气呼呼撇了撇嘴，踢了他一脚，催促道：“说你的事儿，赶紧的！” “这就是关于我的过去，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拒绝汉特的条件嘛。” 秦和舟正色道：“是因为你。” 他没管裴知雨如何惊讶，自己接着说起了那段往事。 当年在社团射击比赛上他打出十环，驳了汉特那个小儿子的面子后，那个家伙就一直看他不顺眼。 见天换着法儿的想整秦和舟。 他完全不知道秦和舟的身份，只当是他是个普通华裔，仗着自己父亲在当地的权势，什么事都敢做。 可偏偏，他每次出手都能被秦和舟轻松化解掉。 直到那回他被愤怒冲昏了头，竟然做出当街拦车甚至开枪的行为。在子弹射进秦和舟的大腿时，他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甚至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终于胜利。 但他却不知，一切都是秦和舟早早设计好的局，就等着瓮中捉鳖呢。 秦和舟正要接着讲下去，忽然被裴知雨抓住了胯间的皮带—— 这女人竟然要解自己的皮带！！！ 在这种时候，这么突然？！ 她疯了吗？！ 秦和舟慌忙伸手去制止她，着急得都口齿不清了：“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第127章 指甲太尖，有点痛 裴知雨倏地抬起头，手中还紧紧攥着秦和舟腰带一端不肯松开。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她语气强硬地说道，大有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气势。 这让秦和舟不禁回想起在医院时做的那个【霸道山贼强抢民男】的噩梦。 嘶，谁能想到呢—— 那竟然是个预知梦！ 秦和舟无奈想要将她的手扯下去，可裴知雨执拗地，被推开一次就换另一只手再抓住它。 这让他如何是好…… 他再三推拒后，裴知雨故作怒色，灵动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把那里头冲天的愤怒火光表现得淋漓尽致。 “让不让我看？” “……”秦和舟眉心一跳。 这是他让不让看的问题吗？ 那伤口位置恰好是在大腿内侧，要真是答应让裴知雨看，还不得把裤子都脱下来。 在这里，孤男寡女，脱裤子？ 不合适吧！ 但她这手怎么就推不开呢，也是奇怪了，今天的裴知雨比以往都要执拗，说不通。 “不太合适，其实我……” 他这拒绝的话刚说到一半呢，忽地感到腰间一松。 有什么东西“嗖”的就被抽走了—— 是他的腰带。 秦和舟一头雾水，下意识迅速抓住裴知雨作乱的手，清着嗓子道：“你太……” 生猛了吧。 猛到吓得他浑身冒汗。 “伤口在大腿上，你要看的话的、得脱裤子的，不合适。”秦和舟难得说起话来磕巴，足以表明他此刻有多么的慌乱。 “别看，都过去很久的事，早看不出来什么了的。” 面对他近乎恳求的话语，裴知雨不为所动，并回以坚定的八个字：“坦诚相待，我必须看！！！” 秦和舟：“……” 用自己说过的话，给自己亲手挖了个坟埋进去，还真是很微妙的感觉的啊。 他那被乱七八糟的回忆占满的脑袋，忽然被强行唤醒开始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避开眼前这一劫。 在大脑cpu烧起来之前，裴知雨先一步发起进攻，轻柔的声音砸过来，说着最有力的话语。 “别告诉我，你是在害羞……” 说着，她的指尖极其自然地触碰到秦和舟滚烫的耳垂上。 “我们俩是夫妻诶，彼此之间还有什么是没有看过的吗？你平时也不这样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脸红成这样。” 秦和舟哑口无言。 她这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明明是夫妻俩，赤身裸体的次数都不少了，怎么还会对看看大腿这种事情感到害羞了呢。 裴知雨这话，算是真的把他噎得无话可说。 秦和舟嘴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半个字。 见状，裴知雨赶忙趁热打铁，空闲的那只手也加入战斗当中去，嘴上的进攻仍旧不停歇。 来硬的不行，就打打感情牌。 总之，她今天是必须要看到这伤口的，否则心里总是无法安定下来。 国内是无法持枪械的，但国外就不同，秦和舟把事情说得如此轻松，谁又能知道当时真正的情况如何。 她得亲眼看到才行！ 裴知雨：“我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秦和舟，你别拒绝我。” 她软下调子来，让本就已经动摇的秦和舟更加无法拒绝。 算了，一咬牙的事儿。 不过就是被她看看，又不会少块肉的对吧，秦和舟，你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没什么好羞耻的！！！ “……好吧”终究是松了口。 他手上力气一撤，裴知雨行动迅速，三下五除二，不仅是腰带被甩落到一旁，连裤链也很快被解开。 秦和舟半仰着身子，后背贴靠在车门上—— 那是一片冰凉，与身前的火热滚烫截然相反。 裴知雨就这样俯身过来，凑得如此近，他根本不敢垂眸去看她，只好一直仰头看着车顶被关上的天窗。 但秦和舟忘记了一点，一旦视线转移，其他的感觉都会变得更为灵敏。 根本不用低头，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胯骨处皮肤与空气接触时感到的微凉。 而紧接着，却是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袭来—— 可以非常确定地说，裴知雨不仅仅是看，她还上手了！ 指尖的温度还是稍凉了些。 瞬间便激得他浑身肌肤都泛起层鸡皮疙瘩来。 到这里为止都还不算什么，她看就看，摸就摸了，为什么还要用指甲剐蹭呢？？！ 瞬间便是一阵激荡的电流蹿上头顶，仿佛要冲破天灵盖飞出来作乱。 秦和舟实在忍不下去，猛地低下头看过去…… 完了。 彻底完蛋了。 裴知雨伏在自己腰胯间仔细研究探寻的模样，如此认真，仿佛是在做一件什么值得载入史册般的庄严肃穆的事。 她的视线不偏不倚，随着指尖的划动，愈渐向下而去。 燥热的感觉从腰间起，瞬间肆意充斥全身，脸啊耳朵啊全部都烧了起来。 烫得就算现在朝他砸个鸡蛋过来，也能瞬间被烤熟。 太超过了！ 真的没什么可羞耻的吗？！ 明明是羞耻到极点了好吧！！！ 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承受这一切了，看个伤口为什么要搞得这么涩情啊！ 秦和舟伸手将她拽起来，终于算是将距离拉开了些，给了自己和躁动的某物件一点放松的空隙。 然而，裴知雨面对满脸通红，像是煮熟的龙虾一般的秦和舟，她有些茫然无措。 “你这是干什么？” “……” 她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该我问你的吧，你、你看归看，能不能不要这么……”他又开始结巴了。 “嗯？”裴知雨眼神纯洁。 秦和舟沉默。 所以，这就是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吗？确实是他自己内心思想太发散了。 他暗自咒骂自己，龌龊啊！ 接着眼神躲闪，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你指甲太尖，有点痛。” “啊？” 她不仅当真了，甚至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指甲，确认都是圆润光滑的后才道：“没有啊，我都是修过的。” 秦和舟神情微妙，不自然的轻咳着，随即将裴知雨的手松开， 但仍不放心似的嘱咐道： “枪伤的疤痕很小，现在都已经很不明显了，就在右边大腿内侧。那个，你看一眼就好，别碰嘶——” 话音未落，裴知雨已经触碰到那个浅粉色的伤疤上去。 正巧是指尖先碰到肌肤…… 细微的刺痛感传递过来，瞬间，秦和舟只觉眼前晃过一道白光，脑瓜子嗡嗡的。 浑身都被那种酥麻的感觉给占领，连脑袋都短暂失去了运作能力。 “你别——” 第128章 真的有点过了…… “啊，对不起，我给忘了“啊，对不起，我给忘了！” 裴知雨忽然反应过来，刚答应过的不用指尖，她立即转换为用指腹在伤疤处摩挲。 “嘶——” 秦和舟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并没有比用指甲好多少啊！！！真的有点过了…… 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很快要扛不住了。 但裴知雨却丝毫未察觉出不对来，她甚至比方才更为认真的打量起那个不仔细看已经快看不出的枪伤疤痕。 秦和舟的皮肤是很白的，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自愧不如。 而此刻，白皙的大腿上，那个圆圆的斑驳的伤口尤为明显。哪怕是已经淡化成浅粉色了，也依旧是十分突兀。 情不自禁的，她又伸手抚摸上去，触碰到凸起的，跟个小疙瘩似的一块…… 秦和舟不由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喟叹。 什么诡异的东西在抬头？ 情况不妙啊。 但裴知雨此时根本注意不到。 她心头那些七七八八的情绪，混乱的，难堪的，瞬间都一股脑涌上心头。 直逼得她掉下几滴泪来。 明明没有亲眼目睹那场车祸和枪击现场，但画面似乎已经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这一枪就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似的，痛到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秦和舟的过去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痛苦，不仅仅是年少时被欺凌，到了国外竟然还要受到这样的威胁。 心疼也罢，后悔没能早点解开误会也好，这会儿全都化成了泪水倾泻而出。 实在是情绪上来，让她无法自抑，随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秦和舟的胯骨上—— 裴知雨小声的啜泣起来。 哭泣时，手上的力气没受到控制，她猛地在那个伤疤处一按。 秦和舟痛到拧眉。 但仍旧还是先忍着疼，支起身子来替裴知雨擦眼泪。 看着她落泪，就好像是有人往心底柔软处重重打了几拳，看似是锤在在棉花上力量全被化解。 实际上，那无形的痛楚早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哪儿能受得了。 连他自己眼眶也开始发热，但又觉得此时此刻哭起来很不对，还是得强忍着。 于是便成了这副局面： 裴知雨不停掉眼泪，秦和舟不停擦眼泪。 你来我往的，貌似没个尽头。 最后，秦和舟实在没办法，叹着气无奈打趣说：“别哭了呀，到时候被人瞧见，还当你是碰到我这个当车脱裤子的变态了，被吓得呢。” “小雨啊，好歹让我把裤子穿上行么？不然这样子给你擦眼泪，我自己也觉得很诡异。” 当然，最主要是—— 真的很羞耻啊拜托！！！！ 裴知雨顿住，似乎终于从无尽悲伤中缓过点神来，像是听进去了可动作却依旧保持着没变。 他有些无奈，只好伸手过去，照着裴知雨脸蛋上的软肉就是一捏。 故意拿着一副狡猾的腔调说道：“你再不松开手的话，恐怕今晚不仅是正事说不下去，这车里还得发生点别的了……” 明晃晃的威胁啊！ 裴知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现在两个人这姿势，这裤子要脱不脱的场面—— 确实非常诡异且劲爆。 她连忙后退许多，给秦和舟留出套上裤子的空间。 暗自懊恼着，都怪自己刚才太上头了，满脑子只想着确认下他的伤口没事。 哎呀！ 现在想想，确实是有点…… 尴尬。 瞬间这眼泪都止住了，被秦和舟看去，又是两声笑传进耳朵里。 裴知雨瞬间脸红，迟钝的害羞起来。 为了避免尴尬继续蔓延开来，秦和舟火速给自己套上裤子，并且正襟端坐。 没有人先开口，他只好打开点窗户，任由冰凉的夜风吹进来，给自己的脸降降温，顺便也给自己浑身的燥热做了个紧急处理。 裴知雨亦然。 两人同步侧头对着半开的车窗吹风，冷静了片刻，又恰好同时开口。 秦和舟：“还要继续讲吗？” 裴知雨：“所以你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才放弃的吗？” 他眸光一闪，低垂着眼帘，轻笑点头承认：“是也不是，你的话确实起了主要作用，但还有其他的原因。” “我当时说了什么？”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裴知雨实在记不清，她在那个微博账户里究竟回复过秦和舟些什么话了。 “你告诉我，如果放手能让所爱更快乐的话，那你一定会放手。”他缓缓说道。 其实她的原话是：【如果风筝需要的是自由，我愿意松开手，或者将引线剪断，还它一个自由翱翔的机会，哪怕它可能会粉身碎骨。】 那会儿，是秦和舟收到汉特开出条件的一周后。 对于这场局，原本最终的目的便是要让汉特在分公司彻底失去地位。 已经走到最后关头，他却实实在在被对方拿住了要害。 当时他还并不知晓裴知雨的对象是谁，什么身份，他们的感情又是如何。 裴知雨也很少会在日常里提及这些。 秦和舟只知道，她过得很快乐。 但越是看着裴知雨快乐，他心中那些阴暗的念头便越是要冒出来作祟。 动摇着，如果把那个男人除掉，那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呢？ 如果她身边没有人的话，他甚至可以利用各种手段创造巧合、创造偶遇、创造属于他们俩的未来。 他对裴知雨的感情以及到了病态的执念。 那天，他正巧看到裴知雨发出最新的微博，关于她领养的小猫。由于小猫的各种不适应，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鬼使神差般，他评论下了一个问题： 【爱她，为什么还要放走她呢，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不是更好？看着她同别人在一起卿卿我我不会嫉妒得发疯吗？！】 他没有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不择手段的将她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哪怕是粉身碎骨。” 第129章 如神祇般从天而降 而几分钟后，他便收到了裴知雨上述的回答。 关于“风筝若是爱自由”的理论，竟然神奇的让秦和舟平静下来。 那种近乎癫狂的偏执躁动—— 渐渐消失。 他的心里只剩下，许多年前漆黑的夜晚，在山林中他看到的那双好看的眼睛…… 以及，裴知雨发自内心展露的笑颜。 他不忍心了。 让裴知雨粉身碎骨吗？ 如果将她强行留在身边换来的只有她无尽的悲伤，会让她郁郁寡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究其根本，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并不是因为出现了她现男友这颗绊脚石，而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没有可能。 就算把那个男人解决掉，得不到裴知雨的心，只留下一具空壳，自己就真的会感到幸福和快乐吗？ 彼时，秦和舟想到这里，那些过往相处片段中，裴知雨灿烂的笑容和对未来产生期待时那种眼神，逐一浮现出来。 “得到她”这个疯狂且偏执的念头被另一个声音强行压制住了—— 让她快乐。 “为什么？”裴知雨心中动容，但有些不解，“突然就……” 只是因为那段话就改变了原本的一切想法吗？ 而且，仅仅如此的话，也并没有她预料当中的冲击力。 她想让秦和舟继续说下去，可又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再次催问道：“我的快乐，有这么重要么？” 说这话时，眼眶中渐渐又要浮出感动的泪水。 但面对她如此真挚的话语，秦和舟却道：“如果你现在就感动了的话，我怕你听到后面会觉得人设崩塌……” 说着，他像是安慰小孩似的，在裴知雨鼻尖刮了下。 “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少掉点眼泪，我真的会心疼的。” “喔……”她有些不自然的低下头，将眼泪硬生生收了回去，手指在鼻尖被刮过的地方轻轻抚摸着。 接着转移注意力似的催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继续说吧。为什么突然就觉得要让我快乐？” 秦和舟看破不说破，顺着她的问题回答道：“啧，你自己的愿望都忘记了吗？高中那会儿，某一天的夜里，你回学校来拿东西……” “第一次看到你被打的那天吗？”裴知雨抢答道。 “嗯，是啊。”他点头，无言失笑说：“还非要拉着我去报警，好说歹说才给你劝住。” 听他如此一说，裴知雨也想起不少关于那天的回忆来，但始终没想起他所谓的“愿望”。 那时，她才同秦和舟认识没多久。 因为落下了医院那边的单子在学校，裴知雨趁着天没完全黑下来，匆忙赶回去取。 在她正要离开时，恍惚间，隐约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传来—— 教室外头走廊上的灯并没有全部被打开，她此时正处于阴暗处。 在片刻的停滞后，脚步声消失了。 就在她刚要松下紧绷的神经的刹那，有更为明显的呼吸声从脑后传来，近得几乎都要扑到她身上来。 倏地，裴知雨回过身去—— 没有人。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此刻，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的拳头已然握紧，警惕的巡视四周，然而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大手就放到了自己肩头。 “砰”—— 裴知雨反手就是一拳头挥过去。 “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按你当时那个力度，严格来说，报警之后会被制裁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秦宇。” 秦和舟靠坐在车后座，神情轻松，听裴知雨描述对当时的印象，方才的紧张忐忑全然不见。 裴知雨有些不好意思，她当时确实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只想着要一击毙命。 可是吧，这事仔细琢磨琢磨也并不能怪她。 像是找到了关键性的理由，她立刻硬气起来，说道：“谁让你当时一声不吭的跟在我后面呢，晚上那么黑，我想着不是鬼就是变态，当然要下手重一点！” “嗯嗯嗯，裴同学说得对。”秦和舟笑意盈盈地，边说着脑袋便摇晃着点头。 似乎只要回忆到关于高中时期那短暂的和谐时光，两点面孔上都是带着轻松愉悦的。 “没说话是因为，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在……”他忽然沉下调子这么说道：“只想着多看看你而已。” 裴知雨：“你一个大活人跟在我后面，我又不是聋，怎么可能听不到你的脚步声呢。” 她“啧”了声，颇为无语。 而且为什么要把这话说得像是临终遗言一样啊。 多看看？ 以后难道看不到了吗？那会儿才多大啊，除非秦和舟早早就已经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一切。 该不会—— “你当时就已经知道秦宇会针对我吗？还有你会出国的事。” 秦和舟摇头否认。 他又不是神仙，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只不过是一些内心的感慨罢了。 那天受伤也是源自秦宇，不算特别严重，在当时而言只是特别寻常的一天而已。 但偏巧的是，秦宇前脚刚走，后脚秦和舟就在走廊碰到了裴知雨。 起初跟着她是害怕秦宇去而复返，会不会突然又发起风来，对裴知雨做出什么事。 他们一前一后在昏暗的长廊中走着。 秦和舟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裴知雨的身影片刻，就好像是要把这个人誊刻进心中一般。 也不只是环境使然，还是自己多思多想，他竟忽然生出些悲伤来。 他们是没有可能的吧。 能和她说上话已经是奇迹——像是废墟中盛开的小雏菊。 开了，但仍旧经不起摧残。 彼时的裴知雨，在他心中那是高居上位的林氏集团千金小姐，而自己呢…… 顶着秦氏集团孙少爷的名头又如何，父母皆不受家中待见，才回到本家不久又被针对派出国外常年无法归家。 留下他这个空有名头的孙少爷，见天的还要被秦宇这个二世祖欺辱，甚至不能还手。 有些瞬间，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隐忍。 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还是为了身处国外的父母呢， 山林中那个夜晚，被众人丢下，独自身处漆黑坑洞中时—— 糟糕的人生到这就结束也挺好的。 他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裴知雨来了。 如神祇般从天而降，在他仰头只能看得到黑暗的天空中点缀出最亮的一颗星。 将秦和舟余生的道路全部点亮。 青涩懵懂的少年，此刻，忽然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第130章 欸，你躺下试试 那是秦和舟终生无法忘怀的。 他脑海中七拐八拐，思绪都快飘到外太空去了。 无非是回忆夹杂着自己的消极念头，总想着也许明天裴知雨就跟自己又变回陌生人了。 其实现在也还不算朋友吧。 多看看也是好的。 如此这般的念头促使他跟在裴知雨身后一直没走，但很快，飘散的思绪便被她打断。 那拳头挥过来时甚至还带着风—— 好在秦和舟被打多了吧，身手矫捷躲得快。 借着微弱的光，裴知雨终于认出眼前脸上带着淤青的男生，应该就是那个借自己雨伞还在食堂给自己送牛奶的秦和舟。 她本来应该要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但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颤声的关怀：“你脸上的伤……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校园霸凌？” 如预料中的质问截然相反的发展给秦和舟打得措手不及。 大脑登时罢工，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关心。 秦和舟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沉默，在裴知雨的眼中已经被当作是默认。 她脸上原本的惊慌早已被滔天愤怒给替代。 霸凌—— 那是裴知雨最痛恨的事情。 毕竟她自己之前在裴家也有过类似的痛苦经历。 看秦和舟脸上的伤，肯定是被人揍的。 太过分了！ 她最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垃圾！ 在秦和舟刚刚反应过来要解释的瞬间，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裴知雨掌心的温度。 她猛地拽起他的手，拉着人就往楼梯口走。 秦和舟还没从这震惊和窃喜中缓过来，下一秒她的话就如同惊雷般劈到自己头顶。 “走！我们去报警！不能让这些搞校园暴力的人得逞知道么！” 报警两个字在秦和舟脑海中回荡，敲响警钟。 把事情闹大了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如果真的报警的话，秦宇绝不会放过裴知雨的。 这不行！ 不能牵连她！ 秦和舟立即停下脚步，对上裴知雨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不用报警，没事的，这我自己不小心弄得。” “你开什么玩笑。”裴知雨根本不信，她直觉秦和舟是害怕会被报复，便说：“你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那是没意义的。” 但秦和舟不为所动。 哪怕裴知雨把嘴皮都说破，他也依旧坚持不去报警。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这是秦和舟在这场拉扯中的最后一句话。 裴知雨听到后，严重的怜爱更多了些，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多强求。 但惦记着他借伞的恩情，她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你在学校看过星星吗？” “啊？没……没有。”秦和舟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欸——” 他疑惑的调子在最后被拉长。 未说完的话随着奔跑全部淹没在周遭的空气中。 裴知雨一言不发的拽着他狂奔。 迷茫之余，迎面吹来的风，让他赶到久违的轻松。 终点是他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学校操场中央的草坪。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裴知雨忽然扬起一抹笑，伸手指着天空，向他解答道：“你看，都是星星！” 夏夜的空中，真的全是星星。 怎么会这样呢？ 秦和舟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的天空，在她到来之前，明明一颗星星都没有。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欸，你躺下试试。”裴知雨突然就地坐下，还拽了拽秦和舟的衣角催促他。 他鬼使神差般躺在了草坪上。 周遭青草香飘来，无需仰头便能将完整的星空收入眼中。 似乎在这瞬间，偌大的宇宙中，只剩下了彼此。 裴知雨就盘腿坐在身旁，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从天南讲到海北，说着些看似无聊又似乎有趣的话，每当秦和舟回应问为什么时。 她会说：“你不用管为什么，不要思考，放空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放空…… 似乎真的有点用。 但也可能是因为裴知雨在身边的缘故，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你有什么愿望吗？” 秦和舟忽然打断她，问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而后两人便双双陷入沉默之中。 就在他以为裴知雨不会搭理自己时，她回答了：“快乐吧……” “快乐？” “嗯，听起来是不是不太实际？”裴知雨有些心虚似的，僵硬地扯出笑容来。 她解释说：“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每当被人问到，我的愿望、我的理想诸如此类的问题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似乎对未来不曾抱有过什么期待。” 裴知雨仰起头，望着星空，忍着没掉眼泪。 因为这样太丢人了。 其实原本是有愿望的，她想要有个温暖的家。 但现在，知道不会实现的事情，她也不会再去想了。 越是期盼，就越是容易失望。 于是在秦和舟问出这个问题时，她下意识的回答了“想要快乐”，听起来比想有个家更加虚浮。 但实际上，当下短暂的快乐才是最好实现的。 比如此刻—— 她很快乐。 “随口一说，你记这么久……”裴知雨有些感慨，抿起唇，心中无限动容。 她学着秦和舟此刻的模样，也仰起头靠在车座椅背上，正巧这个角度能看到车顶天窗。 忽然，秦和舟听到她问：“你现在还想看星星吗？” 在他怔愣时，车内倏地发出“嗡嗡”声—— 天窗的遮挡缓缓打开。 月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出微妙的光想来，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中，此刻竟然真的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仿佛将时光带回了当年。 那个惬意的夜晚…… 静悄悄的，微热的手指忽然缠绕上来，秦和舟想都没想便回握过去。 在十指相扣的瞬间，裴知雨忽然道：“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秦和舟不解其意，但仍旧照做。 他缓缓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而如今的裴知雨并不似那时的迷茫，她异常坚定的回答：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话音刚落，一个动情的吻便向他袭来。 第131章 又是被强吻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这让秦和舟表现得仓皇失措。 双手用力在皮质座椅上抓出痕迹，紧张到嘴唇下意识紧绷，这让裴知雨毫无向前推进的可能。 今晚实在太漫长了。 又是被扒裤子，又是被强吻…… 秦和舟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侧脸—— 她的睫毛一直都这么长的吗？ 而且，竟然还是打颤。 那模样就像是即将从花朵上起飞的蝴蝶，快速且高频地闪动着翅膀。 又或者说是，猫咪在准备捕猎前会做的预备动作。 这让他更加出神，嘴上自然也就松懈下来，原本牢固的城防轻而易举便被眼前这只猫咪攻陷。 但攻入城门后的裴知雨，并没有选择更为直接的方式，相反地，她开始缓慢而绵长的“怀柔政策”。 总是在短暂的唇齿交缠后迅速分离，又在他误以为要结束时继续…… 这是种折磨吧？ 得不到就越会想要的，那种被吊在半空中晃荡，却不知何时才能落地的感觉。 在她又一次想要撤身而退时—— 秦和舟不肯了。 强烈如暴风雨一般的亲吻，在瞬息间席卷而来，将裴知雨的呼吸全部掠夺，托在她后颈的大手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退却的余地。 既然你主动将自己献祭，虔诚地投身于最危险的风眼之中。 那么—— 除了接受别无后路。 在这场天明前绝不会停下的交缠中，秦和舟不止一次睁开眼，与高悬在天空中的弯月对视。 白月光啊…… 之前周言礼总是这么调侃他，说裴知雨就是他秦和舟这辈子渴望而不得的唯一的白月光。 现在不是了。 她是自己的爱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终身不会分离的伴侣。 裴知雨方才许下的愿望，他会跟她一起实现的。 但凡是想要在他们这段感情中横插一脚，又或者说是，妄图让他们产生隔阂的人…… 他会一个一个地全部解决。 整天的疲惫加上这彻夜的缠绵下来，裴知雨早已体力不支，在太阳初升时，她趴在秦和舟怀中沉沉睡去。 见她眼下乌青严重，如此疲惫不堪的模样，秦和舟忽然产生些愧疚。 啧…… 都怪自己太雀跃了。 明明她都求饶过，最后却还是没有及时放她去休息。 心中懊恼，手指不自觉贴上去，轻轻在裴知雨脸侧摩挲两下，宠溺的目光停留在她头顶的发旋。 最后替她把因静电炸起的碎发全都抚平了，才将人穿戴好安置到副驾上。 裴知雨太累了，直到秦和舟把车开回枫澜景园内，她都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便直接将人公主抱起上楼。 门一开，余阿姨瞧见这景象瞬间了然，也不愧是大宅里待了多年的，面上完全不显露惊讶之色。 秦和舟抱着裴知雨回到房间，不想她难受，还是先将人带到浴室想给她简单清理下再让抱回床上让她好好休息。 但没想到的是，她半个身子刚没入热水中，那双疲惫的眸子便缓缓睁开。 秦和舟猛地被她攥住手腕，整个人没控制住平衡，随着裴知雨的使劲向浴缸中倒下。 尚未换下的白色衬衣全部湿透。 黏哒哒站在腹肌上，场面好不火热，然而裴知雨却根本无暇顾及春光。 她死死抓着秦和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怎么都不肯松手。 看着她还有些迷惘的眼神…… 是做噩梦了吧。 秦和舟耐心将人安抚住，身子靠在浴缸边缘难受也没有表现出来，硬撑着这么过了快十分钟。 裴知雨终于冷静下来：“我以为我被淹死了……” 一瞧她这表情就是有故事。 秦和舟耐心轻抚她光滑的后背，沉声问：“曾经有人想这么害你，是么？” 她眼神空洞，顿了许久后，眸中终于有了光芒。 “哗啦”一声！ 水花随着裴知雨的动作而四溅，她的双臂环在秦和舟脖颈上。 像鸵鸟似的，将头埋进他颈窝，把那些惊慌后怕的神情全部掩埋。 她不仅仅是梦到小时候被恶毒的后母汪春柔往水池里摁这件事。 甚至，在她好不容易挣脱后，却亲眼目睹了秦和舟被拦车枪击的那一幕。 并且—— 那一枪并不是伤到他的大腿，而是直直射进了他的心脏。 这个噩梦太真实了…… “秦和舟，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闷闷的声音从下巴的位置传上来，秦和舟抵着她的头顶，轻轻晃了两下，宠溺道：“好，我答应。”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裴知雨猛地抬起头。 猝不及防的—— 撞在了秦和舟的下巴上，天灵盖和下颌骨碰撞，痛极了！ 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嘶……我答应你，有这么让你激动吗？还好是纯天然的，否则下巴都被你撞歪了。”秦和舟故意调笑道，想让裴知雨开心开心。 果不其然，她抿着唇笑起来。 弯弯的像月牙似的眼眸中，溢满了对他的疼惜，“对不起啊，要我给你揉揉么？” 她就这么一问，没想到秦和舟顺着话茬就撒娇似的应下了。 真牵着裴知雨的手往下巴上贴。 裴知雨再也忍不住，松开了唇，肆意让笑容流露。 边替他揉着下巴边道：“你都不问问就答应，也不怕我让你去杀人放火吗？” 她这么问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对方表情微变。 “嗯，你有没有想过，我本来就不怕这些呢。”秦和舟意味深长地说。 裴知雨一怔。 是啊，做得昏天黑地都差点把昨晚讲过的事儿给忘记了。 他本来就是…… 不怕的。 但是她害怕，她怕极了。 裴知雨双手托住秦和舟的脑袋，让他只能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端出一副非常严肃的姿态，说：“我要你答应我的事，就是这个——” “不要‘杀人放火’，不要再拿自己当诱饵做局，不要将自己置身危险中。” 说着，她在秦和舟还泛着红的下巴上落下响亮一吻。 “拜托你时刻牢记，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未来还会有我们的孩子……所以千万要让自己安全，如果你不在了，我这个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将再次覆灭。” 裴知雨语调轻柔，传递的内容和情感却十分沉重。 说到将来还有孩子时，他恍然生出一种切切实实被认可的感觉。 那不仅仅是裴知雨所期待的家，也是他自己渴求已久的。 但秦家本就是个虎狼窝，他那个狡猾歹毒的二叔怎可能轻而易举放手呢。 此时此刻，秦和舟却说不出答应二次。 或许未来的某天，若是那些人会危及到裴知雨时，他仍旧会选择像当初对付汉特父子一般，以身设局。 “为什么不回答我？”裴知雨执拗追问。 秦和舟勾唇，脸颊往她的掌心轻蹭，眼中用亲昵掩盖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低沉而缓慢道：“我爱你……裴知雨，我爱你。” 第132章 你真是太肉麻了 很抱歉，尚且不能做下这个承诺，连同隐瞒身世真相这份愧疚一并，待到所有的事都结束后…… 他会一一偿还的。 秦和舟将裴知雨视若珍宝，在深情表白第n次后，就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直到裴知雨先受不了，合上眼，无奈怨道：“你真是太肉麻了。眼睛和嘴巴都是。” 仓促洗漱完毕后，裴知雨回到床上补觉。 秦和舟担心她还会做噩梦，便陪着她也躺了会儿，但实际上他一直非常清醒，完全不困。 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如何加快收拾那帮垃圾的速度。 为了维护好这个小家，该铲除的障碍必须都要全部铲除才行。 待裴知雨一觉睡醒，已经是到了跟万小玉约好要准备乔迁宴，更准确的说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她累得不行，好在是有余阿姨提前帮着准备，否则怕是要搞砸。 万小玉几乎是掐着点来的，刚进门就拉着裴知雨东扯西扯，谈天说地，什么八卦都往外蹦。 “诶小裴，你知道林氏之前的合作商卷钱跑路了吗？” 她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问裴知雨是否知晓，倒像是正在八卦，想从裴知雨这儿听到点新鲜内容。 可惜了。 裴知雨这些天来忙自己创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去顾及目前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林氏。 但…… 合作商卷钱跑路这种事在林氏闻所未闻，倒是让她有点好奇。 万小玉看她这表情也明白其中含义，便接着将自己所知晓的内容一一讲给她听。 “好像就是当初你外公极力阻拦未果被裴总签进来的那个人，姓、姓什么我给忘了，总之啊这完全就是被心腹背刺啊……” 裴知雨回忆着，想起一张熟悉的面孔来，问道：“是姓陈吧？” “对对对！” 万小玉忽然激动起来，随即又像是害怕被人听到似的，凑到裴知雨耳边来说：“貌似这个陈总还跟裴媛媛她妈妈有点什么，好乱。” 姓陈的跟汪春柔…… 裴知雨轻蔑一笑。 他们那点破事大概也就是裴光远至今还不愿意相信吧。 也可能是碍于利益不想撕破脸。 总之，裴家的事跟她都没关系了，愿意怎么闹都随便吧。 万小玉仍旧在那喋喋不休。 裴知雨却早已神思飘忽，想起了别的事来。 刚想来时，她便给方律师发去消息，约对方见面，但却至今未收到回复。 当时他说的遗产不止这部分，或许还涉及到林氏的股份。如若真是是这样的话，那她就不能任由事态继续恶化下去了。 今日被邀请来的，多数都是跟万小玉相熟的邻居，以及一些跟秦和舟商议后觉得会对她后续的事业发展有益的业主。 彼时，一位身着精致浅蓝色套装的女人推门进来。 万小玉见到她立即起身上前，挽起对方的手臂寒暄着，看过去就像是要好的两姐妹，十分亲昵。 她牵着那位太太朝着裴知雨走来，裴知雨也随之起身，扬起官方社交微笑准备好跟人打招呼。 但手刚伸出去，忽地瞧见这人的脸—— 好眼熟！ 比裴知雨的记忆来得更快的是对方回握的手，以及脱口而出的话。 “太巧了，居然能在这碰到您，您，真的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住在一个小区里，那天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您是……”裴知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猛地想起，“您是小诺的妈妈？” 小诺母亲登时更加激动，握着裴知雨的手连连感恩，说着要不是因为她好心就找不回儿子等等。 把一旁刚准备介绍两人认识的万小玉看得愣住。 “你们早就认识啦？”她惊讶道。 裴知雨解释说：“也不算，我去游乐园那天，偶然碰到这位太太的儿子走失，帮忙报了个警而已。” 闻言，万小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禁对裴知雨露出赞赏的目光。 随即又正式地给双方介绍了遍，裴知雨这才知道，原来小诺的妈妈竟然就是之前她一直在争取的投资人邱总的太太。 邱太太的丈夫在投资界也算是有身份的人物，她也便成了目前这个下午茶里最中心的人物。 三人没聊一会儿呢，便有其他人来将她“掳”走。 待人都走完，万小玉拉着裴知雨说：“你的投资稳了。” “就因为我帮她找到儿子？” “是啊！你不知道邱太太有多宝贝她家小儿子，而且本身这回的事我听说就是因邱总而起的。” 她认真道：“信我，邱衡山这笔钱要是不投给你，那我让我齐景明给你投！” 她这话把裴知雨都逗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地，万小玉想起件事来。 她问：“话说，你那个年下小奶狗老公呢？他今天不过来吗？” 裴知雨摇摇头，“他有点事，应该会晚点到。” 她又看了眼手表，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应该是差不多要到楼下了吧。 “能来就好，你不知道啊，齐景明老说想跟你老公见一面，他今天特地推了两个会赶回来就怕见不到……” 万小玉抱怨似的，叹着气：“要不是我们孩子都已经有了，我差点怀疑他对你家小奶狗一见钟情呢。” 听她如此玩笑着说，裴知雨心中却并不轻松。 莫名就是有一种不安渐渐冒出来。 那天齐景明说，觉得秦和舟像秦氏那位少爷……他这么想跟秦和舟见面大概还是有疑虑，想亲自确认吧。 如果确认了是的话呢？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裴知雨便连忙甩头，让自己清醒点。 胡思乱想什么呢！ 秦和舟跟那个秦氏肯定是没有关系的。 “叮”，万小玉和裴知雨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彼此对视一眼，突然便心有灵犀似的，同时开口说道： “我老公到楼下了——” 秦和舟、齐景明，他们应该会碰见吧…… 第133章 他心尖尖上的老婆！ 枫澜景园，地下车库内。 齐景明刚从公司结束最后一场会议匆忙赶来。 停完车一瞧时间，临近傍晚，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赶去见裴知雨的丈夫。 那位秦先生—— 他特地推掉重要会议提前回家，就是为了见这人。 上回问裴知雨时，她虽然已经明确表示她的丈夫和秦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心中尚存疑虑。 而这份疑虑，也在前不久的公司内部审片会上再次加深。 《最后一战》是齐景明旗下的娱乐子公司正在筹备的新节目，也邀请了许多当红艺人，当然自家的艺人也贡献不少。 其中就包括了目前正当红的流量小生——宋嘉树。 碍于他最近人气极高，齐景明十分重视，便同他的经纪人一起去盯片子，原本非常顺利，直到在第二期的末尾…… 齐景明竟然在镜头中瞧见了裴知雨，并且替她挡住镜头的男人那一闪而过的面孔非常眼熟。 不出意外就是她丈夫，但齐景明回放多次，怎么看怎么觉得跟秦家那位继承人很像。 况且，在电梯里偷偷录下的声音，也很不对劲。 按道理当事人不愿意出境就不该如此的，没道理摄像师会强行偷拍偷录。 除非是有人指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去针对素人，电梯内除了摄影师就只剩下宋嘉树了。 但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齐景明转头问经纪人：“之前博远的那场酒会，宋嘉树是不是也去了？” “是啊。”经纪人连连点头，回想起这事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神情，骄傲道： “那会儿嘉树刚火，博远传媒说想要邀请他去参演后面准备开发的一部大ip电影，就给他发了酒会邀请函。” 博远传媒—— 秦氏集团旗下娱乐板块的子公司。 齐景明脑海中闪过个荒谬的想法，又问经纪人说：“他那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后续跟博远谈合作的时候，是谁来负责对接的？” 听到老板这么问，经纪人面露不解。 自从齐总结婚后这种普通的商务洽谈小事，那都是明令说过非特殊情况无需上报的。 连自家的一哥一姐也没得到他如此关心，怎么审个片突然开始关心起宋嘉树了？ “对接的人倒是没什么特别，跟之前其他项目合作合作时是同一个人。至于酒会上……” 说着，经纪人停顿下来，想起那天晚上博远的秦总似乎跟宋嘉树见过面还谈了很久。 宋嘉树虽然当下还算红火，未来能不能长久持续火还是要看公司资源分配和市场的。 经纪人便特意夸张了些，对齐景明说道：“哎呀！我记得当时秦总亲自来找过嘉树，还特地带他单独去聊了很久来着，看样子是真的要重用他！” 齐景明听到这话忽然轻笑一声。 无语中带着丝不屑。 “你觉得这是可以炫耀的资本吗？被特地单独叫去谈话，在这个圈子里你竟然会觉得只是因为欣赏和重用？” “呃……”偷鸡不成蚀把米，经纪人尴尬地挠头。 他倒也不是没想到这层，只不过，“我那天看嘉树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就没觉得会是潜规则。” “你说的那个秦总，是叫秦宇吗？”齐景明忽然扯开问了这么个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博远这家“小”公司一直都是由秦家二房秦正文父子俩在管理的。 紧接着，经纪人回答的话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对对对，就是秦宇，听说是秦氏集团现任总裁的堂弟来着。” 齐景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吩咐着人把方才裴知雨出场前那一段内容重播几遍。 节目组给出的指示是上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明显不是裴知雨，但宋嘉树却直接略过所有人，目的性极强的跑向裴知雨。 他是故意的。 但图什么呢…… 前脚跟秦宇私下谈过话，后脚就如此刻意的在节目中针对素人。 裴知雨跟秦家有什么关系？ 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她那位酷似秦氏继承人的丈夫—— 假设，如果那个男人就是秦家继承人，那么裴知雨便是秦家的孙媳妇儿。 秦宇和他父亲跟大房不合一直属于他们这个圈内的隐而不宣的秘闻。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临走前，齐景明勒令制作组重改整期节目，关于裴知雨这部分的内容半点都不准留，就连原片都得删除。 他那猜想若是真的，这片子一旦播出去，他们跟秦氏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在解决片源后，齐景明还叫来了当事人宋嘉树。 但这人显然是被调教过的，如何都是咬死了只是偶然，还说觉得素人情侣有趣觉得能增加节目收视率才让拍的。 绕圈子绕的，最后齐景明无可奈何也只能小施惩戒草草结束。 还好有万小玉带着裴知雨筹备这次乔迁宴，他也能借此机会去跟那位秦先生正面碰一碰。 回到当下，齐景明边朝电梯间走去，边给万小玉拨去电话询问。 听到她说裴知雨的丈夫今天会晚点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刚准备挂断电话，在略微潮湿的地下通道内，迎面朝他走来一个男人。 穿着打扮并不算优越，甚至不像是枫澜景园的住户，更像是个来做兼职家教的大学生。 唯独特别的是—— 他那熟悉的面孔。 随着这人脚步声渐近，齐景明心中直觉，自己是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了。 万小玉这边久久没听到回复，下意识以为被挂电话了呢，刚想抱怨，便听到的电话声筒内传来一道意外中掺杂着惊喜的声音。 “秦总？”她顺着听到的话，不自觉嘟囔出来。 闻言，裴知雨动作一顿，问她：“什么秦总？你是不是听错了？” 她虽然面上不显，内心算是波涛汹涌，仿佛是台风登陆般的盛况。 心中隐约猜测，大概是齐景明在地下车库停完车碰见秦和舟了。 万小玉弱弱地说：“没听错叭，老大一声了。” 话音刚落，裴知雨的手机再次响起，巧的是—— 秦和舟发来了消息。 【我到楼下了，马上来，记得给我留蛋糕。】 裴知雨没回。 秦和舟有些不开心，他也没顾忌身边还站着个齐景明，是什么心情全写在脸上。 刚才还不敢搭茬的齐景明见此情况瞬间了然。 他直言调侃道：“秦总对裴小姐还真是用心良苦，但何苦这么大费周折隐瞒真实身份呢？一般很少有人能拒绝……” 秦氏集团继承人的追求吧。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完，实在是因为秦和舟那眼神太冷。 看样子他确实对裴知雨是真心的，并不是回国随便找个人玩玩，又或者是为了秦家那不成文的继承条件才结婚。 本以为话题到此也就终结了，他想提关于秦宇找宋嘉树那事都没法开口。 却没想到在出电梯时，秦和舟忽然冷声对他说：“你们齐家也不简单，怎么我听说当初明知道你身份，万小姐却仍旧要跟你离婚呢？” “……”被戳到痛点上的齐景明一声不吭。 心里苦，但不敢说。 果然圈子小就是有这个弊端，他自己犯蠢最后追妻火葬场这事可算是人尽皆知了。 嘶—— 不过秦和舟这人确实睚眦必报。 要是让他知道了关于宋嘉树可能在替秦宇办事，还故意针对了他心尖尖上的老婆的话…… 不敢想。 齐景明决定先按下不表，等查清楚之后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正欲进门，碰巧里头有人出来。 门开，乔月拉着姜可儿从里头蹿出来。 姜可儿像是不情不愿被拖拽离开的，挣扎之下一个趔趄就要往秦和舟怀里撞。 秦和舟眉眼一凛。 第134章 她想勾引你男人！ 他看出来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是故意的。 于是反应迅速地后退两步。 “咚”的一声，是肉体结结实实撞击地面的声音。 姜可儿重心不稳又没人接着，直接就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算是把脸都丢尽了。 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要卖卖惨让秦和舟扶她。 别说秦和舟了，连齐景明都看出她心思不纯，两人皆不作声，冷眼看着她作戏。 最后是乔月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姜可儿拽起就走。 等进了电梯，她才松手。 姜可儿一脸不服气，还怨怼乔月，觉得是她坏事。 乔月推了推眼镜，心中有气，却因为向来不善言辞而发作不出。 憋了好久，最后也只是说：“可儿，秦先生是有夫之妇，而且他是知雨姐的丈夫。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礼貌的警告只能对有基本礼义廉耻的人起到作用…… 显然姜可儿不是。 “表姐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在外面混这么多年到最后也还只能跟在那个姓裴的女人屁股后面当助理吗？” 姜可儿对着电梯镜面整理着自己烫出波浪卷的头发，轻蔑道： “你长得不行就算了，还不知道往上爬。那天秦先生穿的西装，你知道有多贵吗？他肯定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勾上了的话，后半生无忧咯。” 乔月十分不解，这难听的话让她眉头皱起，怎么都放不下来。 向来觉得表妹听话懂事，知书达理，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如果是这么想的，那以后都别来这里了。”乔月严肃道。 姜可儿倏地转头瞪向她：“你说什么呢？！要开除我？你又不是老板，你凭什么擅作主张！！” 她似乎有些心慌和焦急，却又放不下脸来求人，还要端着那副架子。 实际上语气中全是慌乱。 乔月丝毫不想搭理她撒泼，话已经说了，她是肯定会让姜可儿从哪来的回哪去。 如果再放任她这么作下去的话，必然是会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夜晚，宴会的残局收拾完毕。 裴知雨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休息，拿起了余阿姨准备好的睡衣，正要去洗澡。 一只脚刚迈进浴室，腰间便多出双大手。 她知道自己挣脱不开，便顺势靠近背后温暖的怀抱中，淡淡问他：“这么腻歪做什么？” 回应她的是耳边灼热的气息，以及一声闷笑。 秦和舟将她从怀里拉开，又将人转过身，面对面又抱住她。 他刚要说话，裴知雨便又将脑袋埋到他胸前，似乎就是在故意躲避，不想沟通，不想聊天。 “我有话跟你说。”秦和舟道。 裴知雨仍旧没抬头，只是脑袋左右一晃，在他胸前磨蹭着，嘟囔着：“你说呗，我能听见。” 在秦和舟看不见的角度，她满脸都洋溢着轻松，面上笑容舒展。 啊—— 拥抱真的很舒服。 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被抛诸脑后，她此刻其实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好好得抱着他休息一下。 “拿你没办法。”说着是无奈，实则秦和舟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别提多享受这种温存的时刻。 只不过要紧事还是要提的，他十分认真的说道：“你那个助理乔月……” “嗯？乔月怎么了？”裴知雨声音中透出些惊讶。 但紧接着秦和舟说的话，便让她把惊讶又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她，是她带来的那个表妹。这人心里不纯，你最好还是留心点。” 一提到姜可儿，秦和舟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嫌恶，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玷污了似的。 “哦。”裴知雨敷衍般应了声。 紧接着便从他怀里挣开，转身就要往浴室里走。 变故来得太突然，秦和舟丝毫没有准备。 对于裴知雨的反应平淡，他只当是自己说得不够明显，又将人拽回来特地强调了一遍： “她想勾引你男人。” “噢。” “？”秦和舟不可置信道：“下午还往我怀里撞呢，你……不吃醋？” 裴知雨扯着嘴唇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反问他：“所以她成功了吗？撞进你怀里啦？” “……当然没有。” “那不就行了。”裴知雨将他攥着自己的手扒开，摸了摸他带着委屈的脸蛋，温柔道：“只要足够坚定，别的都不足为惧。” 然后，奖励了她忠诚的骑士一个吻。 秦和舟喜悦之余还是觉得裴知雨对这事太不重视，那个一眼看过去就不对劲的姜可儿是肯定不能留下的。 他已经盘算着怎么让人从自己眼前消失。 却在第二天便听到裴知雨说：“啊，乔月说，姜可儿辞职了。” 第135章 预告片里有你的！ “主动辞职？”秦和舟有些难以置信。 裴知雨不解反问：“对啊，这么，你还想亲自开除泄愤？” 秦和舟：“那倒不是……” 只是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自己错漏了什么关键细节。 之前乔月带这个姜可儿来的时候，他就不放心，已经让人去简单做过调查。 姜可儿是乔月在乡下的远房表妹，并不是太亲，两家就连逢年过节的走动都算是极少的。 之前乔月还在准备上市的大企业工作时，姜可儿都没找上来求助，偏巧在她从沃德离职来到裴知雨这里帮忙后就来了…… 未免太过异常。 况且，从姜可儿在校期间的品性调查来看，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海王，且找的对象基本都是有钱有势的男人，还自有一套pua手段。 有几个男人被她利用完甩掉甚至还觉得她是世上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呢。 秦和舟第一眼瞧见姜可儿就觉得不对劲，但由于裴知雨说这人工作能力尚可，他便也没多提。 谁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直接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本想吩咐人解决掉的，姜可儿却主动辞职？ 忽的，他又想起前不久得到消息说秦宇已经开始动手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姜可儿…… 还是得查。 说不定就是秦宇那边的手脚，胆敢把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看来也是活太久腻了，想找死。 秦和舟眼中杀意更浓，但对上裴知雨探究的眼神，他登时调整好状态，恢复成轻松自在的模样。 在她额间留下轻轻一吻后便匆忙赶往公司准备会议。 路上，秦和舟一直交代着助理，随时准备好对付秦正豪和秦宇的那些东西。 又再三强调，所有这一切事情都不允许闹到裴知雨面前。 无论是怎样的腥风血雨，都不能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否则就要这些人好看。 这天，裴知雨带着乔月一同前往春和餐厅洽谈合作。 途中经过广场时，中心位置的大屏上正播放着近期大热的一档综艺节目。 乔月看着下车后看着屏幕上的男人有些走神。 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张极为优越的面孔，帅气的同时还有现在年轻女孩最喜欢的奶狗属性。 个子也是极高的，闪过的片段中他比身旁其他的男艺人都要高出半个头多。 就是让她莫名赶到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裴知雨走上前，拍了拍乔月的肩膀，问她道：“是你喜欢的男明星吗？我怎么感觉是哪儿见过，很火吧。” 闻言，乔月回过神来，忽然赶到一丝羞涩，脸蛋都泛出点红来。 但她嘴上仍旧否认着，说：“啊，也不算是很喜欢吧。就是看过他几部电视剧，演得还挺不错的，最近算是小小的火了一把。” “叫什么名字？”裴知雨问。 乔月指着大屏上刚刚跳出的字幕，介绍道：“创娱的宋嘉树。” “宋嘉树？” 裴知雨怔愣住。 他终于回忆起这张熟悉的脸是哪里见过的了。这不就是那天在商场里非要拽着自己录节目的那个男艺人么…… 果然是人气高，连乔月平时不怎么追星的人都喜欢他。 见她还在看，裴知雨无奈笑说：“好啦，我们还有工作呢，等忙完了你想看多久我都等着你啊。” 乔月更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跟上裴知雨的步伐。 不过走路时，仍是不死心似的，一步三回头盯着那大屏。 上头播放的预告片还没结束，在她回头的刹那，画面忽然跳跃到某个商场内部。 镜头紧跟在宋嘉树身后，随着他从扶梯往上奔跑，到了一家床品店内。 他抓住了一个女孩的胳膊。 镜头直怼而上，大屏上映出被抓住的素人女孩的脸—— 顿时，乔月瞳孔放大，满目震惊。 人都差点踉跄倒地。 那张脸，不就是裴知雨嘛！ 只可惜镜头闪现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再多看两眼确认就已经消失无踪。 乔月回过身来时，已经走到餐厅门口，想着要先工作便暂时将这个疑惑压下来。 双方洽谈算是非常成功。 这位合作伙伴是位非常年轻的女企业家，看起来也不过就比裴知雨大个岁的样子。 谈话结束，互相客套一番后，裴知雨正欲起身离开。 边上有结伴而来的两个女孩凑过来，畏畏缩缩地，仔细打量着裴知雨却又不敢说话。 最后倒是裴知雨先开口问：“二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小姑娘见状激动起来，兴奋地问道：“姐姐，我们就是觉得你眼熟，你是不是跟嘉树哥哥一起录节目的那个素人姐姐呀？” “什么？！”裴知雨十分诧异。 跟宋嘉树录节目？ 她随即问：“我没有上过什么节目，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被裴知雨这么一反问，其中一个女孩已经开始动摇。 两人小声的讨论起来。 “我就说不是吧，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就碰到了的。” 另一个却道：“肯定就是！我认人很准的，不会错。” 为首的小女孩像是不相信，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出一段视频递给裴知雨看： “姐姐你瞧，就是这个《最后一战》的预告片里有你的！在嘉树哥哥上楼碰到的第一个幸运路人，就是你吧？” 裴知雨看着手机上的预告片视频，应该跟方才广场大屏上的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刚才没看到这么后面。 虽然是短暂的只有一帧的镜头，但确实画面中的人就是自己。 “不是我。”对于陌生人，她还是觉得没有承认的必要。 简单打发走人后，裴知雨领着乔月一同离开现场。 坐上车后，她才问乔月，“你刚才一直看着我想问又不敢问，是不是就因为看到这个？” 乔月犹豫着点头承认。 “就是怕，会不会对我们后续的进程有影响啊？” 窗外景物飞快闪过，裴知雨陷入了沉思。 乔月说的问题，刚才她也想到过，不知道这样的偶然上镜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毕竟现在都尚且不算稳定，她们只有两个人，还随时有可能会面对到来自竞争对手的打压。 尤其是付延，只怕他看到这个，又得要借题发挥一通了。 但这些担心都还是其次，她此刻最为忧扰的是秦和舟…… 裴知雨愁得都不自觉开始反复掐着手背，那上头留下不少泛红的指甲印。 也不知道当时那个镜头有没有拍到秦和舟的正脸。 如若是拍到了，节目组海拔他们的部分全部保留下来，那万一被他的什么仇家看到该怎么办。 几番纠结后，裴知雨还是决定给秦和舟拨去电话。 但出乎意料的—— 秦和舟没接。 这么久以来，他几乎就没出现过不接裴知雨电话的情况。 她愁容更深了。 怎么回事？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