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原神]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个写小说的》 第1章 第1章 这是你来到提瓦特的第三年。 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冒险,虽然一切开头略带惊险,但你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身份认定,接着辗转着从蒙德来到璃月。 你在现代是个正常的一般路过自由写手,早就脱离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实现经济自由,信奉着“悲伤留给读者,把快乐留给自己”的独特理念——每天最大快乐就是变着法地给读者发刀,一想到她们读到刀子时候的痛苦空虚和夜不能寐,你的心灵就会变得充实,钱包就会变得富有。 但在这里,你是个身无分文,废物属性全点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特长是码字的瘦弱未成年孤儿。从某种角度来说,真是活该。 来到璃月后,你饿了三天也没找到工作,甚至开始后悔不如留在蒙德加入西风教会当修女,毕竟包吃包住。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你最后还是遇到愿意给你工作的报社老板,得了份撰写稿子的工作,此后一直为这份工作而努力着。 你不断地努力工作,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吃得比牛少,睡得比狗迟,起得比鸡早,堪称低价平替版甘雨,现代资本家看了你的作息都要高呼996是福报。 努力是有回报的,三年后的现在,你的老板从原本吃虎岩老旧小换成邻近玉京台的四合院。你的工资从每月5万摩拉涨到7万摩拉。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眼下,你正位于万民堂,参与着自己在提瓦特第一本长篇小说的版权转让。 你的傻|逼老板贼扣,本该是请在新月轩或琉璃亭的排场,硬生生被他以香菱掌勺为理由定在万民堂,对方书商也看穿他这点小心思,要了好些奢侈菜肴并着几坛陈年佳酿,总价大概抵得上你两三个月工资,看着老板一脸肉痛却不能发作的表情大概是这场宴会唯一亮点。 酒过三巡,你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来到屋后抽烟。 吃虎岩带着水汽的海风一阵阵吹得人浑身发冷,原本屋内热度熏得发烫的脸颊慢慢降下温来,你抽着烟,却怎么也吐不出满腔郁闷委屈,索性蹲坐下来,倚着墙根发呆。 说是版权转让,其实和你这个作者并没有什么关系,小说版权无非是从老板手里转到书商手里,你虽然一笔笔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它的来去却并不能由你来定夺。 这部作品名叫《可敢言仙途》,是点家经典到精华的退婚升级流,从你来到报社第一个月开始连载,三年下来已经写了近800万字数,你其实不太擅长这种长篇快节奏类型,但人要为生活折腰,一旦你流露出想要完结的意愿,老板就会立刻暴跳如雷,用各种办法劝导,哀求,辱骂,乃至威胁你。 你屈服,但故事写来写去总有穷尽时候,你为了不完结,只能强行一次又一次换地图,不停让主角处于奔波状态。许多个午夜梦回之际,你仿佛见到他来到你面前,眼睛,神态甚至肢体语言透露出信号——“结束吧,我很累”。 主角很疲惫,你也很疲惫,写到现在你已经麻木,笔下文字只剩技巧,没有感情。 这份疲惫似乎也被潜移默化地转达给读者,自今年年初起,报刊发售量便呈现出一股缓慢下跌趋势,你很恐慌,但老板并不在意,相反,他认为这些都是你偷奸耍滑的原因,只要你还用心写,销量便能回升,至于写到什么时候停止,自然是卖不动那天才能停下。 为拉动销量,他还特意找来相熟书商策划《仙途》第一次出版,不料对方也相当看好《仙途》这棵摇钱树,执意要买断版权而非分成出版。 书商是如何说服老板?你并不知道,直到今天被临时拉出来参加这场应酬时,你甚至不知道这一切起因经过,还在为下期稿子校对而挑灯夜战,参与不过是充当名义上的见证者——老板对你的参与十分微妙,毕竟香菱掌勺的万民堂位子也是蛮贵。 正想得入神,腰侧忽然传来一股大力,接着那处躯体便缓慢而不容忽视地发出疼痛讯号。惊呼声把你拽进现实。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这里有人,真是对不住。” 你慢慢撑着墙站起来,眼前因为长时间蹲坐缺血而发黑。对方看你闭着眼不说话,不由得更加慌张:“我带您去不卜庐看看吧,有什么事儿我一定负责。” 你闻言摆摆手,哪能怪人家呢,万民堂屋后黑灯瞎火,附近连灯笼都没有,最近光源还是别家铺子窗户透出来的烛光,昏暗得厉害,你缩在墙根,不挨上一脚才真是血亏。 眼前缓过来,你准备离开,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像碰瓷的。 又一个年轻声音加入对话:“您是林语老师?” 你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短发少年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你,他身后侧站着位很是俊秀的少年人,蓝发金瞳。 啊,是行秋和重云。还是装作不认识好了,其实本来也不认识。 你收回撑墙的手,垂着头打算往回走,轻声道:“我没什么事,请让让,我该回去了。” 重云见状听话地让开几步,只是还不免关切地问道:“真不用找大夫看看吗?” 你正打算随口应付几句,但行秋却一个箭步蹿过来,把重云刚刚让开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好吧,这件事大概没办法轻易掀过了。 你抬头对视那双含着某种笑意的金眸,不情不愿地承认:“是,我的笔名是林语,抱歉让你见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如果是在从前遇上读者,你大可以请人坐下来喝杯咖啡吃块蛋糕,随手送些新奇礼物,安慰对方被你伤害的心灵,但现在…… 你摸摸周身口袋,终于在烟盒角落倒出来两颗糖。 “只有这个,拿去吧。”你苦笑下,又不免好奇:“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他接过糖,分了身旁的重云一颗,却没急着剥去糖纸,只是握在手心朝你轻笑:“林语老师每期作者杂谈我都会看,您昨天这期……” 少年虚指你手腕位置:“您说自己很喜欢朋友刚送的这支红色珐琅镯子。手腕袖口墨渍表明您长期从事文员类工作,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您的承认,我也不过是诈出来。” 你依言望去,亚麻质地的衬衫袖口果真沾染着星星点点黑色印记,隐隐露出的红镯子也并不显眼。昨天看完的作者杂谈还能立马联系起来,该说他胆大心细呢?还是过于狂热,行秋在游戏里的设定是这种性格吗? 行秋显现出一种异样亲切:“在下行秋,是《仙途》的忠实爱好者。老师独自一人缩在这抽烟,是遇上什么烦心事吗?不妨说出来,让重云有个机会赔罪。” 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逻辑镇住,偏偏受害者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凑上来,用亮晶晶双眼对你发出某种类似小狗一样的信号:“行秋说得在理,林小姐,我一定竭尽全力!” 你叹口气,以行秋性格,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目标,也不知道你哪点引起这位小少爷注意。 “好吧好吧,我还带了点钱,去三碗不过岗怎么样,不过你们俩只能吃酒酿圆子。” 重云顿时眉开眼笑,无形尾巴仿佛都在摇晃,这孩子道德感和责任心还真是高得不可思议。 第2章 第2章 三碗不过岗离万民堂并不远,你给少年们点了酒酿圆子,自己要碗热乎乎的桂花米酒,坐在座位上,把事情从头道来。 真实的穿越身份肯定不能提,你干脆直接从璃月开始——三年前你来到璃月找工作,好心的快言报报社刘老板给你口饭吃,他赏识你的才能,大胆地把你这毫无背景的未成年签下,力排众议让你主笔,你也不负重望,写出的长篇小说《何敢问仙途》在快言报连载,把报纸销量带入全新台阶。 这是外界普遍流传的版本,听起来是像完美的“伯乐与千里马”互相赏识,彼此成就的故事。 真实版本其实是这样。 你那时候饿了三天,到处都找不到工作,正准备厚着脸皮去万民堂讨个洗碗切菜的杂活混口饭吃,再不济只能去往生堂扛棺材,说不定运气好点混几年能给钟离做假账。 就在这时,你路上遇到亲身上阵沿途卖报的刘老板,于是你壮着胆子上去毛遂自荐,刘老板犹豫些许,最终还是答应。 问题来了,刘老板为什么敢答应让你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执笔呢? 因为他穷啊!他穷!!! 当时快言报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报社,它是刘老板爷爷那辈创立,最辉煌时每周发行量3万左右,刘老板爷爷以此起家,拼下偌大家业,可惜子孙不争气,传到刘老板这代除报社以外的其他产业又陆续败完。 尽管刘老板有心重振家业,但他整个人着实非常废物,当年父亲把他送去枫丹学习技术,他待了六年,硬是在毕业前一个月被开除。 快言报属于周报,三年前每周发行量已经掉到4千左右,完全属于亏损状态,当时报社全员加上老板本人才五人,每人都身兼多职,老板本人更是沦落到亲自上街叫卖的境地。 你当时虽然又穷又饿,显得狼狈不堪,但你好歹在现代过上几年经济自由的快活日子,玄学点的话来说,就是你现在穷困潦倒,为人却谈吐文雅,言之有物,语出惊人,能看出来身上有种“贵气”,并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孩子。 更重要是你答应不要钱,只要他先管饭,等第一期销量出来后再谈待遇的事儿。 也根本没有什么刘老板力排众议,甚至开除不赞同你主笔的员工,报社五人——老板,两个编辑并写稿子,一个搞清洁加做饭,剩下那个是东奔西走拉广告赞助。 那位编辑之所以出走是因为刘老板已经拖欠三个月工资,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辛苦人,只不过离职时间和你入职撞上,平白背了这么大黑锅。 刘老板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不管你写得如何,至少是省下笔约稿钱,而你除了写稿子,还兼职编辑活,校对和排版是没少做。 好在你被现代网络淬炼出来的文笔并非浪得虚名,《仙途》的黄金三章一经连载,加印需求就不断传来,刘老板简直怀疑自己身处梦中,最后销量确定,那期发售量是5万往上,他当场签下合同,你从此正式成为快言报报社一份子。 快言报销量一路猛涨,即使在你状态疲惫的今天,周销量也依旧稳定在10万左右。 而报刊出版业是很极端的产业,印刷成本固定,只要销售达到某一标准,剩下自然是纯利润。三年下来,快言报社从平平无奇周刊转型为半周刊,身兼多职的五人小团队拓展成二十人的中型团队。 只是你忘了,有些人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你一笔笔写出来的作品版权不属于你,你领的是8万摩拉一月的固定工资,稿费和你无关,额外活计却少不了你。除固定连载外,你还要写两页其他稿件来支撑版面,作者杂谈就是这时候出现,起因是你某天实在灵感缺失,只好搞一档《仙途答疑》栏目,空个版面亲自下场回答兼吐槽各类奇葩问题。 没想到这期发售后收获犹如野火燎原般好评,销量更是一路猛增。 你在现代也是非常网络话痨的人,在绿景江网站连载小说的时候往往作者有话说写得比正文还长。于是这栏目又出几期便顺势转型,成了你向读者们分享日常生活答疑解难的版块。 但是,在读者中饱受好评的你在刘老板眼中却越发丑恶。 世界上大概有这种人,危难之时愿意给予援助之手,但若对方一朝发达,心里反而像扎刺般难受,整夜整日地意识到这种对比,态度便一改从前的亲和,变本加厉地扭曲,非要对方再次陷入泥潭无法自拔才能显露出友善。 刘老板就是这种人,你们俩都穷途末路时,他收留你,但当你挽救了快言报,你的光芒深深地刺痛了他,你那种信誓旦旦的底气和自信衬托得他为快言报奔波的几十年如此可笑,于是过了危难时期,他处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疯狂压榨你,你的逆来顺受在他眼里大概被视为某种挑衅,到现在连新招收的员工底薪都是10万摩拉起步奖金另算,而你还是第一年销量突破10w时候涨过薪。 他的情绪和性格渐渐走向某种极端,整个人变得不容置喙,最恨旁人提起从前日子。 连今天参加这场应酬,你也是临时得知,上一秒还灰头土脸地在书堆里写稿子,下一秒就被拉来参加酒席,和盛装打扮过的他对比鲜明,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小说版权流转在他人手中。 他大概觉得会让你难受,自卑。 你在现代为了写书掌握很多常人看来无关紧要又匪夷所思的知识,其中根据关于心理学方面知识来判断,刘老板表现已经可以算作偏执到会被强制住院的精神病程度。 “真是过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事。”行秋气愤难当地一拍桌子,打断你的回忆。 重云也被这匪夷所思的内情惊呆,紧接着发出灵魂质问:“那,林小姐,既然刘老板如此对待你,你为什么不换工作呢?” “林语是笔名,你可以直接叫我苍木。”你摸出根烟,看着面前两位少年,犹豫片刻还是收起来,低声解释道:“璃月愿意接受未成年的稳定工作不多,我那时身份户籍也不稳定,当年签合同中有条是我要待满固定年限才能离开。” “那就不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家在本地还算有点势力,我这事也不是一般的复杂。”你打断了行秋,努力做出严肃表情警告他:“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世界可是很黑心的。事实上,那把这些讲出来我还蛮开心,你们就当今天听了个故事吧。” 你将凉透的米酒一饮而尽,结了账,摇摇晃晃地往万民堂走去。 行秋没有起身,他看着你单薄背影,亚麻衬衫套着单薄瘦弱的身体,袖口露出的小臂被镯子衬得细瘦,身影看起来像颗摇摇欲坠的蒲公英,似乎随时随地都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吹散。 他又回想起刚刚交谈时,你脸颊苍白,眼下浓雾般经久不散的青黑,以及神态肢体中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来疲惫感。还有明明外表看起来甚至比你们更小,却努力摆出大人神情。 以及蜷缩在墙根,沉默着抽烟的姿态。 “难道要我只能看着吗?”他喃喃道。 重云看着桌子上凉透的两碗酒酿圆子,忽然开口道:“行秋,你不要太难过。” 行秋有多喜爱这位林语老师他是看在眼里,自从连载发售无意间入坑就狂热得一发不可收拾,周围好友有段时间和他聊天,三句中必能扯到《仙途》,重云本人更是不胜其扰,他也试着读过这本书,可惜每每看到心潮澎湃之处,情绪起伏总会过载,最后往往引得纯阳之体失控。 行秋这才慢慢收敛,但追起连载依旧是每期不落,还借着自家商路给国外同好代购。 今年年初《仙途》质量下滑,行秋没少拉着他抱怨,但买起来依旧是毫不手软。 这样的行秋,知道自己喜欢的作者受到如此待遇,一定不好受吧。 思及此处,重云思索着措辞想要安慰他:“行秋,你别难过,我们……” “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行秋一拍桌子,气势十足地站起来:“侠义的意义,不是要当好人,做好事,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如果畏惧于惹祸上身,又何谈侠义二字呢!重云,我们跟上。” 啊,好像完全不需要他安慰。重云木着脸,喝完最后一口冰冷冷的酒酿圆子,跟在行秋身后。 就在将要步入万民堂门口时,门内突然传出一阵嘈杂,某些咒骂极具穿透力地传入群众耳中,两人对视一眼,快步闯入堂内。 伴随着香菱大声难掩气愤的“客人你在做什么!”,重云只看前方行秋一拽一推,一道娇小身影顿时向他所在方向跌来,身体条件反射般抱住对方。 是林,不,苍木小姐。 只是她的状况比起刚刚分别时显然糟糕了不止一星半点儿,额角一侧破了个半寸长口子,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行秋已唤出武器,难掩冷意地质问前方面红耳赤的男人:“阁下这是何意,当街闹事,借酒行凶,是把千岩军视作无物吗?” 香菱也严肃地从角落拾起长|枪:“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卯师傅没说话,默默提起菜刀站在女儿身后,长期颠锅抡勺的结实肌肉就是最好的无言震慑。 你从重云怀中借力站直,无视这满屋子剑张拔弩的气氛,直直地望着这场事故的核心人物。 “我还是那句话,书该完结了,我不会再写的。” 第3章 第3章 事情如何发展到这一步?还要从你回到万民堂说道。 你沉默地落座,刘老板依旧在接受书商吹捧,两人说话已经十分飘忽,显然刚刚也没少喝。 书商还在鼓吹《仙途》的火热前景,幻想着顷刻间销售一空的场景。你饮着酒,听及至此,默默翻个白眼。 刘老板却忽然冷笑一声,仿佛一只终于抓住猎物倒下时机的秃鹫:“看来苍木你很有意见啊,怎么,有什么意见不敢直说吗?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上司吗?” 书商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出来描补:“刘老板息怒,林语老师也喝点,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 刘老板又适当拿足了乔,才欣欣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你:“苍木,冯老板大老远来一次,你就这么没眼色吗?还不给人敬上一杯。” 你有点悲悯地望着刘老板,三年前那个瘦弱劳累却始终不肯轻易放弃的中年人,和现在这个脑满肥肠,大腹便便的形象再也没法重合,你能感受到他在愤怒后隐藏的窃喜与傲慢,是终于抓住你违背他的把柄的,无法掩饰的优越感。 ——看啊!就算你这么天才,还不是要被我指着鼻子骂,还不是要迫于生计对我卑躬屈膝。 你忽然对一切感到厌烦,起身淡淡道:“《仙途》该完结了。我不会再继续写下去。” “你什么意思!”刘老板懵逼一瞬,随后愤怒,整个人像充满气的皮球一样从座位上窜起来,不料却由于过于轻视自身的吨位,脚下一滑,又真像个皮球在地上弹跳几下。 璃月人一向爱看热闹,刘老板感受到周围客人悄悄扫射过来的目光更是羞愤欲死,这种气愤在他对上你那含着某种怜悯的眼神时彻底被引爆。 你看见他抓起桌上茶盏,接着便是一道白影朝着你砸来,熬夜到精力不济的身体反应力也堪忧,纵使你条件反射地往侧方躲闪,还是被砸中额角。 端菜跑腿的香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你只能感受到她挡在你面前,她大声质问:“客人你在做什么!”一己之力用声调压住刘老板那些语无伦次的恶毒咒骂。 身侧有人拽住你的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本以为会倒在地上,却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行秋拉开了你,重云接住了你。 唉,明明让小孩不要掺和这些事。 你从重云怀中借力站直,无视这满屋子剑张拔弩的气氛,直直地望着这场事故的核心人物。 “我还是那句话,书该完结了,我不会再写的。” 你无视接下来的一连串咒骂,对仿佛置身事外的书商提醒了句:“实话实说,我也并不看好《仙途》的出版前景,这方面的考量不妨再谨慎些。” 闻言,书商表情变得迟疑起来,刘老板顿时大惊失色,借着两人互相扯皮的时间,你拉拉重云行秋的衣角,俩人心领神会护着你离开。 一口气跑到长桥边才停下脚步,行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替你紧急止血:“现在直接去不卜庐吧,留疤就不好了。” 你道声谢,却回绝了这个提议。 刘老板目前只是被你突如其来的逆反和当着众人不给他面子的怒火冲昏了头,等他意识到你的重要性,就会软下身段来求你了。如果愿意言和,势必可以借此提高待遇。 但……你愿意言和吗? 你和刘老板签订的是五年合约,合约到期该何去何从,比起他诚言挽留你,你更倾向于他会抛弃你,也不吝于打压你,甚至,买|凶|杀|人也不是没可能。 你不想待下去了,比起留在这里受到无止尽的pua和加班,你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打蛇打七寸,你既然决定要和刘老板彻底翻脸,那么接下来要趁其不备,一击致命,不然等他回过神来,事情就难以轻易解决。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能帮我个忙吗?” 行秋答应留下看住刘老板为你争取时间,眼下书商态度变换,原先说好的合约立即动摇,再想谈稳合作,主动权就要易位。 你趁着这时间回到报社,此时已是深夜,整个院子只有几处亮着灯,同宿舍女生早已睡下,收拾东西的动静不免把人吵醒,她懒得点灯,只就着月光看见你从床下拖出箱子。 她睡眼朦胧地问:“这是怎么了,临时出差吗?” 你“嗯”一声:“办公室钥匙在你手里吗?有些资料落在那。” “在,你等等。”女孩子打个哈欠,从外衣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你,翻个身,嘟嘟囔囔睡着:“刘扣也太会使唤人了。” 你这三年工作以来的班也没白加,至少在此时,凭借着往期信用的你能在报社畅通无阻。 偶然有还在加班的同事看见你的身影也都不在意,你被老板压榨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们多半以为你又被支使着做什么。 你拎着行李箱和重云碰头,少年体贴地帮你接过重物,接着便步履不停地往万民堂赶。 报社是刘老板原本的旧宅,与万民堂同在吃虎岩,两者相距不远,你们赶到时,闹剧刚刚散场,冯书商已经不见,但刘老板显然大出血,此时正在灰头土脸地赔付香菱餐具桌椅的费用。 见到你,他脸上表情顿时扭曲起来。还没等他说什么,你先发制人地拉住路过的千岩军,当场报警。 你头上伤口还新鲜热乎,身旁人证物证具在,刘老板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抓起来,当场带走。 你也要跟着去一起做笔录。 从总务司办事处出来已是凌晨,再过几点太阳就会升起来。 重云和行秋作为旁观者,笔录流程比你短暂得多,但两人并未离开,你出了大门就看见两人还在不远处交谈着什么。 行秋递来件厚外套:“接下来你怎么办。” 对啊,接下来你怎么办,他显然十分为你担心,你三年来衣食住行几乎都在报社,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偶尔逛街也没出过绯云坡和吃虎岩,现在和老板撕破脸,先不说以后必然会用合约来拿捏你,单是现在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又从何落脚呢。 等天亮事情传开以后,各界风云涌动,你必然会受到诸多指责。行秋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家里的力量来帮你,至少不能让你流落街头。 “当然是搞他啊。”你穿上外套,仿佛浑然不觉麻烦将至。 “今日多谢二位仗义相助,再往下的事情只能由我自己来。”你朝他们笑笑:“等这事尘埃落定,我做客琉璃亭,务必赏光。” “那你现在去哪?”重云提议道:“旅馆客栈这时也都关门,要来我家吗?” 此言一出,顿时陷入片刻寂静,重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什么话,在行秋的轻笑声中脸色爆红着解释:“等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客房……” 真是可爱,你强压下嘴角,说出打算:“我去不卜庐,看完伤应该就天亮,在那以后或许会去看看旅馆有没有房间。” 行秋仿佛听不懂你的逐客之意,他否决这个计划:“林语老师之前也说,刘家在本地有点势力,旅馆……要订下老师隔壁的房间做些什么不难。” 少年显然想到了什么,胸有成竹的提议:“先去不卜庐吧,我知道一处,让老师暂住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你拗不过热心的两人,只是不免忧心忡忡:“都这个点了,不需要休息吗,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重云挠挠头,向你解释:“我平日里斩妖除魔,连着追上几天几夜也是常有的事,我家人都是干这一行的,也习惯了。” 行秋分外镇定:“偶尔挑灯夜读时,此间月光也别有一番风味。至于家里那边……”他轻咳一声:“咳,我托家丁带了消息,今晚留宿重云家。” 重云显然被这个黑锅惊到,碍于你在场,他也只能无奈而习惯地叹了口气。 你们来得巧,今夜白术坐堂,被你们吵醒时眼睛分明透露着某种无奈,但看到你头上伤口时又极具医德地克制住,他检查一番你的伤口后,打开药柜为你抓药。 “这个药膏,每日早晚涂,药剂一日一次,半月可消,不会留疤。” 你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要缝上几针。” 白术笑笑,你顿时感觉自己受到某种扑面而来的魅惑。 “只是看起来严重,你躲得及时。这边结账。” 药的价格并没有你想象中高昂,是一般平民能接受的价格。也是,永生香这种东西平民又用不到,白术也是要有正常收入渠道的。 “你身上其他毛病也不少,明后天我要出门看诊,三日后来一次,记得白天来。”这句多少带了些无奈。 “麻烦大夫了。”你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深夜扰人清梦实在有些缺德。 从不卜庐出来果真已是晨光熹微,行秋又领着你回到了绯云坡,来到某个偏僻的角落,扣响了大门。 你看着这熟悉而陌生的场景不禁扶额,这不是…… “谁啊谁啊,一大早就扰本堂主清梦,是有生意上门了吗。”带着梅花帽的双马尾少女从门后探出头来,原本懒洋洋的表情看到行秋顿时一变,满眼警惕地盯住他:“行秋少爷一早登门,有何贵干啊。” 这不是往生堂吗。这不是胡桃吗。合着是打算让你借住在这儿吗。 行秋拉住胡桃,两人去了不远处不知说了什么,再回来时却向你比了一切安稳的手势。 好吧,以普遍理性而言,传承了77代的往生堂的确能全方位碾压这几年刚刚复苏的刘家。更何况岩王帝君就在此处长期尘世闲游,璃月简直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去处了。 前提是你本人不要对往生堂有什么偏见。 你有吗?你没有。 鬼和尸体能有穷可怕吗?你在现代也不是没和这些打过交道。 你对接下来的借住生涯接受良好。 第4章 第4章 再次醒来,窗外昏黄的光线斜斜照进窗内,你一口气睡了快十个小时。 匆匆忙忙洗漱完毕,你推开门,胡桃正百无聊赖地给小炉子煽风点火。你看着炉子上的药罐,心中突然有些不妙猜想。 见你出现,她笑嘻嘻地跟你打招呼:“你好呀,我是胡桃,往生堂第77代堂主。” 你跟着做个自我介绍:“苍木,笔名是林语,勉强是个文字工作者。” 胡桃眼睛一亮:“我知道你,《何敢问仙途》的作者嘛,行秋居然完全没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那家伙还让我看着你呢。” “嗯,暂时有点私事要处理,要我帮你带什么回来吗?” 胡桃定定地看你一会儿,毫不客气地提议:“有,你等着。” 她像小旋风一样跑出去,不多时又推着个身影踏进院子。 “你外出对吧,把这个带上。”胡桃有点费劲地拍拍男人比她更高的肩膀:“蛮好用的。” 尘世闲游的岩王帝君显露出几分无奈:“请不要把我形容得像个物件。”他朝着你颔首示意:“在下往生堂客卿,钟离。” 你又自我介绍一遍,人有点麻。你大概想过胡桃会好奇心发作跟着你甚至监视你,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把这尊大佛搬来。 胡桃恳切地拉住你的手:“务必让他跟着你,其他都是次要,请让他别到处乱逛,尤其是什么古玩店,赌石摊……” “我已经不想再收到什么来历不明的账单了。” 好,好吧。你大概明白胡桃的想法了,工作不一定能让这位客卿大人赚钱,但一定能让他没地方花钱。 你食不知味地喝完那碗中药,在胡桃的加油打气声中走出往生堂。 璃月港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好在身处海边,不时有凉风吹来,使人不至于完全陷入闷热。 你不敢真把岩王帝君当小弟使唤,一路上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没想到钟离居然也看过《仙途》,这让你受宠若惊。 就这《仙途》展开话题,你们聊得很是愉快,钟离广博的知识更是给你不少灵感,你把这些记在脑中,预备着用在以后的书中。 在目的地,你碰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语老师吗?怎么,昨天很硬气地把恩人送进牢里,今天就灰溜溜地来祈求原谅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恩将仇报……”瘦到尖嘴猴腮的男子站在总务司门外,恨不得嚷嚷地举世皆知,看你眼神更是幸灾乐祸中夹杂着得意。 是报社副主编,但是没什么用。 你对此人熟悉异常。这人也姓刘,跟刘老板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勉强算是远方侄子。他靠着这层关系外加拍马屁的嘴上功夫在社内混得风生水起,一路坐上副主编的位置。 至于职业能力,约等于……没有约等于,他根本对报社的业务一窍不通,估计连校对要进行几次都不清楚。平日里在社内媚上欺下,最喜欢欺负新人,也没少占着职位高对女职员揩油。 不过他还没没机会对你下手。 因为你是主编。 这也是他痛恨你的原因之一,你不仅仗着自己职位比他更高多次打断他的猎艳计划,还是他正儿八经的上司,甚至居然很有能力也很年轻,你从各方面都对这个除了拍马屁以外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造成极大碾压,他之前不敢得罪你,但一旦现在这种拉你下马的机会出现,他就会不留余力。 你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目不转视地从对方身边经过。 “怎么,装听不见吗?怪不得敢和快言报叫板,这是老早就找好了新下家啊,不如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求人家的,怎么张开腿……啊啊啊——”副主编发出一声尖锐惨叫,你警惕地转头,这人疯了吗,当着总务司门口碰瓷。 一转身,看见钟离缓缓收回手臂,似乎是察觉到你的目光,他用那双石珀般的凤眼与你对视:“我并没有下重手。这位兄台的反应,似乎太过夸张了些。” “钟离先生何必……”你停顿下,找个贴切形容词:“这种跳蚤一般的小人物。” 千岩军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过来查看情况。钟离双臂环抱,自然而然露出威严。也有可能你之前用他开大开多了,总觉得这个姿势摆好下一秒就会喊出“天动万象”。 “满嘴污言秽语,挑拨离间,心术不正之辈本就该罚。” 好吧,你从这个用语感受到,钟离现在还以一种执法者眼光看待这些,也不知道退休假死是什么时候发生。 过来的千岩军似乎与钟离相熟,两人打个招呼,你解释一番来龙去脉,钟离默默补充:“只是击打了穴道,并无实质伤害。” 瘫在地上的副主编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说法,经过这位千岩军官方检查依旧想要碰瓷,被不耐烦地宣布再阻碍交通就视作寻衅滋事,牢里去呆上几天。 听到这个说法,这位副主编顿时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跑出你们的视线范围。 千岩军领着你们往办事大厅走,他似乎是个过于话痨的人,开始向你们吐槽刚刚这位副主编的糟心事。 刘副主编今天来到这里并非为了专程嘲讽你,他自然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光是想到做事、重要这两个词居然搭配在他身上,你就感到魔幻)。对于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来说,什么事情比对敌人落井下石更重要呢?那自然是——来保释他亲爱的远方叔叔兼大腿。 无奈,刘老板人证物证都过于牢固,以你额头的那道伤口来判断,他起码要在里面蹲三年以下,外加赔偿50w摩拉。璃月的律法还是非常严苛的。 保释对担保人的要求蛮高,而这位副主编,他显然不在这个条件内。 不仅如此,这位刘副主编甚至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他愚蠢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在大厅里当着往来商人和众多工作职员的面,给那位办事员塞了一大把摩拉。 对方脸色铁青地把他轰出了总务司。 如果他脑子灵活点,这时候应该就是去相熟合作商来当担保人。也就是说,顺利的话,刘老板再蹲个两三天就能被放出来,然后用你挣来的钱和你打官司。 你能让他得逞吗? 想都不要想,你就是要断他命脉。 总务司此时人流稀少,自有办事员迎来,请你们落座,再摆开纪录本,做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来:“苍木小姐,你来总务司所为何事。” 你微微笑起来,将自昨晚一直不曾离手的纸袋放在桌子,柔声道:“我要举报我的老板刘一叩——” “——偷税漏税。” 办事员的态度顿时变得相当严肃“您确定?” 你笑容不变:“我实名举报。” 对方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引你进内室详谈。 在商业之都的璃月,伤人或许可以被辗转暂缓后保释。 但偷税漏税,基本是——死路一条。 报社能挣多少?不同于你世界的纸媒衰落状况,提瓦特娱乐和文化传播很大程度上还依旧在依赖着纸质书籍。 而且快言报社,你不敢说它自你加入后能胜给蒸汽鸟报社,但10w的周销量,在整个璃月也是说一不二的文娱巨头。 而得益于老板对你的压榨,身兼多职的你对这些内幕一清二楚。报社内的人员流动,闲言碎语在你眼中无一不是明晃晃的证据。 你带来的纸袋里,就放着昨夜突袭时进入办公室里翻找出来的账单。你细扫过一眼,说实话,假账做得在你这个前财务人员眼里简直无比粗糙,也正因为这样,当它摆出来时才会格外具有说服力。 办事员沉默着看完它们,长舒一口气,她站起身,这个动作使她引来众人侧目,她走到总台,在那同站着另一位职员交谈几句,将账本递给对方翻看,最后她们一起拉动内室中央的长绳,铃铛声由近及远,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片刻之后,你听见一队整齐有序的脚步声重重地从走廊经过,连尾音余响都消失得缓慢。 人们交谈似乎被某种力量消音。在这寂静中,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向你靠近。 一个娇美而不失镇定的声音在你背后响起:“这就是你的复仇机会吗?孩子。” 总务司内室的工作人员陆续站起身来,朝你的方向——准确来说是朝着你身后那位微微鞠躬示意。 你转过身来,只是站起,直视着天权那双让人目眩神迷的血色眼睛:“只是个开始。” 凝光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你。 ——她很期待。 第5章 第5章 你并不意外凝光会知道这一切,或者说,你根本也没想过瞒过这位手眼通天的天权大人。 凝光轻笑一声:“那么,一切结束以后,也没有兴趣来为我做事。” 周围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抽气声,你能猜到他们的想法——那可是天权大人,坐拥群玉阁,俯览璃月港的天权凝光。在这座商业铸就的港口,她的名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财富与权利的代名词。 提议的确非常具有诱惑力,有游戏资料背书的凝光人品肯定会比你的前老板更有保障,她也不会亏待身边人。在这样一位大美人身边工作,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你沉思片刻,心痛着拒绝了:“抱歉,天权大人,我觉得年轻人应该靠自己拼搏。” 凝光被你拒绝,脸色并无不悦,声调也不曾变化,她挥挥手,身旁秘书为你递上一张小巧信筹。 “这便是信物,有朝一日回心转意,拿着它来群玉阁见我,玉京台上自会有人引路。” 直到走出总务司,你仍觉得大美人身上的清冷香气萦绕在侧畔。 总务司对于此类案件办事十分看重,以他们的办事效率,再过几天你就能收到事件反馈。 屋外璃月港依旧斜阳未降,往来人流车水马龙,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清洁工提着水桶清扫灰尘。你遗忘许久的故乡突然与眼前景象重叠起来,也许在你回不去的地方,人们依旧向着未知的明天而努力奔波着。 钟离走在你身侧伸出手臂,你不解地望着他。 “总务司楼梯陡峭,水湿路滑,小心为妙。”你依言望去,在那长长阶梯上发现了正映照着夕阳的大小水泊。 爹爹,你好贴心! 你怀着某种崇敬心情将手搭在眼前的臂膀上,只觉得帝君浑身都洋溢着可靠气息。 “接下来想去哪?如果想游历璃月名胜的话,我有一些不错的参考方案” “的确有非常想去的地方,钟离先生,你知道璃月港最富盛名的律师——烟绯小姐的事务所在哪吗?” 事务所比你想象中更远一点,等你赶到时,事务所刚好临近结束营业时间。烟绯并不在所中,你预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在茶馆和她见面。 奔波一天比你想象中更加劳累,事件办理倒没什么,路途的遥远着实让你这个四体不勤的文职死宅有些吃不消,每每这时,你就会无比怀念现代的便利交通。 你现在真想泡在豪华按摩浴缸里好好放松放松,但在这儿…… 往生堂并非没有洗浴设施,但你这个借住人员最好自觉点。来到提瓦特后,洗浴设施大概是你最不习惯的地方之一。 不同于现代的快捷便利,在这个科技生产力接近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时代,洗一次澡的费用和负担非常昂贵而且麻烦。 由于管道设施没有出现和完善,必须人力去挑水,然后耗费燃料烧热,倒入浴桶,期间由于水温会下降很快,要靠有人不停换水或是在浴桶下烧柴来维持温度。 整个过程对人力和物力都是个极大需求,所以一旦洗浴往往是一次全家上下的大清扫活动。 比起在家洗浴,人们更倾向于去浴场。你之前一直住在快言报社,附近就有一家小型浴场,为了洗浴方便,你还在那办理了年卡。 你苦笑下,提来一壶水放在炉子上。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留在快言报社的原因之一,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独自生活的生活成本往往比团体生活成本平摊下来更加高昂。 在现代你可以抱着猫猫缩在北海道的别墅里,只靠网络和快递就能过得很好。 你会多国语言,能跳三种舞蹈,有专门的职业资格证,家中书籍说句汗牛充栋也不为过。你有自己发展完善的事业,周全而紧密的人脉,写出来的作品垒起来比你整个人更高,你对艺术有很高造诣,也喜欢琢磨一些在常人看来有些脱离日常的兴趣,毕竟你有足够时间和精力供你挥霍。 但是在提瓦特,你不会做饭,因为老式菜刀对你来说太过笨重,灶台火候难以把控,你拎不起水桶,因穿越而缩小的身体似乎一直维持在孱弱的14岁,唯一好处你到现在也没来过例假。你没有神之眼,野外对你来说是危险的,甚至城内的醉汉也能让你感到恐惧。特长似乎只剩下了写作,但你因它得以生存,也因它受到压迫。 你不喜欢提瓦特。 你想回家了。 水已经沸腾,你兑上凉水后简单擦拭身体,换上柔软睡衣,借着最后的热度来煎药。 趁着这个时间,你打开了行李箱子。 由于事发突然,你收拾东西时自然秉承着“重要物品优先”原则,惯用物什都没带来,除重要文件外,只剩下几身轻薄衣服,你积攒至今的摩拉,和你还没写完的稿子。 好吧,穿越还是有点福利的,你觉醒了系统,那么系统有什么用呢? 你每写1个字,系统就会发放20点能量点,1能量点可以维持你1秒生命。 鉴于你的穿越方式,你大概率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你每天为了活命,必须写出4320字,换取24小时生命。 这种金手指还是消失比较好。 这也是你为什么一定坚持写作的原因——被逼无奈罢了。留在晨曦酒庄当女仆不行吗?给凝光做事不香吗? 其实你也很好奇,“看起来像是读者长久被鸽后产生的怨念集合体产物”为什么会降临在你身上? 你在现代只是喜欢发刀罢了,你不咕! 虽然算不上特别勤快的那批作者,但你每篇文连载期间也是兢兢业业地写三千字,按时发刀,从不拖更。你还无缝连载,近几年全职后更是双开模式。 系统要求你每篇必写小甜饼也比这个更合理吧。 而且为什么你穿越前写的作品字数不算在内呢?将近2千万的字数平白消失,你感觉十分委屈。 系统统计规律也相当奇特,小说字数才算20能量点,一旦你写了别的什么,往往只有二分之一能量点或是更少。 《仙途》你写了近8百万字,其他那些给报社支撑版面的稿子并不少于这个数目,换算下来,你每天写1万4。 但到现在你的累积获得能量点也不过将将2亿6千万。你活了三年多,所以减去1亿,两次升级,每次耗费5千万能量点,到现在你只余下1千万能量点,这个数目大概够你活三个月。 为了防止有人质疑你这个前财务人员的账务水平,你必须出面介绍一下,那凭空消失的5千万能量点到哪去了。 嗯,被你花掉了…… 这就要从系统的升级开始说明。 一开始,你以为系统只有自动兑换生命这条功能,而在报社压迫下每天写1万4的你根本没机会遇到ddl,直到能量点越攒越多,越攒越多,当它攒到5千万,系统自动弹窗问你要不要升级。 不升白不升,导致那一次,你再度体会到能量点缺失的感受,本以为除了在蒙德穿越以后不会因为没有纸笔而出现这种状况,但那天由于鲁莽,你久违体会——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没有能量点不会死,但会非常难受,你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那种感受,一定要类比,大概类似于克苏鲁小说中人类直面古神,或者一条鱼进入沙漠里。 光是回想就会浑身战栗的体验。 从那以后,乃至第二次升级,你留足至少1千万的富裕。 两次升级的帮助各不相同,第一次开启【万物图书馆】功能,只要你支付一定能量点作为代价,它就能帮你找来人类历史上存在过的书籍。 如果你愿意花更多能量点,你可以进入书籍中,从各个视角观看书中场景,甚至附身主角感受他的情绪变化,改动书中故事发展。 这是个对写作很有帮助的功能,后期《仙途》你每每写不下去时,就会花费能量点进入书中,体验一下他人视角,写上几章番外水水进度。 但它绝不是你那5千万能量点花费大头。 真正让你控制不住剁手以至于时日不多的罪魁祸首是第二次升级。 第二次升级不仅带走你5千万能量点,还将你引入罪恶深渊。这都要归咎于它开启的功能—— 【随机商店】 每三天开启一次,刷新出5页,每页2x3的商品格子,总计30种随机商品。这些商品种类千奇百怪,像是来自不同世界。 虽然每次都不一定会买到有用货物,但开盲盒的乐趣就在其中,更关键是还能用能量点和摩拉直接购买。 能量点1:100,摩拉1:1 它阴险就阴险在这里,如果换算成现实中物价根本就是正常价格,但一旦用提瓦特物价来衡量,你就觉得这些东西简直像白捡一样便宜,更何况它还每次会在某些商品上打上此类标签—— “-80” “-90” “-50”…… 你在精心塑造的购物套路前无力抵抗,不知不觉已经把积攒下来的大半摩拉和能量点砸了进去,并且死心塌地地为它说话。 你看它自带一个无限内存的背包欸! 每样商品很难再出现第二次,错过就没机会了! 于是你开心时购物庆祝,难过了购物发泄,平日里购物囤货…… 由于战线拉得很长,在你看来只是每三天一次的正常购物罢了。直到今天清算才发现不知不觉花了这么多。 你说自己花了5千万能力点,大家都会不明觉厉地觉得你好厉害,可你要是说自己花了1年半的生命,导致现在一旦出现意外你只能活3个月…… 听起来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形象嘛。 不能再买了,你下定决心。 打折也不行。 …… …… …… 打折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第6章 第6章 你不能再熬夜了。 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脸,你再次发誓。 熬夜是死循环。这点你早知道。 在现代当财务时,你经常因为繁重工作从未成年时期就开始挑灯夜战,遇到年末月末清算的大场面通宵工作也是常事。 高负荷工作对身体影响很明显,那些年你常常气短体虚,精力不济,身高也停止在1米53。 你意识到这样的折磨永无止境,于是经过漫长的扯皮,终于从黑心老板手里顺利辞职,辞职后一个人跑到北海道圈地养老,一天能睡满十个小时,状态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回转,是直男劳模前同事街上重逢后都会大为震撼的地步。 好日子没过多久,你穿越了,快言报一直处于人力资源负荷超支状态,你作为主编更是身先士卒地起早贪黑,这种恐怖工作量,甘雨能支撑下来是因为她是仙兽混血,你还没死是系统续命的功劳。 现在回头去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得醒这么早,虽然很想扑回床上补觉,但这样只会加深不健康的生物钟习惯。 草草应付完早饭,你干脆摊开纸笔,从昨夜未完处续写。 你的成名作《何敢问仙途》是非常经典的升级流爽文。像无数个被用烂的套路开头一样,《仙途》开头也是从退婚开始—— 天才男主角一朝失忆,醒来被家人告知,原本身上运行的功法反噬,现在宛如废人。 紧接着便是趾高气昂的未婚妻前来当众退婚,他受其屈辱,不愿见人,但到晚上,却有忠仆推开房门将他送入密道,原本和谐的宅邸此时已处处惨叫哀求,挥之不散的浓郁血腥味随着通天火光一起占据这里。 过了两天,狼狈肮脏的少年来到附近城镇,他茫然地听着人群议论,将众人口中“残暴不堪鱼肉乡里的镇国公”“娇纵蛮横罔顾人命的郡主大小姐”与自己醒来初见时,对他无微不至的家人一一对应。 日暮将至,他朝着皇城方向,茫然恐惧而又坚定地踏上复仇的未知道路。 ——以上就是《何敢问仙途》为人津津乐道的前三章,这三章一经放出就大受欢迎,至今还有仿者接二连三地写同类型文章,可惜再也没人能创造同样辉煌。 那是当然,虽然这个开头在现代人看起来庸俗到狗血,但经典题材的乐趣就在这里,同样题材同样剧情,有人能写得让人欲罢不能,恨不得不吃不喝一口气看下去,有人写出来就是平平无奇流水账,看起来如嚼干蜡。 那些照猫画虎的仿写大肆出现后,《仙途》销量和名气反而更上一层楼。 有名家评价:“《仙途》开头看似庸俗,似乎只沾了个新奇的幌子,但若是试着仿写这开头,才知道作者笔力深厚,将读者情绪揣摩透彻,起起伏伏都由她一手掌握,该让人微微笑便压不下嘴角,该让人大笑便不会只是莞尔。每每重要情节将来时,若是看不到后续,连续几天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在读者中并不稀奇,可要是能忍下这渴望,攒上几期一口气看个过瘾,心里又常常似猫抓般抓心挠肺。” “此番年纪,能有如此笔力,必然是不世惊才。” 笔力深厚无非两种情况——少之又少的天才,信笔一挥便是锦绣文章。和勤恳不怠的普通人。 人们都觉得你是前者,只有你知道自己是切切实实的后者。 你从十几岁就开始写作,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一个人深居异国的苦闷,恰逢互联网萌芽,你把这些充斥着个人情绪的文章发到私人博客上,却引来许多相同境遇的人给你留言,大家彼此交流,加油打气,抱团取暖。 你被这股太过轻易又太过纯粹的温暖打动,坚持写下去,鉴于工作的保密性质,博客就多半以分享日常为主,偶尔有新奇有趣的想法和脑洞也写下来给大家看,有人建议写长,写成完整故事。 福利院的院长是个很爱看书的人,她有整整一个房间的藏书,天气好时常常会摆出来晾晒,任由你们翻阅也不驱赶,笑眯眯地在旁边晒着太阳。 如果她知道你写故事,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吧。 抱着这种想法,你跌跌撞撞地踏上这条路,不满意就改,不知道怎么改就找书看,并不富裕的工作初期,工资有大半花在书籍上。 从十几岁开始,到穿越之前,你写了近2千万字。即使在工作最忙的时间,你也会提前写好更新,在枯燥漫长到仿佛无止尽的工作中,想象着看到文章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期待,支撑着你度过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仙途》爆火也绝不是偶然,出于工作习惯,你很擅长和数字打交道,在互联网急速扩张那几年,你选择全职写作,日新月异的变化意味着要不断学习不断分析来和年轻人来竞争。 《仙途》前三章只有4万5,你写了三个星期,光是开头的敲定就耗费两周时间。 这个期间你做了大量市场调查,调查市场上现有小说类型,反向分析缺少什么类型——小说还是半文半白,大家看起来有些费劲,那你就完全用白话文写,小说类型还是武侠志怪居多,那你就写无脑爽升级流,不谈大道理,只让人能沉浸片刻,代入情绪…… 在读者看不见的地方,作家在精益求精,开始三章反复斟酌推敲,进入剧情就层层铺垫,不断反转,一个又一个困难到来,似乎每次要让人万劫不复,但主角必然会克服这些,敌人就打倒,危险就克服,他总能交出一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卷。 每一个情节务必让人欲罢不能,情绪起伏都紧紧依靠着主人公,连片刻分神都困难。 这才有了“《仙途》一经发售,加印上万,力挽狂澜”的神话。 但其实你并不擅长写这种大长篇。 在此之前,即使最长的一本小说也不过4百万字。 《仙途》已经接近8百万字了,现在它不是应该克服的挑战,而是无法搞定的麻烦。 现在的快言报某种程度上说句“只是《仙途》连载的载体”也不为过,刘老板是决不允许它停止连载的。 《仙途》版权并不在你手里,如果不写,他就会找枪手盯上,对刘老板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刘老板的想法很好懂,或许《仙途》开头非你不可,但在它8百万字的现在——如同一艘体型硕大无朋的破冰船,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海域,那么接下来旅途换下经验老道的船长,光是自身吨位也能轰轰烈烈地开出万里远。 只是他不懂。 缺失船长的船或许只会停滞在海面上随波飘摇,而随意选择冒失的水手顶替工作,船可是会沉的。 ——我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分割线—— 到了下午约定见面的时间,你便早早地抵达茶馆,顶着老板的死亡凝视点出杯菜单上不存在的咖啡。 烟绯和咖啡一同来到你身边。 她和游戏一样穿着一身过于暴露的衣服,往来人员也并无格外注意的诧异眼神。 至于那令人在意的仙兽耳朵(还是角?),盯着看就太不礼貌了。 烟绯和她的火系神之眼一样活泼直爽,刚落座就看门见山询问要委托的案件。 你晓得她时间宝贵,因此提前就把相关文件整理妥当,此时一并掏出给她。 你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咖啡,烟绯的脸色随着进入工作状态而严肃起来。 你挺喜欢烟绯,性格活泼,工作认真,游戏里手感不错,输出也很可观,你不再刮痧的转变就是因为烟绯的重击。 游戏还经常用她配合魈和芭芭拉一起爬山。但这些都不能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你就受到一股无形束缚,关于游戏的一切都无法说出口,你尝试过写下来,但没人能看懂这些,明明是用提瓦特通用语写的。 写着这些资料的纸张也会很快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遗失,当你再次提起时,却发现人们已经潜意识忽略这种种异常之处。 你直觉这是世界的某种保护机制,当年在蒙德时,可莉的妈妈爱丽丝女士尚未离开蒙德,她似乎在看见你的那一刻就明白来意,却也只是神神秘秘地对你做了嘘声动作,第二天,再去找她时,就从骑士团口中听到爱丽丝女士离开蒙德的消息。 到这你基本死心,仅剩的希望就是仍未苏醒的旅行者,希望旅途尽头能有让人回家的时空门。 乐观点想,不过也就是十几年,现在不会变老,理论上寿命无穷,完全等得起。 烟绯已经看完资料:“苍木小姐,你这个案件,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 “对你来说难度怎么样?” “我没有打包票的习惯,只能说这个案件对我而言很有挑战性。” 听了这话,你思考片刻:“如果我有更多资料会有帮助吗?” “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与她相握:“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在签订完委托合同后,烟绯开始详细解说这份官司中难点和涉及到的律法。 和烟绯合作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尤其当你能跟得上她的思路时。 时间在不断讨论和解说中转瞬即逝。 分别时,你将资料递交到烟绯手中,她却没有立刻接。 她淡青色眼睛充斥着某种愉快,脸上带着工作外的几分私人情绪:“苍木小姐,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嗯?” “《仙途》写得很棒。而写出这种作品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待遇。” 你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是的,《仙途》的爆火你用上太多套路和手段,但最本质的原因还是——这是一个好故事。 令你骄傲的好故事。 你也决不能忍受它被践踏。 第7章 第7章 时间平稳地流逝着,你渐渐适应了新生活,早上早起,梳洗后会在院子里打一套八段锦活动身体,吃完早饭开始写稿子,中午会在午食结束小睡片刻,下午根据事态进展自由分配。 晚餐前后那段时间,则继续写稿子。直到夜幕将近,单只蜡烛灯光太过伤眼,点多了价格高昂,没有其他娱乐项目的人只能早早上床休息。 这几天烟绯工作步入正轨,不再需要对接,你下午的自由时间就在绯云坡和不卜庐来回奔波。 白术之前让你有空找他做检查,前去赴约时还遇到了不足柜台高的七七。 她比游戏中脸色更加青灰苍白,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僵硬,额前符纸更是平添几分阴森。 你很怜惜她,或者说你对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有着强烈好感。 七七似乎也很喜欢你,由于她忘性大,至今还记不住名字,但你依旧很满足。 白术给出的体检结果很是触目惊心,按他说法,你就是在猝死边缘徘徊。熬夜伤肝,抽烟伤肺,思虑过重伤脾,惊伤胆(无处不在的ddl),恐伤肾(被老板责骂扣工资),不规律饮食习惯伤害你脆弱的胃,组合在一起就让心脏越来越脆弱,心悸几率大大增加。 这些都是经年工作留下来的后遗症,你果断把诊断单反手交给烟绯,希望她到时候能多要一笔医药费出来。 内脏方面的损害并没什么,有系统给你续命,人体强大的回复功能下修复是早晚的事情,让你发愁的是肌腱炎。 提瓦特可没有键盘码字,近几年倒是听说枫丹出现了打字机,可惜还在试验阶段,你没有门路,价格也高昂。毛笔太软,铅笔又没出现,你一直期待【随机商店】里会出现中性笔,可惜一次也没有,平日里为了效率只能用羽毛笔写。 手写效率自然低下,1万4的字数是你12个小时工作量。这是什么概念?举个例子,学生时代的试卷作文也不过800字,你每天要写近18篇作文字数。 这种高强度书写下,没得肌腱炎才是稀奇。每次发作都让你痛苦不堪,这种时候往往只能选择口述,让他人代笔。刘老板还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你娇气矫情,病痛不能克服来浪费稀缺人力。 在报社众人眼中,不需要构思,每天都能高强度工作12个小时的主编简直像另一个层面的怪物。 他们一定不知道——你也快撑不住了。 又不是真的天才,生而知之,可以每天不需要输入信息只输出,牛还要吃草才能产奶。 这几年因为工作性质接触了大量提瓦特书籍,纵使如此,也是靠着之前的老本才能写下去,从今年年初开始,你就陷入了灵感稀薄的状态,全依赖【万物图书馆】功能推动剧情。 越想越气,这么一个强度大,消耗高,报酬低的工作你为什么现在才反抗! 白术大夫提议给你施针,效果很显著,这几天坚持手写也没见它发作。 他秉承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还给你按了骨,久坐导致的腰椎间盘突出也终于不再困扰。 谢谢白术,他要是进卡池一定抽爆! 施针是个长期工作,为此你还特地买了顶轻巧的竹编斗笠,请人在周沿缝上白纱掩面。 店主虽然迷惑但还是帮忙指路裁缝店:“现在不是采茶季节,小姑娘这是要养蜂吗?” “挡太阳。”你腼腆一笑。 璃月港是海滨城市,紫外线强烈,午后太阳实在毒辣,每次走到不卜庐总是被晒得皮肤发红,晚上回家一看,袖口已经出现肤色差了。 这怎么行啊!你的自我理想审美从来都是雪肤黑发的端庄美女,黑发一直都有,但如果被晒黑那还算什么雪肤呢。 本来就因为工作熬夜的脸色蜡黄,晒黑岂不是黑黄黑黄的。 晒黑或许还能染个鲜艳发色当黑皮美人,黑黄只会让人回忆起忍饥挨饿的福利院生活。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但这件事似乎引出了意想不到的发展,某天晚上回到往生堂时,仪倌姐姐喊住你,递来一张便条。 是同宿舍的女孩约你见面。 —————————————————— 这次依旧是约在茶馆,老板与你僵持片刻,不情不愿地端上一杯咖啡。 约定的另一方早早到场,她姓李,今年24岁,一年前进入快言报,脾气和人缘都很好,算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很是信任亲近你。 老板办公室钥匙也是从她手上拿到的,论起血缘,这姑娘比刘副主编跟刘老板更近,只不过不姓刘罢了,李姑娘也很看不上那位远房亲戚的拍马屁手段。 “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小李姑娘撇撇嘴:“主编您也知道,那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天脑子里就想着落井下石,就算没这出也少不了找我麻烦。” “那还是受委屈了。” 她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也就是那几个。”她说了几个名字,你并不陌生,都是报社里出了名的喜欢溜须拍马不干正事的家伙。 “大家都非常担心您,一开始不了解情况,这几天有人说您天天遮着脸去不卜庐,有传言说您毁容了。她们都让我来瞧瞧,您放心,这事儿我们都瞒着副主编,他绝对不知道。” 你笑起来:“小伤让你们费心,已经快好了。天天去不卜庐是调理身体,这几年攒了不少病,戴着市女笠防晒。” 见她似乎还一脸担心的模样,你干脆把刘海拨了拨让她自己看。 白术给的药膏见效很快,几天过去,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想必再过上一段时间就会脱落。 小李姑娘这才放心地聊起其他话题。 “您不知道,那天起来大家在座位上没找到您多惊讶,我跟她们说您出差去了,结果中午副主编告诉大家您诬陷老板,现在他被开除了。”她脸上露出一点嘲笑的神情:“那副嘴脸您真该看看,惹人发笑。” 你没回应,只是问:“现在报社内部是个什么状况。” 小李姑娘立即愁眉苦脸地诉苦:“以前至少觉得能担下这么多工作的您厉害,现在上手才发现您原来这么厉害。我们现在十几个人在赶着出稿子,就这样也还是来不及了,这期是肯定要延迟。” 你点点头,并不意外,报社的定稿和实际印刷之间的时差很大,人们今天看到的稿件往往是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确定了样品,再经过校对,校对,反复校对,排版,审阅的一系列流程以后,最后才是印刷,售卖。 提瓦特科技水平还停留在活字印刷上,因此整个印刷流程耗费的时间是习惯随打随印的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如果有配图,这些工人还必须重新在空白木板上阴刻,来完成这道工序。 快言报还是半周报,一周出两次。为此,报社的工作模式是二十个人分成两组来应对单双期的稿件工作,而你不在分组范围内。 因此最新一期快言报的《仙途》还是你主笔,但距离应酬那天已经过去一周时间,明天的下一期读者们就能知道变化了。 李姑娘还在继续说着:“刘老板到现在也没出来,现在是副主编天天去探望他,然后把要求传达出来。他现在每天可神气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本以为再过两三天就会有相熟的大商人来保释他,可居然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刘副主编的废物程度总能超出想象。 那也不用出来了,总务司传过消息,明天大概就是刘老板偷税漏税加故意伤人的开庭首秀。 “至于《仙途》……”她看着你的脸色,踌躇着:“老板让我们找了枪手,我悄悄把稿件带来了一份,您要不要看……” “苍木小姐,好久不见!” 你觅着声源方向转头,行秋正向你这边走来。 “我本来想着明日开庭才能再见,可缘分竟然如此巧。啊,我能坐这吗?” “当然。” 李姑娘几乎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你不得不安抚她:“这位是行秋,那天晚上帮我挡在刘老板面前的就是他。行秋帮了我很大忙。” 她看起来镇定了点,却还是显得警惕:“行秋,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是飞云商会的二少爷。” 行秋显得有些无奈:“在下只是一介书生,却也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路,遇到苍木小姐一个弱女子被人袭击,自然要能帮则帮,略尽绵薄之力。” “那行秋少爷今天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行秋扬了扬手中的书籍:“万文集舍出了新书,我自然是要找个僻静处一睹为快的。” 眼看她要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你只能截断话题:“我相信行少爷只是出于一个璃月公民应有的道德对我进行帮助,小月,你不是说带了稿件给我吗。” 小月递出来的是一叠整齐报纸,你心中了然。真正的作者稿件往往是手写,再由编辑在专门纸张上进行誊抄排版,这中间为了达到最佳排版效果,往往会产生内容一致排版不同的废弃稿件。 在没有电子印刷的现在,拿一份废稿的确要比把整个手稿偷出来更加隐秘。 你看书速度很快,片刻之后,你无视小月的欲言又止,把它递给了一旁频频偷瞄又竭力压抑的行秋。 行秋惊喜道:“真的可以给我看吗?这期还没正式发售吧。” 你无所谓道:“只是一份废稿罢了,这个时间的正式报纸应该处于印刷的结尾了。我倒是想听听读者的客观评价。” 行秋小声道谢后接过,径直翻找到《仙途》的连载版块。 一炷香后,行秋放下报纸。 “快言报,危险了。” 第8章 第8章 在行秋看来,这期废稿上的《仙途》,开头还像模像样,但后面越来越呆板,字里行间让人觉得违和,没了以往那种想让人不吃不喝一口气读下去的欲望,剧情走向更是普普通通,似乎是为了增加看点将以往伏笔一一解开,可惜观感平平无奇。 他干脆从中折出一道分界线,指给你看:“林语老师,从这句往后就不再是你写的了吧。” 你凑上去,只看一眼便笑着夸他:“行秋少爷果然敏锐。” 行秋似乎对这赞扬很是受用,眼睛亮亮地看着你,嘴角是压不下的得意:“哪里,我不过是平日里对林语老师的文风熟记于心。这续作若是单拎出来也是不错消遣了,可惜如此安排,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小月姑娘还是对他带有排斥,但闻言也忍不住道:“那是,苍木主编的文思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 你对这突如其来的吹赞十分窘迫:“请不要这么说,听起来太夸张了。我觉得这篇枪手续文也没那么糟糕,仔细看来,还是有几分巧思。” 李小月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水泛起涟漪:“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苍木主编,您猜这续笔他们找的谁!” 你摇了摇头,伸手去够报纸:“这位续笔有什么稀奇吗?” 李姑娘脸色立刻变得十分狰狞:“他们找了钱湖书生来当枪手。” “这名字让我耳熟,但没有太深印象。”你对着报纸苦思冥想片刻之后还是放弃了。 “这不是那篇《前路乃神途》作者吗?”行秋皱着眉解说。 光看名字就能知道这本《神途》和《仙途》的关系,钱湖书生也不是别人,正是那段时间《仙途》仿写狂潮中一人。 这人出名之处就在于,他抄袭得似是而非。 《仙途》开头写了,主角失忆被退婚,遭遇灭门之灾,忠仆解救后孤身解密寻仇。 《神途》就写,主角与老母相依为命,一朝母亲被杀后,他被人废去功力,好心人搭救后逃出生天,独自复仇。 《仙途》里有九个境界,每个境界各有其来历,但必须层层攀登。 他就写《神途》有十二个境界,按地支的顺序排列。 《仙途》这期写了——男主被迫卷入花街离奇案件内,解救下凶手,抽丝剥茧般寻找真相。 《神途》下期就写——男主进入青楼时指名接客的花魁惨死,他大发神威找出真凶,在这个过程中还把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女配角们都睡遍。 总之,同类型文章并不是没人模仿,升级流也并非你首创,退婚,失忆这些更是大众剧情,绝对没有你独占,不许他人写的道理。 只是钱湖书生做法实在让人不齿。在有风骨的璃月文人眼中,这不是明摆着的抄袭吗?偏偏因为是写相似剧情而没有直接引用语句不受璃月律法约束。 更可气的是由于钱湖书生所投稿的报刊规模更小,售卖价钱更低,他写的那些三俗题材还意外地受好评。 相比于你写的清水文,这种活色生香的戏码的确销量更高。 但不久以后这家报社也因此被总务司勒令整改,加上那段时间《仙途》进行到全新剧情点的高/潮阶段,整改后的《神途》大不如前,钱湖书生这个名字也沉寂下去了。 所以你的确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单从个人经历上来看还挺励志的。 小李姑娘的脸色实在可怖,这种想法就暂时别说了吧。 你听着这两人俩对钱湖书生的痛批恶评,默默又点了杯咖啡。 直到远处钟声响起,小月姑娘才匆匆止住话头,意犹未尽对行秋道:“你眼光还蛮不错的嘛” 她只请了一时辰的假,必须即刻起身回到报社里。你把报纸平平整整地重新叠好塞给她,见她摆手不由得道:“拿着吧,以防万一,做事周全点总是好的。” 小月离开了,行秋却并没有告别的意思,还给这桌要了份甜点。 你有些问题想问他,只是不知从何开口。 行秋当真敏锐:“林语老师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但说无妨。” “叫我苍木就好了,嗯,的确有一个问题一直迷惑不解。”你困惑道:“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对钱湖书生写出来那种文章更狂热吧,但行秋看上去好像完全不喜欢他。” 行秋那双琥珀色眸子充满震惊,白净脸颊上泛起一层朝雾般的粉霞,他恼羞成怒般喊了声:“林语老师!” “抱歉抱歉。”你看见他通红的耳垂,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问了何等冒犯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我冒昧了,不回答也完全没关系的……呜” 太丢人了,以前写女频时,粉丝从来都是女性居多,评论区卖萌的小天使也是女孩子们,来到这里虽然写的《仙途》是点家文,但你足不出户,身边编辑也多以女性为主,这个观念一直没改过来。 行秋又着实长得秀气英丽,正处于身体抽条的青少年阶段,看上去雌雄莫辨,除了性别,在你心里基本算在了好姐妹那一档。 刚刚问那种问题真的,真的完全是处于一个不用脑子思考作者的理智学术疑问,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呜呜呜尴尬死了,现在让胡桃把你埋了吧! “咳,钱湖书生乃是东施效颦之辈,这种人写的文章,不看也罢。” 谢谢行秋,千万把话题引回正道啊! “再者,我所追求的侠义在于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味耽于情爱怎么行,那钱湖书生笔下男主如同色中饿鬼,所作所为未免……未免过于下流。” 懂了,行秋是那种想看事业文的类型,主角性别不重要,开不开后宫无所谓,他就是想看打怪升级。 不料,行秋却将话头一转:“那林,不,苍木,你明知道这种类型文章更容易受到欢迎,为何从来不曾涉及呢?” 你呆了一下,小声答道:“我习惯了,写这种会过不审。” 你在现代可是在绿景江网站写小说,早就习惯严苛的审核条件,再加上本人也不是会特意开车的性格,比起这个,还是发刀更让你愉悦。 回答完问题后气氛依旧尴尬,你干脆起身告辞:“没什么事那我先走,该回去写稿子了。明日开庭你会去旁听吗?” 行秋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见。” 老板拎着算盘过来结账:“之前那位姑娘的份她结过了。两杯咖啡,一碟莲花酥,收您1千摩拉,是现钱还是记账。” 你摸摸口袋,发现自己居然没带钱包:“记账,先记往生堂的帐吧。” 对不起胡桃,回去我会补上的!不会变成钟离二号的! “这顿我请吧。”行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想想琉璃亭的菜色该如何制定。” 你立即坦然接受了。 ———————————— 庭审时间是在清晨,由于证据确凿,流程其实相当快捷,当街伤人的人证物证具在,偷税漏税的手法又的确粗糙。 判决结果敲定——刘一叩要被判六个月的牢期,同时赔偿被害人医药费50万摩拉,逃税金额要三倍补回。 你计算一下这个金额,基本是把报社现有的现金流都用光了。 那么,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 下午,你和烟绯来到总务司,与上次不同的是,你要举报你的老板刘一叩——拖欠工资,拒不履行分成合约。 烟绯办事靠谱,璃月港对金融类纠纷的处理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已经换了一身狱服的刘老板再次坐上被告席。 这三年也不是全然被压榨的日子,从一开始,你就留了后手。 刚来快言报社时,你与刘老板签了一份,在当时的他看来异想天开的合约—— “在苍木任职期间,如果能让快言报销量达到每周5千,刘一叩要给苍木8万摩拉一月的工资。” “销量达到每周8千,每月工资10万摩拉。” “销量达到每周1万,每月工资12万摩拉。” …… “如果在苍木在职期间,能让快言报达到每周10万甚至以上销量,那么苍木将直接参与分成,她本人可以获得50销售金额分成。” 现在,快言报是半周报,每周销售量是20万。 刘老板并没有履行这份诺言,他似乎忘了这件事,但你没有忘记。 你会拿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发现他逃税那天,这个计划就在心里逐渐成型。 先把他送进牢房,进行他和报社的分隔,阻碍他的信息获取速度,加大他管理的成本和精力。 举报他逃税,惩罚措施会让把收入都拿去购置祖产和平日里花天酒地的刘老板陷入现金流空缺。 最后再要求他履行合约,无钱可还的刘老板只能被总务司强制执行,名下财产会进行司法拍卖,快言报如果没了房子和设备,人员必然流失。 你会在这个过程中对流失人员进行招揽,从而组建新班底。 实际和刘老板互相扯皮《仙途》的版权问题,等问题解决不知是猴年马月,但如果把他搞到破产,身为原作者的你又愿意加价的话,版权自然优先会回到原作者手中。 曾经被压榨的三年也有了解释,谁给资本家打工啊!要不是为了自己未来的产业工作,你早就摆烂或跳槽了。 第9章 第9章 整个计划并不复杂,以防万一,你还准备了别的备用方案,但本质思路都是相同的——加大管理难度,断裂现金流,强制执行合约。 关键难度在于最后一步,你要确保当初签订的合约是有效的。 签订这份合约时,你还未拿到璃月港的户籍,手头文件是蒙德城的身份证明,这份证明只能保证你是无害的异世界来客,却很难进行到相关法律上的延伸。 只有当你为璃月开始纳税时,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得到它的司法保护。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时间差。 除此之外,这份合约的格式也并不规范,你是按照自己现代见过的法律对赌合约格式写就,难免和璃月的文书格式有诸多差异。 以及,未成年身份也是一个难题,在西风骑士团给你开具身份证明时,由于他们不相信你的真实年龄,你只能谎称自己只有16岁,并摆出了“璃月人看上去就是比蒙德人小,我作为异世界来客看上去小很正常”这种道理来死缠烂打,才拿到了、这份身份证明。 但这三年来身体停滞发育,你的外表看上去太小了,童工的怀疑倾向决定法官是让刘老板履行合约进行赔偿,还是只会让他补纳雇佣童工的罚款。 这也是令烟绯感到挑战的一步。 她这几天翻阅了诸多资料,和过往国内外案例,最终整理出一叠厚厚的论据。 你仅存的法律知识并不能套用于璃月港,之前的现代工作也经常进行一些违法乱纪,逃税漏税的黑活,当法外狂徒你很有经验,但摆事实讲道理这方面实在无能为力,你选择相信烟绯。 这样也是为什么你会发现刘老板偷税漏税的主要原因,出于高段位同类的直觉罢了。 烟绯不愧是烟绯,凭一己之力每年都让璃月法典进行无数删改增补的女人。 虽然艰难地打了三个月官司,但最终还是烟绯赢了。 三个月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首先是快言报的枪手版《仙途》进行发售,读者由于报纸的印刷时差,他们对“林语”离开报社的消息一无所知,这期销量还勉强维持在了往常水准。 璃月港并非快言报社一家独大,很快有其他小报来挖掘出了这些隐秘,在自己家报纸上进行煽风点火危言耸听。 由于你目前处于离职状态,各大报社对传奇销量作者的态度分外友善,主要的舆论攻击都集火在刘老板身上。 在各位报社老板眼里,能把快言报从周销量4千带到销量10万的你是当之无愧的财神女下凡。 虽然那个50的销量金额分成太过恐怖,但如果真的能把自家报纸带到那种程度,无论如何都比现在赚得更多,总而言之,卖你个方便对他们来说并无坏处。 枪手的消息就在这样有意的纵容下如同野火燎原般传遍了整个璃月的读者耳中,此后快言报的销量节节下滑。 这并不出乎意料。 还记得你每期会写的作者闲谈吗?那可不是单纯用来水字数的。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拉近你和读者之间的距离,使他们通过文章逐渐在心中对这个作者产生一定印象。 在现代,书比人火的案例比比皆是,作者要是想每一本都维持高热度,在写作之外下的苦工也不少。 事实证明这方法很有效,在很多读者眼里,《仙途》的作者形象已经和“林语”绑定了,是那个每期都会和他们絮絮叨叨扯上一大堆,分享生活日常,对他们的来信问题提出建议的“林语”。 《仙途》是你和大家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添砖加瓦的成果,他们能从“林语”的作者杂谈中找到《仙途》创作的点点滴滴,发现一条完整的创造脉络。 许多读者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枪手为了挽回销量发力过猛,《仙途》主要角色在他的笔下极为ooc,过激粉丝甚至因此找上了报社进行威胁。 更多人停止购买的原因更简单。 不好看,不买了。 这部分人在《仙途》的读者比例里占了一个庞大的分量,声音却毫无波澜,他们的日常是辛苦且枯燥的,艰难的一天工作结束后唯一的娱乐或许是去酒馆喝酒,或许和工友玩上几把棋牌。 阅读有时候是奢侈的,深度思考也是一种消耗,这类人没有多余的力气给作者写信,信件是要付钱的,连《仙途》兴许也是几人合买,因为以往并没有买报纸的习惯,单为了故事去买报,的确太过“败家”了。 他们喜欢看仙途吗?很难说明喜欢对他们的含义,但无疑,即使是买上单独一份报纸,空闲的片刻看上一会儿,人会暂时脱离了这个世界,感受不到现实的疲惫。 而一份报纸的价格,比起去酒馆去赌场的成本又低廉。 想着文章里的剧情,想知道下一期会发生什么,似乎连一如既往的明天也兴起了盼头。 这些人未必懂得文笔,懂得故事节奏,懂得人物设定,他们只是来看故事的,只能感受到故事好不好。 以前写得好,那么大家凑钱买上一份看,自己要是想看了也能买份等歇工了去读。现在写得不好,那就不买,该去下馆子下馆子,该打牌打牌,只是心底带着一点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怅然若失。 这并不是个例,由于《仙途》的定位关系,你写作之初就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三条规矩—— 1,白话到要尽量让识字的所有人都能看懂,剧情要新奇有趣,同时符合逻辑。 2,尽可能多的照顾群体的需求,听取读者的意见,但不能顺从。 3,为了爽感和情绪的代入,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剧情上的取舍,允许出现bug,但要克制。 尽管《仙途》的创造过程中出现诸多困难,但你一直牢牢坚守着这三条,才使得它能风靡璃月,远销海外。 但对作为枪手的钱湖书生来说,他的书写自然是以销量为先,怎么卖得好怎么写,但读者却根本不买账,销售数量一期又一期的低迷,外界的声讨和反馈更是他的精神压力越发巨大。 10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座压在身上的山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并不知道钱湖书生的感受,但多少能猜到,这是初次正式写文的作者面对数据的必然过程,除非心理素质极其过硬或是完全不在乎写作本身,不然哪个作者没盯着点击量着急过。 你是正儿八经和现代的大数据对抗过的,已经写出了不少热门作品,实打实证明过自己的能力,有充足的底气才能无视外界噪音。 钱湖书生是同人抄袭起步,立身不正,更加渴望外界认可,也越发不能忍受数据波动,偏偏写书最忌心浮气躁。 10万在现代连你新书第一章的点击量都比不过,但放在提瓦特的报刊业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 ———————— 快言报销量衰退对你来说是意料之中,但对刘老板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时的判决结果已经下来了,你胜诉。 这意味着刘老板必须尽快还上欠你的分成,否则总务司就会对他的财产进行强制拍卖。 将祖传的产业一点点赎回本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得意事迹(虽然是你的功劳),让快言报超越以往的巅峰销量是他在璃月港的扬名之举(还是你的功劳),带领原本的小团队做大做强更是他时时挂在嘴上的吹嘘资本(完全是你的功劳)。 而现在,快言报销量大跌,团队人员陆续流失,难道连祖传产业也逃不过了吗? 但他毫无选择。必须卖,而且要尽快,一旦下一期快言报销量出来,那么商人们就会对他进行压价,他能得到的资金只会更少。 如果还不上钱,总务司的手段也是极其严苛的。 但祖宅……他最穷苦落魄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卖掉祖宅的念头,即使那时穷得要亲自上街卖报,难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于是,正在陪钟离先生饮茶的你,听到烟绯带来了一条让人颇为迷惑的信息。 “刘老板,为了保住仅剩的祖宅,向刚刚开业的北国银行借钱了???” 烟绯再次肯定信息:“我可是亲眼看见了相关文件。” “不?等等?为什么啊?他明明人还在监狱里,北国银行怎么放心?他又哪来的胆子能保证自己还上钱??”你只觉得满脑浆糊,不能理解这件事情中任何一方的胆量。 即使是混血仙兽的脑袋也难以理解此等现状:“呃,可能是挖掘你这件事给了他太多信心,除此之外,他身处狱中,信息渠道只有那个远方侄子了。” 喝茶的岩王帝君也表示:“以普遍理性而言,双方的确过于莽撞了。” 烟绯尽可能婉转地表达意思:“也许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思维模式进行了某些奇妙的交流。” 就是蠢人会互相传染呗! 你不懂,你大为震撼! 你只是想让刘老板破产罢了,副主编却想让他死啊! “算了,不聊这个,苍木小姐,我把金额交接文书带来了,现在签字吗?” 你眼睛一亮:“签。” 时隔三年,你终于再度财富自由啦! 第10章 第10章 你拿到了应得的分红。 按合约所说,三年来,每期快言报销售量在10万以上的销售金额的50。 是销售金额的50,而不是纯利润的50。 书报的纯利润是销售金额减去人力成本,印刷成本,宣传成本等诸多杂项才得到的数字。 其中印刷成本往往是固定的,所以印刷厂往往要规定要一定数量才能起印,还要按字数来算钱。 这是提瓦特从雕版印刷的年代就传下来的规矩。 而快言报这个体量,印刷成本的大头反而是纸张和墨水成本。 提瓦特文化繁荣,交流频繁,这个时代的书报纸媒行业比你想象中更赚钱。 快言报是周报,两年前转为半周报,三年内销量10万以上的发行期数大概240期左右,一份快言报售价50摩拉,保守估计累积分成能拿到12亿摩拉以上。 实际金额会更高。 虽然看着很多,但如果仔细计算,就会发现真的很多! 就算钟离先生按着他pv里的那个花法,你也有底气能养他6,7年了。 这么大一笔钱自然是让刘老板伤筋动骨,如果不是这些年来他买的许多房产大幅度升值,加上每期都大肆敛财的出售广告位,未必能凑齐金额。 12亿不可能一次性带来,烟绯拿来的也只是总务司的文书,证明一部分钱已经存到你名下的璃月官方钱庄了,接下来的金额会陆续发放。 这一小部分也够你现在过上快活日子啦! 你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买衣服了,但自从来到这里,别说逛街了,连睡觉时间都不太够,手上这支红珐琅镯子还是前段时间生日时,小李姑娘送来的,连日常衣物都是托人代买。 你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现在就要大肆进行报复性消费。 一个人逛街多没有意思的,你果断喊上了胡桃。 “烟大律法咨询师,下午的时间还有别的安排吗?” 烟绯似笑非笑地看着你:“我的时间可是明码标价的哦,请我去逛街会不会太过浪费呢?苍木小姐可要想好。” 你不乐意了:“哪里是浪费,能请我们博闻强记,遍观百宝的烟大律师帮我掌眼估价,我觉得这价格实在值得。” “哼哼,拿你没办法啦,这单我赚了不少,说来也的确该放松放松,这次随行就当是附赠的好啦,不收你钱。” 胡桃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我准备好啦我准备好啦,是现在就出发吗?客卿留下看家,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啦。” 钟离望着女孩们的身影有说有笑地挽着手跑远了,也不由得流露出些许笑意。 —————— 购物的第一站,你选择了先买大件。 最大件的是什么?当然是房子啦。 中介认出了烟绯,喜眉笑眼地把你们迎进门:“欢迎欢迎,烟绯小姐是陪着这位来的吗?想要个什么样的,正巧最近有人出手了一大批优质房源,保管和您心意。” 你眨眨眼睛,不会那么巧吧!刘老板刚卖,这边就上货了? 这家房产中介的服务非常周到,店内还有一本专门的册子。 中介很是骄傲地宣传:“这可是我们老板从枫丹买回来的机器,出来的照片比画下来的还真,手头的各处房源都有照片,您想看哪里都行,再也不用跑得老远去看。我敢打包票,全璃月绝对没有第二家比我们这儿更方便了。” 还挺先进,宣传册都搞出来了。你接过册子细看,不由得忍俊不禁递给烟绯她们:“这不就是刘老板之前卖的那几套吗。” 你和烟绯可是亲自见过它们资料的。 “把地图拿来,本堂主也来帮苍木你掌掌眼。”胡桃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食指在地图上确定着方位,她从小乱跑乱逛,对璃月港大部分地点都有印象,是板上钉钉的本地人,这方面烟绯也不及她。 “这套不行,太偏了。这套的地方治安不太行。这套前面有高楼,要是住进去就别想晒到太阳了。这套倒是不错……” 你凑过去看了看信息,否决了:“太小了。我要宽敞一点的房子。” 胡桃大为稀奇地看你:“很有志气嘛,想要多大的,堂主给你挑个好的。” 你思考片刻,还是拿自己熟悉的例子类比:“我觉得你家的大小就挺合适的,不过我一个人住,一半面积也够了。要有高层,没有高层拆了重建也可以,最好再带个院子,一定要向阳,这个最重要,其他条件都可以往后靠,如果能在繁华一点的地方,交通会方便很多。” 胡桃哗啦啦翻着册子:“那只能是这套了,苍木来看看,符合心意吗?” “大小和朝向都不错,这个院子够让我种花种草了。”你说。 “位置也方便,就在绯云坡,出入都方便,附近就有千岩军来回巡逻,不用担心治安问题。”烟绯说。 “这套不行啊!”中介惨叫起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烟绯疑惑问道:“这套是被别人定下了吗?” 中介噎了一下:“没有。” “那就奇怪了。”烟绯毫不客气地两手叉腰:“在璃月这么久我还没看见平白无故把客人往外赶的店,你倒是说说,这房子为什么不卖。” 中介小哥愁眉苦脸地交代了原因:“客人您有所不知啊!这房子诡异得很。” 他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示意你们凑过来,低声道:“这房子闹鬼啊!” 这下轮到胡桃懵了。 “本来也是抢手的热门地段,哪儿都没得挑,偏偏主人给卖掉了,还出了个离谱的低价,肯定是很快就被买下,但离奇的地方就在这里,接下来不超过三年,新任主人就会再度低价出手,无一例外。大家都说……” 他吞咽下,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都说那房子隔壁是做丧葬的,怕是经常有孤魂野鬼,冤死枉死的魂魄来抓人替命。” 你和烟绯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色看到了某种相似的猜测,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了胡桃。 “冒昧问一句,这家隔壁,该不会就是往生堂吧。” 中介小哥发出一声少女般的惊叫:“你怎么知道。” “你……”眼见胡桃勃然大怒,你和烟绯一个捂嘴一个拖腰,把她架到了门口僻静处。 “往生堂有没有孤魂野鬼乱跑我会不知道!这些人就知道瞎传……”胡桃显然是被气急了,语速飞快到像开了倍速的豌豆射手。 不等你和烟绯出言开解,她又嘟着嘴立马想开了:“既然他们都不要,正好让苍木捡个大漏,住!就好端端地住上十年八年的,我到时候看这谣言怎么收场。” 说罢,她率先气势汹汹地踏进店里。 你和烟绯无奈地对视一眼,好吧,胡桃好像不需要你们安慰。 进入店里,原本对你们刚刚的突发举动摸不着头脑的中介小哥,此时正被胡桃杀价杀得节节败退。 “哎呦,小姑奶奶,这价也不能讲这么低啊,本来卖不动,我们还派人定期维修,根本没什么赚头。” 烟绯拍了拍胡桃的肩膀,示意换她上场。 如果说刚刚的胡桃是以居住常识方面,凭借着气势来杀价,那烟绯就是从专业角度,用她的法律眼光进行挑剔。 在小哥灰白的脸色中,你知道你们赢了。 烟绯意犹未尽地收回法典:“总体来说没什么问题,把相关证件补上就好,来签字交定金吧。” “好吧好吧,有生意不做还算什么璃月人呢。不过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买吗?那些事可不是我编的,你去周围那片打听打听,都是亲眼见过那么多人家搬进去又搬出来的。” 你顶着胡桃无言的目光,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你不懂,穷比鬼可怕多了。” 璃月或许会有鬼,但往生堂附近绝对没有,就算真的有,你请重云来做个搬家仪式,保证第二天就能干干净净。 地段又好,户型靠谱,内靠商圈,治安优秀,隔壁就是帝君尘世闲游的暂住地,根本就是从璃月最安全的地方搬到了璃月第二安全的地方嘛。 更何况这个价格,就算是买下来当做仓库都是白赚。 你爽快地付掉了定金,只要接下来的看房环节不出问题,就能顺利签订房契的过户文件了。 如果想进行改造或者翻修,中介小哥还答应给你介绍他们家店铺固定合作的装修队,多年经验,绝对靠谱。 虽然还有一些手续没有完成,但四舍五入,你终于要在璃月有房啦! 真正的种花人即使在异世界也要有自己的房子!!! 看房流程其实很快,你们有烟绯这个专业律法咨询师帮忙,从开始挑选到敲定合约文书付款,总共花了半个时辰多两炷香,从中介所出来天色都没变化。 最大件的房子敲定了,剩下的以此类推,家具最后等房子装修完毕再进行定制或者购买。 那接下来一段时间依旧要借住在往生堂。 不能买别的,衣服还是可以买的,托人代买毕竟麻烦还容易出问题,在报社时,你许多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搭配,以省下搭配时间,也导致你明明大好青春穿得像个万年不变的灰扑扑npc。 自从在现代混出头以来,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寒酸过了。前公司做外贸生意,最不缺世界各地的时尚单品渠道,公司里更是到处衣品优秀的同事,连曾经那个直男社畜同事在这种环境里都学会了喷香水。 你要穿鲜亮的衣服!你要重新当时尚达人! 第11章 第11章 璃月的成衣铺子不多,璃月大多数群体还没脱离小农经济的习惯,即使不再种地织布,各家主妇都有一手量体裁衣的绝活。 这对现代人来说未免太有挑战性了。 好在烟绯也是大忙人,没时间自己做衣服,胡桃家更是和裁缝铺子有专门定制往生堂特殊服饰的长期生意订单。 她们领着你钻进小巷,七拐八拐之后便来到一间平平无奇的小院前。 看门小童一见到你们便跌跌撞撞地往门里跑着喊:“芸姨芸姨,来客人啦!” 小院内别有洞天,宽敞的院子里摆着几条长桌,院子一角的地面上摆满了箱子,皆是敞开,各式各色的布料显露出来,有人不停走动搬动着货物。 小童一口气跑到一位正在与人交谈的中年女子身后躲了起来。 这女子看起来面容很是严肃,黑压压的头发全都一丝不落地用同样漆黑的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形成一个油光水滑的发髻,露出充满压迫力的额头。 可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正在与她交谈的人身上了。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你,笑着转过身和你们打招呼:“苍木小姐下午好,啊,还有胡桃和烟绯律师,下午好。” 胡桃上下扫他一眼:“哎呀,真是巧呢!行家少爷也是来找芸娘做衣服的吗。” “芸姨是我们飞云商会的长期客户,我这次是来替家兄运送布料。”行秋笑了一下,看向你:“苍木小姐真是好眼光,芸姨的手艺和审美在整个璃月都是数一数二的。” “二少爷抬爱了,我不过是比旁人多学几年罢了。”芸娘显然和行秋是旧相识,和他说话时脸色有种面对小辈的和蔼与欣慰。 “好巧,行秋少爷,我还打算专门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就碰见了。”你眉飞色舞地向他分享好消息:“案子已经打赢,我该请你和重云去琉璃亭啦,我想问问什么时候有空。” “是吗,那真是恭喜苍木小姐了,择日不如撞日,就订在明天晚上吧。重云那边我会通知到的。” 一位力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行秋身边,俯身对他说了什么。 行秋流露出略带歉意的神情:“还有一部分货物需要运送,请容我先行告退,明天晚上见。”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只有胡桃挑了挑眉毛,看着行秋离去的身影,眼睛滴滴溜溜地转着,没有出声。 芸娘把你们领进室内,端上茶水请烟绯胡桃坐下,又找来软尺为你量身:“客人是要买成衣,还是定制呢。我这儿手底下绣娘多,工期也短,您要是选日常点的衣服,一周以内就能交货。” “先买几套现成的穿着,定制的再陆续交货。” 芸娘收了软尺拍拍手,又有几个小童推来着带轮子的衣架供你挑选。 “这些都是适合您的尺码,请看看吧,那边就是更衣室,选中以后有不满意的尽管开口,我给您细调。” 人类潜意识里好像都无法抗拒任意操控打扮同类的心理,烟绯和胡桃喝着茶,兴致勃勃地给你出主意。 “这套靛蓝长裙怎么样,跟你的蓝眼睛颜色很配。”胡桃示意你转个圈。 烟绯发表了意见:“颜色挺显白的,但袖子会不会太累赘了,要是无袖会更适合一点。” 你依言举起胳膊:“哦哦,这个缝合处是可以拆掉的吗!买了。” “配饰吗?有没有银色细链给她配上。” “全套旗装也可以备一份,这件马面裙的绣花很新颖嘛,能穿出去的季节也很多,近几天正适合,买了。” “这身小斗篷……”烟绯上手摸了一把:“嗯,这是什么毛,看上去不太行。” “兔毛就算了,换成厚呢布料的吧。没有,那就定一件,要洋红色。” 胡桃举起一件露背的深紫天鹅绒小礼服:“来,试试蒙德风格,这个是要配毛绒披肩的吧。” “鞋子有吗?也拿来看看,我可以穿高跟。” …… 等你再度从试衣间走出来,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一件真丝的珍珠白柔软衬衫,配着略带弧度的黑绿渐变的吊带鱼尾裙,高跟鞋是粗跟,踩起来稳稳当当。 这时节略冷,外套必不可缺,身上这件是飞云商会新出的料子,不知用了什么秘传技法来织,青绿的绸缎料子遇到光线就显得波光潋滟,款式是做成了稻妻特色的羽织,原本是被人定下的,对方却迟迟没来支付尾款,连同定制的还有一顶同色系的毛毡小圆帽,帽沿缝上了同样的绸缎,还缀上长长的飘带。 为了适应帽子,芸娘还给你梳了个新发型,将刘海完全撩了上去,好在时至今日,额角原本的伤口已经消失,只留下几不可见的一道淡粉色差。 原本有说有笑地等在门外的烟绯和胡桃,看到你的瞬间却突然消音,不约而同沉默了,搞得你紧张起来,小心翼翼伸直双臂转圈展示自己:“不好看吗?我觉得这身挺好的啊。” 她们对视一眼,胡桃走到你身后一掀帘子,看到试衣间空空如也,她谨慎地提问:“你真的是苍木吗?不会是什么妖怪趁我们不注意搞了掉包了吧!” 你眨眨眼:“差别很大吗?” “何止很大!”胡桃夸张地捂住了嘴:“你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光是看着苍木小姐的脸就感觉被美貌攻击了。” 烟绯满意极了:“原来苍木有没有刘海差别这么大,这套衣服太完美了,虽然是不同国家的风格,但搭配在一起居然很和谐,非常衬托你的气质。” 因为这是大正风格,你更无奈了:“我居然还有气质这种东西吗?” 胡桃不乐意了:“麻烦某些人对自己的美貌有点认识好不好,现在这身装扮在绯云坡走一圈,我保证立马就有人因为看你而撞上路障。” 你被她逗笑了。 好吧,你知道自己有张漂亮的脸,曾经的经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但现在看来,穿越似乎对你进行了某种“优化”。 芸娘的手艺没话说,你一口气买下了十几身成衣,还买齐了各式的配件和鞋袜。 又订了接下来一年的四季行头,提瓦特缺少很多你喜欢的款式,只能先选好一些经典衣裙,光是旗袍就有六套,芸娘还承诺,只要有想穿的衣服,把手稿送来就能做。 在付款时,你看着捧来账单的小童,终于忍不住发问:“虽然有点冒昧,但我想问问这些孩子是?” 芸娘严肃的脸上带了点笑意:“不是童工,一些是我手下绣娘的孩子,她们来干活时孩子无处可去,就一并带来了。另外一些是我收养的孩子,我称不上对他们多好,但也能教她们学门手艺,将来有口饭吃。” 你的脸色有点难看:“这样的孩子,很多吗?” “还好,”芸娘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哪年没有个天灾人祸的呢,不过这些年比以前好多了,大家街坊邻居搭把手,给口饭吃,总能活下来的。” 这番话里透露的信息太沉重了,似乎连你身上的新衣服都散发出一种罪恶的热度,灼得人心神不宁。 一路上你老是忍不住回想那些小童,又频频联想到现代时候看见的难民,最后想起了自己在福利院的生活。 无论是切身遭遇还是看过的实际情况,案例数据,都又一次地展现在了面前。 你甚至很难说清,哪一方的生活更为艰辛,是现代那些失去父母只能如同困兽一般在贫民窟抱团艰难求生的孩子,还是这里的…… “别想太多。”烟绯本想揉揉你的头,但你已经戴上了帽子,只好改为戳戳脸,雪白莹润的脸颊被手指一压就微微凹陷进去,宝蓝色眼睛茫然地看向她,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小动物。 太可爱了吧!有那么一瞬间,烟绯完全忘记自己要讲什么。她轻咳一声,理理思绪:“芸娘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其实是个蛮不错的人,你今天让她接了这么大一单的活,她又能多养十几个孩子了。” “说起来,”胡桃及时转移话题,打断你的思路:“行秋是不是在躲着苍木。” 啊?你懵了:“有,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胡桃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得意:“本堂主一双明察秋毫的慧眼,行秋那小子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他就是在躲着苍木。怎么?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你苦思半晌还是一无所获:“没有啊,我觉得我躲着他还差不多,难道是觉得心里的理想作者形象被我毁坏了?那一开始就该毁了吧。” 胡桃无所谓道:“苍木也不知道的话,明晚吃饭时当面问他呗,行秋不是有话遮遮掩掩的人,有误会说开就好了。” 好吧,你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但比起这个,眼下另一件事更让你在意。 “我总感觉有好多人在看我,好别扭。”你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一直努力隐藏存在感,生怕哪天被愚人众找出来。眼下这种情况,太让人无法应对了,好在这里是璃月港,愚人众应该不敢乱来。 一会儿还是把刘海放下吧。 第12章 第12章 钟离先生也对这身新装扮高度赞赏。 他起身回房,出来时手心里托着个红木小盒。钟离用戴着扳指的拇指轻轻滑动盒盖,露出红丝绒衬布上的一对耳环,平安扣的款式上两侧各镶嵌着一颗明润的珍珠,看上去分外别致淡雅。 “这对青玉珍珠耳环原是他人赠我,无奈是女款,搁置至今,如今总算寻得明主。”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你对玉的了解不多,但很了解珍珠,这对耳环正反面各自镶嵌了四颗纯白的极光珍珠,大小一致,色泽相仿,毫无瑕疵,隔着这么远也能倒映出人的身影。 就算在珍珠大规模养殖的现代,这四颗的成色也是最顶尖的一批了。 古代的珍珠可是每颗论分算钱的。 更不用说这玉,你在公司下属的拍卖行内见过不少好翡翠,中华街那边的同胞很喜欢购买,软玉的成色评判标准应该和硬玉差不多,这两块平安扣色泽均匀,通透晶莹,也是难得的珍品。 用提瓦特物价换算一下,这对耳环看着小巧,没个百千万摩拉是拿不下的。 “您还是给胡桃吧,她也能戴。” “哎呀,客卿的好东西可多了,给你你就收下吧。”胡桃抢先伸手接过盒子:“来来,我替你戴上,苍木身上就缺一件首饰呢,客卿这礼物送得可真是,叫什么来着,画龙点睛。” “是点睛之笔。”钟离宽和地背着手欣赏眼前一幕:“这双耳环材料略显不足,青玉水头虽足,色泽却不够浓郁,珍珠是一侧略扁平的‘珰殊’,但匠人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思难得,值得一戴。” “至于胡桃,”岩王帝君光明正大地当面说人坏话:“她性子太过跳脱,耳环还是走动起来舒雅轻缓的姿态最为美观。” 胡桃也不生气:“我还嫌戴着太重,跑起来又太坠呢。” 她满意地退后几步,和钟离一齐欣赏:“完美,完美。这个颜色太适合你了,明天晚上就戴着它去琉璃亭吧。” 钟离也赞同:“玉可养人,驱邪安魂。苍木你身子薄弱,能长久戴着最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离先生说到“安魂”时的语气让人微妙地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那,那就戴着吧。 等回头在【随机商店】里淘到什么好东西,记得给钟离先生送点,仓库里是不是还有半斤大红袍,过几天找个由头送来吧。 你摸摸发烫的脸颊,却忍不住开心:“我第一次收到长辈送的礼物呢,谢谢钟离先生,我会好好珍惜的。” 长辈?胡桃暗自咂舌,但看着眼前,浑然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不对劲的两人,好吧,他们俩开心就行。 —————— 本以为只要一直秉持着“低调谨慎,闷声发财,小心做人”的理念,就再也不会和愚人众有任何交集。 但转折往往发生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怎么会没有座位了,我可是提前三个月就预定下来了。”李小月气急败坏地冲着璃彩发火,又转身有点手足无措地向你重复:“主编,我三个月前就定下来,真的。” 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管她,只是叹道:“我客人都请好了,你们这是让我难做啊!” 璃彩看上去充满歉意:“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影响您对琉璃亭的观感,但是上午的客人还没散场,我们也不能强行赶人。” 你不甘心,问道:“难道一间包厢都没有了吗?我们的人不多。” 身后远远传来重云的声音:“苍木小姐!” 你逼近璃彩几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朋友已经来了,求你们了,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璃彩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这时重云已经走到你的身边:“苍木小姐,我……” “非常对不起!”璃彩向后大退一步,向你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奉上一颗琉璃珠:“北国银行把整个琉璃亭都包场了,我们老板也不敢强硬手段,我们向您保证,过来今天以后,您可以拿着这信物随时来琉璃亭就餐一次,我们绝不收费。” 重云挠挠头:“我想说的也是这个,行秋说上午看见愚人众进了琉璃亭包场聚会,中午也没散场,干脆在万民堂订了一桌,今天是香菱下厨,其他人已经通知过了,大家都在那边等着你们呢。” 重云领着闷闷不乐的你们赶到吃虎岩。 直到落座,李小月还是显得十分愧疚:“主编对不起……” 你终于从某种回忆状态脱离出来,勉强笑笑,安慰她道:“和你要什么关系呢,谁也没想到琉璃亭会违约。” 消息灵通的行秋倒了茶,递过来:“至东的愚人众行事一向张扬,今天过去,他们在璃月的名声怕是又要坏上几分。” 看着疑惑不已的小李姑娘,行秋提示道:“今天订在琉璃亭的宴席,可不止我们一桌。” 小李姑娘猛然醒悟:“是哦,我们不能进了,其他人应该也不行,能在琉璃亭吃饭的都是富商,消息肯定传得快。” 你叹道:“本来请大家吃饭,就是为了感谢多月以来诸位对我的帮助,没想到今日事发突然,又让行秋少爷为我劳烦了。” 行秋轻笑,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胡桃所说,对你躲闪的情况:“论起吃饭,在哪不是吃呢,香菱的手艺自然要胜过他们不少,苍木小姐的心意大家都知道,这就够了。” 你好受不少:“说起来还没谢过香菱,那天也多亏了她替我说话,还替我拦住了刘老板。” 香菱活力四射地端来菜肴:“谢什么呀,有人在饭馆里闹事我们肯定要管,苍木以后常来万民堂照顾生意就好。说起来钟离先生怎么没来,我可是听说他要来,特地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下厨呢,钟离先生的舌头可真灵,连火候差了多久都尝得出来。” 你也愣了一下:“对啊,钟离先生怎么没来。” 胡桃吃了一口水煮鱼,心满意足地解答:“他呀,最近经常有人约他出去,好像也是北国银行的愚人众执行官,今天临时被约走了,还说有他在气氛会太过拘谨,让我们随性一些。真奇怪,以前也没见客卿这么有自知之明啊!” 又是愚人众,北国银行的愚人众执行官,多半是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 这么说来,主线已经快来了吗?那帝君假死应该就是今年【七星请仙典仪】时发生。 这段时间要少出门了,虽然你没见过达达利亚,但没准他见过你呢。 一顿饭下来,你吃得心不在焉,好在今天的刘海又放回来了,垂下头吃饭时也没人发觉你、神色不对,反正在大家眼里,你一直比较话少。 小月喝了几杯米酒,刚刚的委屈情绪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正眉飞色舞地和烟绯聊着那天法庭上的场景:“你当时看见没有,刘扣看见我走到证人席给你们作证,他那个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烟绯也笑:“多亏了小月姑娘提供的出勤表,不然苍木拿到的赔偿可就没那么多了。” 对,你那天叫李小月把报纸拿回去,实际上还在报纸里夹了一张纸片,请她开庭那天能拿着这几年报社的出勤表为你作证。 也多亏有了她提供的人证物证,案子才得以三个月内就快速解决,这种商业纠纷案件,打上十几年,几十年的也不在少数。 你可没这么多时间来空耗。 没有钟离先生在的饭桌气氛果真活跃异常,唯一成年人的小月姑娘又是孩子心性,融入未成年的世界毫无负担。 即使不能合法饮酒,大家也喝了不少低度数的米酒。 重云更是被捉弄着喝了不少酒,面红耳赤地倒在了饭桌上,烟绯自告奋勇把喝得摇摇晃晃的李小月送回家。 胡桃跑到后厨去寻找香菱,不知在商量什么鬼点子。 行秋架起重云向你告辞:“我们也该告辞了,今天很是尽兴,苍木小姐日后再遇上什么事,也可来飞云商会来找我。” 你犹豫片刻,还是拦住了他。 其他人离开的离开,不在场的不在场,重云又喝得半醉不醒,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行秋少爷,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他沉默一瞬,轻声问道:“是胡桃告诉你的吗?” 你点点头,他苦笑起来:“好吧,我就知道瞒不过她。” 你有些不安地垂下头,用鞋尖去踢弄着小石子,小声道:“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你以为必然是自己哪处没留意的地方,惹怒了行秋,或惹得他厌恶,只是碍于面子,才不好直讲。 出乎意料,行秋说:“没有,事实上,是我的问题。” 你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我原以为苍木小姐是被刘老板欺压,无路可走才选择和他打官司……”行秋眼神复杂地看着你:“但那些材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准备好的。还有最后拿出的,三年前就签下来的分成合同。” 你更困惑了,情不自禁鼓起双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 “?” 你一字一句地提醒他当初说过的话:“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世界可是很黑心的。” 第13章 第13章 行秋久久不能言语,只是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注视着你的眼睛,似乎想从这对宝蓝色眼眸中看出什么,但很遗憾,他什么也没看出。 他拉着重云的胳膊,把对方快要滑落的身体又重新架回肩上:“是小子鲁莽了。” 你掏出刚刚璃彩给的信物琉璃珠,递给行秋:“这是琉璃亭的信物,拿着它可以免一次预约直接去琉璃亭就餐,我应该是用不上了,行秋家是大商会,生意往来应该很需要这个吧,就当是今天晚上帮我订下万民堂的交换。” 行秋道了声谢,你自觉地给他们让路,不忘热情地招呼他:“等我把新的报社建好,欢迎随时来玩啊,广告位五折优惠。”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结尾,你才心满意足地跑去结账。 虽然还是不知道行秋为什么躲着你,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就没事,谁没个突然厌恶社交的时候呢。 察觉不到背后注视着的目光,行秋才松了一口气,拿开重云的胳膊:“早就醒了吧,自己走,重死我了。” 重云睁开眼睛,眼底哪还有一点醉意,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行秋,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问:“你和苍木小姐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喜欢她的吗?” “是喜欢她的书。”行秋纠正道。 他看上去有点蔫,这可太难得了。重云想。 刚刚他并非装醉,的确有几分微醺,不过是借此机会趴在桌上躲避行秋的捉弄,这点醉意被晚风一吹就散了,可两人正在谈话,这个时候醒来未免太过尴尬,导致他不得不听完这场谈话。 现在发现自己误入了其他人的情感纠纷,更尴尬了。 重云难得微妙地体会到了平日里行秋捉弄人的视角,心思在“我不该这么狭促”和“原来你也有今天之间”来回摇摆。 虽然很不应该,但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行秋平时那么喜欢捉弄自己了。 行秋冷不丁开口:“虽然帮了她,但我总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重云没有吭声。 行秋继续说:“我反而觉得,是不是我们的插手打乱了她的计划,那天晚上即使我们没有遇见她,香菱和卯师傅也会拦住刘老板,说不定还会收留她在家住几天。有小李姑娘给她做内应,证据早晚还是会到她手里……我们的帮助,其实根本没什么用吧。” 重云“唔”了一声,含糊地安慰他:“还是有帮助的吧。而且我觉得苍木小姐不像你说得那么心机深沉。”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人:“我感觉苍木小姐没有瞒着我们,也对自己的行事从来不加掩饰,但大家也从没往哪方面想过,就像是……” “就像是天生就在这种环境中生长,适应着阴谋和诡计,擅长用自己的外表和气质去迷惑他人,却并不太能理解正常人眼中的世界。”行秋轻声补充到:“并不是苍木的错,我的侠义之举也没有错,只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纯良天真又心机深沉的类型,难免错愕罢了。” “但她没什么坏心思。”重云不由得为你辩解。 “是啊!我们真该庆幸她没有坏心思。”行秋长叹一声,又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提瓦特游览指南,不由得大为头疼:“这些传奇作者们,可真是各有各的,独特性格。” “我会想开的,放心吧,但最近一段时间暂时不要碰面为好,让我调整调整心情。” 重云跟着点头:“她说最近要忙着新报社的建立,应该没什么时间碰面了。” 然后第二天就见面了。 行秋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用毕生涵养使自己不至于失礼:“苍木小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你浑然不觉少年人心底九曲十八弯的复杂心思,快乐地向他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四位编辑:“我带着编辑们来采风啦。” 你向编辑们介绍他:“这位是飞云商会的行秋少爷,以后你们可能要经常来这边工作采风,会眼熟起来的。” 行秋嘴角僵硬地一一颔首示意后,待编辑们四散开来,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报社需要到布店里来采风吗?” “是我新成立的一个分社。”你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向他解说自己的雄伟计划:“之前在快言报任职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提瓦特的报纸杂志行业的分工定位并不明确,所以打算开辟一下这方面的空白市场,预备办份时尚主题的报刊。” 好歹是谈论正事,行秋甚至长舒了口气,也一键切换到了工作模式,没办法如果他不顶上的话,难道要让大哥来招呼这位吗? 大哥会被不知不觉卖掉的吧! “‘时尚’这个词,和我们平日里的理解有什么偏差吗?” “大概就是时髦前卫流行的意思,在一段时间内领先他人。其实是我那个的世界的外来词,提瓦特语只能音译了。”你也有点犯难,毕竟你连写小说都是半路出家,翻译的信雅达真不是你的长处,你学的几门外语都是为了和外国人商业谈判,有时候看起原版书还是有点吃力的。 “什么意思我说了也不一定算,看大家对它的印象吧。”你托着下巴:“内容大概是,这个季节流行什么衣服,这些衣服有什么特性,颜色怎么搭配出来会好看,怎么利用配饰装点平凡衣服使它看起来出彩而不出众……” 行秋的商人思维敏锐地察觉了其中的商机:“也就是说,只要这本‘时尚’卖开以后,你们就有一定能力来影响大众的穿衣喜好。”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番构想,可能只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但如果是你,是能把作品卖到七国的林语老师,这番话就只是在描述以后的现景罢了。 你惊喜地夸赞他:“不愧是行秋少爷,果真敏锐。” 这似曾相识的夸赞,让行秋的心情更加复杂,但无论如何,飞云商会不能放过这样机会:“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并不和行秋客气,这是商业利益交换的一部分,行秋为你提供方便,而你那怕只是如实记录,也会大大提高飞云商会的知名度,免费的广告。 “衣服是时尚的典型主体,布料是衣服的来源,我想更深一步地了解这方面的信息,包括现在流行的编织手法和工艺,和如今布料的普遍用途,以及做衣服的几种典型布料。” 行秋点头:“就这么多?” “暂时就这么多。”你叹了一口气:“以后可能会根据实际添加一些,我从前也不是专业经营这方面的,好在空白市场的容错率很高,报社可以一步步尝试。” 行秋轻笑一声:“苍木小姐真乃博闻强记,见多识广之人,明明不熟悉这一行业还能如此胆大心细,将快言报管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我实在太好奇了,冒昧问一句,您以前到底是哪一行的?” 你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报刊产业我虽然没切实管理过,但因为工作以外的副业也多有交集。实际上手以后,会发现这种东西无非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反思改进罢了。” “倒是行秋少爷,小小年纪就能将家族生意接管至此,纵使家学渊源,也还是当得起一句少年英才。” “我以前在其他世界的一家跨国外贸公司当财务总监,已经干了很多年,目前年龄也只是看起来小。以后遇上账面的问题可以来问问我,查假账和资金流向这方面的技能还是拿得出手的。” 成年人世界的利益交换往往是在互相吹捧之间完成的。 行秋很懂行,说话也好听,你们的合作谈得很顺利。 他承诺过几天可以带你们去飞云商会的厂房参观,除了部分秘传技法不能看,其他部分都可以记录。 作为交换,这本还未定名的“时尚”杂志的第一本,你要亲自操刀,从飞云商会的货品里选定题材,来给他们变相打广告。 其实就是软文啦。 也许有些清高的文人会觉得你玷污了文章,但在现代时尚本就是一门生意了,还是利润高昂的生意。 这片蓝海,你不去占据,难道要等别人占据吗?枫丹那边可是快要进行工业革命的状态,没准哪天就因为科技力的上升带来文化喷涌期呢。 你很焦虑,时间离主线剧情越来越接近了,你羸弱的身体并不能为旅行者提供武力上帮助,换个更加形象的比喻——“你进不了卡池”。 那么该如何去与旅行者结缘,如何请求他/她帮助你寻找回家的可能性。 唯有在别的方面提供帮助,比如金钱。 现实也许不需要像游戏一样的升级圣遗物,但周游七国,衣食住行的花费并非小数。 旅行者或许善良,可人不能将自己的未来堵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才不会被抛弃——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生存信条。 最坏的打算,即使旅行者不愿意帮忙,你也能提供高额赏金去委托那些传奇冒险家。 哪怕,哪怕真的回不了家。金钱也能让你在提瓦特过上更舒适的生活。 不,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你必须回家。 第14章 第14章 璃月的建筑行业很是发达,在实地看房并且当场签下正式购房文书的第二天,中介介绍的装修团队就开始了上/门/服/务。 由于璃月造船业发达,加之本地丰富的木材资源,建筑行业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实现了标准化。 只要选好规定样式的房子,装修团队就能在短时间内进行由零化整的拼接,而且由于现在运用的还是榫卯技术,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甲醛问题。 当然,同一方面,天然实木的价格也让人胆战心惊。 这就是技术代差的优劣了,三合板还没出现的现在,房子价格由材料和工艺限制,说一句居高不下并不为过。 你没什么扩建需求,装修团队便只是对室内结构进行简单改装,包括房屋安全的各项检查,针对不足之处加固,在不破坏承重结构的情况下,拆除一些墙壁。 拆下来的这些木料也自有去处,在确定你可以接受实物后,中介小哥把它们卖给了家具店,家具店则以成品家具进行支付。 也就是说,你一分钱都没花,就购齐了新房的家具。你用拆下来无用木料换到家具,家具店将成品换了原料,省下资金周转,中介小哥得到人情。 你们三方都很满意。 新宅子是四合院的规格,正房有三层半高,自带一方院子。 你的朋友不多,东厢房改成仓库兼冰窖,西厢房暂时没想好用途,暂时摆上一些家具,勉强算是客房了。 装修团队也不是完全没活干,听说他们中有人是泥瓦匠,你请人在厨房内间给你砌了个老式浴室。 老式是对现代而言,提瓦特根本没有防水瓷砖这个概念,你不得不亲自跑到春香窑定制一批货,又本着“来了也是来了”的理念,请铁匠铺打造了金属水管和简易水龙头。 虽然过程很波折,但实际用起来方便极了,水管一段浸在水缸里,两个连着水龙头的出口各自对着厨房和浴室,在压力差的作用下,拧开开关就会源源不断地从水缸中抽水送达。 只要请人定期挑水,就能拥有简易版的自来水系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你又向现代生活迈进了一大步。 装修团队也对这个浴室和相关配件赞不绝口,在同意他们可以仿制后,反过来得到一笔买断费用。 你看着手里的摩拉,哭笑不得。 ------------------------------------- 搬进新房的第一天是要请亲朋好友吃暖房宴的,你在提瓦特没有亲人,好友中——烟绯最近接到了新的案件,忙得不可开交。曾经的同事,现在的下属们因为新报社的准备工作腾不出身来,重云行秋都说有事在身,钟离先生忙着忽悠达达利亚——只有你和胡桃在院子内的海棠树下叫了一桌万民堂的外卖,勉勉强强算是办了宴。 晚上睡在新房的床上,你琢磨半天自己的人际关系,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天早上,你正儿八经换上一身新衣服,从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剪下一束花枝,拎着礼物去拜访邻居。 开门的是钟离先生,你假装看不到他眼里的迷惑,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苍木,来拜访这家的家主。” 钟离沉默,你当然是新搬来的,前几天买的衣服太多超重,还是帝君大人亲自帮你扛过去的。 胡桃从身后把老年人顶开,同样一本正经地交际:“您好,我是往生堂的堂主,也是这家的家主。” 钟离抱着臂,看你和胡桃彼此“您好您好”“以后多有叨扰”“哪里哪里”,只觉得自己越发不懂年轻女孩子的想法了。 你准备的礼物是一盒六寸的八拼千层蛋糕,八个口味。还有专门为了钟离先生找出来的茶叶,是某次【随机商店】买到的古代位面的贡品级大红袍。 你根本喝不出来立顿茶包和雨前龙井的区别,这么好的东西落在你手上,早晚会和鸡蛋一起下锅,茶叶蛋什么茶叶煮都行,但院长婆婆说过,糟蹋好东西是要遭天谴的。 因此你自己留了一两以备日后待客,其余全送来了,希望钟离先生不要嫌弃。 蛋糕的准备要麻烦许多,没了现代的便利工具加持的你厨艺直线下降,好在千层只要掌握火候和配比就不会难吃。 反倒是奶油打发最耗费时间,你尝试半个小时后累得胳膊酸痛,最后从商店背包里找到了不知何年何月买到的太阳能发电机和电动搅拌器。 感谢科技,科技进步解放生产力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八拼千层自然不是每个蛋糕只做了八分之一的大小。而是做了八个除口味外一模一样的蛋糕,各切八份再拼起来。 剩下七个各有去处,烟绯事务所送一个,但得到的消息是烟绯出外勤。 万民堂只有卯师傅在看守灶台,收下蛋糕后热情地送你一大块清泉林的新鲜猪肉,看你拿不动,他才作罢。 不知道重云家在哪,他那份连着行秋的一并放在了飞云商会,托人转赠。 总务司一直帮你立案帮你找证据的文员小姐姐一个,是连着锦旗送过去的,但愿她今天一整天都能有个好心情。 你和芸娘处的孩子们已经混得很熟了,其中一个是留给他们的。小孩子们很乖地向你道谢,在芸娘的带领下洗干净手排队来领小蛋糕。 最后一个则是留给新报社的加班编辑们的。她们见你到来,彼此眼神交流一番后,还是李小月被推出来。 她扭扭捏捏地接过蛋糕,犹犹豫豫地喊你:“苍木主编,啊不,老板……” “喊哪个都行,怎么了,有事直说。” 小月快速吟唱:“您还记得那个冯书商吗他们出版社最近已经把《仙途》出版了还承认枪手写的版本。” 你饶有趣味地问道:“出版了?内容出到哪了。奇怪,冯书商不是之前还犹豫不决的吗?” 李小月虚弱地回答:“就是上一期快言报的内容。听说是副主编说动了他,冯书商一口气首印了五万份。” 你也被这份魄力震慑了,不由得评价:“那他就等着亏钱吧。” 李小月大喜:“您也觉得他出版的新版本内容卖不出去吧!” 你奇怪地看她一眼:“关内容什么事啊,光是成本就已经在亏了呀。” 李小月完全懵了:“啊???” 你心里不由得叹息,这孩子的心性哪都好,就是有些方面不上道,单纯做个编辑没问题,但做管理层够呛,不能意识到问题所在是致命硬伤。 思及至此,你干脆拍了拍手:“好了,大家放下手中的活,来吃点下午茶,趁这个时间我给你们讲讲报社运营。” 之前趁快言报倒退,人员陆续流失的时候,你建立了新的报社。 由于是自由招聘而不是挖墙脚,使得你在人员管理上拥有很大的权利。 不需要向这些员工许诺高等的职位和涨薪,也能从中随意剔除不想要的某些员工——比如之前李小月曾说过的那几个名字。 纵使如此,原快言报社的规模也只有20人,剔除一部分偷奸耍滑的人选,一部分跳槽到别家报社的,你最后招揽的总人数是12个。 这些人数或许撑得起一家小型报刊了,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在计划中,你创立的新报社应该是以报刊为起点,逐渐蔓延到多个领域的多元化文娱公司。 好在你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于是这次招聘,从一开始就是公开招聘。 可能是由于“林语”名头太过响亮,《仙途》销量太过耀眼,或者之前分成官司太过震撼,总之你已经证明了实力,人都是仰慕强者的,参与招聘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招聘方式为多题记分值考试,题目分为两部分,考察应聘者文字功底60分,考察他们特长40分。 不少人做完题目出了考场还是摸不着头脑,想要当编辑那考文字功底完全能理解,但兴趣爱好身高体重还有那么多云里雾里的主观题,到底该怎么得分? 那些题目并没有统一的得分标准,而是为了判断员工的性格特点,特长以及人品。 这种记分制的好处还有一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需求和这些员工的特长来安排职位。不需要顾忌任何人情关系。 新报社的人员构成是这样的,12位快言报的老编辑,3位其他报社主动来应聘的编辑(也有探子想混进来,但开出的合同违约金太吓人了),8位之前从事其他文员类工作的相关人士,20位完全没接触过这行业的无关人士。 看上去虽然多,但实际上相关领域的人才还是极度缺乏,就拿之前领着去飞云商会采风的时尚分刊举例——这本刊物的所属编辑才4个人,都没有接触过时尚这个概念,情况最好的一位,家里是帮忙缝补衣物的。 时至今日,招聘还在继续。 报社人事安排采取老带新的模式,让之前有工作经验的原编辑们和新手们1:1或1:2的分组,以便于尽快熟悉工作模式。 你不动声色扫过几个自己看好的苗子,招呼着他们把黑板推过来。 拾起一块粉笔,你站到黑板前,对着围过来的人群,开口就让人心神不宁。 “今天我们就来以《仙途》为例子,讲一讲为什么它现在的出版是必定亏损的。” 等等,主编?老板?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种绝密心得难道不应该混个五年十年的资历再被你悄悄拉到办公室一对一进行传授吗??? 可以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对我们这些入职还没满一星期的人随意说的吗??? 第15章 第15章 黑板是前段时间做的,在木板上反复刷上桐油直至晾干,装在可移动旋转的底座上,跟你在现代用的没什么区别,粉笔也是随意买了些石灰石粉碎后压制的。 你今天穿了一件鹅黄的日常款旗袍,钟离先生送的耳环被你加上细链挂在胸前,头发用一只开着花的海棠花枝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与浅浅一点耳垂。 整个人可谓是称得上一句“人比花娇”。 但你一旦开口,原本慵懒随和的气质立即破碎,变得干练而强势。 “我们首先拿报纸举例。”你举起一张标准的空白报纸,大小接近a3,示意围观众人将目光集中:“谁能告诉我,通常这样的一张报纸上可以印多少个字,每个字成本又是多少。” “标准报纸一面印8千到1万,一张就是1万6到2万左右,这是不配图的情况下。”回答问题的是李小月,她虽然心思单纯,但基本功很是扎实。“5百份起印10摩拉每字,2千份以上8摩拉每字,5千份是7摩拉,1万份以上就是5摩拉每字。” “那么,依旧拿快言报举例,它一份报纸有五张,售价为50摩拉每份。我们要卖1万份以上才能回本,到这里只是印刷成本,并没有算是人工,纸张墨水,和额外配图的费用。” 你依此在黑板上写下这些数字:“如果算上后面这些成本,快言报往往每期要卖到5万份才能达到收支平衡。” “你们觉得,快言报是靠什么赚钱的?《仙途》?”你眼神严厉地扫过他们,老编辑脸上透露着些许猜测,但新人完全是一头雾水,于是你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仙途》并不能直接赚钱,它最大的提升在于销量,而凭借这个庞大的销量,有商人愿意重金在快言报上求够一个广告位。” “而广告收入,才是快言报最大的资金来源。” 这个道理很好懂,原理也非常透彻,在现代的互联网之初,常常有人凭借优秀作品开启个人网站,但难道能说他们是靠着作品赚钱吗?大部分人的目的都是提升网站浏览量后可以引来广告商入驻,凭借弹窗广告赚钱。 过了十几年,这个行为依旧被执行,难以变现的个人自媒体走的也多半是提升自身流量——引来商务合作,或是干脆进行账号售卖。 刘老板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知道怎样能挣到钱,一开始《仙途》只正常地占据了一张报纸的版面,但很快就有印刷厂只多印带有《仙途》内容的那张报纸,私下售卖,导致那段时间的快言报销量大减。 刘老板和那家印刷厂是多年交情,在快言报周销量4千的时候,印刷厂还愿意给他6摩拉每字的印刷价,才让快言报得以苟延残喘。他们随便抓了个临时工抵罪,刘老板没办法翻脸。 这种事情其实印刷厂私下里屡见不鲜,只不过一般出售的都是瑕疵品,并不影响销量,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那一次实在闹得大,你那时还没和刘老板完全形同陌路,亲自上场改动了报纸版块,把《仙途》的连载均匀地分布在了五张报纸的同一位置上,这次风波也就烟消云散。 但这件事似乎也给了刘老板不小的启发,他日后接广告时,常常把广告内容直接塞到《仙途》的连载版面中,搞得读者来信都对此怨声载道。 凭借广告挣钱。这句话就像一身惊雷,砸进了人群中,虽然有不少人从事过编辑工作,但他们除了本职外,对报社的运营状况并不关心,也不了解。 只要本职工作没有出错,工资又按时发,他们就不会对资金来历有任何问题。 不少人其实对此有所猜测,只是缺乏关键信息,于是始终如同雾里看花,现在这个原理讲出来,大家纷纷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从前报社里那位一天到晚不干活,只是和商人们喝茶饮酒的闲人那么受老板重用。” “报社赚钱这么简单的吗?” “简单?你以为2千销量报纸上的广告和快言报上的广告,商人们出的都是同一个价位?” 你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只是微笑,并不为所动,员工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渐渐安静下来了。 你继续说:“现在事情变得很清晰了,快言报上的《仙途》之所以‘赚钱’是因为它是销量的跳板,它的价值体现在这里。但是一旦出版成书,人们购买它则是因为它本身,这个时候,作为书籍的《仙途》则没有了任何额外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书籍出版业一直不太吃香的缘故,没有附加价值的书籍每次出版都是凭借自身魅力的一次赌博,还都是□□。” “至此,我们也能明白,为什么出版业对出版书籍的要求往往慎重而保守了,直到现在,他们行业的常态依旧是——靠着少部分的常青畅销书来赚钱,养活大部分的一般书籍,乃至赔钱书籍。” 李小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纠结而哀怨,你点了她:“别一直咬嘴唇了,有什么要说的。” “主编,我不明白。”她看起来很是不服气:“你说书籍是靠着自身魅力来赚钱,那不正好是《仙途》的特长吗?大家就是因为它好看才买它的啊!每期10万的销量在哪摆着呢。” 你压下手示意她坐下:“恐怕冯书商的想法和小月编辑如出一辙,这个问题也很好解答,还是成本问题。” “一份快言报的售价是多少,而一本书籍的售价又是多少?” “50摩拉是哪怕小孩子也能掏出来的钱,大部分人买它时也不会犹豫,用50摩拉就能看2万字的《仙途》,看完的报纸还能糊窗户纳鞋底,这很划算。” “但一本书的售价是多少?一本里又能有多少字数呢?” 李小月道:“常见的是10—15万字一本,大概定价是1500摩拉,特别罕见或者畅销的版本是3000摩拉——《仙途》应该会出厚一点,20万字一本或25万字一本都有可能,售价3000或4500摩拉左右。” 你看着她微笑:“其实你已经触摸到了问题的核心——仙途为什么要出厚一点?” 李小月的脸色苍白起来,正值春日,她鼻尖沁出了汗珠,连嘴唇也哆嗦起来:“因为它字数很多。” 你欣慰地拍拍手:“问题就出在这里,《仙途》到现在有8百万字,冯书商打算一次性出到最新内容,我们假设他选择了25万字一本,每本定价3000摩拉,那一套也该有24本,全套购入或许可以打八折,5万7的价格,大家还会不假思索地掏钱吗?” 大多数人都沉默了,你依旧没有停止,而是在黑板上画出了两个规整的圆。 “我们之前针对《仙途》的读者群体,和在《仙途》没出现之前的同类型报纸连载的受众进行了统计。” “《仙途》销量是10万,可是80的受众都是日收入在5百—2千摩拉这个水平的。” “旁边这份销量1万,但65的读者日收入是1千5—5千摩拉,23读者日收入5千—5万摩拉,剩下的12日收入都在5万摩拉以上。” 黑板上两个圆形被线条划分了不同的区域,代表《仙途》的圆形绝大部分都被同一种色调占据,旁边的圆形则是参差不齐。 将断裂的粉笔随手一丢,你拍拍手上的粉尘:“现在,告诉我,《仙途》的主要读者会去购买实体书吗?” 小月编辑的脸色显得十分灰败:“可是,《仙途》真的写得很好。” “所以它会卖出畅销书应有的销量,但并不能回本,这两点不冲突。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仙途》的出版权现在在冯书商手中,等他这批书卖出去,但无法收回成本,我们就能低价把出版权拿回来,这时候的市场已经饱和了,其他出版社也不会和我们抢。” “都散了吧,所有人根据“成本”写一篇千字以上的分析和思考,后天我会收来检查的。” 霎时,所有人都露出了痛苦神情。 你莞尔:“报纸准备工作可以暂缓,我看这几天工作效率不太行,下午和明天放假一天半,都回去整理整理心情。工资照发。” 大家欢呼起来,有人迫不及待地就要收拾东西。 你喊住李小月,让她去办公室。 她今年已经24了,人也长得很高,似乎家境不差,是老来女,很得父母兄姐宠爱,所以识文断字还能吟诗作对,你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她招在身边,但似乎也是太过宠爱,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简直一窍不通。 明明《仙途》是你的书,她却真心实意地表现得比你还急切。 刚刚落座,她就踌躇着开口:“真的要放假吗?工作都还没做完,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得,幸亏把她喊进来,这孩子要是把这话放在外面说,指不定又要得罪多少人。 “没关系,享受生活才能写出好文章。反正现在还是在筹备阶段,慎重一点也好。工作进度到哪了,相关稿件拿来让我看看,还有准备文书。” 李小月不仅拿来文件,还坚定地表示要留下陪你加班。你不得不把她打发走了。 大家都放假回家,就你一个人与众不同,独自留下来陪老板加班,多少长点心眼吧! 你其实很享受独自工作的气氛,但稿件反应出来的问题不容乐观,大部分人都意识不到受众和选题之间的关系。 果然还是要亲自盯着大体框架才行吗? 明天去找白术吧,也许能开一个新的版面。 第16章 第16章 新报社首要目的就是畅销,为此你特地让小月他们搞了一版相当详细的调查问卷,在璃月街头随机有奖填写。 问卷能带来相当惊人的信息量,上万张问卷砸下去,相当于进行了一次简易的璃月人口普查,虽然肯定不能与总务司不外传的官方版本相比,但作为报社的受众群体刻画来说,绰绰有余。 你希望新报社能养活自己,实现盈利,能做到这点再谈其他。 这个目标并不难,曾经定位混乱,内容繁杂,广告繁多的快言报依旧能靠着《仙途》畅销七国。没理由新报社做不到。 曾经也不是没和刘老板反应过这个问题,但那时你们之间关系已经相当疏离,提出建议往往被他怀疑是想要掌控报社的意图。 久而久之,便任由他自甘堕落下去。 但新报社不同,你为它预选的名字是“青木”,这灌注了你的心血和期待,你希望青木报社能独立自强,创立优秀的报纸,为他人带来便利或幸福,而不是像快言报一样,仅仅是《仙途》的连载载体。 受众群体的刻画对此必不可少,璃月是典型的港口商业城市,本地支柱产业有矿产业,造船业,和特色商品。 后者又可细分为丝绸,采茶,陶瓷…… 但毫无疑问,这些都需要大量人力,所以璃月又是典型的劳动力内迁,外来务工型城市。 本地城区居民凭借先天便利做起了小生意,不少以此发家致富,璃月被誉为“贸易之都”少不了他们的表现,但外来人员的庞大数量常常被忽视。 你想创立一份以他们为主要受众的报纸,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仍然想要试试看。 这个时代太苦了,苦到你的灵魂为之躁动,如果不确切做些什么,恐怕它难以平息。 如何缝纫最节省布料,如何修补补丁,衣服如何清洗才能避免褪色…… 食物要怎样吃才能保证营养摄入,干体力活的要多吃什么,经常吃哪些食物对人体有害…… 住房朝向有什么讲究,如何提高生活水平…… 最近的各区消息和动向,这些会带来什么,哪里在招工…… 人生活离不开衣食住行娱,根据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人依此渴望得到——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自我实现的五种需求。 后两种有不切实际,你还是决定围绕着衣食住行入手,而衣这一分类,以后还打算开一个“时尚森林”的杂志分刊,两者受众并不会重合。 而医药方面也是个不错切口,璃月港的药铺医馆依旧人员紧张,更多人因为贫穷只能忍受着疾病,你记得白术在逐月节剧情中还会下乡义诊,或许他会愿意在这个版块开个专栏普及一些简单的医药知识。 上门求人办事总要带点礼物,你不知道白术想要什么,干脆多做了一份冰淇淋。 其实主要是做给七七的。 用椰奶、牛奶和鸡蛋清打发了奶油,加入不同口味的调味料,你做了落落莓和树莓两个口味,希望七七会喜欢这种颗粒的口感。 打发冰淇淋要在低温环境下进行,只好利用贫瘠的物理知识搞来硝石制冰,等打发完成再将半成品和冰雾花花朵放在密封盒子里一晚。 成品尝了下,和现代的差别不大,也有可能是你很久没吃过,根本回想不起来味道。 七七虽然尝不到味道,但这种冰凉绵密还带有些许水果颗粒的口感她出乎意料地喜欢。 顺便一提,她到现在还是记不得你,只是觉得眼熟(可能是经常换衣服的原因)。 药铺伙计也赞不绝口,白术本人没怎么吃,他脖子上的蛇反倒像吞鸡蛋一样咽了三个球下去,看得你大为震撼。 白术答应了要求,事情进展比想象中顺利。 等一天半的假期结束,版面内容已经基本敲定,但报纸仍然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 你把之前布置的稿子收上来翻了一遍,挨个打分,75分以上的都被叫来开会。 首先是发行日期,你希望青木报是日报。 这个想法刚刚说出来,原本人声嘈杂的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你点了文章得分最高的文编辑起来回答,他是个蛮清瘦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之前在别的报社上班,无论是业务水平还是人际交往都是中上。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他交上来的作文里,你能看出他有努力思考的痕迹,一些想法虽然仍不能脱离这个时代的局限,但相比其他人,情况可谓优异,只要再过几年或几月,想必也能试着挑起大梁了。 文编辑扶了扶眼镜,有些为难地对你说:“主编,之前快言报那种半周报已经是印刷的极限了,日报的特色本来就在一个快捷上,但如果因为印刷周期,从定稿到出版要耽搁一周,也就没什么必要性了。” 不愧是你看中的苗子,完全一击致命地说中了要点。 你顺势引入意图:“这也是我所顾虑的,对此,我想到一个解决办法。印刷周期为什么跟不上,因为目前提瓦特还停留在活字印刷阶段,需要工人们将活字挑选,放进框子内进行排列组合,然后浇筑结合剂。整个流程最耗费时间的地方在哪里?” “在文字的挑选上。”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是互联网未出现时,汉语印刷业从古至今的主要难题,汉语上千字,该怎么快速筛选。欧洲国家由于语系不同,往往可以只根据简单的20几个字母就组合出大量单词,但汉语做不到,也因为这个原因,汉语扫盲工作也更难开展。 提瓦特文字有点类似汉语,它作为官方语言在这篇大陆上被使用,除此以外,七国各自有自己的一套文字和语言。 你希望青木报畅销,它就绝不能只在璃月进行销售,必须使用通用文字印刷。 倒不如说,如果你选择用璃月文字进行印刷,难度反而更大,现在的璃月文字是一种介于篆隶书之间的繁体字,你能认,但写起来完全摸瞎。 甚至一开始的《仙途》,你全是靠自己最擅长的法语勉强写,它在这里对应枫丹文字的变形,理解起来相对没这么吃力。 最后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还是依靠【万物图书馆】,你觉醒这个天赋后选了本璃月字典,在【万物图书馆】里输入字典书名,支付大量能力点进行高度沉浸。等一觉醒来,终于摆脱了文盲的露馅风险。 扯远了,总之这个问题你已经想过,既然这是技术不够先进带来的问题,那同样用技术克服。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誊写印刷’呢?” “誊写印刷”又称“油印”,是一种另辟蹊径的印刷手段,原理有些类似现代的复写纸。 在纸上浸满蜡,再用铁笔在蜡纸上涂写,将蜡纸下方垫纸,上方刷油墨。 油墨就能通过蜡纸上的孔洞形成文字。 总体来说,肯定比不上激光打印这种高科技,但已经是这个条件下能搞出来的最优解了。 努努力可以把手摇式油印机造出来,这个技术含量不高,但只要想办法用元素力或什么搞出一个电机装上,那就是赶超同时代的印刷技术。 油印原理并不难,会议室里正好备着蜡烛,报社也不缺纸墨,你当场给他们实验后,大家都产生了动摇。 你趁热打铁,表示我们由于是日报,所以一般不需要5张报纸,每期1或2张更容易让大家养成每天购买的习惯。 文编辑思索了一会:“但是,整个璃月乃至提瓦特的印刷厂,使用的应该都是传统印刷工艺吧。他们会接受这种新的印刷要求吗?” 他无意间瞥见你故作无辜的表情,电光火石之间心念电转:“您该不会是要自己开一家吧!!” “没错,我打算收购一间印刷厂。”你愉快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油印缺点其实很多,比如蜡纸在高速印刷下很容易印烂,油墨配比不好会浸染纸张,字迹模糊。 最主要的是,对于油印你只是知晓原理,对于提瓦特它又是全新技术,必然需要不断磨合调整并试验。 外头场子可没那么好心会让人来回折腾,哪怕大主顾也不行。 还是自己买下来一家更划算,青木报社以后必然除了青木报还要开展其他刊物,甚至出版书籍,这份流水为什么不能给自己家呢。 文编辑艰难地寻找着这份计划的不足之处,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虽然现在的投入花费不会小,但后期回报就是细水长流。 “好吧,这份技术看上去除了费蜡,其他还算可以,总比铸字模的花费要好。” 哦对,还有蜡,都忘了现在的蜡主要来源还是蜂蜡了。 石蜡不是很了解,但大豆蜡可以想想办法,把成本降下来也是好事。 现在出版的一切问题都已大致解决。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该怎么搞定总务司的审核。 璃月的审核制度还是非常人性化的,如果是自己小规模印刷的刊物,500份以下不用审核,但面对报社时,他们的工作效率就相当让人捉急。 在报纸的七天出版流程内,光是审核就要花上两三天功夫,并不是有意拖延,而是工作量实在太大,整个璃月的大销量印刷品都要从这里检阅一遍,有时工作人员一天下来,看到文字都会头晕恶心。 如果想做日报,那审核时间无异于就是最要命的关卡。 比起塞钱贿赂审核员,让他们给青木报刊开启特快通道,倒不如一劳永逸改变这个形式。 从哪找一个在总务司有说话力度的大人物呢? 你想到了一张信筹。 第17章 第17章 三天后,你带着礼物前往玉京台,果然如同凝光所说,自有人引路。 群玉阁很高,四周又无防护,你有些明白为什么传闻中,但凡登上群玉阁的商人与凝光谈论生意时,总会节节败退了。 高空恐惧,主场优势,都是无形之中给人的震慑,处处带有凝光个人风格的群玉阁,更是她极度野心的外在体现。 这一招并不陌生,你以前也常用,遇上特别难谈的生意时,老板总是会派出他的两位得力干将出马,请对方来你们公司总部参观参观,让对方和你进行亲切友好的当面会谈。 通常到了这一步,事情就迎刃而解。 凝光处事风格与你有些相似,这是好事,毕竟人最熟悉自己,对于说服她,你又多了几分把握。 今天穿得很正式,身上全黑的抹胸小礼裙是当初对芸娘的特别要求的几件之一,不要花纹和暗纹,不要装饰,立体裁剪,在面料和版型上发力。 这要求对习惯璃月服装风格的芸娘来说,无疑是个挑战,对着提供的手稿反复打版,直到昨天,这件刚刚交工的作品才送来。 简直和现代定做的一模一样。 漆黑带紫的长发编成几条辫子,盘在脑后,再用珍珠发网固定。脚踩一双七厘米的红底鞋,手上是长及手肘的黑色丝绸手套。 钟离先生送的耳环你不敢摘,又戴了回去,全身上下唯一的白色只有脖子上的轻纱围巾,长长的后摆正随着微风在身后轻扬。 熟悉的工作服让你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财务生涯,虽然累,但气场全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杀得片甲不留。 回想着以前的心态,你稳稳地踏进了群玉阁。 凝光的助手自称百闻,她接过礼物后,请你坐下,说凝光正在与玉衡星大人商讨政务,等待片刻便会解决。 经典招数——让对方长时间等待会使其情绪陷入恐慌,如果听到主人正在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进行重要事件的处理,那必然会觉得拘谨,敬仰。谈判还未开始,气势就先弱上三分。 这种情况最好的应对就是稳住心态,谁先急谁就输了。 你干脆在待客区的桌子上掏出稿纸,就地写起《仙途》来。 一旦进入写作状态,时间就不知不觉消逝了,直到百闻拍拍你的肩膀,轻声喊你:“苍木小姐,凝光大人有空了。” 你全然沉浸在写作中,只顾得:“嗯嗯嗯。” 一声轻笑从桌对面飘来。 你抬头一看,端庄华贵的天权正站在前方,带着些许笑意打量着你。 你表情变得迟疑起来,视线在她和稿件上来回穿梭几次,略带羞涩地提出要求:“我等了这么久,凝光大人介意也等等我吗?写完这一页就好?” “当然,是我招待不周了,苍木小姐轻便。” 你写作速度很快,再抬头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点心和茶水。 凝光示意秘书为你倒茶:“苍木小姐今日前来,莫非终于答应了当初的约定,来为我做事吗?” 在凝光看来,你必然不会答应这个约定,前期资金不足还会考虑,听说近期的新报社已然创立,也就没了要为人臣下的可能性。 来群玉阁,多半是有求于她,而凝光不介意能力范围内卖个人情。 出乎凝光意料,你说:“是,也不是。” 凝光举起茶杯的手微顿,玩味地挑了挑眉:“苍木小姐,此话怎讲?“” “我想为您效劳,但想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实现。”你轻声道。 从稿件中抽出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上面记录了一份完整而详尽的策划案,包括对青木报社的构想,定位,以及预期发展模式。 你希望凝光能够提供资金,虽然你并不缺钱。 “呵,很有意思的提议,写的文件也很详尽。但,还不够说服我。”凝光翻阅着纸张:“苍木小姐不缺资金,我又为什么要把摩拉投到不熟悉的书报领域呢?” 她已经心动了,只需要你给出理由。 “话语权。”你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说下去。” “快言报的销量看似惊人,但在我看来,远远不够,璃月港的人口已逾千万,其他七国的数量难道少于这个数吗?” 你胸有成竹地讲述着目标:“20万的周销量或许大家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数字,但我始终觉得,璃月乃至提瓦特,还有一块庞大的空白下沉市场,快言报之所以能畅销,也是因为它勉强触及这市场的边缘,尝到些许的甜头。” “但也只能尝到甜头了,快言报社的刘老板不思进取,面对这份巨大利润却不为所动,他太短视,空有宝山而不知,只会依靠销量来谋取广告费。” “但难道报纸最大的意义,仅仅在此吗?” 凝光跟上了思路,轻声说出答案:“是喉舌。” 你也露出笑容:“当它销量10万的时候,我能改变璃月的风向,而新的目标远不止此。” 凝光沉思着,你并不打扰她。 待客间烟味弥漫,你知道,这对凝光来说也触及到了她未曾涉及的领域。 她在犹豫,她在思索,她还未全然而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但多年经商的直觉告诉她,不能错过。 凝光一定会答应的。 “你打算每期卖到多少,超过蒸汽鸟的50万吗?” 你惊讶地看着她:“1千万销量是起码目标吧。” 这下,即使连凝光也错愕了:“这还真是,庞大的野心。” “难道我做不到让十个人中就有一位购买我们的报纸吗?” “到那时候,即使是整个提瓦特,也会因为这份言论而改变吧。”凝光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我同意了。那么你想让我付出什么才能分一碗羹呢?” “报社的两成成干股可以卖给你,只要价钱合适。除此之外,璃月的审核制度该改了,先审后印会阻碍我们日报的快捷性,这是很不利的。” “两成干股,苍木小姐想要多少。” 你眨眨眼:“我不会让天权大人亏本的,来定一个对赌协议吧,您用10亿摩拉买下这两成干股,我一年内让青木报日销量冲上1千万。如果没做到,报社全数归您,那我接下来的5年也任您差使了。” 凝光伸出手同你相握:“合作愉快,苍木小姐。” 新的契约完成了。 其实那份耗时三天才做出来的策划案,用来说服凝光投资报社绰绰有余了。 毕竟她是“再多赚一摩拉,又有什么不好”的天权凝光。但她不一定会答应帮你去修改审核制度,诚然,凝光有着善意的一面——她会投资云堇的云瀚社,投资香菱家的万民堂。只为了有些东西可以被延续和传承。 但难道要去奢求一份虚无缥缈的善意吗?抱着这种理念的你是没办法存活至今的。 想谋取平等合作,想获得凝光真心实意的帮助,唯有让她成为利益同体。 巧了,画饼从来就是每个创业人的必备技能。 在摩拉之上,凝光还想得到什么,看看天上的群玉阁吧。 报纸是喉舌,这话一点儿不假,有朝一日你的报纸畅销七国,凝光的喉舌自然也能在七国向世人宣称她的理念。 这是摩拉买不来的,而且此刻审核制度的改革就显得刻不容缓。 而青木报社也不会吃亏,有了天权的照拂,日后遇上其他困难,她必不可能束手旁观。 你已经离开了群玉阁,突然听见周围有人惊呼“碎雪”。 纷纷扬扬的细碎纸片随风飘落,正巧有一块较大的落入掌心。 眼热的商人凑上来:“姑娘,开个价吧,这块我要了。” 看着纸片上的熟悉字迹,你莞尔一笑,捻起它递给对方:“送你了。” 对方的目光在你脸上停顿片刻:“那多不好意思,我请小姐吃顿饭吧……” 你戴上市女笠往报社走,商人像癞皮狗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惹人厌烦。见你实在不理会他,才悻悻离去。 ------------------------------------- “我总觉得,苍木小姐很像凝光大人。”百闻喃喃自语,转身却迎上同伴探究的眼光,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为人处世,谈判手段,还有某些时候的言谈举止,都给我一种相似感。” 凝光将手上纸屑拍净,闻言轻笑:“好久没遇到如此默契的对手了,可惜苍木心思不再在商界,我倒是真想把她留在身边,当成继承人来教。” 百识惊呼一声:“您对她期望这么高吗?” 凝光点了点头:“我能从她身上看到某些与我过去相似的痕迹,人也聪明,真要是留下,说不好是谁教谁呢?” “嗯,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百闻百晓百识的态度严肃起来,彼此交换着眼神——能让凝光大人觉得重要的原因,会是什么呢? “我喜欢漂亮小孩,养在身边看着也觉得心情好。”凝光慢悠悠地揭露谜底:“说起来苍木是不是还送了礼物,拿来看看吧。她这个人,写的文章新奇,穿的衣裳新奇,做事也很新奇。” “我难得如此期待礼物了。” 百闻将礼物盒找出,放在桌面供凝光把玩。 这份礼物太过小巧,鸡蛋大小的盒子用绸带编成花朵的样式扎起来,和其他富商动辄送来的庞然大物比起来,简直寒酸。 凝光轻轻晃动盒子,很轻,难道会是什么首饰吗? 百识也猜:“这个大小,只能放下耳钉吧?” 凝光不再犹豫,轻轻一拉绸带,礼物盒便自然散架,露出实木底座上的一个金属物件。 “这是个?陀螺?怪小巧的。”百晓辨识半天,勉强找出个夸赞词。 没有珍宝镶嵌,也不是什么巧夺天工的做工,甚至连大小也如此不起眼,真是难为百晓想出这么个形容词了。 凝光略加思索,将底座翻出平置,陀螺轻轻一拧。 它正常转了起来。 百晓简直要替苍木小姐尴尬死了,是因为没钱了吗?听说苍木小姐最近购房置业,还常常出手阔绰。就算凝光大人很有钱不在乎礼物,也不能就这么应付啊! 过了片刻,百晓却平静下来,迟疑道:“它怎么还没停。”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凝光已经批注一叠文件,陀螺依旧恒定地旋转着。 直至夜色渐起,陀螺还是在转动着,势头不减。 入寝前,凝光盯住它,吩咐道:“把它放在我书桌上吧。” 百闻松了口气,显然——这件礼物很得凝光大人的喜欢。 第18章 第18章 时间在忙碌中转瞬即逝,昨天,正在报社埋头写稿的你,终于接到行秋派人捎来的口信。 他家商会的厂房允许参观啦! 厂房是你的叫法,实际上的称呼是“织坊”,和现代窗明几净的工厂很不一样,这里更接近你对私人作坊的定义。 它坐落在一处四进的民居,每进房子里都沉默地坐着许多女子。 纺织活动的上下限很大,熟练工纺简单花纹布匹时,完全可以靠肌肉记忆工作,一心二用地和人聊天是常态。 但要是遇上类似织锦缂丝的工艺,那必须要全身心投入,整间屋子的人都跟着屏气凝神。 织机很大,越是能纺出复杂花纹的精密织机就越大,运转起来需要多人配合。 行秋陪在你身边,你晃晃手里的留影机示意可以吗?得到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拍照。 但闪光灯还是惊扰了不少织工,她们朝这儿看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工作。 手上的留影机是彩色新款,两三个月前专门从枫丹订购的,一同的还有最近新发明的打字机,除了只能打枫丹文字,其他都没问题。 就是辛苦文编辑要开始学一门语言,反正你不会再手写,换装备后一天码字三万不是问题,单单是为了工作效率,文编辑也难逃此劫。 工作场景其实没什么好拍,诚然飞云商会的各种措施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流了——院子里堆着积满水的水缸防止火情,每半个时辰会让织工们放松眼睛,福利待遇也给得丰厚——但碍于生产力背景,一切都显得有些无力。 你很想向行秋开口,又不免有些词穷。 能说些什么呢?她们都需要这份工作,甚至算得上幸运,有一份不错的工作,遇上宽厚的主家。 行秋在介绍着飞云商会的业务结构:“我们祖上以绸缎发家,即使现在生意已经涉猎各行各业,也不曾忘本,绸缎行业至今也还是商会的主要产业,代表性商品就是将霓裳花用特殊药水浸泡后获得的绸缎制品。” “这种特色绸缎并不少见,但很少有哪一家比得上飞云商会出产的质量。”行秋脸上带着些自豪,吩咐家仆取来样品给你们观赏:“如流水般顺滑的织品——即使在璃月也只有少数几家产出的上品担得起这个称号。七国都有人喜爱这种织物,商会对此还有特定商路。” 飞云商会出品的高档绸缎果然名不虚传,这匹湖蓝布料在你们面前展开时,宛如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流突然出现眼前。 身后的编辑吸了口凉气:“这料子我只在家里的裁缝铺见过一次,我妈都不敢接这种活,还是外婆出山应下来的。” 行秋还是一脸谦和:“这匹就送给苍木小姐了,芸娘的手艺也配得上它,您穿起来肯定相衬。” 你还没来得及推拒,一个声音突然插入对话:“行秋,这位是?” 行秋微不可见地更加端庄起来:“苍木小姐,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家兄,商会内大部分生意都由家兄接手,还望日后多多担待。” “大哥,这位是苍木小姐,青木报社的主编和创始人,‘林语’这个笔名你一定听说过。” 行秋大哥看起来与行秋有三四分相似,为人却很爽朗:“大哥知道,这不是就是你之前心心念念废寝忘食……” “大哥!!”行秋疾呼一声,急忙截断话头。 不好,要是让苍木小姐知道我之前追《仙途》追得废寝忘食走火入魔,还向人四处安利。 那……行秋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场面,他急忙转移话题:“大哥多给苍木小姐介绍介绍我们家绸缎的纹样和材质,咳咳,这方面我才疏学浅就不卖弄了。苍木小姐也一定对新款的布料很感兴趣吧,您尽管看,还有几位编辑,今天内部价,都打八折。” 行秋大哥的目光在你脸上停顿片刻,忽然大笑着,重重一拍行秋的肩膀:“你小子怎么这么小气啊!苍木小姐,您别生气,行秋这小子笨嘴拙舌的,哪有这样对待贵客的呢!” “这样,我做主,三福去把仓库打开,请苍木小姐进去看看,您看上的尽管带走,不收钱。”行秋大哥显露出一股惊人的豪气:“一匹料子能做几身啊,年轻小姑娘就该多打扮打扮。仓库里都是我们家不外传的特制绸缎,穿出去一定好看!” 不收钱一定是另有所图,但是—— 秘制工艺的高档丝绸!好看的新衣服!这个诱惑太大了,你兴高采烈地跟人往前走,嘴上却还假惺惺地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一定多多宣传。” 行大哥一脸慈祥:“不碍事,我听行秋说,青木报社打算开一个服饰分刊,是叫什么来着?‘时尚森林’是吧。那以后少不了彼此往来,大家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 行秋完全呆滞了,他隐约觉得事态在往某个诡异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等等大哥!你干什么啊!!你知道我为了避免你被坑有多努力吗!!!大哥!!!你清醒一点啊!!! 行秋大哥感觉好极了,他回过头来,举起大拇指,向行秋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放心吧弟弟,即使你在这些方面没有经验,但大哥会全力以赴帮助你纠错的。 唉!真是时光飞逝!回想以前弟弟也是玉雪可爱的小团子,跟在身后用奶呼呼的声音喊“哥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这一天了。 弟弟的孩子一定会和他小时候一样可爱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侄子小侄女们喊叔叔的样子了。 你已经看出来行秋大哥完全跑偏的思路,但这个时候如果戳反而更尴尬。 总不能冲上去摇晃对方说:“行秋不是在追我行大哥你搞错了!” 那就无法收场了,反正他也没有明说,将错就错地糊弄过去,今天结束后行秋自己会解释清楚的。 而且行秋那个呆滞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整天捉弄别人的人落到这个下场,更叫人忍俊不禁了。 不行,不能笑,你可是主编啊! 虽然被误会,报社却能采访到更多资料,还有这些不外卖的秘传工艺的绸缎,你实在无法割舍。 先默认下来,回头再把钱送来,如果不够补偿的话,那个工业革命的改进纺织机,叫安娜还是玛丽来着,名字记不清了。 结构倒是还记得,每次写基建文都会用上这个知识点,还有飞梭,一起画了图纸送过来吧。 由于行秋大哥对你们可谓是倾囊相授,编辑们得到的访谈比预料中更多。 提瓦特的纺织品种类还停留在某个时期,植物纤维方面,霓裳花的产物很有竞争力,可以看作是本土特产的“棉花”“亚麻”。真正的棉花反而没怎么见,亚麻确实存在,蒙德那边就常用。 动物纤维纺织里,桑树和蚕自然是有,但蚕这种小东西很难伺候,产量也低,比不过霓裳花方便管理。 皮革存在,羊毛也有,但销量不多,主要是那股羊膻味儿太难去除了,而且他们似乎还不懂得给羊毛脱脂,现在羊毛的主要分为三类:羊绒,毛毡,和羊皮。 的确是个很大的空白市场,可以考虑下,要不去蒙德时顺便考察一下养殖业吧,蒙德的气候似乎非常适合呢。 想办法把纯碱搞出来,以英国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羊吃人”圈地运动打包票,羊毛织物一旦出来绝对不愁销路。 混纺也可以搞起来,这个也是纺织业的巨大进步。 天然纤维差不多都计算过了,人工纤维也还是蓝海,最让你诧异的是——提瓦特居然有丝袜。 这…… 虽然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很容易就接受“这是设定为了销量的妥协,美工大胜利!” 一旦设身处地就完全无法忽视啊!! 为什么第一次工业革命左右的科技会有尼龙制品??? 哦,这个世界有魔法和炼金术啊。那正常了,反正销量不大,现代人工纤维的主要用途也不是服装业。 第一至五期青木报社的稿子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只等审核制度更改就可发布,编辑们在尽可能多地做各种准备工作,以及积攒稿子。 青木报构成是这样的——两张报纸,售价30摩拉,总共八个版块,衣食住行医乐各占其一。 剩下两个,一个是广告专区,另一个则是时政分析和新闻概括。 实际上需要日报的敏捷性的只有最后这个版块。 衣食住行的相关内容已经准备了,娱乐版块里你新开了个连载,写的是美食流,《仙途》由于版权纠纷,后期结局内容打算直接放到到时候的出版书籍中。 医药方面由你亲自操刀,这一期讲述了风湿的预防和缓解,白术则给出了一些常见草药的治疗手段。 除此之外,你还提倡大家多喝开水,但这个实际实施起来你觉得很困难。 一是燃料费用的确不容易忽视,对于本就贫苦的人家来说,这种额外支出让人迟疑。富裕点的人家习惯饮茶,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二是,他们凭什么要按你说的去做?你要证明自己说的是正确的,那就要普及为什么不能喝生水——因为生水里面有细菌——那就要把显微镜搞出来——还是要攀登科技树。 痛苦起来了,作为一个只是稍微有点良心的人,你的日常不过想混吃等死享受生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阻碍。 蒙德倒是有玻璃,看来这下是非去不可了,飞云商会近期会开那边的商路吗?想办法跟他们一起走最好,一个人出行太危险。 当初你不知天高地厚就敢背着包裹出蒙德,结果还没出十里地就遇上了丘丘人,最后搭上迪卢克老爷周游七国的顺风车才到了璃月。 迪卢克老爷,那个时候应该叫少爷,呜呜,真是好人,还给素不相识的可疑人员旅费,可惜钱袋在你来璃月以后就被小偷骗走了…… 好想念蒙德啊,你已经很久没给安柏她们回信了,也不知道可莉还记不记得你。 回去一趟吧,顺便在那边开个报社分部,旅行者是不是也快来了。 第19章 第19章 飞云商会给了个确切时间——他们十天后会有一趟前往蒙德的商队,允许搭车。 你在日历上把这天圈出来,立刻发觉各项事情的进度刻不容缓。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时间所剩无几。 不行,不能慌,把事情都列出来。 首先是编辑部里的工作,《青木报》前五期的稿子准备就绪,但远远不够,后续十期也要在你离开之前基本敲定。 这些存稿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运转,直到报社步入正轨了, 分刊的《时尚森林》是半月刊,发售日期未定,准备时间充足,可所属的编辑们质量数量不行。 这几天又招聘一批新人,分刊现在总人数7位,你带着她们搭了个简易摄影棚,再简单普及下打光的要点。 打光板自然不可能像现代一样快捷,毕竟那时候拆个食品包装袋都能用内里凑合一下,但这儿,打光板用的是瓷砖,铜镜,还有会反光的白色绸缎。 暂时先这样吧,等你去蒙德看看能不能用炼金术解决这问题。 硬件不行,技术提升也迫在眉睫,你给这些新人布置了大量练习作业——每人每天要写五篇300字以上的商品软文,拍20张照片,纸笔胶片费用由编辑部承担,等回来验收时,会对每一篇文章和照片进行打分,累积得分最高的前三转正,工资翻5倍。 原本十分抗拒的员工们一下子就表示自己很可以做到。 文编辑的男妈妈靠谱性显露无疑,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怨种一样接受你递交出去的报社工作注意事项和近期发展提纲。 有他在你很放心,为了犒劳文编辑,你提前给他升了职,现在刚刚上任的文副主编正在满心怨念地背枫丹单词。 蒙德打算开展分部,那自然要有人坐镇,大家都明白创业初期最容易升职,纷纷踊跃报名,最后从编辑部的自愿人群里挑中一位姓明的女士,并着其他几个人选。 明编辑的分数偏中上,她今年五十多,做事很稳重,还是蒙德璃月混血,两国语言文字都很精通,其他几位被选中的也是相当不错的精英苗子。 到了蒙德还会从当地招聘人手,希望招来的蒙德人靠谱一点。日后两边业务稳定,可以再考虑稻妻的分部。 飞云商会那边,在你把改良纺织机的要点和飞梭图纸夹在手信里送去以后,商会的反应就很癫狂,听说下午就满城寻找木匠上门。 飞云商会虽然主要业务是高端产品,但他们也明白这种东西对整个纺织业的冲击。 好比现代虽然奢侈品产业的暴利让人难以望其顶背,但真正的财富巨头永远都是走大众路线的沃尔玛。 收到信的当天晚上,行秋父亲就带着两个儿子登门拜访。 虽然图纸送出去了,但你并不希望它被垄断。 垄断是对科技进步的重要阻碍,会让人丧失改进的动力。 行秋父亲不仅推辞了你付去的摩拉,还表示从此以后只有需要,飞云商会的高档绸缎你可以随意选,研发了新品也可以第一时间送来。 不愧是当家的,完全击中了你的喜好。 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以技术入股,每年会获得一定分红,图纸不能私藏,要向同行公开,但可以收取固定年限的授权费用。 行秋父亲很诧异,随即表示之前的同样不会改变,这些都是作为股东可以享受的正常福利。 对方表现的合作意愿太诚恳了,你实在不好意思只拿着图纸忽悠人,从记忆里扒拉出混纺的知识点,又凑了些颜料提取知识和固色技巧,写满三张纸递过去。 你好像又变有钱了。 提瓦特的钱真好赚! 不,你仔细想了一下,在现代其实钱也很好赚,但你赚来的钱并不属于你,而是属于整个公司,一个人要养活一大家子,搞得你睁眼闭眼都是数据流,算账算得精神衰弱,尤其是武斗派那些混蛋,仿佛不拆墙搞爆炸就完成不了任务一样。 年年维修的费用流水一样淌出去,那淌的是钱吗?是你的心血你的头发你熬夜的黑眼圈!!! 王八羔子们也不干活,整个公司平均学历水平是文盲,你这个初中毕业都算是尖子生,黑心老板一天到晚瞎忙不见成效,花起钱来倒是毫不手软,手下的文员水平堪忧(说起来也没有正经大学生会来这种违法乱纪的公司应聘吧),你一直感觉整个公司是靠你和那位直男社畜同事撑起来了的。 这样一想,你辞职跑去养老以后,受苦受难的好像只剩他了。 还是现在好,手下听话又懂事,虽然有些不太行,但都很乖巧,编辑部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你超喜欢这里的! 最主要的是,你挣的钱总算全归你自己花,想用多少用多少,工作不想干还能推给下属,除了每天要写稿,这种日子和天堂也没什么区别。 行秋临走前还送了套简易织机,萃华木打造,边角圆润,跟那些动辄占据一整间屋子的庞然大物比起来,精巧得像是玩具,但基本功能俱全,缂丝织锦也不在话下。 据说这是璃月的某些豪商千金接触纺织时的必备套装。 哪怕不织,放在家里当个摆件也很别致。 你的针线活可以分为两个水平——设备齐全下的心灵手巧,原始人力的一事无成。 话说,简易缝纫机也不难吧。现在来不及了,还是要等到去蒙德那边开始实验。 事情为什么越做越多了? 除此之外,为了能让第一期《青木报》获得最好的效果,你在最后关头紧急回忆起来一个重要燃料知识点。 煤粉碎以后和黄泥一定比例混合,可以制成蜂窝煤。 煤的热值比木柴更大,缺点就是容易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在通风环境差的情况下,基本是要命的。 如果做成蜂窝煤,会增大与氧气的接触面积,延缓煤的燃烧时间,也能使其充分燃烧,比起木柴,蜂窝煤的热值依旧高,别看只是高这一星半点儿,人类的历史不就是对能源利用的不断摸索吗? 当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人已经身在望舒客栈。 顾不了这么多了,你趁着车队整装的时间,快速把知识点都写下来,蜂窝煤有多少个孔?直径多大最好?煤粉和黄泥的比例是多少? 对不起,你全忘光了。 但只要坚持不懈就能实验成功的,信件你本想由老板交给七星,但碰巧的是,你在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紫白色的少女身影。 说起来刻晴的确适合干这个,耐心细致行动力强,还是土木专业。 车队领队不敢主动催促你,但已经暗示好几次该出发了,这种车队携带的粮食都是有限的,一旦耽误了路程都是大事,你不好意思让大家等你,匆匆把信封塞给满头雾水的刻晴就出发了。 明明只过了十天,却好像每天都在不停的忙碌。 你坐在车上时总是疑心自己是否有事件还没完成,拿出列好的清单翻了又翻,不断增添。 明编辑不愧蒙德血统,笑呵呵地劝你:“主编放轻松,工作是做不完的,来享受一下景色吧!野外的风景对我们来说可不多见。”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纸笔,也是,之前忙昏了头,现在想一想,蒙德和璃月之间只有5,6天路程,你手头有钱,真要是遇上什么大事不得不折返,也能去冒险家协会摇来足够的人。 明编辑今年已经52了,放在现代她还没到退休年龄,但在提瓦特已经是满头银发,孙子今年都10岁了。 体力活对人的损害的确很大,她看起来像现代的6,70岁的老人家。 这次出差也是她执意要来的,听说女儿和儿子都在反对她一把年纪还到处乱跑。 明编辑却很倔强地递交了申请,她很感谢你能通过审核,大家都觉得明编辑是想回蒙德悼念父母,也多半认为她时日无多,这次怕是有去无回,文副主编更是没少明里暗里表示反对。 但当你和她私下里聊起这个问题时,明编辑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 “其实就是不服老罢了,年轻时候也就差点当上主编啦!所以总是不甘心。” “我知道自从我这个老婆子被招进来,就总有人说报社吃亏了。可能干不了几年就该退休,到时候报社发养老金,我占了大便宜。” “没人觉得我是真想来干活的,他们说久了,我自己都不确定了。” “但是很谢谢你,主编,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招了我不会让你吃亏” 你对这番感激信任很是惭愧,毕竟你只是按着以往的招聘规矩办事罢了,人实在太少,高质量人才少之又少,见到一个都不能放过。 去蒙德建立分部也只是一时兴起的决定,你的摩拉实在太多了,这年头的官方钱庄没有利息,每次兑换存取的时候还要交一笔保管费用。 你甚至动过把钱转存到北国银行的念头,那个年利率实在太诱人了,要是哪天放弃工作,光是靠着这笔利息,你每年也能过得很滋润。 但是想了想北国银行背后是和你积怨已久的愚人众。 算了,你的摩拉就是洒在璃月港的大街上,也不能便宜他们。 和愚人众的矛盾,还要从三年前,刚刚穿来提瓦特时开始讲述。 第20章 第20章 你与愚人众不共戴天。 来这个世界的穿越方式是死于爆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清楚地看到手臂的断肢从身体上脱离出去。 本以为就此结束自己遗憾而不甚圆满的一生,脑中回忆着未完之事,心中悔恨而绝望。 “不想就这么死去,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明明已经到了这一步……” 大概是求生意志太过强烈,再度恢复意识时,你隐约觉得自己断裂的手臂回来了。 应该是哪个势力的异能者救了你,不管怎么样,能活着就好,有用的人总有活下去的价值。 你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很快却发现了不对劲。 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会陷入休眠,偶尔间歇性恢复意识,无法控制肢体,无法睁眼,无法移动。 你变成植物人了。 说不出来那时候的复杂心情,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是——起码人还活着。 这种焦虑情绪持续了很久,为了不让自己先疯掉,你开始有意识利用其他感官搜集信息。 渐渐,事情开始不对了。 你似乎身处一个实验建筑中,四周会有仪器运作时发出的单调声音,来往人员的脚步声不少,但都很安静,尤其当一个特殊的脚步声到来时,更是鸦雀无声。 好在你是个植物人,周围人进行交谈时不会避开你,获得信息比意料中更多。 首先是听到的语言,有点类似俄语,但不完全相同,大概也是斯拉夫语族,一些正常用语你连蒙带猜可以明白,遗憾的是,这种正常对话并不多。 你应该是处于某个专业的实验机构里面,这里的人交谈时往往在谈论专业名词,有一些还是拉丁词汇。 完全听不懂。 横滨有毛子的聚集地吗!!!你该不会被带到东欧了吧!!! “林语”在金融市场上的名气都这么大了吗!都辞职几年了还让这群人不远万里来抓你。 后来信息汇聚,某个称呼经常被语气尊崇地提到——“女皇”。 啊? 东欧这边的国家还有女性统治者吗? 但提起“女皇”,你首先想到的就是大不列颠的那一位。 难道说,是“钟塔侍从”?毛子什么时候和他们勾结上了? 完蛋了,作为毫无异能力的普通人,你对这些异能力群体只是略知姓名,仔细想来,你也没做过什么会让人如此记仇的事情啊! 那些手段不都是正常的赚钱方式吗?而且你也没怎么对英国动过手,一直在美国那边搞钱比较多。 该死!要杀要剐都冲着你的黑心老板去啊!拿无辜的金融人员泄愤是干什么!!! 虽然不能动也看不见,但感官依旧存在。 经常有人对你动手动脚,很疼,大概是对你做实验,没人会给植物人打麻醉,只能忍受。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你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情况似乎有了好转。 清醒时间越来越长,渐渐也能控制手指移动,这也意味着伪装越来越艰难,纵使竭力隐藏,但显然,人在剧痛之下的肌肉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信号给了他们一些错误暗示。 实验者们认为,是某种物质对你的身体产生了催化,才使得你脱离这种假死状态,这种物质开采和运输不易,他们决定直接把你运到原产地。 你没办法表示抗拒,像个物什一样被装进一具棺材里,然后就是数不清的颠簸,棺材隔绝性很好,之前在实验室里当植物人多少也能感受到什么,无论是人们的声音,空气的流动,还是被做实验时的疼痛,至少让你觉得自己是真切活着的。 但是被关进棺材里,隔绝一切接触,你对时间的流逝缺乏概念,听不到声音,无法感知光亮,触觉只余身下的小小软垫。 实验显然对身体造成了某些变化,你不再需要进食。 这意味着,不会有人掀开棺材为你喂食,保证你的存活。 路途上最让你安定的是颠簸,每当遇到大的颠簸,身体总是不自觉位移,这至少能带来些许触觉上的变化。 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在这种环境下,身体的好转似乎比那群研究人员预料中更迅速,你慢慢可以活动身体,只是始终有股力量压制着你,让双眼无法睁开。 你默默等待着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研究者们似乎先走一步去目的地建立实验室,护送的这群人并非专业人员,素养也很差。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了,他们的态度愈发散漫。例行检查经常草草了事,棺材盖子有时并不严丝合缝,只是半掩半盖,大概认定植物人没办法逃离。 这给了你方便,你感受着从那缝隙透露的一线阳光,并不轻举妄动。 机会只有一次,身体太久没活动了,你的体力很有限,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一个雨夜,这群人把你所在的棺材及货物独自留下,大声彼此招呼着去酒馆喝酒。 你知道,该行动了。 雨一直下,偶尔从棺材没盖严实的风险里潲进来,后半夜,雨势越来越大,半边身子都被打湿了。 趁现在,必须抓紧时间。 你争分夺秒与那股未知的力量斗争着,竭尽全力睁开了双眼。 曾经你一直以为这股力量是压制苏醒的元凶,但真正睁开眼却发觉,这力量是一种保护。 在正式醒来的刹那——“世界”察觉了你。 “世界”开始排斥着你。 被排斥的感觉很难受,可沦为实验品的日子生不如死。 你慢慢摸索着顶开盖子,庆幸他们没在棺材上压东西,虽然身体很虚弱,但最终还是仗着身材小巧的优势钻了出来。 雨声太响,看管者们并没有发现有人出逃,似乎连老天都在怜惜你。 你凭借着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不管不顾地赤脚狂奔了起来。 直觉救过你很多次,也让你这个半吊子在商场上无往不利,这次,它依旧指引了你。 你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也从来没有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奔跑过,没人会给实验品穿鞋,脚下泥泞的土地,尖锐的石块都使你难受,身上唯一的白裙也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雨太大,你被雨点砸得东倒西歪,而暴雨又常常伴着风,让人寸步难行,“世界”的排斥仍在继续。 你向前跑,总觉得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场雨夜。 真不甘心,明明都努力活到现在了。 回忆的走马灯已经在你眼前一幕幕闪现,所以当迪卢克出现在你眼前时,你甚至以为他是这场雨夜的一个幽灵。 你那时一定很狼狈。一个满身泥泞,头发散乱的女孩像疯子一样往自己怀里扑,正常人都是反手还击。 但迪卢克没有,三年前的他还在西风骑士团内任职,比任何人都尊崇着骑士的美德。 一位骑士不能对向他求助的女性无动于衷的。 他把力竭的你抱回晨曦酒庄。 你自由了,也生病了。 身体本就虚弱已久,在雨夜的失温环境下剧烈活动,心情大起大落,换成一个正常康健的成年男性都会大病一场,更何况还有“世界”的排斥。 你在高烧中挣扎了半个月,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标准。 所以当你清醒过来时,迎上的就是迪卢克怀疑的目光。 在这半个月里,迪卢克迎来了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父亲克利普斯为了迎战魔龙“乌萨”而使用邪眼,反噬而死,西风骑士团却将此事搪塞过去,隐瞒真相,义弟凯亚深夜来访向他袒露秘密,两人决裂。 而身为来历不明,被愚人众追杀的神秘少女,你似乎和这一切并无关系,也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这些都是在遭遇你之后发生的。 你简直要骂娘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合着你穿越到提瓦特了,搞了半天是一直在至东被愚人众当成实验品,研究你的八成就是“博士”。 但你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毕竟在研究人群中,大佬满地走,硕士不如狗,博士简直和先生一样属于基本称呼。 他们误认为使你身体起反应的物质,该不会是杜林的留下来的生命力残骸吧。 西风骑士团内部现在还乌烟瘴气,毕竟存在着能轻易把克利普斯老爷的死糊弄过去的人,迪卢克已经非常敌视他们,因此他没有把你交给西风骑士团,但他亲自审问你过后,却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你只能说自己是异世界来客,其他任何涉及剧透的话语会被禁言,写下来也会无法解读,纸张离奇失踪。 但在写作的过程中,你终于启动了系统,开始陆续有意识地收集能量点来对抗【世界的排斥】。 迪卢克的道德水准远超常人,即使在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又和案件真相有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情况下,他依旧对你相当不错——带你去蒙德城开具身份证明,给你新衣服,允许你搭车去璃月,还给你旅费。 这份善意甚至到了可以被称为人性光辉的情况。 你从来很恐惧欠人什么,但迪卢克也并不需要帮助,这让你很为难。 恩人可以暂时不报恩,但仇人一定要赶尽杀绝。 从此以后,但凡愚人众,你见一个打一个。 你最擅长记仇了。 第21章 第21章 这次的长途旅行依旧使用着最简朴的步行。 但在运输货物方面,他们无师自通点亮了特有的科技树——利用风元素开发出了低空热气球。 商队的马匹都用来拉运货物,似乎考虑到你的文弱属性,领队在热气球上给你留了个位置。 本来还想发挥尊老爱幼的美德,把它留给明编辑,结果对方健步如飞,跟着商队的速度走上一天都不觉得累,反倒是你,到了琼玑野的七天神像时就走得双腿打颤,两眼发昏。 商队里的大家依旧精力旺盛,毫无半点疲色。 救命啊!提瓦特人的体力也太好了吧! 领队笑呵呵地一手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你放上热气球,你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认清了自己的弱鸡本质。 热气球不会接触地面,没有颠簸,比马车更舒适,坐上去像摇篮一样晃晃悠悠,让人只想睡觉。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路上拿着留影机四处拍照,为以后的写作积累素材。 这年代的长途旅行比你想象中还要辛苦,你们走了六天,换成现代坐飞机都能绕地球几圈了。 提瓦特的野外怪物很多,但好在这条大路是璃月和蒙德之间的唯一陆上通道,时时有人维护清理,纵使如此,你们也遇上了好几波难搞的丘丘人。 领队还笑呵呵地表示这次真幸运,至少没碰上遗迹守卫和深渊法师。 这两种怪物非常难应付,它们极少出现,但每次出现,损失总会惨重。 遗迹守卫皮糙肉厚,追踪式火力攻击对上普通人简直是碾压,深渊法师有厚实的元素护盾,没有对应的元素攻击难以破除,会瞬移,自身智力也不逊于常人,非常难缠。 如果不走这条路,那恐怕只能徒步翻阅龙脊雪山,或是走水路了。 事实上,提瓦特的大宗货物运输,主要方式是海运。 拿璃月举例,从璃月到蒙德,因为要绕道誓言岬的缘故,海运和陆运的时间相差无几,所以两种运输方式并重。 而去稻妻则只能选择海路。枫丹和须弥因为地理特征,也是水路更好走,至东毗邻蒙德,剧情中达达利亚和女士夺取神之心后,亲口承认要乘船离开。纳塔情况不甚清晰,你甚至没见过纳塔人。 七国之中有六国的交通方式都是水运,也难怪北斗在道上的称号是“未冕的龙王”。 在提瓦特,南十字船队的势力比剧情显露出来的更大。 水运发达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这种运输方式最经济便利。 在古代,依靠人力运输和畜力运输的年代,拿运送粮食举例,一路上消耗是极为惊人。 人力运输是体力活,做体力活就要补充能量,干重活的成年工人一顿饭吃两三斤都再正常不过,如果没有肉类提供蛋白质,纯消耗粮食,这个食量还能再涨一涨。 于是往往过上一个多月,人就能吃掉和自身等重的粮食,人力运输的速度又不能和轻装上路相比,你们现在走上5,6天的路,换成这种方式可能要花费十天半个月。 运输的往往是自己的口粮。 在你世界的历史上,很多“十万”“百万”大军,其实是把这种负责打杂干活运输的辅兵也算上了。长途行军,一名正式兵的口粮和装备,要配4,5名辅兵来运输,军粮的损耗率惊人,十份甚至二十份,五十份的粮食,往往只能有一份送上前线。 而海运不同,即使在现代,海运也算得上最为经济便利的运输方式之一了。 你的前公司就是搞海运的,前期主要收入也是这个,虽然你只是个财务,但迫于公司中的正经人不多,身兼多职和临时顶替也是常事,对此略有了解。 船只在大海上的主要动力是来自洋流和风力——至少在提瓦特是这样。 人的体力得到保存,用途更多放在维护船只本身。 在海上,尤其是这时候的海上,人要学会顺应自然。风力的变化是季节性的,只有利用好这规律,才能在海上生存下去。 见识过自然伟力的人,往往更加虔诚或叛逆。 ------------------------------------- 等你抵达蒙德,总疑心自己身上已经馊了。 想也知道,这种条件的旅途没办法洗澡,真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旅馆,狠狠搓掉三层皮后倒床上一口气睡到明天下午。 愚人众总是在这种情况下给人增添困难。 “整个歌德大酒店全被包下了……” 你和明编辑面面相觑:“等等,我们不是在璃月的时候就提前订好了房间吗?” 歌德老板也很抱歉:“真是没办法啊!客人,愚人众给钱以后,他们的执行官直接让手下把其他人赶出来。要不我赔您两倍,三倍也行,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和去和他们硬刚吧。” 可恶!这个似曾相识的对话!! 可恶!这群无法无天毫不遵守先来后到的愚人众!! 一碰上愚人众准没好事!!! “那现在,你手底下还有别的房源吗?”你疲惫地扶了扶脑袋:“我不要赔偿金了,这些算作佣金,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个新的住所吗?” 发火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软下语调:“求求您啦!我们(主要是他们)走了六天才到蒙德,一来就碰上这种事情,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您是做这行生意的,肯定知道哪儿能让我们有地方歇歇吧。” 歌德犹豫片刻,带你们来到一栋高大的古典蒙德住宅前:“这套房子也是我名下的产业,你们可以在这儿住着,钱暂时不收了。” 你眼睛一亮,示意编辑们搬行李,自己继续和歌德老板攀谈:“您这房子卖吗?” “啊?” 开玩笑,这栋房子的地理位置简直太好了,现在对方正是亏欠于你的时候,不趁这个时候杀价还等什么呢。 歌德对卖不卖的态度可有可无,但可能是对顾客亏欠在先,最终在你舌灿莲花的攻势下,还是答应以八折出售这栋房子。 并且还同意将蒙德城内另一处的一栋小型双层住宅也卖给你。 作为老板,还是不要和员工住在一起最好,眼前这栋可以留作出版社分社的处所,上面几层也能充当员工宿舍。 你兴冲冲地跟着歌德去见新房子。 这是一栋典型的蒙德住宅,白墙红瓦,屋内的家具装修也很完善,是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条件。坐北朝南,自带屋后花园,墙上还有几朵慕风蘑菇正沐浴着阳光。 更让人心动的是,这栋房子因为是近年来的新建产物,内里还具备完整的管道系统,至少洗澡是不用打水的。 买!不买还算什么璃月人! 你当即和歌德老板约定,明天就去西风骑士团办理交接手续。 今晚还是要和大家一起睡在分社里,回去的时候顺便从猎鹿人点了晚餐,委托莎拉小姐一会儿送过去。 回来时,大家已经把浴室和晚上睡觉的房间抢先清理出来,这房子实在太大,编辑们累得够呛。 这次除明编辑外,其余跟着来蒙德的还有三位,两男一女。浴室大家轮流用,你没告诉大家房子已经被买下来,只说和歌德老板谈好,以后这里就是青木报社的分社所在地。 念在大家旅途劳顿的情况下,放了一星期的长假,用来打扫屋子和招聘人手。 晚饭这时候到,年轻人们很兴奋,一边吃还一边讨论着要如何把房子进行改造。 这房子有四层,一至二层用来办公,三层男宿舍,四层女宿舍。大家计划明天再清理出一个浴室来,分开使用。 明编辑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时不时参与几句。 你吃着东西,没有说话。是错觉吗?总感觉腰又开始疼了,难道是这几天的旅途又让腰椎间盘突出复发了? 这可怎么办?白术可不在这里,西风教堂的修女们能治吗? 因为疑心腰病的复发,晚上你睡得并不踏实,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至东的实验室,这是这次不再是记忆中的感官视角,你的灵魂仿佛从躯壳中钻出,不断上升。 ——“博士”正划开你的皮肤,周围有很多助手忙前忙后,运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材料,还想看得再清楚些,视角却不由自主地升高,下方的场景一片模糊。 你着急起来,努力控制着身体向下降,视角又渐渐清晰,甚至过于清晰了。 就在你稳定地停留在身体上方时,“博士”却缓缓抬起了头。 你心中一惊,立即想要逃离,但却无法移动半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转动脖子,脊椎弯曲成诡异的角度,充满恶意的双眼直勾勾地对上你的视角—— 啊啊啊啊啊!!! 你从床上猛然坐起,才惊觉这是一场噩梦,胸前背后冒着冷汗,丝绸睡衣不吸水,黏答答地粘在身上,提醒你已经回到了现实。 同一房间的女编辑们还没醒,大概是昨天打扫太累了,你默默走向窗边,轻轻把窗帘掀开一丝缝隙。 晨曦的金光已经降临蒙德,你向下望,从这儿可以隐约看到那间著名酒馆——天使的馈赠。 你动荡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尽管他可能不在那里,但你知道,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噩梦终会逝去。 第22章 第22章 一旦起床就睡不着,睡衣还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人感到不适。 你蹑手蹑脚抱着衣服进入浴室,早晨没有热水,冷水澡简直像冬泳一样折磨。 抱着宁可冷死也不能邋遢的信念,你哆哆嗦嗦地做完全套护理,还精益求精地编了个新发型。 早晨的蒙德街道静悄悄,你在猎鹿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定下了几份托人送去分社,最后掐着时间和歌德老板在骑士团大厅碰面。 蒙德哪都好,就是楼梯太多,你又不能像从前游戏里一样靠风场逃课,只能老老实实一阶阶爬上去。 给你们处理手续的是琴——现在的代理团长。 她和你也算得上旧相识了,当年在蒙德时,你的身份文书也是由她开具的。 琴的效率高超,结束时不免和她多谈几句,工作时间最好不要闲聊(至少对琴来说是如此),你们约了个时间,打算回头叫上安柏她们一同小聚片刻。 蒙德图书馆和骑士团在同一栋建筑内,你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具体事宜,有大把时间可以在其中消遣。 新书可以趁这个时间点把大纲写了,无纲裸/奔的习惯可不太好。 你来得不巧,刚刚进门就撞见某个抓包现场。 丽莎斜靠在图书馆的柱子上,表情有些为难。 她前方背着手一晃一晃,满脸心虚的红色小女孩,可不就是可莉嘛! 可莉看见你时眼睛一亮,像是见到了救星:苍木姐姐!” 紧接着目光越到你身后,圆嘟嘟的小脸又低落了下来:“琴团长……” 在琴和丽莎的言谈中,你了解到,由于骑士团近期陷入人员紧缺,阿贝多在雪山实验,凯亚安柏外出巡逻,琴忙于工作,诺艾尔砂糖又管不住她,所以刚刚结束禁闭的可莉只能被送到丽莎这里来。 但是可莉的天性是藏不住的,原本只是在儿童区看绘本的她,不知不觉就盯上了丽莎用来加热红茶的炼金设备,并且对它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好在发现及时,危险苗头被及时熄灭了。 现在最发愁的又成了琴,把可莉关禁闭吧,问题是她刚出来,眼下又没酿成严重后果,的确很缺乏惩罚依据。 可要是把她放出去……真不知道哪里会遭了灾,年幼孩童生来就具有天真到残忍不自知的性格特质,配上可莉的旺盛好奇心,可怕的攻击力,比起“逃跑的太阳”,其实“移动的天灾”更适合她。 唯一能庆幸的——可莉是个好孩子。 是好孩子的话,这个问题就太容易解决了。 你笑眯眯地蹲下来,摸摸可莉的小圆脸:“可莉,还记得姐姐吗?” “记得。”可莉眼睛亮晶晶,声音又奶又甜,简直被捂化了的牛奶糖,说话倒是清楚不少,至少比你刚见到她时咬字更清晰。 “你是苍木姐姐,那天来见妈妈的大姐姐,妈妈还悄悄告诉可莉,苍木姐姐是一个很有故事的姐姐。” 可莉用她胖嘟嘟又热乎乎的小手,拉起你的手,身体也凑得更近了,身上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道传来:“苍木姐姐有很多故事吗?可莉和嘟嘟可都喜欢听故事!” 等等,艾莉丝女士是什么意思?心念电转之间,你只能模棱两可地回应:“嗯,姐姐现在成为了专门写故事给大家看的人啦,等那些故事写出来,姐姐送可莉一套好不好!你可以和,呃,和嘟嘟可一起读。” “谢谢苍木姐姐!”可莉兴高采烈地凑过来贴贴你的脸,小女孩柔软的带婴儿肥的脸颊,蹭过来的触感简直像被太阳亲吻了一口,她还认认真真地举起背包上的嘟嘟可向你介绍。 眼见时机已到,心怀诡计的大人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开口:“是这样的,姐姐有一件事想拜托可莉和嘟嘟可帮忙。” “姐姐想写一个关于蒙德的故事,但是呢,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蒙德了,所以,可莉和嘟嘟可愿意当姐姐的向导吗?会准备好礼物的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可莉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成年人托她帮忙,感受十分新奇,不由得扭头去看琴团长。 琴和丽莎也应该没见过有这么不靠谱的大人,居然会和小孩撒娇,但她很快明白了你的意图,配合着演戏—— 琴轻咳了一声,端正了原本就□□的身姿,脸上也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那么,火花骑士可莉,我现在任命你为苍木小姐此次旅行的蒙德向导,请一定给留下她一个愉快的体验。” 可莉欢呼一声,拉着你的手就向前跑。 你踉踉跄跄地跟上她的步伐,不忘回头跟琴比了个“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放心吧。”丽莎拍了拍代理团长的肩膀:“这位看上去很会带孩子嘛,把可莉放心交给她吧。” 琴在好友面前叹了口气:“我不是担心可莉,我是担心苍木小姐。” 她沉默了一下:“钓鱼协会那边的楠塔克说,最近是鱼群的繁殖季节。” “风之神保佑,但愿一切顺利。” ------------------------------------- 可莉跑得很快,你不得不同样小跑着跟着后面。 “那么,就先从城门开始介绍吧。”可莉有点自豪地挺起胸膛:“这么大的城门,可是被妈妈‘砰’得炸飞了哦!” 辛苦了,琴团长。辛苦了,西风骑士团。辛苦了,蒙德。 蒙德真是,自由地生活在过于自由的危险之中啊! 可莉的视角和成年人很不一样,如果是成年人向你介绍的话,必定从最著名的景点建筑开始谈起。 但儿童不一样,可莉还具备着“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特征,向你介绍的都是她眼中的好东西。 带去的都是她喜欢的地方,虽然因为你的身体原因不能出蒙德城,但是在城内也有可莉最喜欢的地方可以和你分享。 换个角度来说,哼哼,你已经把可莉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全都是她自己泄露出来的哟。 由于某些原因,你对带孩子很有心得,也非常喜欢接触小孩,尤其是对可莉——简直像天使一样乖巧,可爱又懂事,就算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奇怪爱好,那也不是她的错。 你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的任何要求。 哄孩子同样是个上下限都很高的工作,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你都见过不少因为粗心大意误杀了孩子的案例。 在现代,许多家长并没有研修过专业知识就贸然当了父母。 近些年,孩子吵闹时常常就随意塞去一部电子设备,完全不知道,电子游戏的成瘾性和屏幕对儿童视力的伤害。 这样长大的孩子往往得不到均衡发展,也非常容易患上电子设备成瘾和依赖症,心理疾病的概率也更大。 并且,由于这种小细节往往反映了家长的整体素质,一般来说,随意用电子设备应付孩子的人,其他方面也不会多用心, 如果丢掉这些电子设备,就意味着家长本人必须找些别的什么来给精力旺盛的幼崽打发时间。 要谨慎回答他/她们稀奇古怪的问题,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回答会报应在你身上,要处理他/她们在玩乐时候造成的麻烦,教育白纸一样的野兽以美德,带着他/她们认识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一旦丢掉这些,也意味着无法逃避。 必须直面问题,解决问题,不能再以孩子沉迷虚拟为借口,那块小小的屏幕到底是谁的诡计和懦弱? 万幸,可莉并不难应付。 她很有责任心,尤其当你主动把自己处于一个弱者的地位,向她寻求帮助,可莉就会不自觉来模仿记忆中靠谱大人的姿态来解决问题。 中午到了,依旧打算在猎鹿人吃饭,你借用灶台做了改良风味的泰式柠檬鱼,在这个过程中,你一直引导着可莉的参与,不至于使她觉得无聊。 可莉喜欢吃鱼,更喜欢自己动手制作的鱼。这顿饭吃得她心满意足,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瘫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了。 “鱼好好吃,这种味道的鱼可莉第一次吃,但是很喜欢!” 简单来说,小孩子,尤其是可莉这种精力旺盛的类型,就如同二哈一样,需要运动来发泄精力,困在家里当然会拆家,但一天溜上十几公里就能保持家庭和谐的局面。 虽然很喜欢炸鱼和蹦蹦,但别的游戏也很有意思。 你已经想好了下午的活动方案了。 “可莉,你想知道会动的故事书是怎么做出来的吗?”你语气引诱,一副揭露秘密的模样。 “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份,嗯,就做有关于嘟嘟可的故事怎么样?”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又高高兴兴地开始搜集材料,为去图书馆做手工而准备。 会动的故事书是立体机关书,你多少也会一点。做个新手入门的简易版本很适合小朋友的手工课程。 像这样的小游戏,脑子里还有十几种。可莉这个星期要是还能跑出去炸鱼,你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23章 第23章 等到了晚上,苍木带着可莉回到骑士团,小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家长展示自己一天的成果。 可莉像一枚横冲直撞的小炮弹,蹦到琴的面前,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礼物:“琴团长,送给你,是可莉自己做的哦!” 末了,补充道:“苍木姐姐也有帮忙,不过可莉自己做的多一点。” 比起一本书,这件简单到简陋的成品更像是一张贺卡。 琴打开翻开纸张,随着她的动作,书页的机关开始缓缓活动,风车菊从平板的纸面上立起,风车一样的花瓣转动着。 仿佛无形的清风正吹动着它。 琴严肃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她抱起小朋友,亲了亲可莉的脸蛋。 “谢谢你可莉,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会好好珍藏它的。” 琴不忘向苍木道谢,她摆摆手,凑近了可莉,勾了勾小拇指:“可莉,姐姐先回去啦,还记得明天的约定吗?” 可莉在琴的怀中快乐地向你挥手告别:“可莉记住啦,明天会和嘟嘟可乖乖待在骑士团,等苍木姐姐来找。” 第二天大早,苍木先跑到冒险家协会挂了个订单。 冒险家协会名义上是为冒险而开,但实际在游戏的表现,除了每日殴打丘丘人,还有很多不明所以,稀奇古怪的任务。 那她把家政类任务挂在这里也应该没问题吧。 凯瑟琳审查了一下描述,对着心里打鼓的苍木点了点头:“您的要求已被收纳,协会会为您选取合适的对象完成需求。” 苍木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呢,每天摘花送信送外卖打扫落叶都能算委托,没道理清理房子不行啊! 新房子的装修很完善,以苍木的眼光来看就是完整的欧洲复古风格。 因此添置的软装多是同样的色调。 蒙德不比璃月的人力市场完善,这房子她一个人住,起居都不方便,最起码衣服在没有洗衣机的情况下,指望苍木自己洗是不可能了。 璃月有专门的洗衣坊,蒙德这边貌似没有,只能去工会问问有没有愿意和她签固定合同的洗衣妇。 打扫卫生也可以定期三天请一回人。 苍木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现代独立解决一切的思想观念了——提瓦特科技不发达的地方全要用人力来承担,她在现代工作时的随时待命的秘书也有好几个,重新用起人来毫无负担。 劳动者工会有很完善的价目表,和璃月很不同的是,这里更倾向于工资每周结算。 根据需求,接待员小姐给苍木规划了人员需求。 一位花匠,一位居家女仆。 她的房子有花园,可以选择和街区邻居们,联合聘请一位花匠。 那个花园实在太小,自己种点花来说没什么,但要是单独聘请一名花匠来管理,未免有些浪费。 所以工会从前些年就推出了联合聘请的合约,由一整个街区共同聘请一到两位花匠为统一打理花园,不仅方便了管理,更平摊了费用。 对花匠来说,这样的方法收入更高,而且更加稳定,因为与他们签订合同的是街区,不会因为某户人家的搬迁而失业。 花匠的费用是按面积算,每年一交,苍木的小花园只有二十平方米,一年的费用是4万摩拉。 苍木沉默,虽然换了个世界,但这本质还不是物业费吗。 反倒是居家女仆的推荐出乎了意料。 接待员小姐姐柔声细语地为她讲解:“是这样的,我看您的需求里有日常维持房屋清洁,负责饮食三餐,以及浆洗衣物是吗?” “对。” “居家女仆就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您可以选择住家或者不住家的,此外,对她们的婚姻情况有要求吗?我向您保证,我们工会的人员信誉经过了严格的筛选,绝对不会出现恶行。” “我要提醒一下,需要清洗的衣物可能有点多,一个人应付地来吗?”苍木自从手里有了钱,现在生活水平直线上升,衣服每天都不带重样,这个工作量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接待员小姐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实上,居家女仆是不负责清洗衣物的,她们的工作范围只包括,把脏衣服送到洗衣妇手中,再把洗好的衣服取回来。” 那就没问题了,苍木爽快地选择了这个推荐。 根据顾客的需求和情况,工会推荐一位21岁的女孩。已有三年工作经验,单身未婚,过往履历都是优秀,工资要求是每周2万摩拉,由于苍木不为其提供住宿,每周要多付2千的外宿费用。 合同签得很快,但房子的整体清洁是个大工程,所以距离搬进去还需要几天时间。 虽说住在分社也挺好的,但她还是希望有自己的隐私空间啦。 人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初在快言报住宿舍也住了三年多,怎么独自睡了几个月就适应不了。 连中午陪可莉吃饭时,她都看出了苍木的心不在焉。 她睁着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因为嘴里塞着食物,腮帮子都鼓得像皮薄馅大的白面包子。 “吃目吉吉李正木布凯星?”(苍木姐姐你怎么不开心?) 苍木翻了条手帕给可莉擦了擦残渣:“嘴里含着食物的时候说话不礼貌。” 她叹了一口气,回答这个问题:“姐姐很想快点搬到新房子里,可惜还要等上几天。” 蒙德人太自由了,工作效率也令人着急,始终是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换成璃月,今天晚上就能搬进去了。 无奈他们坚守八小时工作制,哪怕就剩最后一根钉子没打,天一黑照样丢下锤子去喝酒。 苍木对此毫无办法,毕竟对蒙德人来说,挣得多不如过得开心。 可莉咽下食物:“苍木姐姐要不要来可莉家住,可莉可以把房间让出来一半。” 苍木被小朋友的热情逗笑了:“我现在不缺地方住,可莉。我只是想快点搬进去。” “来嘛来嘛。”可莉拉住她的手开始放大招:“我可以给苍木姐姐讲故事,可莉也会做好吃的渔人吐司!” 苍木笑眯眯地看着撒娇的小朋友:“不对劲,你肯定另有所图。” 可莉眨巴一下眼睛,不懂就问:“另有所图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可莉是不是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呢?让我猜猜,是不是和琴团长有关系。” 可莉身体一僵,两条不安分的小胖腿晃来晃去:“可莉想回家睡,但是琴团长不同意,阿贝多哥哥也不在家,如果苍木姐姐能来就好了……” 苍木一下子就心软了。 这几天可莉都是睡在骑士团,身边没有监护人的她,自然是和琴住一间房,现在小朋友想家了,但独自放她回去居住未免太危险,琴是绝不可能允许的。 偏偏,琴一天到晚忙得像个甘雨,她带着可莉回家睡也不太可能。 现在,小朋友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苍木身上,谁能让她的期盼落空呢! 好吧,单身女孩子随随便便去别人家借宿是不太好,不过听说阿贝多现在处于雪山营地进行试验,应该没太大关系吧。 她低头,对视可莉渴求的大眼睛。 “好吧,我去收拾几件衣服,晚上给可莉做鱼丸吃好不好。” 可莉欢呼一声,冲过来抱住苍木:“谢谢苍木姐姐,苍木姐姐是好人!” 苍木狭促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是陪你回家好,还是鱼丸好。” 可莉“嘿嘿”一笑,“都好都好。” 鱼丸做起来不难,蒙德城位于湖上,一年四季都有鲜鱼售卖,花鳉太小,棘鱼太大,最后挑了两条流纹茶蝶鱼买下。 苍木挺喜欢吃鱼,准确来说,海鲜一类她都喜欢吃,吃得多了,对于怎么做也有不少心得。 鱼在摊上已经请人剔鳞挑线了,先把它们拆骨去刺,剜掉内脏,再去掉鱼皮和红色部分,只留下白色鱼肉,用刀背不停拍打使其成蓉,分次加入葱姜水和蛋清,打发起劲,最后捏成一个个小丸子。 整个过程中最累人的就是拍打部分。没有料理机就是麻烦,一顿饭接受,苍木只觉得自己手都抬不起来了。 要命,鱼丸这种东西就应该一次做大量再冻起来。 手好酸,今天就顺理成章地鸽了吧。 文可以鸽,澡不能不洗,苍木强撑着身体给可莉洗完澡,把小朋友领到房间,开始念晚安故事。 今天讲的故事是在【万物图书馆】里看到的。苍木一直在积极探索这些系统的功能,试图开发出隐藏用法。 【万物图书馆】只要输入书名就能看到书的内容,甚至可以深度沉浸。 于是苍木闲着没事就会瞎编一个书名进去捣鼓。 还真被她蒙对了几个,一旦蒙对,就像拿到了什么钥匙,另一扇神秘的大门逐渐对她开放了。 书和书之间是有联系的,苍木常常能在一本书里见到作家提起另一本书的名字。 这些单向的联系如此庞大繁杂,不知不觉构建起了一张专属于书的网络。 给可莉念的睡前故事,则是苍木翻阅万物图书馆以来,最喜欢的一则童话故事。 尽管手臂酸痛,精神困倦,但她再度读起这个故事时,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情不自禁地放缓声音,带着微笑—— “请给我画一只羊……” 第24章 第24章 可莉揉了揉眼睛,还在回味着甜蜜的梦境。 虽然记不清是什么了,但是有嘟嘟可,有大冒险,好开心! 她迫不及待地从小床上翻下来,准备和苍木姐姐分享好心情。 可莉踩着毛绒绒的兔子拖鞋,蹦蹦跳跳地下楼,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震起细微的灰尘,在光束的照耀下如此清晰。 “苍木姐姐苍木姐姐,你在哪里?” “我在厨房,早上好小可莉。”苍木姐姐又换了一件新裙子,可莉很喜欢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香香软软的苍木姐姐。 今天的苍木姐姐穿了一件白色裙子,裙子好漂亮,苍木姐姐也好漂亮,像阿贝多哥哥常画的塞西莉亚花。 人形塞西莉亚花走出来,端着一碟煎得喷香的提瓦特煎蛋。一边往玻璃杯里倒牛奶,一边招呼可莉:“快去刷牙,早饭准备好了,可莉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姐姐帮忙。” 可莉摇摇头,她已经是大孩子啦,大孩子是可以自己刷牙的,虽然现在要踩着椅子。 等可莉在自己的专用儿童椅坐下后,才发现今天的早餐格外不一样。 苍木姐姐做的提瓦特煎蛋是心形欸!好神奇! 三明治的里面露出来了,是花朵的形状! “好厉害,苍木姐姐是怎么做到的?”可莉一下子忘记了要分享的梦境,注意力被转移到造型独特的儿童早餐上。 苍木替她围好餐巾,“很简单,可莉想学吗?中午教你好不好。” “好!可莉要学,学会了做给大家吃,要做给琴团长,阿贝多哥哥,凯亚哥哥,丽莎阿……” 眼见小朋友开始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自己认识的人,苍木不得不再次把注意力引回来:“快吃吧,一会儿我们去街上挑匹布料,给可莉做新衣服。” 新衣服!可莉喜欢新衣服!但是身上这件是妈妈做的……舍不得。 “可以换着穿啊!”苍木一眼就看穿了可莉的纠结,不紧不慢地喝了半杯牛奶。 她现在对自己的手工能力充满了信心,并不是什么一朝觉醒缝纫天赋,而是昨天晚上苍木睡不着,在开启的【随机商店】里惨痛剁手,买下一台工业缝纫大礼包。 内含工业级缝纫机,锁边机,压褶机,纸样,各色各型号用线,纽扣…… 苍木付完钱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只能说熬夜让人脑子不清醒,惨痛的能力点余额提醒粗心主人,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抓紧赶稿了。 救命救命,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它又没打折我怎么就买了呢!!! 可能是注定,每个女孩子都无法逃离缝纫机的诱惑。 唉,买都买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按钮,苍木瞬间又找到了许多理由安慰自己。 她现在有飞云商会的股份,这种花销也算不上浪费吧。 大不了明天就买几块布练练手,以后衣服自己做,把钱挣回来。 可莉就是第一位被盯上的目标。 所有衣服里,童装是最好做的,苍木打算先给可莉做几件,找回点手感。 在现代,她离职后也报过缝纫课程,但由于北海道太远,每次去上课都要开车好久,便渐渐放弃,唯一的努力只剩下收藏了那位老师手工频道。 有句话说得好,我收藏了就等于学会了。 打版和量身的知识至少还记得,苍木摸索后,真像模像样地做出来一条儿童连衣裙。 因为布料选得好,花纹适合,工具齐整,再加上纸样版型不错,成品透露出一股简约而不简单的高级风格。 难道我真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吗?苍木得意洋洋地想。 可莉换上新衣服,好奇地摸着缝纫机,“新衣服是它做出来的吗?” “呃,是姐姐用缝纫机做出来的啦。”这玩意儿也支撑脚动真是太好了。 可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谢谢苍木姐姐,谢谢缝纫机姐姐。” 万物有灵阶段的小朋友就是可爱。 苍木心中一动,试探着在可莉面前把缝纫机收回去,见她面色如常,才心中略定。 看来提瓦特对于虚空取物的能力早已见怪不怪了、。以后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就是不知道这能力常不常见。 商队那边的角度来说,正常人肯定是没有那么多机会见识到的,但从游戏剧情来说,大家从来没有对旅行者的背包塞了那么多东西表示过惊讶。 苍木一直表现得很小心,也只有小心谨慎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一套小裙子是不够的,苍木又牵着可莉的手,给她买了配套的宽沿帽子,一双闪亮亮的同色小皮鞋,思考片刻,在帽沿上别上一朵毛绒绒的迷你向日葵。 和可莉的金发很是相称。 完美! 可莉显然也很喜欢这套装扮,小脸高兴地通红。 太过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服装店消磨太久,错过了日落时间。而此时,猎鹿人已经打烊。 那要不,去天使的馈赠看看。 虽然是酒吧,但应该有牛奶和果汁卖吧。 但是,有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迪卢克老爷今天值班? 迪卢克老爷似乎没认出来苍木,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们:“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也最好不要来这种地方。” 苍木被他一盯,分外羞愧地低下了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杯纯咖啡给我,一杯热牛奶给小朋友。” 可莉没来过酒吧,东张西望地四处看,对一切都非常新奇。 面前的吧台上推来盘子,摆着特制堆高高——蒙德往事。 对上苍木疑惑的视线,迪卢克显得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吃吧。” 可莉大概是饿了,自觉拿起刀叉把一半分给了身边的苍木,吃得两颊圆滚。 她一定饿坏了,苍木很是内疚,都是自己的疏忽。 吃到后面,可莉的速度放慢了,眼皮也开始上下打架。苍木警觉起来,“可莉困了吗?我们现在就走,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到家。” 但是来不及了,小孩子的睡意来得凶猛,前几分钟还能勉强打起精神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苍木付完钱的一小会儿,她坐在高脚椅上的身影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等等,不要睡啊!我没办法把人抱回去! 苍木扶住可莉,难得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处境。 她这具身体似乎因为实验的后遗症,一直很虚弱,平日里连重一点的实木伞都扛不动,可莉再怎么小也是个孩子,几十斤是少不了。 怎么办?难道要在这儿过夜吗?不知道上面二楼有没有包厢。 一双手贴着苍木的手臂伸出,布料的接触激得她肌肤一阵颤栗。 转头一看,迪卢克老爷已经换下了酒保服,稳稳地把可莉抱在怀中。 当事人浑然不觉已经身处异地,自在地扭了扭小脑袋,在暖烘烘的怀里换了个舒服姿势继续睡。 他瞥了目瞪口呆的苍木一眼,从柜台里拎起什么,简明扼要地开口:“带路。” 苍木无法拒绝这个帮助,小声道谢着走到前方带路。 夜风很凉,她的心很乱,出了酒馆门后脑子一片浆糊。 等镇定片刻后,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今天穿得像样。 苍木今天穿了一件类似玛丽莲梦露的经典白裙,露背,头发挽了起来,只余下耳侧的两缕随风轻舞。 脖子上反戴多层的细金项圈,在背后垂下长长的金色流苏,此刻随着走动,能感到它们轻轻在赤/裸的背部拂过。 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引人注目的装扮,但苍木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从身后传来的视线,这让她心里产生了点莫名其妙的失落。 她装作看可莉,回头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迪卢克的神情。 对方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衬得苍木的小心思更显得龌龊。 好吧,你怎么能这么想他,这可是迪卢克!身体力行践行着骑士精神的人,美色难道能对他如同蝙蝠侠一般的意志产生效果吗? 而且似乎已经全然忘了他救过的人。 这么说的确不太好,哪有施救者记人的道理,她这个被救者才应该念念不忘,然后在某一天提着礼物,庄重地,礼数周全地登门拜访。 双方经过一番客气吹嘘后,大概率在晨曦酒庄留下来吃一顿贵族晚餐,小心翼翼地琢磨着不同勺子和叉子的用法,继续着吹捧和不停感恩。 晚餐结束,说着情深义重的话道别,日后日子里却再也不相见。 这才是完整的社交报恩流程啊! 哪像现在,因为粗心大意错过餐馆就餐时间,不得不把小孩子带到酒馆,结果偶遇了救命恩人——听起来太玄乎了,谁会信啊! 这种程度放在她笔下的小说里都会有人觉得离谱啊! 而且这样真的很虚假,哪怕当事人心知肚明自己的真正意图,也不得不承认,这套流程在外人看来,真的是心机满满的色/诱套路。 甚至不惜拿小孩子下注,关键是真的成功了。 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该唾弃自己,救命,我真没有这个意思啊! 苍木悻悻地走在前面,原本衣服单薄,现在更觉得夜风苦寒,巴巴托斯不是把蒙德吹平了吗?怎么还这么冷? 她一路胡思乱想着向前走,好使时间不至于漫长。 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还是松了口气。 迪卢克轻轻把可莉放在小床上,苍木给她拉好被子,接着秉承着社交礼仪把人送到门外致谢。 迪卢克一直沉默着,出门时递来两瓶牛奶。 苍木疑惑下意识拒绝:“可莉喝不了这么多……” “给你的。”迪卢克依旧是垂着眼的模样,看不清神色,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却轻声打断了她。 “我记得你在酒庄时很喜欢喝。”他似乎想要看她一眼,目光在扫过脖颈处又触电般缩回去。 苍木眼尖,只看见火红发丝下藏着同样色泽的耳垂。 “白裙子一直很配你。” 第25章 第25章 凌晨三点,苍木还瞪着天花板。 迪卢克什么意思啊啊啊啊!!! 苍木翻身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褥中,长长的“呜——”了一声。 那句赞美太让人震惊了,堪比雷锤愚人众的一击蓄力,把接下来的记忆砸得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迪卢克老爷是怎么离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楼,清醒以后就发现已经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得像平底锅里不停翻面的煎鱼。 救命啊救命啊!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苍木痛苦地坐起身,揪着头发,睡不着了。 人际交往里最忌讳的就是自以为是,感情中尤甚,苍木每次看电视剧时遇到某一方误以为他人迷恋自己的情节,她会比当事人更尴尬是。 可迪卢克老爷又不像是对她没意思的样子。 那个像滴血一样通红的耳垂…… 呜呜呜呜呜,要是爱情能像赚钱一样容易就好了。 苍木揉了揉脸,起身披了件外衣去盥洗室。 深夜的自来水很是冰冷,她狠狠掬一捧水泼在脸上,刺骨的温度瞬间带走少女怀春的心绪。 苍木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凌乱的黑发有几缕被打湿,黏在颊边鬓角,脸色惨白,嘴唇和眼角却泛着异样的红晕。 她要么看起来沉湎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要么陷身在一次经久不退的高烧中。 不能再靠近迪卢克了。 她怕自己真的会爱上他。 苍木沉默着用同样冰冷的指尖梳理着微卷的长发,把散乱的发丝勾到耳畔。 就让这事过去吧。没准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晚上那么黑,视力不是很好的人看错误认都是常有的事情。 况且,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晚上最易胡思乱想,人家看见故人回想往日时光再正常不过了。 赞美不一定是送给人的,也有可能是送给人所经历,却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苍木整理好仪表,拎着小提灯走出房间,准备去看看可莉有没有踢被子。 ------------------------------------- 阿贝多结束完实验,时间比他计划中耽搁了不少,主要原因是因为在回程路上遇到了一群伪装成薄荷丛,偷袭行人的骗骗花,在消灭这些魔物后,把千恩万谢的行人送回去花了意料外的时间。 在雪山上的课题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履行承诺,好好陪陪可莉了。 路上耽误许久,即使加快脚步,回到蒙德时仍迫近深夜,城门处守城的骑士都略显困倦,见到他时也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阿贝多并没有觉得冒犯,事实上这样正合他的心意。 在人际交往方面,阿贝多坚信——想要维持一段亲密感情,往往比建立它更需要付出能量,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唯一能让他真心实意感到头疼的,只剩下他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的可莉了。 所以,当发现可莉陷入危险时,一向显得从容而冷静的炼金术士,眼神也不免冷冽起来。 是谁? 他思考着,轻巧而无声无息地推开家门,楼梯上方,可莉的房间门缝里还显露出某些微光,不可能是可莉,这个时间违背她的生物钟,那会是谁在可莉的房间呢?可莉在对方手上吗? 阿贝多唤出佩剑,顺着楼梯拾阶而上。 苍木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外套,她看看可莉睡得红扑扑的,苹果一样红润的小脸蛋,不由得被这份恬静所打动,紧蹙的眉心也慢慢舒缓起来了。 苍木起身,想要查看窗户是否关紧,就在她站定的一瞬间,敏锐的直觉疯狂向她发送着警报—— 有人闯进房子里了!!! 这念头出现的瞬间,苍木睡衣的背后被冷汗浸湿,经历多次暗杀之下磨砺出的直觉不会骗人,她掐了一把掌心,腿仍然抖,只好狠狠咬着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和以往经历的暗杀不一样,她从来没处于这么虚弱的状态,不仅身体无力,速度迟缓,更处于一个无人保护的状态。 要命,以前她面对这种暗杀的经验就是尽可能迅速躲进特制办公桌下方,然后按下紧急呼救的按钮,隔壁同事就会打破墙壁来把敌人处理掉。 独自应敌的情景,苍木真没遇见过,老板也不会任由她危险到这种地步。 不能慌张,可莉还在这里。 必须要保护好她! 苍木吃力地抱起可莉,这个动作似乎引起了入室者的注意力,她听到对方上楼梯时的轻微响动了。 苍木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抓紧动作,三更半夜地闯进他人房子,不是小偷就是惯犯,肯定对情况早有摸点调查,清楚房子里只有女人和小孩。 她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希望对方只是为钱而来,实在不行她也能接受某些条件,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 阿贝多感知到,房间能有两个气息,其中一个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可莉,此时的气息轻而缓,显然是进入了熟睡的状态。 另一个的气息,很……奇妙,很轻很细,更接近曾经观察的某种鸟类,而非人类的习惯。 这令他想到某个人——[怪鸟]。 可,阿贝多一瞬间又感到困惑,[怪鸟]不是一向只盗窃文物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好吧,在大多数蒙德人眼中,神秘的炼金术师所接触制造和研究的产物,总是少不了不少古老制品。 就是不知他为何而来。 希望他只是为财,但如果把注意打到了可莉身上,阿贝多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单手剑。 他一定会让[怪鸟]发自内心地渴求死亡的眷顾。 两个气息贴近了。 阿贝多不再犹豫,快速向前,推开了房门。 一击强光猝不及防地在眼前炸开,阿贝多生理反射地闭上了眼,情不自禁留下泪水。 该死!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某件物品就裹挟着风声向他的位置飞速袭来。 苍木不擅长战斗,但她认识一群除了打架水平突破天际,甚至几乎把其他方面都衬托得一塌糊涂的同事们。 一位用剑的同事告诉苍木,战斗的胜负,往往是看谁更能抓住机会,一击制胜。 而机会,倏忽间,转瞬即逝。 苍木当时只觉得果然商场如战场,她的操盘风格也是极端大胆而精细,最考验短时间的变化,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 现在,一方情况未知,一方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她必须把开门的这个瞬间利用到极致。 先用仓库里找到的强光手电干扰对方视线,紧接着趁其不备把提灯丢过去,就是现在—— 阿贝多躲开了。 即使视力受阻,但他依旧是“白垩之子”,黄金的莱茵多特的至高作品。 身体的反应力依旧存在,阿贝多将头一偏,躲开了那来势汹汹的提灯,任凭它跌落不远处,玻璃碎裂一地。 等等,战斗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张开护盾,将接踵而至的液体挡在盾外。 当它们滑落至地面时,忽然猛烈地燃烧起来了,房间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是灯油,阿贝多明悟,[怪鸟]在他开门的一瞬间,用强光使他失去视力,接着把提灯的大部分灯油取出,用提灯本身作为第二层佯攻,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泼过来的灯油。 有意思,如果他没猜错,灯油里还混入了大量的水,两者并不互溶,灯油会浮在水面上,使火源四处蔓延,更加难以预料。 绝妙的手笔,如果不是他可以利用岩元素在身边生成结晶护盾,可能真的会败在这精心策划的袭击下。 但,想要这些来对付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那未免托大了。 阿贝多猛然睁开双眼,人造人的身体素质极高,顷刻间,他原本被强光直射过的视力已然恢复如初。 当他终于看清房内布局时,却见到了让他瞳孔紧缩的一幕。 背对着他的[怪鸟],正奋力把什么,从大开着的阁楼窗户,丢向屋外。 而丢出去的东西——用绳子捆住的四叶草图案的被子捆成一团,里面包裹的东西不停扭动着,像是一个拼命挣扎的儿童——可莉!! 怒火一瞬间席卷了阿贝多的心灵,过于陌生而强烈的感情,使他残酷的一面也为之显露。 阿贝多扑了上去。 苍木也在赌,直觉告诉她,入室者的脚步路线都相当明确——从一开始,就将目标锁定在了这里。 这件儿童房里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苍木环视一周,不得不接受事实。 答案毫无疑问,是可莉。 那只能赌一把了,她用被子和绳索伪装成可莉抱在怀里,本人则趁这个机会,从阳台窗户翻出去,可以沿着屋顶跳跃逃生。 可她没想到对方有元素力,在看见结晶护盾张开的那一刻,苍木心凉了半截,只能紧急将伪装的包裹丢出去,期望这个动静听起来像紧急逃生。 但下一秒,身后风声袭来,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对方擒住她的脖子,力气太大,苍木感觉自己要断气了。 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被抛向空中,苍木也终于看清了“入室者”的真实面容。 金发,蓝绿眼,好眼熟。 缺氧的大脑反应迟缓,直到对方将她作为降落的缓冲,在剧痛带来的晕厥的前一秒,苍木瞥见了对方苍白脖颈间的金色十字星。 啊,是阿贝多。 阿贝多我草你个莱茵多特,伴随着剧痛,还有身上切切实实传来的下落攻击。苍木咬牙切齿地想,你大晚上回家敲个门会死吗? 阿贝多皱着眉,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少女,作为缓冲的一方绝不好受,她身体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骨骼断裂的表现,身下慢慢延出血迹,人已经陷入昏迷。 他又看向那个仍在不停扭动的包裹,轻得不可思议,不像是里面藏着一个孩子的重量。 用单手剑挑断绳索,里面赫然露出——一只不停扭动身体的七彩花? 更重要的是,可莉从上方的阁楼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阿贝多哥哥……” 可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大喊起来:“苍木姐姐!苍木姐姐怎么了!!!” 坏了,阿贝多冷静地想,我好像打错人了。 第26章 第26章 这大概是,阿贝多有史以来经历过,最混乱的一个夜晚。 可莉在大哭,房屋室内泼洒的灯油还在燃烧,被刚刚打斗惊醒的邻居陆陆续续地提着防风灯出来查看情况。 离得近的砂糖已经赶到,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目光在他和这个女孩之间巡视,颤抖地捂住嘴:“阿贝多老师,这,这是怎么回事……苍木小姐,她为什么会……你,她……” 砂糖已经完全被眼前一幕吓傻,一向成熟稳重,从容不迫的阿贝多老师提着剑,压在苍木小姐身上,而苍木小姐的状况,让人很难用“一场意外”来给这一幕下定义。 阿贝多脱下外套,把女孩裹起来,有些无奈地对砂糖解释:“抱歉,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现在这位女士需要急救,砂糖,可以拜托你帮我照看可莉,整理现场吗?” 砂糖呆滞着,长时间养成的助手习惯让她下意识点头。 阿贝多松口气,摸出一支炼金药剂想给怀里的女孩灌下去。 她的情况太糟糕,即使被抱住的现在,身体也依旧在不同失血,呼吸肉眼可见地微弱而痛苦,灌下去的药剂沿着嘴角流淌。 肋骨一定戳破了她的肺部,也许还有气管。 阿贝多当机立断将剩余药剂含在口中,心中默念“抱歉”,贴上柔软的嘴唇。 很冷,她在失温。 好在药剂见效很快,对方脸上逐渐出现些许血色。 夜晚的蒙德太冷,阿贝多抱起她,快步赶往教堂。 修女们被喊醒时还一脸不满,很快又因伤势吓一跳。芭芭拉难以独自招架如此情况,有人自发跑去通知琴。 当代理团长满脸焦急地赶来,正好凑上蒙德的第一缕阳光。 片刻后,善后结束的砂糖拉着抽抽搭搭的可莉也到了。 可莉哭得不停打嗝,一直闹着要见苍木姐姐。 砂糖熄灭了火势,抢救了一些危险炼金物件,送走了被热心邻居喊来的骑士团,却怎么也哄不好可莉。 加上她也着实担心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答应可莉带她来见见苍木小姐。 “阿贝多……呜…哥哥……苍木姐姐……怎么呜呜……” 可莉明明记得今天一整天都过得很开心,苍木姐姐还给她做一条新裙子,她们高高兴兴地出去逛街,然后可莉睡着了,为什么醒来以后,苍木姐姐却流了那么多血呢? “这事情有点复杂,可莉,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醒来的吗?”阿贝多久违地感到头疼,他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经过,只是仍需要确认。 “在,在衣柜里。”可莉想了想,小声回答。 她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很快又蓄起眼泪:“真的会没事吗……好多血呜呜呜……路上的血…… 出血量太大,一路上都陆续有血迹滴落,可莉和砂糖正是顺着血迹找来的。 等天亮,蒙德居民们必然不可阻挡地谈论起这件事。 希望这位小姐不会感到困扰。 “我向你保证,可莉。”阿贝多本想抱抱可莉,但考虑到他蹭了满身血渍,改为蹲下身来平视孩子:“阿贝多哥哥向可莉保证,苍木是吗?她一定会没事的。” 他接着看向欲言又止的砂糖,叹了口气:“等琴出来,我会向你们一同解释的。” 阿贝多从来没如此狼狈过,蓝色衬衫被血浸染,现在已经氧化成某种古怪的棕色,发绳在赶路中遗失,此时发丝散乱,神情也略显憔悴。 直至中午,琴才满脸疲惫地从病房走出。 事情经历并不难推测,两人都把对方误认为心怀不轨之辈,阿贝多此前一直在雪山进行实验,并不知道家里有人借住,苍木得到的消息是雪山实验会持续很久,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产生了信息差。 阿贝多怀疑对方劫持可莉,加上苍木的动作的确是故意引人误会,盛怒之下出手毫无克制。 苍木身体虚弱,担心歹徒图谋不轨,因此剑行偏锋。 原本就比常人更显脆弱的苍木,受的伤也因此格外严重。 即使是琴听完来龙去脉也不由得沉默了。 “抱歉,”她满怀歉意地单手虚按胸前:“这件事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不该把照看可莉的职责完全分担给苍木小姐。如果可莉还和我住在一起,这件事也不会……” 阿贝多摇摇头:“不关你事,琴,如果不是我过于莽撞,苍木小姐至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芭芭拉从推开的门缝里露了个脑袋:“她要醒了,谁是家属?” 可莉像小炮弹一样冲进去。 ------------------------------------- 身体很轻盈。 这是苍木醒来的第一感受,没有疼痛,反而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她睁开眼睛,有个小女孩哒哒哒地跑进来望着自己。 “是可莉啊。”苍木挣扎着想要起身,身旁的芭芭拉赶忙搀扶了她一把。 她把小声呜咽的可莉拢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吓坏了吧,真是抱歉,回头请你吃糖。” 可莉摇摇头,继续往怀里埋了埋,把她抱得更紧。 “你好,苍木小姐,我是阿贝多,关于此前的行为,我非常抱歉,一切损失我都会负责,各种需要也尽管开口。” 苍木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怎么说呢,比起游戏里略显幼态的少年体型,阿贝多看上去更接近立绘,介于青年与少年人之间,头发也很浓密,虽然可能还是没有迪卢克老爷这种成年体型高大,但青涩感混杂了他奇特的学者艺术家气质,显得格外迷人。 当他用那双极光一般独特的青蓝色眼睛望过来时,任何人似乎都无法拒绝阿贝多的请求。 苍木眨了眨眼睛:“啊,不用,可莉没事就好。”她笑起来,拍拍可莉,轻声哄着小朋友。 “可莉没事真是太好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啦,哦!我把灯油泼出去,房子里的情况还好吗?” “砂糖扑灭了火势,灯油量小,并无大碍。” 芭芭拉尽职尽责地捏了捏她的手臂,检查着恢复情况:“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和我说哦!” 苍木感受着身体:“很轻松,或者说从来没这么轻松过,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腰部有点奇怪,算不上疼痛,但很奇怪。” 阿贝多立即被赶了出去,苍木趴在床上,任由芭芭拉掀开衣服,仔细查找着病源。 “从外表来看,没有发现异常呢。苍木小姐,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芭芭拉谨慎地选择着用语。 苍木绞尽脑汁挑选着形容词:“靠近尾椎的地方,很?充实的感觉。就好像那块部位的肌肉密度突然增加,一定要类比,那就像伤口愈合时候泛痒的感觉。” “其实也没什么,找不到就算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小牧师还是显得非常内疚:“这个,理论上来说现在就可以,但我建议您还是再修养半个月。唉,要是我的治疗再厉害一点就好了,也不会找不到病源。” 苍木嘴上安慰着芭芭拉,心里却打定主意做个叛逆患者。 这个月以来她都没怎么写稿子,昨天买缝纫机又花掉那么多能量点,再修养人就真的要死了。 芭芭拉抿了抿嘴唇:“哪,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来找我哦!我平日里就在教堂活动。” ------------------------------------- 尽管苍木再三推辞,但阿贝多还是坚持把她带回家,还承诺接下来几天会亲自照顾她。 啊这!要不算了吧。 和可莉住在一起是成年人看管未成年小朋友,但孤男寡女住一间房子,苍木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晚饭是阿贝多下厨,吃得苍木食不知味,阿贝多身上的学者气质,让她的“研究人员ptsd”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 倒是可莉重新变回活力满满的小太阳,还把自己的饭后水果让给苍木。 房子已经装修好,女仆也走马上任,今天晚上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吧。 碗碟清洁工作也被阿贝多一手包揽。苍木和可莉被赶到客房,由于可莉的儿童房起火,所以在重新翻装之前,可莉要暂时和她一起睡在客房。 所有家务阿贝多都没让她沾手,唯独帮可莉洗澡这件事,他一脸为难地请求苍木帮忙。 “以前还好,现在可莉越来越大,我尽力教她独立洗浴,多少还是不放心,能拜托你稍微看着点可莉吗?” 可莉已经很习惯和苍木姐姐一起洗澡。 她兴高采烈地在浴缸里推着纸船,笑得无忧无虑。 只有肮脏的大人在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一句同居邀请。 瞎想什么呢?不要自作多情啊! 苍木哄睡可莉后,杀气腾腾地翻出打字机,开始码字。 男人只会让人分心,唯独码字不会,码字能让你赚钱,能让你圆梦。 苍木装好白纸,轻车熟路地开始敲打键盘。 写吧,今天就写个三万三,不写完不睡觉。 第27章 第27章 现在写的这本书名叫《百味人生》。 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本美食文。在苍木的计划中,《百味人生》算是公路美食类型。 故事由配角的视角展开,在一个陌生小镇流浪偷窃的小女孩某天瞄上了新来到的肥羊。 就在她得手之际,对方却一把抓住了小偷的手,小女孩挣脱不开,绝望地以为会被按道上规矩,砍掉一只手。 没想到肥羊却给她煮了碗汤,温暖的汤打动了小女孩的心房,她开始好奇这个女人的来历,于是故事就此展开。 主线剧情就是流浪厨师带着小跟班一路挑战各种美食家,中间混杂着人生感悟。 统共一百个小故事,苍木计划每篇写6千到1万左右,每3千字为一章,在青木报上日更。 之前的剧情已经写到——原来小女孩并不是出生就是流浪儿,她曾经有一个温暖而富裕的家庭,母亲因生她而难产,但父亲很是宠爱她,亲手把她带大。 在这个美食至上的世界,厨师们有着狮群一样的规则。 每一个成功厨师的流程,几乎是公认的——从成为学徒开始历练,学成后就不断开始流浪,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挑战那些拥有店铺的星级厨师,赢了的人继承店铺。 输的人有几种结果,最常见的是被驱逐,继续在流浪的途中磨砺自身厨艺,直至下一次挑战。 最好是被招揽,留下当副手,或许有一天可以身负重任,去打败别的厨师赢下店铺,或是继承店铺。 最坏的结果,就是身死。 她的父亲作为镇上唯一的二星厨师,专心经营着店铺,不料却惨遭徒弟背叛,于状态不佳时强制参与了“食斗”。 “食斗”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比赛,厨师们原本只是以此进行切磋交流,后来渐渐演变出了生死不休的场面。 女孩父亲参与的就是后一种,他死后,徒弟继承餐厅,曾经的小主人被赶出家门,流浪至今,为了生存,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盗窃。 流浪厨师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女孩问她姓名时,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今晚的唯一一句话:“百味,我的名字。” 第二天,百味径直前往餐厅,挑战当年的徒弟,女孩百般阻挠却毫无成效。 徒弟虽然心术不正却天赋异禀,当年的师傅正是察觉他过于急躁才意图磨磨他的性格,却被误认为逐出师门,结下血仇,如今,经过几年的打磨,他已经成为了一名三星厨师,即使放在附近的大城市,也是寥寥无几的强者。 两人要比拼的菜品,偏偏还是徒弟最为擅长的——馄饨。 女孩满心悲凉地注视着这场比赛,认为百味必然会像往常的挑战者一样,死在徒弟的手上。 就在这时—— 门被轻轻叩响了,苍木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扶了扶额角,轻声道:“请进。” 敲门的是阿贝多,他穿着居家常服,蓝色的真丝衬衫冲淡了过于冷淡的气质,终于不让人觉得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阿贝多端着杯两杯热牛奶进来:“打扰了,看到客房的门缝还有微光,以为你们还没睡,想送些饮品过来。现在看来,我是不是来错了。” 对啊,你打断了一个作者的思路,现在她又要重新构思了,你简直罪大恶极…… 这种话苍木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毕竟阿贝多是一番好意。 他学着苍木的样子坐在地毯上,有些委屈地蜷缩着长腿:“为什么不去书桌上写,恕我直言,长期维持这种姿势对你的脊椎并不友好。” 苍木轻手轻脚地把打字机从矮桌上挪开,接过阿贝多手中的牛奶,轻声道了谢,压低声音解释道:“书桌离床太近了,我怕会吵醒可莉。” 可莉已经睡下了,阿贝多只好自己喝。两个人无言地对坐着,气氛滞凝到尴尬,苍木略感不自在地揉着裙摆。 好在如果阿贝多愿意,一向和大家保持友善而疏远关系的首席炼金术士就是非常善于聊天的人。 他问了近期可莉的状况,说起这个苍木就来精神。 阿贝多看着她,原本隐隐流露着抗拒意味的少女,此刻眼睛闪闪发光,笑容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可莉,即使因为可莉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生命垂危也没想过责怪她。 刚刚的牛奶在她嘴角留下一圈奶胡子,但本人似乎没注意到,阿贝多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只是静静地欣赏着。 “说起来,”他指着一旁的打字机,有些好奇:“你是靠着这个来进行创造的吗?” 阿贝多轻扫一眼那些键盘上的字母,即使对他而言,并不是正放,天才的炼金术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源:“枫丹语?但快言报上的语种不是提瓦特通用语吗。” “的确是通用语。”苍木有些讶然:“等等,你看过快言报!” “看过。”实际上是蒂玛乌斯在追连载,期期不落,他也见过凯亚在给可莉讲上面的故事,借此糊弄小朋友。 “这种打字机现在还是很小众的发明,听说大家都觉得难用,速度缓慢,写起来也是大小死板的一行一行,不比手写方便,只有枫丹那边特定人群中流行,所以没有通用语的版本。” 苍木说到这儿也不禁犯愁。 《仙途》一开始就是用枫丹语写的,好在背景是架空的魔幻修仙大陆,所以问题不大,后来学会了璃月语言文字,她就改为用简体字来写,再翻译成通用语。 虽然有些差别,但翻译者和作者都是她本人,这点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不同语种下的写作状态其实是不一样的,这篇《百味人生》光从书名和主角名字就知道是类似华夏背景,她熟悉且想写的菜品也多是华夏菜系。 用枫丹语,果真还是非常别扭。 现在没有智能输入法,根本没有什么能容纳那么多汉字的键盘。 而且她又不止会一种语言,日后还想写各种背景的小说,就要切换不同语言,头疼,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客制化服务。 阿贝多轻轻微微附身,蓝绿色的美丽眼眸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机器:“我可以看看它是如何被使用的吗?” 苍木想了想,换上了张新的白纸,重新进行敲打。 她将写好的纸张递给阿贝多。 “这似乎和我记忆中的枫丹语有些出入,我能知道它的意思吗?” “onnevoitbienqu’aveclecoeurl’essentielestinvisiblepourlesyeux意思是——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楚事物的本质,而真正重要的东西是无法用眼去看的。出自《小王子》,是一篇我非常喜欢的童话,可莉也很喜欢这个故事,还有三天我们就能讲完了。” 阿贝多冷静地开口:“可你似乎明天就要搬走了。” 苍木“呃”了一声,在对方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眼睛前败场了,不得不承认:“是的,我打算明天就搬走。” “是因为担心流言蜚语吗?”阿贝多轻声道:“关于这点你大可不必在意,蒙德的风气远比璃月开放许多,大家不会说什么的。”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可以搬到骑士团的炼金工坊去,那里也有宿舍……” “不不。”苍木不得不打断他,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听起来更奇怪了,我简直像什么鸠占鹊巢的反派角色,占据别人的财产和亲人,把真正的主人赶走什么的。” 她叹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诚恳,解释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也不是那些流言。”的确是因为害怕流言。 “事实上,呃……”苍木编不出来了。 “事实上?”阿贝多疑惑地重复一遍,有意无意地歪了下脑袋。 要命,他做这个动作有太犯规了。 苍木把眼睛艰难地移向别处,开始瞎扯:“我没什么和男性同居的经验,不是很习惯。” “那好吧。”阿贝多也跟着叹了口气,垂下眼睛的模样简直让人心碎:“本来多照顾你一些就是我的责任,但如果让你产生了不适,我非常抱歉。虽然这个请求很不好意思——能至少给可莉讲完这个故事再走吗?” 一想到可莉,苍木就动摇了。 如果听不完故事,她想到自己追连载时却发现作者弃坑跑路的惨状。再想到可莉一脸失望的表情…… 那就,再留几天吧。 反正房子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看到苍木点了头,阿贝多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欣喜表情。 “那么夜已深,我也不多打扰了。”阿贝多起身,苍木也跟着把人送出门口。 “对了!”他似乎想到什么,猝不及防的一个转身,苍木直接撞进了一个糅杂着薄荷与冰雪气息的怀中。 “抱歉。”她慌忙退开,心脏不争气地加速。 “没事的,我想问,明天的早餐,有什么特殊需求吗?”那双眼睛如此专注地望过来,让人怀疑对方的世界里是否只剩下自己。 苍木胡乱点了几个菜,觉得心口都在这注视下隐隐发烫。 “好的,”阿贝多俯身,青年原本就比苍木高大,此时更是完全将她挡在了自己的影子中。 他略靠近少女的耳朵,却没有过分逾越地凑上去,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位置,优雅到如同王子一般的腔调压低了声线,传到耳朵时仿佛要连着心脏一同震得酥麻——“晚安,小姐。” “做个甜梦。” 第28章 第 28 章 直至第二日的中午, 苍木才略显迟缓地想到一件事。 她只是要从阿贝多家搬出去,又不是和可莉再也不见面了, 怎么会听不完故事呢! 都怪阿贝——等等,他好像也没说相关字眼。 苍木仔细回想一下原话,沮丧地捂住了脸。人家一个字都没说,是她自己想到那方面去了。 不,也不能全是自己的锅,阿贝多当时的语气神情,把她向那方面暗示过去。 可恶,中计了。 苍木愤怒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可莉今天被凯亚带出去,阿贝多刚刚结束实验在家撰写报告。 她还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留在那里,干脆抱着打字机跑出来。 猫尾酒馆没开门,苍木最后兜兜转转, 还是来到天使的馈赠。 中午的酒馆空空如也,只有查尔斯在慢悠悠地擦着柜台。 苍木点了杯之前没喝到嘴的咖啡,直奔二楼的僻静角落,开始写《百味人生》 徒弟已经煮好了馄饨, 给评委品尝后, 得到了极高赞誉。 就在女孩以为百味必输无疑时,她掀开了锅—— 浓烈而霸道的香气瞬间蔓延了这间不小的餐馆。 毫无疑问, 根据后手必胜的定律,百味赢了。 嗯,这里穿插着美食解说和知识。 她赢下了这间餐馆,也可以随意取走败者的一切, 连小姑娘都设身处地, 为百味激动不已, 她却只是问徒弟,当年在外流浪时,有没有见过一位黑袍神秘人。 在得到关于那位神秘人的只言片语之后,百味便心满意足,她并未继承店铺,也无意按着胜者的规矩处置徒弟,只想转身离开。 评委和观众们都惊呆了,食斗的死斗形式流行至今还从未见过有胜者如此,没人敢阻拦她,最后还是小女孩站了出来,询问百味的意见。 刚刚还能对食材菜谱滔滔不绝的百味,在这方面却显得惊人的迟钝。 闹出了让人哭笑不得的笑话。 战败的徒弟适当地发出败者哀嚎,开始讲述当年叛变的心路历程,身为知情者的小女孩揭露真相——于是事情按照套路解决,徒弟跪在地上为自己的错误而痛哭。 最后,当次日百味动身出发时,小女孩却从后面跟上来,整装待发的她绝对跟随百味一同冒险,学习厨艺,再靠自己的力量打败徒弟,进行复仇。 她向百味做了自我介绍:“我是人生,你以后的旅伴,今后的日子会多多关照你的。”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按照标准套路化流程写出来的故事。 主线剧情是百味和人生的冒险。 副线则是,百味寻找黑袍神秘人的信息。中间穿插着不同故事,逐步完善世界背景。 双主角的人设也很清晰,实力强大却不通人情世故的百味推进线索,精于市井的人生负责进行解说和烘托情绪,故事的视角也以人生视角为主。 非常标准的互补型人设,旅行者和派蒙也是这个核心套路。 但是苍木思索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这篇的总体观感和语句,由于有了充分时间来精雕细琢,苍木甚至感觉这篇比《仙途》写得更好。 所有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呢? 算了,这个时候往往找不到答案,灵感的关键火花只在一瞬间闪烁,在那之前,先继续往下写吧。 接下来的事情无非就是换新地图,接触不同的角色进行食斗。 菜谱是早已想好的,内容也胸有成竹。 中午的酒馆往往人流稀疏,二楼更是看起来像包了场,没人来打扰一个作家的工作。 苍木一口气从临近中午写到了傍晚,写了六个小时,直至楼下喝酒聊天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她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打字机。 六个小时只喝了杯咖啡,苍木决定下楼找点吃的。写作是脑力活动,高度消耗糖分,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吃点甜食。 吧台后的酒保已经换人了,火红头发的迪卢克老爷站得像一杆旗帜,他扎起高马尾,锋利的气质更显凝重,冷着脸巡视酒馆内部,没人敢坐——除了凯亚,骑兵队长嬉皮笑脸地坐在吧台前的卡座上,和迪卢克聊着什么,虽然看上去只是单方面聊天。 苍木饿得够呛,刚刚站起来的瞬间甚至眼前一黑,再不吃点甜的,她感觉自己的低血糖要犯了。 于是顾不得可能会有的,迪卢克老爷的冷脸和凯亚的试探,径直走到吧台。 “有没有百利甜,浇上鲜奶油和焦糖酱。” 迪卢克不出所料地冷脸拒绝:“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身份证明是和你看着办的,我成没成年,你还不清楚吗?”她叹了口气,不再去试图说服这位倔强而坚守底线的酒庄老板:“那什么都好,麻烦给我加很多糖,甜的东西都要。”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杯蜂蜜水。 苍木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终于感觉胃里不再感到空荡荡地烧灼,同时饥饿感慢慢涌上来。 灵感像一道霹雳一样击中她——想到了,缺少的就是这种饥饿的状态,不然再怎么描写色香味全,实际都和漂亮的摆件无异。 苍木兴奋至极,直接在吧台上掏出稿纸和钢笔开始修改,连凯亚的旁敲侧击都没有理会,全身心沉浸在写作中的人遇到回答只会“嗯嗯嗯”。 ------------------------------------- “真是投入啊你。”凯亚笑眯眯地看过来:“在写什么好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苍木迟钝地抬起脖子,活动手腕,关节处像生锈的零件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现在反而不怎么饿了,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胃部倒不如说是麻木。 改完稿子的苍木心情很好,但还是拒绝了凯亚:“不行哦,这些稿子在出版前都属于内部的绝密文件,想看的话再等半个月就能见到了。” 凯亚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动作:“好吧,那能让我请你喝一杯吗?” “已经拒绝了一个请求,总不能连这个也无情的拒绝吧。” 即使知道他不怀好意,但谁会拒绝一个风趣幽默的骑兵队长呢。 他来调查就调查好了,自己的异世界身份又不是秘密,当年已经查过一遍,总不能现在还能挖出新东西。 况且,苍木本身也很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谜团。尤其是,博士对她的身体做了些什么实验,身体虚弱的副作用还能不能治好。 凯亚套话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她一个前同事,或者说这类聪明人都是如此? 连经常把工作丢给别人的样子也如此让人共同的咬牙切齿。 她为琴感到深深的敬意,同时再次庆幸自己脱离苦海。 凯亚虽然是说喝一杯,但碍于迪卢克老爷is watg you,最后也只弄来一杯低度数的果酒。 苍木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但她忘了一件事。 第一,这不是她久经磨练过酒量的身体。 第二,空腹喝酒更容易醉。 “好了好了。”苍木摆摆手,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神志有些不清晰,说起话来开始大舌头:“有什么回头再问吧,我又不会跑。” 凯亚也爽快地笑了下:“是我送你回去,还是麻烦一下我们的迪卢克老爷。” “都不用啦。”苍木信心满满:“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然后,在凯亚和迪卢克的注视下,她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更干脆利落地倒下去。 “小心些。”苍木又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不是每次都在你身边的。” 即使一时半会看不清东西,苍木还是下意识为自己辩解道:“是低血糖啦。” 不知为何,她感觉有人更生气了。 醉鬼用仅剩不多的理智混合着直觉思考三秒,决定闭眼装死。往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更深地钻了钻。 她听到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张嘴。” 乖乖照做,下一秒,嘴里被塞了颗糖,是落落莓口味的!苍木幸福地眯起眼睛,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一样任人摆布。 阿贝多把彻底醉过去的少女背在背上,向两人告辞。 “即使已经成年了,也不该让一位独身的女士在这个时间段喝醉。”话是朝着凯亚说的,眼睛是看着迪卢克的。 凯亚打着哈哈,眼睛却在透露出“打起来打起来”的吃瓜意味,反正乐子人永远不嫌事儿大。 奈何正主们不为所动,某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交锋后,阿贝多带着人离开了。 苍木的酒品很好,从来不发酒疯,现在她乖乖趴在阿贝多背上,只是走到一半冷不丁开口:“阿贝多,你是在攻略我吗?” 她的声音太冷静了,完全不像是醉鬼能说出来的话。前提是忽略掉那只疯狂在阿贝多背后戳戳点点的手。 “你对我太好了,如果只是愧疚和补偿,那没必要让我留下来。” 阿贝多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少女隔着衣服传递的热度和不安分的小动作:“那个晚安是什么意思嘛,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说这种话可是很油腻的哦——” 不是第一次,阿贝多想。 我一直在期待着和你的相遇。 我的,同类。 第29章 第 29 章 苍木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起来, 宿醉的感觉太难受,她的酒量竟退步到如此地步。 下意识去拿取枕边的发带却摸了个空,只好凑过来翻找, 却怎么也找不到。 掉到哪了呢?苍木抬头打量着房间, 后知后觉意识到——等等, 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啊!! 她一脸惊恐地推开房门,对面敞开门的房间里正是同样刚刚起床,睡醒惺忪的可莉。 “早上好,苍木姐姐。”即使困倦,可莉依旧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苍木习惯性回应:“早上好啊, 小可莉。” 可莉打着哈欠,踩着毛绒绒的拖鞋往盥洗室走, 留下一句话把苍木石化原地。 “苍木姐姐怎么从阿贝多哥哥的房间出来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 我,他,房间, 这, 我没…… 思绪乱成一团,苍木有生以来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土拨鼠。 如果是土拨鼠的话,是不是只用尖叫就好,不用面临如此困境。 我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啊!不会真把人睡了吧!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可莉会怎么想她, 完蛋了,要被可莉讨厌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啊啊!!! “早上好。”阿贝多端着盘子从楼梯口走来:“还头疼吗?我以为你不会醒得这么早。” 苍木保持着僵直的状态,只剩下眼睛勉强转动着打量他。 “放心, 什么都没发生。”阿贝多眨眨眼, 轻笑了一下, 凑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先来吃饭吧,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昨夜的醉酒,你的那些问题,还有一直以来,关于你身体上的变化。” 阿贝多把盘子递交给她,绕到苍木身后,纤长十指轻巧地为她编织着长发。 他比苍木高很多,这个姿势的说话声音会像烟雾一样罩下来。 “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戒备。” 青年满意地松手,打量着成果,仗着苍木看不见,做了个背后虚虚环抱的动作,肢体被拉长的影子交叠在地板上。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最亲近的关系了。” 阿贝多话说得轻轻巧巧,只留下苍木一个人被震惊到像游魂一样的躯体依靠本能行动。 这种一觉醒来就发现困扰已久的难题了,简直,简直毫无真实感嘛! 真是的,就像是睡觉之前还在兴致勃勃地打游戏,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存档结局全部解锁,自己还没有丝毫的相关记忆。 昨天晚上的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 早餐桌上唯一享受的只有可莉了。 苍木本来提不起胃口,但阿贝多强制让她吃点。 他用那种仿佛谴责不听话的小朋友一样的眼神望过来:“昨天晚上,你到家已经睡着了,没来得及吃夜宵,如果早上再不进食的话,或许对你的身体有损害。” 可莉跟着抬头,学着用同款眼神凝视她。 苍木以一敌二,惨败。 她唉声叹气地接过装有松饼的盘子,切下一小块往嘴里塞。 不得不说,阿贝多的手艺无可挑剔。火候和配比恰到好处,柔软的面包吃进嘴里入口即化,配上一杯热牛奶,原本食欲不佳的苍木不知不觉全部吃完,连装饰用的落落莓也消灭得干干净净。 可莉早就结束用餐,背上自己的书包和他们挥手告别。 房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俩了。 阿贝多向苍木做了个“跟我来”的动作,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 他们来到了地下室。 阿贝多一边将煤油灯点亮,一边向她解释:“这里是我的私人实验室,虽然比不上骑士团那里设施完整,不过,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还是可以做到的。” 苍木迟疑地点着脚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炼金术士推来一把椅子,请她坐下:“你还记得多少。” “不记得太多。”苍木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只记得我当时似乎喝醉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像要跌倒一样,再然后的事情就没有印象。是凯亚把我送回来的吗?” 她看见阿贝多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那,是迪卢克老爷吗?” 阿贝多就站在那里,表情并未变化,苍木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他轻声叹了句。 苍木不敢接话,只是不自在地绞着手指。 说起来有点丢人,但除掉在公司干活的那十几年,她的人生也蛮空白的。 这就意味着她其实对这些正常的感情上的往来没什么概念。如果是揣摩上司或对手心思,敲打同事或下属…… 商业上的事情,她绝对能办得漂漂亮亮。 但是这种,这种……她唯一的知识来源就是书本。她能模仿着书上的姿态去教导可莉,对上心仪异性的示好时,却不做到理论联系实际。 苍木知道自己的人生和价值观其实相当拼凑,扭曲的,你不能指望一个过早就开始工作的孩子无所不能。 正常的关系,温暖的,耀眼的,光是想起,就会在脸上露出笑容,让人觉得浑身充满干劲的关系——她非常非常想要。 也抱有相同程度的畏惧。 ------------------------------------- 阿贝多并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还在尽职尽责地解答着疑问:“你外出太久没回来,可莉和我都很担心,于是我答应她去接人。” “我把你背回来后,可莉已经睡熟,为了不打扰她,将你安置在我的房间,请放心,我是在书房过夜了。” 还没等苍木松口气,阿贝多就开始爆猛料。 “背你回来的路上,你问我——” “是不是在攻略你?” 苍木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太勇了,太勇了,喝醉的我!你是怎么敢啊! 阿贝多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帮着顺气:“我该说你的直觉非常敏锐吗?” 少女有气无力仰在椅子上:“可能是我们家的特殊遗传吧,家里人对情绪方面都很敏感。” 她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我再问一遍,为什么呢?你明明不是这种轻浮的人设,但是却对我……嗯,彼此间的举动已经超出了第一次见面的正常朋友该有的界限。” 阿贝多捉住她的手,俯下身,连同自己的,一同按在少女过分瘦削的膝盖上。 “那么我再回答一遍。” “不是第一次。” 他的漂亮眼睛在煤油灯下显得闪闪发光,透露出心愿满足的快活。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期待与同类的相遇,自从在艾莉丝阿姨那里听到你的消息后,我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 “正式的相遇时发生这种误会,还打伤了你,我对此深表歉意。” “但,你说我不是这种轻浮的人设,莫非也曾在暗地里关注过我吗?” 坏了,说漏嘴了,总不能说你以前是我手机上的常驻角色吧。 苍木含含糊糊地应付了一声,立刻转移重点:“‘同类’是什么回事?艾莉丝和你说了什么吗?可以告诉我吗?” 察觉到她的紧张与期待,阿贝摘下手套,试图通过肌肤的接触给她镇定。 这招很管用。 “事实上,我并不是人类,而是由我的老师莱茵多特创造出来的人造人。” “‘同类’的意思就是,你也是人造人。” 啊?等等?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应该说大家都是这世界的孤独异类,然后既然同样都格格不入,我们就是彼此的同类吗? 我什么时候成人造人了!!! 博士!你他妈的,到底对一个陌生女孩子的身体做了什么啊!!! “你好像对自己的身份并不清晰。” 苍木干巴巴地笑起来:“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纯人类,一下子有人给我说这个,我还真不适应。” “艾莉丝阿姨也是这么说的。”阿贝多安抚着她:“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故事的小家伙。有些东西不能说,但她同样希望我们能认识。” 苍木猛地站起来,有点神经质地推开他:“不,我这,呃,我是说,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你见过其他的人造人吗?大家都有共同点?” “我见过。”阿贝多并不遮掩自己的过往:“我有很多‘兄弟’,但他们都作为失败品被埋葬了。即便如此,你和我们有些区别。” “我猜,这是彼此制造身体的技术,虽然本质上相同,但终归有所差异所导致的。” “想当人类也没关系,人造人的身体和正常人区别不大。” 苍木想到了自己反常缩小年龄的身体,从未来过例假,明明手臂被砍断,肢体醒来却是完整的。 以前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人都穿越到异世界,还有什么见怪不怪的呢,轻上都是一笔带过。 可,究竟是怎么回事? 苍木心里一片乱麻。 阿贝多慢慢靠近她,抱紧发抖的女孩:“没关系,戴上那对耳环,气息就被遮掩地严严实实,没人会认出来的。” “耳环?”苍木愣了下,想到钟离把耳环送来时,似有深意的话语。 “是的,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它的确掩盖了你身上的非人气息。”阿贝多感觉自己在安慰一只受惊小黑猫:“只要不摘下来就没问题,那天,我是从你的血液中发现异样气息。” 苍木沉默片刻,压下心里的千头万绪:“我身体虚弱,也和这个有关吗?” 阿贝多摸摸小猫的头发,声音很平静,却让苍木多少镇定下来:“来做个检查,会治好你的。我保证。” 第30章 第 30 章 私人的炼金工坊不比骑士团的宽敞, 到处都是瓶瓶罐罐,挨挨挤挤地放在一起。 阿贝多清出一块台面,苍木犹豫片刻, 趴了上去。 她现在对这类金属实验桌还是非常恐惧, 刚被救到晨曦酒庄的那个月, 即使发着高烧也不肯躺着睡,那触感只会让苍木觉得自己并未逃离。 她迫切地想转移话题。 “阿贝多老师,炼金术很难吗?” 阿贝多有些诧异,但还是认真思索下,回答这个突发奇想的问题:“任何知识学起来都不容易, 尤其是不断探索未知的领域时。你是想学吗?” “唔,是的。”在她的世界里, 炼金是化学的起源, 如果想在提瓦特攀登科技树,学习炼金术多少能帮上点忙吧。 苍木的想法很天真也很切实。 她主业是搞印刷的,染料墨水的调配需要化学。还想插手纺织业, 生产羊毛, 那就要寻找纯碱的制作方法。青木报上的那些小知识,如果想让那些东西切实的发挥作用的话,必然要具备相应的生产技术,不然永远只是奢望。 衣食住行,归根结底还要提高生产力, 攀登底层科技树。 苍木的志向没那么远大,提瓦特现在处于第一次工业革命左右,她有生之年能不能提升到第二次工业革命都难说。 光是研究——制作——推行, 这个流程本身就需要花费时间。苍木完全不担心会受到天理制裁。 没准这边才进行一半, 旅行者已经走遍大陆, 打爆天理。 比起她研究的这些便民小技巧,坎瑞亚那些个残存至今,满大陆流窜的遗迹守卫,谁的科技含量高简直肉眼可见。 阿贝多不知道苍木的想法,只是默默把这句话记下。 检查流程很快,苍木穿好衣服,凑过去看阿贝多在画板上记录着什么。 都是看不懂的符号,和专有名词,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被催眠了。 说实话苍木其实对自己的身体不抱希望了,能四肢健全地保下一条命在她看来已经是万幸。 对这些结果只剩单纯的好奇。 “有结论了吗?”苍木问。 “我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阿贝多低头看向她:“你还对当时的情形有印象吗?任何信息都可以。” 没什么不能说的,很快,阿贝多就从中提取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来自雪山的未知物质,他们觉得这个催化了你的苏醒……”阿贝多沉思着,下了一个决定。 ------------------------------------- 《百味人生》的后续稿件已经攒好了,恰逢假期结束,苍木准备回分社查看进度如何。 当老板就是好,明编辑在分社内专门给她留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把这几天的文件抱来请主编过目。 她是真的很想再干出点实绩来,这一星期的假期,明编辑只简单休息了一天,其中半天还是去教堂后的墓园中拜望父母。 余下的时间都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各项事务中去—— 招聘来的名单被整理好,甚至初步筛查了一遍。 机器和稿纸都已组装,印刷厂地址选在不远处的一处独立民居。 分社下属部门的职位也划分完毕,甚至连西风骑士团对日报的出版要求都打听了一遍,最后交上了一份新的策划案。 太卷了太卷了,明编辑你的蒙德血脉呢,我们现在不是在璃月啊! 相比之下,身为老板的自己竟然真的在吃喝玩乐勾搭男人,这真是……太正常了。 当老板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明编辑一脸自信地阐述她的策划思路,原本还可有可无的苍木,听着听着,觉得——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欸! 苍木一开始的思路很简单,在各国建立分社只是起到一个发售报纸,监管书籍流动,收集消息的渠道。 之前快言报的十万销量都是单对着璃月范围的,还有额外的数量会卖往各国,由于数量稀少,所以价格涨了十几倍都是常有的事。 这钱完全可以自己赚啊! 与其别人顺路捎带,还不如自己开一个通向各国的报社路线,收集国外信息,扩大新闻素材资料库。 甚至搞一波新闻套娃——“璃月总社报道了蒙德的新闻”“蒙德分社报道了璃月总社报道了蒙德的新闻”“璃月总社报道了蒙德分社报道了璃月总社报道了蒙德的新闻”…… 这条路线稳定以后,盈利也不是什么难事。 别人是商队捎带报纸,你们可以报社捎带货物,由于报社的消息会更加灵通,你们拥有更大的信息优势。 所以苍木其实对分社没什么太大要求,只希望他们能守成稳重。 但明编辑的这个策划案打开了她的新思路。 主要核心就一点——地区特色。 明编辑在调查中发现,西风骑士团对出版书籍的管理很松散,即使是一些在其他国家富有争议的书籍,他们也敢大大咧咧地公开销售无删减版本。 可能这和蒙德的“自由”理念脱不了关系,她认为,这一点完全可以好好利用,不至于浪费。 你们可以选择在蒙德也出版一份青木报,除了固定统一发售的部分,加大自由言论的讨论版块。 甚至这个想法还可以引用到其他地区,璃月总社可以加大金融版块,以后开稻妻分社则是轻文学版块,须弥搞学术,枫丹搞科技…… 这样以来,就能极大丰富了快言报的各国受众。 搞起信息交换也更有看头。 是个值得实施的好主意,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人手的要求更大了。 搏一把,放弃这个点子就太可惜了。 苍木匆匆写就了一封信,要求总社那边调来更多的人,同时两边加大招聘的力度,还需要建立固定快捷的信息渠道,不能老是依靠飞云商会的车队,人家的主营业务是丝绸,运一次管半年的量,你们难道要半年才传输一次消息吗? 人人人!到处却缺人!她到哪里才能找到需要的人才呢? 提瓦特的人口明明这么多,识字率也算普遍,但真正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地方,却到处缺人。 要么靠天赋,要么跟着师傅,缺少长期稳定输出人才的来源。 嘶,自己搞一个短期学校行不行。 跟学生签订好协议,进行专业技术的短期培训,使其能达到简单上岗的标准,毕业以后优先选择报社任职,学费付不起的,可以从日后的工资里扣。 貌似,可行啊! 而且不止是编辑行业,其他造船,瓷器……打住打住,再发散下去就没完没了。 暂时到此为止吧,希望文副主编那边能忙得上来。 她“唰唰唰”写了十几张纸,取来印泥,连同之前写好的稿子一起,将每一页都印上自己的指纹。 这是当下最有效且成本低昂的防伪手段,璃月总社那边存着所有员工和苍木本人的指纹,当运输此类重要文件时,可防止恶意调换。 一同用油纸包好,再盖上火漆防伪防拆,最后塞进木盒子里防潮防火,来到冒险家协会,挂了一个紧急委托。 凯瑟琳收下后,却从身边拿出了另一份大号包裹,是文副主编寄来的。 苍木看下日期,七天前,也就是说,她们这边刚到蒙德,文副主编那边就开始给她寄信了。 正巧猫尾酒馆开着,苍木钻进去,点了杯薄荷气泡水。 这种饮料简单,迪奥娜端来时,苍木还在和倔强的包装奋战,她示意苍木松手,屈指一弹,比常人更加尖利的爪子从指尖弹了出来,轻轻松松划开包装。 苍木毫不吝啬地一顿夸奖,把这只傲娇小猫夸到炸毛,急急忙忙逃回吧台后。 苍木抿了口饮料,专心读信。 出乎意料,第一封信居然是刻晴写的。算下日期,她居然在五天以内就进行了实验,并且写信总结来交流结果。 刻晴信里的用语和她人一样有效率,几句简单且必须的固定问候后,直接就是讲述了实验结果。 黄泥以一定比例混合煤粉,的确可以使煤球更充分的燃烧,增加使用时间,但更进一步的细致配比,煤球孔洞之间的联系都还没摸索出来,她会在半个月之内完成这项实验。 最后是刻晴本人以玉衡星之名代表璃月七星对苍木小姐表示感谢,她时常行走荒野,自然知道燃料对于生活的重大意义。 关于奖励已经向总务司进行申请,鉴于她本人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到璃月,奖励会直接发放到青木报社。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就是不知道奖励是多少。半个月内出结果,正好能赶上青木报的第一期发售,彼此造势,有利于销售。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是文副主编写的,他在信中表示,审核制度已经进行了更改,报社可以按规定时间进行发售了。 太好了,即使是苍木看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把心放回肚子里。 和这个重磅消息一比,其他的工作汇报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编辑部里又招了一批人,其中几个苗子还不错,他很看好前景。 报社的稿子又存够几天,现在大家可以略微轻松点,印刷厂买下来了,油印机被做出,不过目前还是手动的,即使这样也很高速。 《时尚森林》的所属编辑们的训练初见成效,现在照片和软文写得有模有样,就是浪费的胶卷数量有些让人心痛。 飞云商会那边的第一批混纺料子也出来,还尝试你说的固色方法,他们送了批给你,我给你放进去了,顺便还带上芸娘那边赶出来的新衣服。 衣服有点多,只能单独运输,会晚几天到。 他的枫丹语学习进度依旧缓慢,毕竟才过了一星期,还在背单词,狠狠吐槽了一番稀奇古怪的数字混合。 以及最重要的——《何敢问仙途》的出版权回来了。 林语,给它和你的过去,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第31章 第 31 章 和苍木预期一样, 冯书商的售卖计划大失败,首印5万份,最后也只卖出了1万5。 其中1万是销售其他各国的数量, 5千才是璃月本地的销售额,这点倒是和报社销量完全反了过来。 想想也是, 报纸在璃月境内贩卖时,目标受众是劳动者阶级向上兼容。 运输到其他国家后, 成本增加, 售价提高,目标受众就成了中产阶级以上。 冯书商真正争取到的读者, 也只有这部分了。 苍木心里对《仙途》有着清晰的规划。 如果只是想拿回出版权,凑个圆满结局, 似乎听起来也很好,但是不够。 1万5的销量。 虽然理智分析过,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苍木还会为之心痛。 这不应该是《仙途》的结局,这部书陪伴她这么久,哪怕退场,也要来得盛大壮烈! 书已经发售过一版, 或许真爱粉还会再买青木报社的版本看看满意的结局。但在市场饱和的情况下, 这种销量远远不够。 她必须挖掘新的受众,1万5不够, 15万不够, 苍木的目标是150万份。 份, 而不是册。 苍木打算仿照维多利亚时期的出版社经验——针对不同收入的人群, 推出不同定价的版本。 精装版典藏版卖给贵族, 简易平替版给平民。 饱和的只有中产阶级以上, 但他们并不会拒绝买下其他版本,四舍五入市场还是空白的。 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怎么降低售价——降低成本。 报社的固定信息渠道建立后能降低运输成本。 纸张墨水的成本主要是原材料。平价版没必要那么精细,能看就行。 印刷成本被油印打下来。 现在就剩最重要的一项,她该对整个故事进行删减,降低字数成本。 这也是苍木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为了半周报的连载进度,她必须不停的写,难免产生诸多错漏——人物性格没办法前后呼应,伏笔忘记回收,不停重复同一个套路,为了凑字数瞎扯一些不重要的支线剧情…… 这些都让《仙途》变得臃肿不堪。 现在这些多余剧情都可以重新删去了。 冯书商的版本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它们很全面,苍木懒得搜集历年的快言报,索性直接在书店买了一整套,请人送回家。 她想了想,没急着走,停在摊位翻阅起别的书刊起来。 书店老板在一旁打包着书,并未阻拦和驱赶,小白猫走过来蹭着她的脚踝。 这家书店卖得还挺杂,苍木买起书来很豪爽,但凡是自己没见过的,全都买了一份,叫人送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去。 除了书籍,这家店还卖空白卷轴,空白魔法本,各色各式的羽毛笔和钢笔,五颜六色的墨水。 苍木眼尖,瞧见了角落里塞着的一盒油画棒,请老板拿出来看看。 48色的,价格很贵所以一直卖不出去,她想着可莉,痛快地掏出钱包。 付款时小白猫还在她脚边蹭着,这猫的眼睛是鸳鸯眼,一蓝一绿,苍木看着它不由自主地开始代餐正主。 “劳驾,那杆金蓝的钢笔给我看看。嗯,还有颜料和画笔,你们这里卖吗?” 抱着东西回去时,苍木开始思考书籍的更多盈利方式。 作者想靠版权挣钱是很难的。出版社一般与作者实行两种方式的合作——一次性买断和分成。 一次性买断的主流是按字数付钱,也有其他的支付判定可以选择。 分成则主要依靠销量,卖得越好的书,版税分成就会越高,范围是3——20。 其他一些算不上作者的自由撰稿人,依靠给杂志报纸供稿为生,他们的报酬大多以字数来计算。 这种方式很难成就大作家,却不失为一份稳定的工作。许多撰稿人是两项工作同时进行,给杂志撰稿当主业,作品积攒到一定程度可以尝试出版合集,有了一定人气或反响后,再试着出版其他书籍拿版税。 但这都是互联网诞生之前的规则了。 自从互联网诞生,尤其是个人计算机的价格越来越低,网络文学的优势一发不可阻挡起来。 黄金时代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化开始。 写作成本被一再降低,读者评论和反馈更加快捷,当纸质成本消失,直接收益就愈发直观。 如果是在现代,这本书快完结前,自然会有相熟的合作商来签订影视化,漫画或广播剧的版权。 于是书完结时,正好给这些衍生产品带起热度,随着产品周期依此推进,怕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但,这里是提瓦特。 电影版权或许可以,但《仙途》的类型并不适合,或许可以截取一部分进行改编。电视剧,有声读物别想了,漫画改编还能试试看,相关的衍生周边也可以联动一波进行售卖。 总之,任重而道远啊! ------------------------------------- 晚餐结束后,苍木将礼物送出去,可莉迫不及待地拆开,然后紧紧抱了上来,奶声奶气地跟她道谢。 苍木笑着回抱她,心里颇为不舍。 小王子的故事今天晚上就要讲完了,她尽量让自己习惯将要搬走的感觉。 虽然只住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间,苍木却相当喜欢与可莉相处时的氛围。 嗯,可能还有阿贝多。 正常家庭里的兄弟姐妹是如此友爱和谐的相处模式吗?苍木记不清了。 阿贝多收到礼物就平静多了,他拆开后打量一眼钢笔,直接安放进常用口袋:“谢谢,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可莉,先松开苍木姐姐可以吗?我们需要谈一些事情,你能先自己和嘟嘟可玩一会儿吗?稍后再来陪你。” 她跟着阿贝多走进书房,忐忑不安地等他宣布一些严肃消息。 所以,苍木见到礼物时,不免有种意料之外的惶恐。 “这是,给我的吗?”她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 阿贝多轻轻把盒子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打开看看,我希望它能帮上你。” 苍木动作轻缓地拆开盒子,里面并不是她以为的鲜花或摆件,而是一堆——“键帽?” “你是这样称呼这些配件吗?”阿贝多帮忙把打字机抱来,请人坐在沙发上,手把手教她如何换取:“那天听到以后,没办法不在意,我对打字机不是很精通,这几天简单研究了一下。” 阿贝多鼓励地递过来一张白纸:“你现在可以切换语言了,试试吧。” 苍木心情复杂地装上,试探着打了几个字。 很顺滑,毫无阻滞感,甚至比原装更好用。 “我注意到你打字时总要用力按下去,猜想或许是机械反应轴不够灵敏的原因,做了些小小改进。” 苍木慢慢缩回手,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垂下头,语无伦次:“我,我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啊,怎么说也不对,还是有人会送给我的,但那些都是,都是,总之就是……谢谢你,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贝多没说话。 又过了许久,一个过于微弱的声音才虚弱地飘上来。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我不明白,明明有求于人的是我才对,我现在还没给你带来任何利益,你看起来也不缺少什么。” 阿贝多“唔”了一声,走到苍木身前半蹲下,拉起她的手。 “之前你问我,是不是在攻略你。我说是的,现在看来,我们似乎对‘攻略’的意思产生了些许差异。” 他把少女紧紧攥着的拳头放松下来,能清楚地看清白皙掌心里新增了几个出血的月牙形伤痕。 阿贝多捧着这双手,将嘴唇埋在上面,苍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随着呼吸而吹在手中的气流。 有气流,却不温暖,也许是因为他是人造人。 “我在追求你,苍木。”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要逃跑,离开这里。 但,做不到,阿贝多轻柔却不可撼动地握着她的手腕,能做的唯一事情似乎只剩下了颤抖。 “不要那么抗拒,苍木,虽然我知道这听起来太过急切和仓促了。但这是衷心地向你提出邀请——留下来,成为我的家人吧。就像可莉那样。”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看起来太小,不成熟,一直处于某种恐惧之中。”阿贝多抬起头,伸出手托起苍木的下巴,使自己能直视她的眼睛:“不要怕,我在这呢。” “既然在这世界上,我们是最亲密的‘同类’,我觉得我有必要照顾你,引导你,教授你。”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阿贝多以为她会哭一场,但那些眼泪最后也没有掉出来,主人倔强的任由它们打转。 苍木只是问,“我可以吗?” 阿贝多敏锐地觉察到,这似乎是问他的,也是苍木在问自己的。 “为什么不可以。”阿贝多轻声道:“你已经逃出来了不是吗?” 她还在恐惧,却也期待。 必须给她更多的行动和支持,但要小心,掌握分寸。 苍木被拥入一个使她镇定的温暖怀抱,安抚着她的颤抖。 有人温柔地吻去眼角的泪水,胸腔地震动随着身体的接触传递。 “我很高兴成为某种意义上,第一个送你礼物的人。” “乖孩子,你值得这些,” 第32章 第 32 章 可莉趴在专心画画, 余光察觉到有人过来,兴高采烈地把画作展示给他们看。 “这是可莉刚刚画的哦,住在家里的我, 阿贝多哥哥还有苍木姐姐。”小朋友垫着脚,努力把纸张举高, 眼尖地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啊!苍木姐姐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苍木挣脱被握住的手,蹲下来取出一方手帕给花猫擦脸, 低声解释:“刚刚眼睛不舒服, 揉红的。可莉现在洗澡吗?洗完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可莉很懂事地点点头,又凑过来朝着苍木姐姐的眼睛“呼呼”吹气。 “可莉以前眼睛难受, 妈妈也是这样吹吹,苍木姐姐, 可莉也给你吹吹。” 苍木一怔,摸摸她柔软的发丝, 目光柔软。 睡前的讲故事环节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阿贝多穿着深蓝色衬衫,有礼貌地询问可莉:“我也能听吗?” 他就这么加入进来了。 苍木坐在床上,可莉被她半搂半抱地拥在怀里,轻缓而有节奏地拍着背部, 主灯已经全部被熄灭, 只在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勉强照亮床边半米。 少女的嗓音很是柔和, 她过于温柔的声调讲起故事时, 总会让读者怀疑自己在听一首极尽缠绵悱恻的十四行诗。 “……这么忧伤, 赶快写信告诉我, 他回来了。” 可莉打了个哈欠,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嘴里不忘嘟嘟囔囔:“苍木姐姐晚安,阿贝多哥哥晚安。” “晚安可莉。”阿贝多说着,俯下身,轻轻在小太阳的额头送出一个晚安吻。 接着他看向苍木。 可以吗?她意识到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如此发问。 等等,可莉在这。 阿贝多一手盖住小朋友的眼睛,火花骑士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苍木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柔软床单。 阿贝多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带着好闻的气息,两人都没有闭眼,苍木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光之中。 一向运算飞快的脑子只剩下眩晕的体验。 “你也晚安。” 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轻飘飘的话的! 炼金术士毫无留恋地走了,只留下睡得香甜的可莉,和某个控制不住脸红心跳的糟糕大人。 两个小时过去了,当事人还无法进入睡眠状态,她选择把这一切都怪罪到罪魁祸首身上。 又一次翻身,苍木蹭到了一块带着深深折痕的床单。 在刚才的时候,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块地方。 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抚平,想要消灭痕迹可能只有明天上熨斗了。 这都怪谁啊! 大概是夜晚容易让人冲动上头,苍木做了个在白天的她看来一定无法理解,会反复崩溃的行为。 她抱上枕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给熟睡的可莉掖好被子。摸黑顺着走廊,敲响了阿贝多的房门。 青年开门的造型略带凌乱,一向整齐打理的发丝散落肩头,声音中还带了点刚醒的困顿:“苍木?” 苍木看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从阿贝多身边挤进房间,直奔床铺,像条鱼一样滑进还带着体温的被窝,被子被一口气拉到头顶。 阿贝多有本事就去睡书房,她是不会把床让出来的。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往这边靠拢,接着床边一沉,一具身体同样躺了进来。 首席炼金术士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困倦感,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笑意:“这么盖被子会呼吸困难的。” 你管不着。苍木继续装死。 阿贝多的床是单人款式,一人睡略大,两个人就必不可免地紧贴着。 苍木感觉到新鲜空气扑面而来,阿贝多把被子拉到合适位置,侧躺下来,单手支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装睡的人。 “我还以为这种程度的接触会等我们再熟悉一点。”他从背后把人揽到怀里,道了声晚安。 一开始只是在装睡,但眼皮却真的越来越沉,困意上涌,四面八方都是好闻的气息,身后传来的温暖体温,紧密贴合的肌肤。一切都使苍木感觉安心,她不知不觉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之际,阿贝多将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冷不丁来了句:“其实你不用带枕头,我的可以分你一半。” 太坏了,苍木的本能促使她进行报复行为,她翻了个身,埋在怀里胡乱咬了一口。 “噗。”青年忍着笑,学着刚刚苍木哄可莉的方式,轻轻拍着她的背。 ------------------------------------- 人不能深夜任性,不然就要迎着可莉纯真的大眼睛,回答她“为什么苍木姐姐睡在阿贝多哥哥怀里?”的问题。 她不想误导小朋友,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救命!这个跟迪卢克老爷那个深夜抱着孩子去酒馆利用同情心勾搭他送自己回家有什么区别! 借以照顾家属之名住进私人领域受伤后博取首席炼金术士的照顾成功上位……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因为苍木姐姐正在和我谈恋爱。”阿贝多把可莉抱上儿童座椅,又替她端来切好的三明治。 可莉晃着脚脚,好奇地发问:“那苍木姐姐不会走了对不对。” 苍木捂住脸,声若蚊呐:“是,是的。” “哇!”可莉惊呼一声,眼睛亮晶晶地宣布:“我喜欢!苍木姐姐要一直和阿贝多哥哥谈恋爱!” 这样真的好吗?苍木有点忧虑,但看着可莉快乐的脸庞,也只能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今天是和芭芭拉约好复查的日子,阿贝多也要去骑士团进行工作,除了首席炼金术士,他还兼任调查小队队长的工作。 两人结伴而行。 临出门时,阿贝多举着梳子示意她过来。 苍木对阿贝多的手艺还是信得过的,但前往教堂的路上,似乎都有人在看他们。 她有点忧虑地想要松开被握住的手,试了几次都是无望,不得不强装镇定往前走。 还好剩下一段路终于分开,但苍木发现,注视并未减少。 这个疑问直到见到芭芭拉才解开,祈礼牧师双手交握,笑语盈盈:“我第一次见到金色的塞西莉亚花呢?” 苍木走到窗边,借着玻璃的反光看清楚了罪魁祸首——一朵金色的塞西莉亚花被悄悄编在脑后,看起来全然的炼金产物。 芭芭拉看起来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主动扯开话题:“这几天状态如何?苍木小姐。” 她们来到单独的房间,苍木脱掉外套,她今天穿的依旧是一件露背裙:“能看出来什么吗?那种感觉蔓延到整个脊椎了,不疼,但非常奇怪,感觉再这样下去,也许有天长出条尾巴我也不惊讶。” 检查依旧毫无进展,芭芭拉则提议了一个新的人选。 “图书馆的丽莎小姐其实是位魔女,她是从须弥毕业的高材生,针对这方面或许能看出来点什么……呃,还有,阿贝多先生……” “阿贝多帮我检查过了。”苍木按了按眉心,把外套重新穿上:“他只说有了一个模糊结论,需要进一步确认。” 小牧师的脸上立刻又浮现出“好想听但我是牧师啊”的纠结表情。 苍木对这种年纪小的女孩子总是格外优待,尽管现在看上去年长的一方更像是芭芭拉。 “嗯,我们,大概现在是处于交往阶段。” 芭芭拉立即惊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捂住了嘴:“虽然我怎么问有点唐突,但苍木小姐——”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苍木甚至以为自己在注视琴。 “你成年了吗?” “……我今年19,只是看起来显小。”才怪,你穿越之前都快30了。 芭芭拉松了一口气,她送上诚挚的祝福:“愿巴巴托斯大人祝福你们的恋情。” 温迪吗?说起来一直很好奇,大家为什么要向那些明摆着单身的神明祈求结婚祝福呢? 就像考试后没人会向学渣对答案吧。 这话当然不可能问出来,芭芭拉的信仰可谓相当虔诚,还是不要打破她为好。 西风大教堂的历史相当悠久,上次来去匆匆,今天有空,她决定好好观赏一下彩色的玻璃花窗,享受生活可是积累灵感的重要途径。 芭芭拉转而去开导另一位信众,苍木本来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但却有关键语句引起了她的注意。 “草场?” 信众是一位面容愁苦的中年人,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并无不满。 在他支离破碎的哭诉中,苍木拼凑起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位信众继承了一份城外的土地,由于距离太远,所以对此一直没什么开发,索性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撒把种子也能发芽,干脆就作为草场使用。 但这几年,由于魔物的莫名聚集,牧草到了成熟季节却无法收割,他也不是没想过聘请冒险家处理魔物,但每过几天,这些魔物又会重新出现,成本已经高过了收益。 想要出手土地,却无人愿意购买,那地方实在太远了。 芭芭拉只是牧师,对这种苦恼无能为力,苍木反倒起了兴趣,摸着下巴:“远?具体是在哪呢?” 信众原本燃起希望,可仔细打量来人后,又耷拉起脸,这姑娘太小了,八成掂量着零花钱想做些不切实际的发财梦,璃月小孩都这样。 他见怪不怪了,却还是礼貌回应一声:“风起地和千风神殿之间,大概在北风之狼的庙宇西边。” 那块地方啊……苍木回忆片刻,难得的平地,她正好缺地方养羊。 “出个价吧,我买了。” 第33章 第 33 章 西风教堂距离西风骑士团不远。 信众先生显然相当迫切地想要出手这块烫手山芋, 苍木虽然放话时很豪爽,但做起交易来还是习惯谨慎。 她检查了一遍存放的骑士团的地产继承书,先付了20的定金, 接着会派冒险家过去实地勘察,确认土地情况后再付尾款。 但这对乙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他笑得合不拢嘴,捏着那张契约书连呼“风神保佑”, 转手还不忘给教堂捐了点钱。 苍木还在回忆着养羊的经济利润。 羊这种生物一直有很大的经济前景,她记得在很长一段时期, 由于人们并没有掌握家猪的阉割饲养方法,加之糟糕的喂养方法,猪肉一直被视为下贱肮脏的肉类。 人们宁可吃牛羊兔等家畜的人, 也不愿意吃猪肉。 而在这些常见家畜中, 牛对耕地有帮助,在没有机器辅助生产的年代,可以视为家中的重要财产, 因此平民并不常吃到牛肉。 兔子的饲养困难, 又爱打洞, 破坏力强, 不容易养。 相比之下羊虽然有膻味,但并不是无法接受,皮毛还能御寒,一直被广泛喜爱,在宗教文化都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仔细回想一下现在的宰杀方式, 如果大家还是以野外狩猎为主要来源,那生长时没阉割, 宰杀时没放血的猪肉…… ……救命, 这种东西也太可怕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 还是亲自去考察一下吧。 之所以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各种巧合堆叠的结果——苍木在晨曦酒庄时发着高烧,食不知味,好一点后去了快言社,以刘老板的抠搜程度,员工餐偶尔开荤再正常不过,她一直以为味道不好是厨子太菜的原因。 后来的就餐地点不是万民堂就是猎鹿人,在天使的馈赠时,迪卢克做过一份堆高高——这些餐馆大概有自己的一套处理秘方。 在旅途中吃干粮,在往生堂借住时菜色偏素,可莉阿贝多的口味清淡,现在回想很可能本身就是对猪肉的避讳。 蒙德城还是有肉铺的,苍木摸摸口袋,确保自己带了钱包。 早上的客流量不多,她耐心地等在队伍后面,轮到时被老板问了一句:“您要哪块?” 苍木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们这里还分部位卖吗?” 老板显得有些自得:“别人家铺子不一定是这种卖法,但我家肯定精细点,我爹是璃月的厨师,最擅长做荤菜,您听我说,这每一部位的用处可是大有讲究……” 接着,苍木就被迫听了十分钟科普,她从前只负责吃,偶尔动手也都是买半成品再加工,猪肉的腥臊味道熏得她难受,干脆随便指定了一块肋排。 肋排分量不轻,但还在苍木可以承担的范围内,老板找根绳子给捆起来,方便拎着走。 这种东西肯定不能带回阿贝多家,苍木回想自己房子的地址,决定回去一趟。 掏钥匙时发现门没锁,有人飞快地过来打开房门,苍木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她是不是聘请了一位女仆来着。 没有发生主人被拦截在外的尴尬局面,对方显然认识她,急忙从苍木的手上接过东西,欢迎她回家。 房子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角落也是清爽的,这位女仆很用心。 “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黛西就好,小姐。”黛西面对她有些拘谨,这是除了签订文书后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有点尴尬。 苍木硬着头皮决定打破局面:“呃,我现在要做点食物,你能来帮忙吗?” 当然,黛西巴不得自己能派上用场,自从来到这家做女仆,她就一直处在一种无活可干的空虚里。 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但比起之前在别的家庭当女仆,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有些精于算计的人家恨不得把花出去的每一分摩拉都从她身上榨回来,让人一刻也不得闲。 在这里,由于主人不知为何并不在此居住,黛西要做的工作一下子变得极为轻松。 她只需要打扫卫生,由于人少的缘故,这活计简直算得上惬意。 这种空虚甚至带来恐惧,每周从协会领取足量薪水时,她都不可控制地焦虑——如果这种程度谁都能做,我会不会被换掉。 现在终于有新工作,黛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的料理水平还行,起码刀工很够格。 苍木忍着恶心的味道,把肋排分成两份。 先用流动的清水不停冲洗,再丢进锅里,小火炖煮,撇去浮沫。 煮熟了,苍木切成小块试吃,刚放进嘴里,转头又默默吐了出来。 味道实在难以忍受。 第二份改用面粉搓揉,揉去杂质后再冲洗,反复两次。 虽然因为没加调料显得寡淡,但能咽下去。 黛西兴致勃勃地记着这个技巧:“您今天住在这吗?房间都是准备好了的。” “不了,我现在该走了。”天色有点晚,独自走夜路多少有点危险:“过几天会有一批包裹到达,请去冒险家协会帮我取回来,里面是布料和衣服,你会整理它们吧?” 黛西点点头,把她送到门口:“一路顺风,小姐。” 苍木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 “把客房收拾出来,然后加上一架婴儿床。”顺手掏出钱包递给黛西,叮嘱她以后有大额的购物需求可以把账单送到青木报社。 苍木有预感,旅行者快到了。 ------------------------------------- 回到家时,阿贝多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纤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优雅,劲瘦的腰身被围裙勾勒的淋漓尽致。 苍木四处寻找着目标:“可莉呢?” “她今天被关禁闭。”阿贝多的声音非常平静,显然已经接受了事实:“偷偷溜出去,不小心把蒙德侧门的码头炸了,没有人员伤亡,但是货物损失很大,我今天下午一直在跟对方商队协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了点无奈。 而苍木就像天底下所有盲目溺爱自家孩子的父母一样:“人没事就行,多少钱,我帮她赔。” 她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男朋友的腰,跟他贴贴:“可莉没有坏心思的。” 阿贝多切菜的手一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回琴说了才算。” “好吧。”苍木有点低落地叹气:“希望可莉一个人不会害怕。” “你太惯着她了,苍木。可莉对禁闭室相当熟悉。”炼金术士冷静地指出。 “比起这个,”他回头,眼睛里带了点捉弄人的意味:“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苍木假装听不懂,默默把抱住腰的手松开,转身就要上楼。 “好了好了,请不要急着离开。”这下改为阿贝多搂着她的腰,把人往前面带:“我按约会流程准备了烛光晚餐,至少留下来吃点。好吗?” 当阿贝多想要扮演优秀男朋友的角色时,他必然能做得完美无缺。 苍木被哄得晕头转向,高高兴兴地享受了这顿烛光晚餐。 晚上她洗完澡,复盘这件事情的时候,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自己好像的确有非常粘人的一面。 阿贝多在某种层面上……该说是岩系(不包括某些鬼族)的共通性吗?她觉得阿贝多比起男朋友更像是爹或者哥哥的角色。 这样是正确的吗?苍木思考一下,被为难住了。 这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没有参考经验可以对比,身边缺失例子。 但是,即使不爱我,也没什么不好吧。 倒不如说,她在这种状态下比较自在。苍木能看出来阿贝多对她抱有某种求知欲,以及对‘同类’的照顾,真正男女之间的感情,并没有。 这样最好。 苍木此刻正窝在阿贝多怀里,请他给自己讲故事。 青年有一张被精心雕琢后的脸,无论什么表情都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宛如天赐一般的声线,低声吟诵起诗歌时,让人恍然以为天堂触手可及。 白垩之子,黄金的杰作,黑土的至高,坎瑞亚的奇迹。 察觉到女朋友的注意跑偏,他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不听话的黑发重新挽回耳边。 苍木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继续蹭了蹭,摸索着和他十指相扣。 假的最好,我不要真的,千万别爱上我,利用我就好,给我一个温暖的幻觉。 “苍木,你好像有肌肤饥渴症的倾向。” 小黑猫哼哼唧唧:“不可以吗。”伸手去解开他的衬衫扣子,贪婪地把脸贴在人造人微凉的肌肤上。 阿贝多无言,只是默默把她搂得更紧。 “明天,再和我去一趟骑士团吧。丽莎小姐对你的状况有所耳闻,然后我们再去一趟雪山。” 苍木对这些安排没有意见,只是乖顺地问:“雪山很冷吗?” “有我在。” “那就去吧。”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只是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要买一件厚斗篷,我还没有好看的冬季衣服呢。” 她睡着了。 苍木似乎格外喜欢露背的款式,身上的真丝睡裙也是露背,趴在他的怀中。 阿贝多依旧清醒,他轻轻将被子拉下,拨开那些浓密而卷翘的柔软长发,光裸的背部立刻暴露在空气中,主人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却依旧沉眠。 在只有极少数元素亲和者才能见到的视野里—— 少女自背部的脊椎开始,源源不断地向身体四肢蔓延着诡异的字符。 字符彼此扭曲,犹如活物,密密麻麻的活动着,猛一看会让人联想到缠绕在一起的虫群。 这就是她身体的真相。 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技术,你究竟从而来呢? 第34章 第 34 章 丽莎也对苍木的情况非常好奇, 但从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砂糖也在,她的表情比昨天的芭芭拉更加纠结,也更好懂。 ——《我的导师似乎在进行某种犯罪》 魔女小姐检查完情况就把她们打发到一边,自己和阿贝多表情凝重地商量着些什么。 苍木一个人也不觉得被冷落, 她拿个小本子, 顺着萃华木书架上的整齐书脊一排排看过去, 但凡遇见有意思的书名就记录下来。 秘密商讨并未持续太久, 阿贝多拍拍她的肩膀,把人带到借书处。 “禁书区的书籍本来不能外借的,但小甜心你有阿贝多的担保, 可以破例。”丽莎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递过来一本大部头:“一个月内归还。” 这是一本很古怪的书籍, 比起书,它更接近字典的定义, 封皮上的字苍木一个也不认识, 材质也很奇特, 看起来像纸, 摸到手里却像触摸皮质。 苍木茫然地在借书册上签了字, 把渴望了解情况的目光投向阿贝多。 她的男朋友现在正在和助手叮嘱实验室注意事项,苍木只好把目标转向丽莎。 蔷薇魔女已经回到座位上,悠闲自在地喝起了下午茶, 见状也只是遥遥举起茶杯向她示意。 看来行不通。 这种被人瞒着的感觉实在难受, 但毫无办法。 接下来要去雪山,大概是为了阿贝多所说的实验事项。 为了顾及被实验者的薄弱体力, 他们雇了辆马车, 虽然只能坐到雪山脚下的冒险营地, 接下来的路程还需要自己攀爬。 阿贝多说他们会在雪山待上三周左右, 苍木回想起游戏里的营地环境很是忧虑。 准备时间还是略显仓促,但什么都可以不带,写作工具必须带齐。 这几天苍木也在尝试如何解决如何处理璃月文字的输入方法。 她想起了笔画字根的组合输入。 主意很快被否决掉了——字根笔画的输入其实也和拼音一样,是一种筛选方式,不能使用于打字。 字母打完以后可以自动移到下一个位置,字根笔画不行,虽然同样是组成部位之一,单词可以依次输入,汉字却必须叠加在一起。 不同汉字之间的同一个笔画,位置,大小,有时候各不相同。 苍木基本已全然放弃,现在至东和蒙德字母的键帽都有,璃月的输入法就变得可有可无。 要是能获得神之眼就好了,她或许可以利用神之眼尝试一点细微操作,控制元素力在纸张上印出文字来? 这个想法更离谱。 转机来得突然,苍木发现字根笔画方法并未全然无用,虽然汉字不能适应这种部件组合输入法,但提瓦特通用语可以。 尽管有些同一个部位的位置还是不尽相同,却多半固定,大不了多加几个键位。 困扰最久的问题一下子被解决了,或许最高兴的人是文副主编。 ------------------------------------- 苍木没忘记给自己买厚衣服的事情,在成衣店里挑了毛绒斗篷和厚毯子。 成衣有点困难,定做来不及,苍木直接请裁缝按她身材拿两条最保暖的长裙。 裁缝听到这种要求,脸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看向在柜台付钱的阿贝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苍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以等一天后,她打开行李箱时,从里面掏出两身黑白的—— 女仆装。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两条裙子的款式很保守,面料非常挡风,黑白色简约耐脏,完美符合她的保暖需求。 但是回想起当时卖家的表现。 阿贝多老师对不起,你的名声好像被我败坏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苍木出乎阿贝多意料地适应雪山上的生活。 她有点怕冷,总是猫在火炉旁的椅子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枯燥和无聊。 面对千篇一律的雪景也没有急躁的心情,似乎很是熟悉这种环境。 明明在阿贝多记忆中,她在蒙德是个非常闲不住的人,每天精力四射的乱跑乱跳,要不碍于是身体虚弱,她其实能和可莉闹腾得不相上下。 但在雪山时,苍木也能保持相当平和的心态。 毕竟这环境和北海道的冬季没什么区别,她买的别墅位于农场里,农场自然也是苍木的产业,种花人怎么能只买房子不种地呢! 机械化耕种对人力要求低,农场有很多农业机器,种植完全可以一个人应付。 唯一的缺点就是偏僻,别说大雪封山的冬季,就是其他季节也见不到人,最近的小镇都要开车两个小时。 差别不大。 雪山日常生活除了配合实验,就是看书写作,她来之前给冒险家协会挂了委托,请他们每隔几天来雪山取送稿件和一些生活用品,不至于耽误工作。 说起来有点可惜,第一期的青木报肯定是要错过了,只能等下山再看报纸,编辑分社那边会帮她留着一份。 她人不在蒙德,工作却依旧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报社两边,文副主编和明编辑都很靠谱,前几期报纸的样本也是反复审核过,保证没有差错。 真有点错误也没什么,空白市场的容错率很高,慢慢摸索着改正。 草场考察也已经冒险家协会递交完成的调查报告,报社把剩余金额给了对方,现在在寻找不同羊种,力求找到产毛率和产毛质量都很高的品种,或者自行驯化。 这事儿是长期工作,急不得。苍木让他们继续招人,先去草场建些房子,方便后续管理。 这样一来,工作似乎只剩下了日常稿件。 《百味人生》的进度一直很顺畅,而《仙途》修改起来也并不难,删减多于增添。 阿贝多信守承诺,给苍木一本简易的炼金术教材,据说是蒂玛乌斯用的版本。 苍木对这些炼金知识没有真实感,一般当新奇故事看,睡前翻上几页很快就能催眠,阿贝多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反而是丽莎强借给她的那本不知名的书籍进展飞快。 封面的字苍木不认识,里面却夹杂一些手写的蒙德语注释,她拼拼凑凑地看懂了。 这是一本字典的副本,大概是丽莎从须弥带回来的私人收藏。 在字典的序言中,编者介绍了一个类似如尼文字的力量体系——他们国家的人相信,文字可以带来力量。 王国的创始人曾深入地脉,在那里见到了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银白古树,他割开树皮,饮下涌现的树液,创造了“魔文”。 “魔文”是一种特殊文字,它天然带着力量。这个王国的人通过誊写“魔文”,就能引动元素力,加以运用。 经过多代完善,人们又发现“魔文”之间的不同组合还能发挥不同作用。 这本字典就是记载了“魔文”的起源,收录了每个魔文和它们的组合。 丽莎写了不少注释,除蒙德语外还有须弥语,蒙德语有点类似德语英语混用,苍木本身有点德语英语底子,加上身临其境地在蒙德生活不少时间,现在也能看懂。 须弥语就算了,她连语种都不认识。 即使有些东西看不懂,苍木也感受到怪异——这些东西可以对她说吗?没问题吗? 救命啊!这个特殊王国她完全没听过,但光看描述,就感觉是和雪山古国,坎瑞亚,渊下宫一样的大秘密啊! 这种惊天内幕不放在一个单独版本里骗旅行者的肝,直接告诉她真的没关系吗? 但另一方面,苍木又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现在太弱了,在这片被元素所眷顾的大陆上,即使是不被神明注视的人也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而苍木与之相比,简直柔弱得像个孩童。 她需要力量,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所以,即使丽莎出借这本书的目的并不明确,苍木却依旧感激她。 不需要元素力,对体质没有要求,也不需要付出别的代价,就能掌握这份力量。 即使是带毒的蜜酒,她也如饮甘怡。 “魔文”的掌握顺利的不可思议。尽管它很复杂,有5、6百个单独字母,组合更是不计其数。 但每掌握一个,进度都是肉眼可见的。 苍木在纸张上写下代表“火”的魔文,纸张在收笔的那一瞬间就会燃烧,她写下“水”的魔文,水流就会涌现。 这并不是全无代价,写这些“魔文”的行为会消耗她的能量点。写得多了,苍木可以自己掌握能量点的输入,她拿着“火”做实验,发现根据能量点的输入多少,火焰强度也有着显著变化。 这还是它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的其他方面显示出作用,而并非以往一样,全部能力都只针对她个人发挥。 系统转化的能力点到底是什么? 苍木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真相或许遥不可及。 ------------------------------------- 但答案的揭露比她意料之中更简单。 她修改完最后一个字,提笔给自己过去的三年画上句号。 《何敢问仙途》正式完结。 系统在这一刻显露在眼前,代表能量点的数量从原本的7位数层层攀升,眨眼的功夫,它已经冲破了1亿的关卡。 等等?发生什么了? 数字快速滚动着,最尾端的个位数完全模糊,只有代表千万位上的数字,勉强还能让人跟上视线。 5亿,10亿,15亿…… 最后停在了26亿左右。 系统再次自动弹窗,询问是否升级。 什么嘛!苍木抖着手,掏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平复心情。她大概猜到了原理。 这玩意儿原来是读者产生的能量吗? 不要跟绿景江学完结结算这一套啊! 第35章 第 35 章 苍木本着不浪费的原则, 选择把烟抽完再面对现实。 提瓦特的香烟雪茄很贵,她抽的都是自制卷烟,鉴于大部分商人不会把烟草卖给未成年人, 这支烟里其实卷了晒干的茄子叶和干薄荷叶切丝…… 烟草也是茄科植物, 茄子叶勉强可以替代, 薄荷气味提神醒脑。 从前她烟瘾还小, 通常只在深夜工作时抽一根提提神。 在快言报干活天天熬夜,成瘾性越来越大。这几个月开始有意识戒烟保养身体,身上这根是最后的存货。 苍木把烟头丢进火炉毁尸灭迹,又去外面挖了团雪仔细搓洗身上的斗篷, 希望把烟味吸走。 阿贝多鼻子蛮灵, 虽然还没对她吸烟的事情表过态, 但苍木下意识就拿出躲藏的态度。 她保证没在可莉面前抽过,连行秋重云这种未成年面前都忍着。 一切处理完毕后,苍木慎而又慎地回到座位上, 点下系统弹窗里的确认键。 系统没搞什么花里花哨的进度条,在她点击确认的下一秒,系统整个界面焕然一新。 如果说之前它看起来像某个惨绿网站至今停留在零几年的网站审美,那么升级以后,至少从网站变成了app。 升级以后依旧多了个新功能—— 【修复—强化】 苍木心念一动,选择了它。 新的界面被切换出来, 纯白场景里只有一个3d立体的女性人体, 全身上下的颜色是参差不齐的红黄色调,间或夹着一些绿色——像极了一盘葱花寥寥的番茄炒蛋。 说起来?谁家番茄炒蛋加葱花? 扯远了。 这个3d人体可以自由转动, 给她的既视感很像游戏中的人物角色/界面。 当苍木试探性地触碰那些红色部位, 则会在旁边弹出说明—— 【支付2000000能量点进行修复此处(是/否)】 2百万, 洒洒水啦。 系统播放了段小动画, 右上角的能量点余额轻轻一跳,落下点点光雨洒在那块红色肢体上,直至它的颜色由浅红逐渐淡化为黄,最后转为正常的绿色。 与此同时,苍木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对应部位的手腕处泛起一阵微妙的痒意,当它消散后,立即会感受到由内而外的轻松。 苍木好奇地翻转着手腕,她的肌腱炎一直很严重,白术施针治疗后陆续好转,可一旦写作时间过久,必定会感受到疼痛。 刚刚,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轻微疼痛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就是【修复】吗?那这个3d女性人体,其实是指代她自己的身体。 苍木不再犹豫,能量点的光雨倾盆而下,片刻后,场景上的人体模型已经全然绿色。 她试着起来去搬动炼金台,一动不动,看来身体素质并没有上涨,只是治好了病痛。 脊椎依旧存在着怪异感觉,看来修复并不是全能的,或者说,脊椎问题并不在修复范围内。 行吧,能治病也算进步,苍木自我安慰,毕竟现在她连近视的度数都消失了,还有什么比健康的身体更棒呢。 系统升级显然不止一个新功能,从前的界面也得到改进,右上角能量点余额可以查看具体详情。 苍木研究一番这个诡异的结算方式,大概明白了能量点的获得规律。 在创作期间,每字20是强制的全勤保底,完结以后按照量返还能量点。 26亿大概是按《仙途》发行了二百四十几期,每期十万以上的读者,平均下来,每个人每次购买仙途,大概给她提供了100能量点左右。 如果这个猜想没错,等完结书出版以后,她还会收到不间断的能量点入账。 现在已经知道这东西是从读者身上来,那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苍木心里有了个模糊猜测,但不管怎么说,一夜暴富总是让人充满喜悦。 她搓搓手,快乐地点开【随机商店】。 ------------------------------------- 已经晚上了,阿贝多还没有回来。 雪山的夜晚并不黑暗,白茫茫的雪地反射着月光,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清晰地看见书本上字迹。 囊萤映雪的典故名不虚传。 煮好的蔬菜汤热了又热,苍木左思右想,还是自己缩在营地里没有进行搜救。 倒不是她冷漠无情,可人要有自知之明,龙脊雪山这地方,经验丰富的冒险家上来都费劲,四体不勤的废物贸然行动才是添麻烦,到时候谁救谁,谁找谁都不一定。 而且那可是阿贝多,雪山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危机重重,但阿贝多在这儿就像在家一样,杜林也会庇护他的。 苍木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他去干什么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单挑霜铠丘丘王?还是去暴揍无相之冰? 她现在不是很困,也不怎么想码字,枯燥生活可以忍受,但多少会感觉到无聊。 魔文学习已经告一段落,尽管有些知识还没搞懂,但基础字符和组合已经全背了下来,日后慢慢融会贯通。 她还把书名记了下来,这是苍木最近琢磨出来的系统新用途。 既然之前可以利用【万物图书馆】学习璃月文字,那是不是说明这项功能可以用来学习其他知识呢? 只要把书名输入,花费能量点进行深度体验,就能实现沉浸式教学。 苍木现在不缺能量点,对这个想法非常跃跃欲试。 可惜深度体验下的身体会处于类似昏迷的状态,雪山还是太危险了,愚人众丘丘人和骗骗花乱窜,等回到蒙德实验也不迟。 深度体验不行,还有其他档位。 最低层次的体验就单纯在眼前展开系统屏幕,可以内容,像是改良版的电子书。 苍木最近在看《鲁滨孙漂流记》,这是从前没接触过的书籍,但系统这么万能,它或许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也说不定。 虽然作者的本意可能是想写冒险,但苍木完全把它当成种田流来看的,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尽管知道后续剧情,但还是会忍不住沉浸到文字中去。 她也好想写种田文,要不下一本就开这个吧。 至少在璃月肯定卖得出去,没有璃月人能拒绝种田! 阿贝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带着一身血气。 苍木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起来去扶他,按着描述给他找了一些炼金药剂灌下去。 “怎么会这样,你遇上愚人众了吗?”苍木捧着他血肉狰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撒上治疗药剂。 阿贝多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是我自己砍的。” 苍木惊疑不定地查看伤口,发现从形状和力度上来分析,这些痕迹的确是自己留下的更为合理。 她惴惴不安地看他一眼,却什么都没问。 “你不问些什么吗?”阿贝多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冷静,他招招手,示意苍木坐到他的怀里来。 “如果是你想说,你自己会告诉我的。你不想说,我问不出来结果。”她不懂阿贝多,但她懂这类人都是怎么想的。 苍木轻轻避开那些伤口,坐在他腿上,看那条狰狞的伤疤愈合如初,低声赞叹:“炼金术真是神奇。” “不。”阿贝多摘下手套检查愈合情况,这个姿势可以近距离看见他喉结上的金色十字星与领口处的神之眼交相辉映,随着说话吐字而上下微动。 “药剂在正常人身上达不到这个效果,我想,这可能是由于我是炼金生命的原因,对于同源的炼金产物,我总能更好的接受这些力量。” “但是那些药剂在我身上就很正常。”苍木回道。 “嗯,可能是由于我们之间的技术并不相同,虽然同为人造人,但不一定所有都是炼金生命。关于你的诞生,我一直很好奇。” 苍木委婉地暗示他:“有没有可能,我只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我根本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呢?” 要她一下子接受自己不是人类也太奇怪了,虽然不来例假的身体的确很方便,但其他部分都和过去没什么变化。 熬夜会有黑眼圈,晒太阳会变黑,在煤油灯下熬夜久了还会近视,她身上那么多生活不规律导致的慢性疾病,如果是做人造人的话,这些都应该属于产品缺陷吧。 谁家人造人会把这些功能做上去?阿贝多就从来不长痘,也晒不黑,也没有黑眼圈,虽然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苍木和他朝夕相处一个月了,多少还是能看出点不对的细节的。 人类研发人造人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企图依靠它得到一些更好的东西吗? 譬如,更加美丽的容貌,聪敏的头脑,强大的武力,柔顺的性格…… 除了最后一个,其他都能在阿贝多身上找到其表现,但苍木是没从自己身上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新型改良性质。 阿贝多或许只是看错了,她这么想。 白垩之子没有说话,他也没戴上手套,就那么握住苍木的手,同她掌心相贴,垂着眼睛。 她有点害怕阿贝多这个状态。好在阿贝多没说什么,他换下被血染脏的衣服,喝了一碗热乎乎的蔬菜汤,抱着娇气的女朋友躺进了温暖小床,睁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苍木趴在他旁边,有些心烦意乱,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还不睡。”阿贝多习惯性拍拍她的背,提议:“我给你念书?” 我不是要这个!小猫转过身,眼神幽怨地盯着他。 她觉得有点委屈,但还是不知道原因。 苍木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青年疑惑却顺从地低头,得到了一个小动物一样的吻,对方显然没什么经验,只是一味啃咬他的嘴唇。 片刻之后,当他们分开,炼金术士的嘴唇已经重新变得红润起来,看上去有了点血色,非人感终于减淡。 苍木安下心来,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第36章 提瓦特高中番外一 七点半, 荧再次跑来敲空的卧室门。 “哥哥,该出发了,你准备好没有?” 金色长辫的少年有点胡乱地应了声, 终于下定决心, 把那条犹豫半小时的信息发出去。 【苍木,明天晚上的宴会你会来吗?】 没有回信。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它刚发出去。 空沉着张脸坐上了戴因斯雷布的车, 自从青春期开始,他们就有些闹崩, 但双子的父母远在异国, 即使多么不情不愿,两位高中生的临时监护人都是他。 荧对此从一开始的忧心忡忡, 到现在的视若无睹, 在她眼里,这场两个男人赌上自尊的缄默战争, 着实有点太过幼稚。 她现在捧着手机专心致志地和人聊天, 不知聊了什么,但的确眉开眼笑。 空作为哥哥还是蛮尽责的, 他提醒妹妹车上不能玩手机,即使戴因开得很平稳也不行。 荧“嗯嗯”了一两声, 全然没有放在心中。 他发誓自己不是那种偷窥狂, 但的确处于无意看到些许内容。 聊天框顶端显示的通信对象——苍木木 这是荧给她的昵称, 女孩子们一向喜欢这些甜腻可爱的称呼来表示友谊,他到现在都记得荧眼睛亮晶晶地对他描述:“有点矮, 头发很黑, 微卷, 眼睛像猫猫一样又圆又大, 脸也是小尖脸,带点婴儿肥,看起来像桃子一样,总之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啦!” 她捧着脸,语气有点憧憬:“真的好像一只德文猫啊,我好想把她养在家里。” 现在荧和她的小德文猫聊着天,宛如互相舔毛亲亲贴贴的一对小动物。 而空按亮手机,同一个人到现在还没回他二十分钟之前的信息,他在心里替她找借口,以为是她在忙碌,却没想到是在别人聊得火热。 空原本有些饥饿的胃部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他闭上眼睛补觉,心里除了恼怒还有点窃喜。 幸好是荧,而不是别的人。 提瓦特高中是久负盛名的重点国际中学,双子从初中就开始在这读书,出于一些原因,荧和空并不在同一班级。 还没下车,空就看见了她。 高中的黑白经典校服穿在苍木身上很妥帖,白色短袜和黑色长裙之间露出一小块雪白莹润的肌肤。浓密的鸦羽般的长发衬得肌肤如雪,脸色红润——也可能是因为恼怒,毕竟从她的表情来看,和对方聊天显然算不上愉快的体验。 她很快注意到这边,小步跑过来,宝蓝色眼睛带着某种真诚的喜悦,空也不禁被这笑意感染,露出了点柔软的笑意。 比起小猫,空觉得她更像一只小小的羊羔,会朝着主人细声细气地叫唤,高兴时就绕在身边蹦来蹦去。 但很快,苍木经过了他,迫不及待地跑向他身后的荧。 “早上好!荧酱!” 他听见戴因斯雷布一声隐藏不住的嗤笑,紧接着跑车发动,甩了他一脸尾气。 ------------------------------------- 当事人不知道这背后的风起云涌,勾心斗角,高高兴兴地挽着闺蜜进了班级。 有人撑腰胆子就大,她看到散兵嘴一撇,也敢抢在他开口前翻了个白眼。 出乎意料,散兵并没有立刻开嘲讽,这让想好回击话语的苍木有点有力无处使的不自在。 紫发少年皱着眉,目光越过她,看向了—— “荧,你哥得罪过雷大炮吗?”苍木压低声音,这个昵称被散兵听见,他肯定又会发疯。 荧用一种诡异的慈爱目光注视着她:“你看看我哥。” 苍木依言望去,金发少年有着一张和荧极为相似的脸庞,却又显得独特,同样的面容,荧的短发为她增添了英气,留着长发的空却显得温婉。 但同样,两兄妹都有一股子冷淡劲儿,荧是个热心肠,但在认识之前,苍木一直觉得她有点清冷。此刻的空看上去虽然温柔,却也淡漠。 他同样皱着眉,扫了苍木一眼,接着便分毫不让地对视着散兵,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 她没看出什么异常啊。 左思右想,只可能有一种结果:“你哥是不是对我——” “!!!”这是开窍了?真不容易。 “——有什么意见啊。” 荧沉默一会儿,她们现在已经到了班级,苍木和荧是同桌,落座时不忘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递过去。 “何出此言?” “我和他接触又不多,但是他刚刚很凶地扫了我一眼,只可能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了吧。是嫌我太黏着你了吗?” 空,你自求多福吧,妹妹也帮不了你。 荧微妙地注视她,扯开话题:“散兵怎么又来骚扰你了。” 说起这个苍木就来气,散兵间歇性发疯和阴阳怪气在整个学校都有名,这种风云人物她一向都是躲着走的。没想到从这学期开始就阴魂不散地缠上她,搞得苍木不得不改变作息,早出晚归只为躲人。 今天为了等荧在校门口多站一会儿,没想到转眼就被他找到了,真是晦气。 小卷毛猫鼓着脸生气:“我哪知道他发什么疯,一上来就嘲讽我勾三搭四,还说我不回他信息,真是搞笑,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加过……” 上课铃响了,化学课代表过来收手机,荧坐在里侧,苍木顺手接过她的一起递给阿贝多。 荧对上那双青绿色的眼眸,若有所思。 上课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苍木底子不太好,之前没怎么上过学,被收养后,凝光给她请了家教补习,来学校是想让她拥有一个正常的同龄生活,但提瓦特高中的课程对她还是有些吃力。 荧“唰唰”写了张纸条递过去,也被很耐心地等到下课再打开。 【我明天晚上的成年礼,你参加吗?】 “去的,凝光大人说这是很好的人际交往,还给我准备了礼服。”她不太习惯喊养母太过亲密的名字,虽然现在商界已经普遍认为她是凝光未来的继承人。 “不用太正式,我和哥哥不一样,他准备在大厅里搞正儿八经的交际会,我们露个面就跑路,然后叫上大家去ktv唱唱歌,你还可以睡在我家!” 荧蹭了一下她的脸,苍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答应她了。 说起来她们的相处方式很奇怪,苍木的年龄比荧大,一直很有姐姐照顾妹妹的自觉。 荧觉得她外表年幼,尤其在某些方面过于迟钝,总是会带着母爱的滤镜看人。 无论如何,两人的感情很好,这是不争的事实。 ------------------------------------- 苍木给荧准备的礼物是一套精装书,送空的则是一只昂贵钢笔。 凝光最近把名下产业让她选了练练手,苍木选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出版社,给荧的这套是最近新推出的国外翻译系列,卖得很好。 她选了和荧生日的同样编号作为礼物,不算贵重,但很用心。 钢笔顺便买的,还挺贵。 宴会却出了点岔子,荧原本预料中,她们只需要露一面就能跑路,但两人的名气出乎意料的大,还是被迫喝了几杯。 ktv里相熟的同学聚餐时,年轻人血气上头,璃月的酒精管制并不严重,大家又点了白的啤的混合喝,结束时苍木走路都有点不稳。 荧酒量很好,扶着她琢磨要不要打电话请哥哥来接。 “苍木?还有荧,你们怎么在这里。”来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白发只有额前一丝红色挑染。 是枫原万叶,荧松了口气:“我们来聚会,苍木喝多了,万叶,你能帮我扶着她吗?我打电话请空来接。” 万叶爽快地把醉猫拦腰抱起:“我有车,不用那么麻烦,她家和我家是对门,我送她回去就好。” “不行吧,她喝成这样,凝光会生气的吧?”荧犹豫着。 “可是外面过夜却没给家里人留消息,不是更糟糕吗?” 荧思考一下,好像是这样:“我和你一起回去。” 至少不能把喝醉的闺蜜随便让别的男人带走,同班同学也不行。 就在她思考的这会儿功夫,又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惊得荧寒毛乍起。 “散兵你有病吧,走路都没声的吗?”荧抱着胳膊搓着被吓出了的鸡皮疙瘩,骂他一句。 紫发的少年在夜色下显得更加妖魅,过于精致的面容带来一股诡异的氛围。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着万叶怀里的少女:“真蠢,怎么把自己喝成这个德行。”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万叶笑着退了一步,躲开对方的手,语气里带点警示:“这位散兵同学,关心还是适可而止吧,随随便便都对别人怀里的女孩子动手动脚,万一误认为不怀好意,被剁掉爪子也说不定呢。” 散兵眯起了眼。 苍木似乎也听到了响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观察情况,发现熟悉的恐惧紫毛立即发出一声呜咽,接着把头埋进了万叶颈窝,两只手紧紧环抱着人家脖子。 像一只倔强的考拉。 散兵脸黑了。 “把她给我,小子,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万叶敛起笑意,表情带了点剑似的锋利:“你大可试试。” 一场斗殴似乎蓄势待发。 跑车的轰鸣声杀进了整条街,还穿着正装的空坐在副驾驶上,白金色头发的少年负责开车,轻而浅地望着喝醉的少女。 荧收起电话,久违地感觉事情失去了控制。 原本就弥漫着硝烟的气氛更加紧绷,散兵的表情看起来想杀了所有人。 救命!怎会如此! 第37章 第 37 章(修) 阿贝多觉得苍木似乎生气了。 不, 或许不是生气,而是退缩。 经过这些天相处,阿贝多大概在心中勾勒出这位同类性格——渴望爱却逃离, 稍有不慎就会退缩。 确定关系后会变得非常粘人,一旦遇到冷淡态度, 却又更快地退缩回厚厚壳子内,只想蜷缩着躲避。 昨天的事情让她有些畏惧, 从早上开始,苍木就一直在避免与他对话,不得不说话时也尽量简短。 现在她坐在椅子上,敲打键盘速度比以往慢很多,时不时会向外张望,抿着嘴, 表情也有些委屈, 心里可能在期盼着下山的日子。 也许该把真相告诉她, 关系或许也再突破一步, 更亲密的接触能让她感到安心。 阿贝多很明白这种心情, 他诞生初期也是抱着类似心态跟随在师父身边, 但师父那些“完不成就丢掉你”是简单确切的陈述。 而他自认为不会放弃苍木。 她比自己弱小很多, 也敏感很多, 需要花费更多耐心来养育, 教导。 尽管苍木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使命, 无法接受新的转变, 但总有一天, 她会认同身份, 来到阿贝多身边, 与他并肩。 这是必然结果, 他们的构造只剩如此归宿。 ------------------------------------- 苍木拉着阿贝多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积雪小径上。 龙脊雪山常年飘雪,道路除了冷硬石头,就只剩下被反复踩踏过的冻土,踩在上面极容易打滑。 她买衣服时忘记了鞋子,多亏阿贝多用炼金术炼化出脚下这双。 雪山比游戏里大得多,复杂得多,起码苍木是没办法把游戏内地图和这里实况一一对应上。 但阿贝多带她来到的地方太明显,极大生物的骨骼呈现出环抱状,零星愚人众在山谷内三三两两巡逻,不远处还有他们搭起来的帐篷。 苍木没有风之翼,无法直接飞下,阿贝多将她带到燃烧火把旁取暖,自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在半空中展开风之翼,目标明确地飞向愚人众。 游戏里的角色数值当然不等同于真实战力。 阿贝多虽然是不擅长战斗的炼金术士,但同时也是西风骑士团仅有十位队长之一,尽管凯亚说过“不是每位队长都有队长级实力”,但他显然不在此列。 苍木用能量点强化了视力,隔着遥远距离也看得清楚。 他的剑术优雅而精准,像一场盛大华丽的表演,炼金术手段显然不止游戏中呆板的eq,愚人众的元素护盾对他来说恍若无物。 愚人众被打倒后并未像游戏内一样化为光点,阿贝多没有杀人,也允许他们整装撤离。 他对着苍木挥手,一朵阳华慢慢飞来苍木脚边,比以往更大,也更让她安心。 她整理下斗篷,确保自己被挡得严严实实,连根发丝都没露出。谁知道愚人众会不会乱说,她现在还处于被追查状态,博士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 阿贝多领她进了一处洞穴,这里是游戏中杜林心脏所在,如今它依旧顽强跳动着。 硕大无朋的深红心脏,即使在游戏画面里观看也觉得十分骇人,现实直视时,苍木感觉到不由自主的头晕目眩。 她虚弱地扶着阿贝多胳膊,一时之间有些呼吸困难,急忙点开系统给自己修复。 “我好难受。” 修复后的确好受一瞬,可杜林带来的伤害是持续性。换作是游戏中,她现在应该处于某个不停掉血的debuff里,然后拼命自奶,血条反复挣扎。 “是我的失误。”阿贝多挥手张开结晶护盾:“现在好点吗?” 好多了,就是表情还有点恹恹。 阿贝多观察着,杜林对她的影响比想象中大。 “你告诉我,至东那边对你的实验中,用了来自龙脊雪山上的神秘物质。前几天给你喝的炼金药剂里,我加入一些深赤之石——这是龙脊雪山的特殊产物,可以视为一种浓郁生命力结晶,很大概率就是神秘物质本体。” 苍木点点头,这些在喝药前,阿贝多已经给她详细说明过。 阿贝多继续解说:“深赤之石起了作用,但并不明显,我猜想可能是纯度不够的原因。因此经过谨慎思考后,我决定把你带来。” “我昨天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效果很显著,虽然我们诞生技术并不相同,但同为人造人,还是能起到一些参考作用的。” 苍木想起他昨天身上那些狰狞伤口,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自己砍的!在这里!这也太……” 炼金术士的眼睛里透露着冷静,他反握住苍木的手,安抚她:“我心里有数,获取实验样本很必要的,这里只有我的数据可以视作参考。” 苍木咬着嘴唇,轻声:“你太乱来了。” “都是值得的,还记得吗?我保证过会治好你,相信我。”青年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坚定力量,苍木也只能叹气。 “把手放上去,试着去感受它,不会有什么伤害,但情绪可能会受到影响。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苍木依言伸出手,庞大心脏泛着不详的深红,衬得她的手臂如此细瘦易折。 第一感觉是温暖,这颗心脏散发着与外表不符的灼热温度,却并没有带来烧灼伤害。 在接触瞬间,苍木便陷入了破碎梦境。 记忆碎片从她眼前略过,像是独自坐在空旷影院里,观赏着第一人称的电影。 她感知着不知名的过量情绪,诞生的兴奋,飞翔的快乐,渴望,懊悔,愤怒,平静…… 美丽的,翠绿的龙,弹奏着竖琴的吟游诗人,还有小小人群在欢笑着的节日。这些片段都闪烁得很快,大量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雪山空茫而无限放大的土地上,似乎其主人在急速坠落。 这电影要分类一定是意识流。 苍木从头昏脑涨得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营地小床上,夜幕已经降临,阿贝多握着她的一只手,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不自觉蹙着。 她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很轻松,脊背的怪异感觉也终于消失,显而易见,治疗起效果了。 有什么滴落在手背,溅起些许水花,一只手伸过来,拇指轻柔地擦去她眼下的泪痕,是阿贝多。 “怎么哭了,哪里难受?” 苍木茫然地摇摇头,尽管做梦时很难受,醒来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深厚的感情,似乎它从未存在过。 她把看到的梦境说给阿贝多听,在这过程中,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好奇怪,一点也感受不到情绪了,现在很平静,我没想哭。” 阿贝多给她检查了一番身体,得出结论:“你进入杜林——就是心脏主人——的记忆中,过分沉浸他的情绪,流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至于感受不到情绪,可能是身体的自然防御机制,杜林作为恶龙,它至今还在影响着整片雪山,被他影响是正常的副作用。” “没事就好,我猜想你身体的不适,是由于自发吸收游离元素力引起,杜林的力量可以驱逐这些游离元素力,但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阿贝多托着下巴,进入某种研究状态:“你在璃月三年,却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不适是从喝下我的药剂开始……” 苍木回忆片刻,否定这个猜想:“我觉得不是药剂问题,从来到蒙德那天,我和大家在房子里聚餐,就隐隐感觉到异样,当时没放在心上。” 时间范围又扩大,阿贝多蹙着眉头寻找着蒙德的特殊之处,忽然听闻女朋友语气严肃。 “你以后别这样了。”眼泪渐渐止住了,苍木难得感受不到情绪,企图用一种平和而严肃的姿态和阿贝多对话。 “嗯?” “别为了我伤害自己,不值得。”声音很轻,但阿贝多听到了。 青年无言地坐在床边,把她抱在怀中,叹了口气:“你在否定自己吗?苍木。”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害怕。”他抚摸着少女的背部,比起情人间亲昵互动,更像是给忐忑不安的受惊小动物顺毛。 “你对我很重要,我也希望你能真正成为我的家人。为家人做这些,我觉得并无不妥。” “两码子事。”苍木把手挡在他胸前,她感觉自己现在接近平日里处理工作时候的状态,冷静,果断。 而不像一个不入流写手笔下极度分割的女主角,一遇到感情戏就人设割裂得像个别扭樱花妹。 不谈恋爱她就是正常人。 苍木掰着手指,认真地跟男朋友细数:“你伤害自己是一回事,把我当成家人是一回事,至于为了我伤害自己,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谈。” 阿贝多有点新奇地看着她:“你现在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苍木。” “不要扯开话题!” “好吧好吧。”阿贝多带着些无奈地笑了下:“但不得不说,你现在的姿态的确更吸引我。” 他谨慎开口:“事实上,炼金术里这类实验并不在少数,苍木,实验比你想象中更残忍,它直至近些年才被须弥发布了明确的实验禁止条例,在此之前,炼金术的涉及领域的残忍程度,全凭实验者的良心,我就是炼金的产物,这说明我的师父涉及了生命练成的禁忌领域,而这方面的知识,我也有所涉猎。” 白垩之子伸出手,捻起一根掉落的发丝,转瞬之间,它就化成一只黑紫色的蝴蝶,在营地内盘旋片刻,最终停留在炼金合成台上,缓缓合拢了翅膀。 “至冬对你的实验很残忍,但在几十年前,这是普遍现象。我现在所用技术,其本质依旧是禁忌的领域,这是它看起来太无害,唯美得像一场魔术,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抗拒它。” “你看到杜林的记忆了,但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的兄弟。” 我知道,只是没办法告诉你。 “师父的造物不止我一个,我有很多兄弟,杜林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算不上成品,我们每一个都是踏着失败品上的产物。” 他亲了一下恋人的眼尾:“我注意到你一直把自己当成人类,苍木,早点转换心态吧,人造人终究是人造人,体验人类情绪可以,无法转变身份认知是大忌,你会遭受更多的痛苦。” 阿贝多用被子围住彼此:“在这个过程中我会陪着你的,你一直有些焦虑和恐惧,现在再重复一遍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不会抛弃你的。我等待同类的到来已经太久,在漫长的今后岁月里,我们终将彼此相伴。” “我听懂了。”苍木搓了把脸:“看来我没办法说服你。”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你也没办法说服我。比起莫名其妙的爱,我果然还是更相信我能带给你什么。”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新的炼金设备?器材?稀有素材?” 青年扶额:“不,我不缺钱,苍木,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是你。” 苍木困惑着,有些犹豫地解开扣子:“好吧,我事先说好,我没什么经验,体验可能会很差。” 即使是阿贝多也被怔住了:“等等?!” 少女停住手:“唔?你想要别的?” 虽然不知道事情如何进展到如此,但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多少能安定她的焦虑。 “如果一定要为我提供什么的话,那就这个吧。我也想补充一些,你在这种时候的变化。”阿贝多接手了她的工作,最后确认一遍:“现在吗?刚刚我也受到了杜林影响,现在情绪可能有点……极端化?” “就要现在。”苍木很果断:“我难得没有恋爱脑上头,这是合理的利益交换,放心,不会有骑士团来抓你的,我都成年了。” 阿贝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即使感受不到情绪,但眼泪是止不住的。 苍木一直在哭,声音却很小,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像某种让人怜爱的小动物,被欺负狠了有时连哭都哭不出来,咬着手指求阿贝多放过自己。 “别撒谎,你可以的。” 她被翻了个身,情绪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浓烈的后悔—— 该死!她忘了杜林是龙类了! 贝老师!你怎么不直说极端影响是这个!! 枕头吸足了眼泪,变得湿哒哒的,也许明天该把它丢掉。 ------------------------------------- 睡前不能哭太多,不然第二天爬起时会腰酸背痛,嗓子沙哑。 苍木趴在干爽的小窝里装死。 不管昨天的她怎么想的,又做了什么,后果都需要现在的她来承受。但换一个好处想想,这一秒的她不是下一秒的她…… 算了,她没有哲学天赋。 赶紧回蒙德吧,雪山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38章 第 38 章 龙脊雪山不是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的地方。 尽管内心非常迫切,但苍木作为极具自知之明的弱鸡,还是安安分分等阿贝多忙完这一阶段的实验, 才在他的陪护下到了山脚营地。 苍木雇了辆马车,阿贝多的实验不能长时间抽身,无法亲自将她送回蒙德。 “没关系,龙脊雪山到蒙德城都是大路, 不会遭到愚人众的。”苍木宽慰着他。 实验的确迫切, 炼金术士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青年将她抱上马车, 低声叮嘱着注意事项:“再等半个月我就回去, 千万注意安全。杜林的力量虽然可以驱散你体内的元素力, 但雪山以外是他涉及不到的土地, 药剂记得喝, 可以缓解症状,万一情况紧急就去找丽莎,她……” “知道了知道了。”苍木有点不耐烦,把恋人往外推:“我就在城里待半个月, 又不去野外冒险,能遇上什么元素失衡的情况。” 她敷衍地亲了下对方的唇角,迫不及待赶人。 阿贝多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显然已经把某人的小心思猜透,只是懒得计较。 ------------------------------------- 一路上的确没什么危险情况, 别说愚人众, 连丘丘人都没遇到。 苍木快乐地奔向分社,像个成熟老农一样, 准备收获丰收的果实。 她在雪山待三周, 青木报连第8期都发出来了, 璃月那边的信件包裹又到一批,明编辑都给她一并放在办公室。 离开蒙德前往雪山之前,苍木给明编辑升了职,现在成了蒙德分社的主编,分社职位比总社低半级,暂时压了文副主编半头。 明主编自己要挑大梁,不能像以往给她打下手,这次回来,办公室还多位文静妇人,是新配的秘书。 新秘书做事很周到,报纸文件都被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泡的咖啡也好喝。 首先是报纸,苍木一期期翻过去,并没有发现太大问题,但要改进的部分不少,她抽出羽毛笔,批改后放到一旁,预备一会儿召集大家开个短会。 文副主编依旧发来了不少信件,字里行间怨气十足,活像是死在水井里,十年都没人来超度的枉死鬼。 即使怨气冲天,该交代的事情依旧进展顺利。 苍木把《仙途》修改好的定稿翻出来,交给秘书,让她把稿件送给明编辑审批,审核无误后就能开放印刷,进行多处同时销售。 书这种东西还蛮重的,苍木在各地开分社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能在当地直接进行印刷,省下运输周转费用。 反正印刷厂也是自家的,虽然麻烦一点,但赚得也多。 《仙途》的事情告一段落,文副主编还寄来了一些读者来信,等她翻阅。 作为“林语”退出快言报之后的又一新作,《百味人生》受到的关注比苍木想象中更多。 信件都是被检查挑选过一遍,以防止里面夹杂各种刀片头发的诡异物件,内容也被翻阅过,确保没有辱骂和诅咒才送到她面前。 这是现在出版社对作家一贯的保护态度,尽管这层过滤网对于苍木来说可有可无。 她在现代写作时,评论能刷新后直接观看,也没少遭到暴力威胁恐吓,有疯狂粉丝扬言要冲进她的工作地点,搞掉她的工作。 苍木可期待了,只可惜她等到辞职都没等到这位粉丝的实际行动。 比起互联网时代的戾气发言,现在的信件可真是太温柔了—— 【林语老师,书上这些菜是真的吗?我让我娘给我做,她让我滚蛋。】 [想吃自己动手,别像个废物一样使唤妈妈。] 【林语老师,我试了百味的那个秘方,原来豆腐干和花生米同时吃,真的可以吃到火腿味道。您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偏门的技巧的?】 [非原创,文后注释说了出自金先生。] 【百味找的神秘黑衣人到底是谁?】 [剧透达咩!] 【林语老师,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狗啊!!!你还记得……】 苍木看也不看下面的语句,干脆利落地蘸足墨,批了个大大的“滚!” 不温柔的是她才对。总而言之,送来的信件大部分都是夸新作好看,期待下一期的连载,部分读者还寄来了细致入微的分析,试图推理百味隐藏着的故事。 有意思的信件会被刊登在报纸上,这些读者也能得到一笔稿费。 少数噪音是这样的—— 【写来写去都是这一套,真是的,我光看仙途都能猜出下章的句情了,无非就是被人瞧不起,然后展露实力,你绝不能写点别的吗?】 [放屁,八百万字的《仙途》里我就不信只剩这个,你眼睛小就扒拉着眼皮好好看看!先找找自己的错别字。] 这种来信也不少,同样都是批评,有的人觉得【百味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小女孩,好烦,她一直在叽叽喳喳。】 【人生干嘛要一直给百味收拾烂摊子,又不是她妈。】 苍木把这类信件两两放在一起,共同批复[要不你们打一架?] 总体来说,《百味人生》还是大受好评的,虽然数量不及《仙途》来得强势,但两者的类型本就不同,一个是经典升级复仇流,一个是美食公路文。 她对《百味人生》的希望其实主要寄托在实体书上。 因此,这本书也没打算写太长,能出个上下册最好,字数略多就是三册,这样的字数安排更有利于销售的周转。 手头的存稿其实进度已经写到一半,结局苍木心里也有个底。 是刀子!全新类型的刀子! 希望到时候的读者还能像现在一样快乐。 除了文副主编的来信,苍木还收到一份意外的信件 【苍木小友,此茶甚好,可有存货。】 原信其实没那么简短和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苍木也很想给钟离先生寄上个百八十斤,孝敬爹,帝君,她现在不差能量点,但以【随机商店】的刷新概率,想多次买到同一件商品还真不高。 可恶,一想到在拒绝钟离先生,就感觉到自己是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明天寄两箱蒲公英酒回去吧,还有咖啡?或许钟离先生愿意尝试尝试。 既然要寄东西,只给一个人寄是不是不太好……胡桃可就在钟离身边,也给她送点特产吧。 嗯,还有烟绯,香菱,行秋,重云,编辑部的大家…… 苍木觉得自己成了大号的旅行青蛙。 ------------------------------------- 青木报社现在的扩张其实有些急躁,但苍木犹豫再三,还是写信让文副主编选定人手,速速前往稻妻开办分社。 旅行者快要到来了,那眼狩令和锁国令也会如期将至,不趁现在抢占市场,只能白白错过一年时间。 相比之下,须弥,枫丹,纳塔,至东都没那么急切。 文副主编倒是可以派去枫丹,前提是他枫丹语能熟练掌握。 苍木召集分社开了个短会,没讲什么空话废话,着重布置各项任务,规定了截止日期,她现在已经是老板,很多要求只需要提出,底下的人自然会去想方设法完成。 青木报现在的最新一期的销量是4百万,考虑到它只有两个地点进行销售的情况下,无疑超额完成了目标,但远远不够,苍木跟凝光对赌的数额是1千万,时间只有一年,要加快速度了。 鸡血是给员工打的,饼也是给他们吃的。 苍木理直气壮地出门逛街,美其名曰写作采风。 要寄特产的话,蒙德的蒲公英酒肯定首当其冲,苍木跑到天使的馈赠,跟查尔斯订了10箱,这位酒保比他老板好说话,一听是正经的商业用途,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晚上苍木回了自己家,可莉被接到骑士团,阿贝多不在,感觉去了很奇怪。 女仆黛西没走,前一段时间苍木帮她把合同改成包住宿,现在一楼有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苍木猜测她家庭情况也许很复杂,但如果对方不说,最好不要主动探究。 黛西专业能力的确无可挑剔,家里到处都是干净清爽的,之前寄来的衣服和布料也找了个房间摆放得整整齐齐。 芸娘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可靠,布料则是飞云商会送来的混纺产物,还用了新式的固色法,颜色是一种古朴的棕。 让人很是眼熟。 她谨慎地上手摸了一把,尽管不知道原料,但手感极度接近前世的长毛绒。 这个触感让苍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掏出缝纫机放在室内,下楼叫来黛西:“你针线活怎么样。” “还行,小姐。”黛西下意识拘谨,但很快想起必须在主人面前表达自己可靠的一面:“呃,我是说很不错。” 苍木兴奋地掏出白纸涂涂画画:“这个,你能做出来吗?” 女仆双手接过图纸,点了点头。 黛西果真可靠,即使她从来没用过缝纫机,短暂熟悉以后却比苍木用得更好,做出来的实物简直和买过的一模一样。 “好厉害!”苍木眼睛亮晶晶地夸奖她,拆了个枕头做填充物。 “您过奖,是机器好用。我缝一条直线要很久,但用上它,眨眼之间就完成了,真是不可思议。”黛西轻柔地抚摸着缝纫机,表情有点落寞。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那个,虽然冒昧,但我想问一下这个是?” 苍木将手中的玩偶高高举起,用拉飞奇举辛巴的姿势宣布一件没有璃月人能拒绝的商品的到来。 “这是岩王帝君的化身,是全提瓦特最可爱的龙龙!每个人都需要一只龙龙来守护梦境!!” 回礼就寄这个!至少刻晴无法拒绝。 第39章 提瓦特高中番外二 空从车上下来, 他穿得很正式,应该一接到妹妹电话,便马不停蹄赶来。 西装外套被随手解下,披在荧身上, 深灰色马甲衬得还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身姿挺拔, 肩宽腰窄。 金色长发在夜光下显现出一种另类的焦点, 只是站在那里, 就仿佛在散发光芒,整条街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空直接忽视散兵,把妹妹送进后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还在死死抱住枫原万叶脖子的苍木, 微不可见地皱眉, 语气冰冷:“你也上来。”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车走了,留下散兵独自一人,表情在霓虹灯光下阴晴不定。 “她喝了多少?”司机是阿贝多, 他也受邀参加成人礼。 接到荧打来的电话时,空刚从侍从盘子上端过今晚的第三杯鸡尾酒。正犹豫着要不要找戴因斯雷布, 碰巧发现端着果汁的阿贝多, 比起阴阳怪气谜语人, 同年级的同学或许是个更好的求助对象。 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刚刚一幕。 “不少。”荧讪讪一笑:“宴会上替我挡了两杯红酒, 自己喝一杯, 去唱歌时喝三罐啤酒, 真心话大冒险失败,二两白酒灌下去了。” 一时间, 车内死寂。 “真心话大冒险?”枫原万叶重复了一遍, 荧才发现闺蜜还死死窝在对方怀里, 连忙小声道歉着把她拉开。 “嗯, 苍木手气比较差,抽到的题目太狭促。”荧低声解释,尴尬地发现苍木不自觉在万叶胸口乱蹭。 气得她揪住醉鬼耳朵恨铁不成钢:“雷大炮都走了,色鬼别躲在人家怀里占便宜。” 苍木犹犹豫豫钻出来,泪光迷离环视一周,黏黏糊糊地抱住万叶撒娇:“凝光大人,我好想你哦……” 万叶愕然片刻,语气温和地把小醉猫揽回怀里拍背,垂下头,温柔哄着人。 荧看着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揉搓少女被拧红的耳朵,喉结艰难地滚动,发出“咕”的一声。 妈的,不会吧? 枫原万叶,怎么连你也! 他们仨挤在后座,在座位投射的阴影遮挡下,荧清楚地看见万叶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对她悄悄眨下眼。 【请帮忙保密吧】 阿贝多扫了眼后视镜,只能看到黑发少女半趴半卧的身影被红枫色宽大外套盖住,不动声色打开暖气。 这招的确有效。 跑车空调系统反应迅速,十分钟后,意识模糊的苍木挣扎着从太过温暖的怀里坐起,不安分地脱掉外套。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被镇压的苍木终于安定,躺在荧膝盖上,呆呆看着车顶天花板发呆。 “话说,枫原同学怎么在这里?”荧警惕搭话:“你的车停在那边不要紧吗?” 该不会又是个跟踪狂吧,该死,苍木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吗?怎么老被这种人缠上! 枫原万叶还是同班,藏这么久,八成比散兵更难对付。 她低头,忧心忡忡地看着膝上的闺蜜,两人视线对上,苍木冲她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甜笑:“荧酱!” 还能认人,荧有点欣慰,没喝傻。 万叶正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盖住苍木走光边缘的裙摆,闻言一笑:“车的话,朋友会帮我看,他在这里打工,偶尔嗓子不好,我会替他上去唱几首。” “真是赶巧,没想到你们也在。” 荧回了个皮笑肉不笑。 你最好是。 ------------------------------------- 由于万叶实在可疑,荧决定要亲自看着苍木回到家,保险起见,她拽上了自家哥哥。 阿贝多也不声不响地把车停好,跟了过来。 这次荧谁都没让,自己架着苍木胳膊走,好在她虽然喝醉,走路却还是可以的。 万叶果真没说错,他们两家是对门——假如独栋别墅前后也算对门的话。 两家都没人,万叶主动帮忙输入大门密码:“凝光大人和大姐头出去办事,这几天可能是不会回来。” 荧“呵呵”一声,扶着苍木进来。 今晚不能走,荧斩钉截铁地宣布,为了闺蜜的人身安全,自己今晚在这儿住下。 出乎意料的是,空皱皱眉头,居然也提议留下。 如果说空还能扯着“哎呀我妹妹就在这儿我不放心”的幌子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阿贝多和万叶干脆就选择打直球。 “她独自在这儿,我觉得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是阿贝多。 “把她和陌生男性放在同一栋房子里,要是我现在走了,明天大概会被大姐头痛骂吧。”这是枫原万叶。 “随你们。”荧心平气和地白了他们一眼,决定上楼守着苍木。 女主角在经过一番洗漱后,清醒不少,虽然说话还是有点迷糊,但自理能力已经回来了。 被荧用热毛巾一捂,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地撒娇,逗得荧嘴角压不住。 她摸摸那头细软蓬松的黑发,轻手轻脚帮她把头饰摘掉。 小狗乖乖道谢:“谢谢荧酱。荧酱最好了,我最喜欢荧荧!”说着,让出一半小窝来,请最喜欢的荧酱睡在旁边。 好吧,不要和醉鬼计较,她伸手给苍木挽了挽垂落的发丝,点点额头,低声道:“等明天清醒你就该头疼了。” 她和苍木睡在一起,虽说是为了保障安全,但谁也没想到意外会真的来。 凌晨,苍木听到阳台传来动静,摸索着起床查看,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荧被惊醒时懵了一瞬,下一秒也看到那个抓住苍木肩膀的紫色身影。 “卧槽!散兵,你他妈真的有病!你是怎么进来的!离她远点啊!!!” 卧室门被撞开,空闯进来环顾一圈后,握紧拳头朝散兵扑过去。 经过一番混战,阿贝多和万叶分开了他们。 “要报警吗?”荧抱着惊疑不定的苍木,拍着背安抚她。 出乎意料的是,苍木拒绝了这个提议。 “先等一等,我有些事情要问。”她擦干眼泪,镇定下来面对散兵:“你到底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不放?” “哈?”紫发少年即使嘴角被揍得破裂,依旧不掩其俊秀,语气带着傲慢,他冷笑:“我会缠你这种菜鸟,明明是你死皮赖脸求我做你男朋友,结果现在居然勾三搭四。” 他说到这,狠狠瞪了周围这圈同性。 “你臆想症犯了就去治,我的男朋友好好的!”苍木难掩气愤,她迅速翻找出手机,把联系人列表怼到散兵面前:“看清楚,我从始至终就没加过你!” “蠢货!”散兵骂她:“那个国崩就是我。” 苍木的表情空白一瞬。荧于心不忍,附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挨揍的人变成了三个,空阿贝多散兵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脸上都多了几道抓痕。 前两者活该,后者是顺手。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当年苍木在福利院,从捐赠的书上获得了散兵的联系方式,两个人在网络上聊起来,出于这层滤镜,苍木一直很能容忍“国崩”的一些阴阳怪气。 多年过去,这个学期开始时,“国崩”向她告白,苍木答应了,但这时候的“国崩”背后变成了空。 苍木就这样被瞒了两个月,上个星期,账号控制权到阿贝多手中。 都什么事啊! 这种事情就算发生在里也会被读者骂离谱吧。 像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作者深夜复习教资太过绝望想填坑增强信心却发现写出了如此玩意儿。 苍木坐在沙发上,个头虽小,气势却很足。 她冷眼看着这群吵闹不休的男孩们,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所有人的手机都传来一阵相同震动频率。 是学校短信——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三门主科成绩不错,都在140以上,但除了政史外的副科们显然不太理想,均匀地停留在了及格线周围。 苍木的脸色立即变得非常难看,远远超过了刚刚被宣布欺骗的时候,她合上手机,双手环胸,语气厌倦:“别吵了!” 少年们安静下来,等着这场争端的另一位源头发言。 “有什么好吵!不是都喜欢我吗?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难道我本人在你们眼里是个物件,毫无自我意识,只配被抢夺?”她越说越气,恨恨地踢了脚茶几。 “抱歉。”率先发言的是阿贝多,他用那双如梦似幻的漂亮眼睛真诚地注视苍木:“忽略了你本人感受,也欺骗了你,我很抱歉。” 苍木鼓下嘴,扫视了圈——一个无辜的都没有,万叶想着借机捡尸,空截胡散兵,阿贝多偷袭空,散兵看上去似乎全然受害者,但有话偏不好好说,最后还搞跟踪威胁。 她只是想体验正常的学校生活,怎么会遇上这么群奇葩? 苍木往后一靠,选择单刀直入:“不是要追我吗?”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刚刚都收到学校的消息了吧?”她把短信通知界面给众人展示:“我只会和对我有用的人在一起。” “我的成绩你们都看到。想追我,要争要抢,那就搞光明正大的——帮我补习。” “你们一人选一门副科,一对一辅导,高考结束后哪门进步最大,大学我就和谁在一起。” 散兵嗤笑一声。 苍木淡淡地扫他一眼:“非强制,不乐意的别勉强自己,但我也不希望有人用别的方式对我死缠烂打。” 短暂沉默后,枫原万叶笑着打破僵局:“我觉得这个挺合理的,要不大家拉个群,仔细讨论下补习顺序。” “那我选化学。”阿贝多第一个表态:“这方面我姑且还算擅长。苍木,我很高兴你依旧理智。” 苍木“唔”了声应付:“一次最多三小时,时间不可以订在晚上,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下次月考我哪门考得好就和谁单独约会。” 烦死了,到时候考去璃月大学再分手。 第40章 第 40 章 苍木和黛西忙了一晚上。 黛西多缝几个样品, 又在苍木建议下,将这些玩偶拆开打版,画出完整图纸。 而苍木忙忙碌碌, 终于东拼西凑, 把缝纫机的原理用自己水平堪忧的制图手艺搞定了基础概念图。 想要达到手头的电动科技是不太可能, 除非用上一些苍木不太了解的魔法啦炼金术啦。但老式脚踏缝纫机完全没问题。 感谢从前那个喜欢写年代文基建文的她, 现在还多少记得查过的资料书名, 不然至少要磨上几个月的时间反复调试。 要是阿贝多在就好了, 也许能帮忙修改一下。 !她什么时候这么依赖别人了! 苍木仔细回忆,惊恐地发现由于阿贝多实在太万能, 对她的方方面面也太无底线,导致自己不知不觉就逐渐往社会废人的底线堕落下去。 救命!这也太米虫了吧! 差点变成废物的焦虑驱使着苍木高度工作, 一晚上过去, 她像干了四天活一样累。 天色将亮时,她让熬夜的黛西回去补觉,还给这位优秀女仆放几天带薪假期, 自己用凉水洗了把脸, 又重新梳理凌乱的长发, 盘个优雅端庄的高髻, 从衣橱里选出件新裙子穿上, 确认自己全身没有疏漏, 才跑去冒险家协会把信件寄出去。 虽然现在是早晨6点, 属于大多数蒙德人都未从睡梦中苏醒的时间点, 但凯瑟琳似乎不是人类, 24小时不眠不休, 甘雨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蒙德到璃月的加急邮件, 收您4千摩拉。” 苍木掏钱的手一下子顿住, 忍不住疑惑:“以往不都是2千摩拉吗?怎么一下子翻倍了。” 凯瑟琳耐心解释:“由于风魔龙的出现扰乱了蒙德周围的魔物群,现在两地往来的困难程度加剧,我们保证没有恶意加价,但如果报酬不多,有能力接任务的冒险家也更倾向于待在家中。” 好吧,挣得是辛苦钱,苍木理解,她以前到夏季还会给员工高温补贴呢。 说起来,报社是不是该补上各项福利了。 夏季高温补贴,冬季取暖费……说来惭愧,虽然青木报社的工资要比同行高出50—100,但五险一金这种东西,是没有的。 现在提瓦特的福利制度,劳动律法等,各项规定没那么完善。 能领到退休金的工种……可能只有千岩军,西风骑士团,这类直属于城市政权的执法单位。 苍木在璃月听说,有不少工会或者商会,遇到同伴死伤的情况会彼此募集点善钱,能帮着买棺材,收个尸。 其中数一数二的,当数南十字船队——北斗对手下兄弟极好,如果在海上遇到伤亡情况,死者家属会得到一笔丰厚抚恤金,侥幸不死而落下残疾的人,如果还有一定自理能力,也会想办法安排个轻松活计,能保证下半生安稳。 总的来说,彼此互助的情况在道德上是存在,赞扬,甚至是默认的习俗,但相关的律法规定并不明确,而苍木并没有改善推进律法的意图。 这种程度的改进靠她一人是不够的,还可能会引来商户的不满,毕竟现在全靠自觉的情况下,你给抚恤金是大善人,如果没给或给得少,工人只能自认倒霉。 如果改动律法,强制规定要给抚恤金赔偿,善心的标准就会被拉高,给是应该的,不给惹得一身腥。 青木报社内部搞一搞就算了,现在报社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广告收入,得罪各大商会百害而无一利。 苍木的良心是有限的,她甚至可以被称为冷血,只有当她本人的利润不受伤害时,才会谨慎地考虑向别人递出援助之手。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善意时,额外善意只会带来麻烦。 既然如此,青木报社的五险一金发放和管理最好交给另一个机构负责。 她自己就是搞财政的,清楚这东西能多容易钻漏子。 文副主编,明分主编,还有以后其他分社的各位主编,只需要掌管报社内,报纸的出版事宜就好,至于纸质书籍的相关事宜,暂时还攥在苍木自己手里。 财政她也打算单独成立一个银行机构,直属自己,这份权利分发就太容易翻车了。 或许也可以参照报社的分社模式,在璃月开总部,分部开在报社的角落,开展多国之间的摩拉兑换业务。 如果是开在璃月的话,其实应该叫做钱庄更为合适。 来蒙德之前,苍木就听闻北国银行在和璃月的各家钱庄打价格战,用高利率挤垮其他钱庄。 原理很简单,北国银行去调查这些钱庄的大主顾,许诺给他们提供更高的利率,原本存在其他钱庄利率低或者反贴钱的商人们自然心动,想去钱庄取钱。 可开钱庄讲究的是一个金钱流通,他们收取这些大主顾的存款,许诺的利息从何而来? 自然是把这些钱拿去进行商业活动或者放贷,这也就导致出现这种情况—— 商人想要自己的存款,钱庄把钱拿去放贷,一时半会儿凑不够流动资金,钱在借贷人手中,那去要债? 真要是这么好要,苍木也不会年年为了账本上的坏账头疼了。 这里还涉及一个知识点—— 主顾可能就是借贷人,在这个复杂关系网内,每个人都有钱,每个人都没钱,每个人既是债主又是债务人。 钱要不回来,钱庄就还不上主顾的钱,只能宣告破产。 北国银行在这方面有独特优势,它和苍木的前公司一样有着暴力底色,在法律不足以约束的情况下,这种暴力手段的确能更容易从借贷者手里索要回本钱,极大程度上挖掘借贷者身上的可利用性,也能弥补损失。 这也就是苍木为什么只搞内部钱庄的原因之一。 北国银行名义上是金融机构,实际有点眼力见儿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至东的国营产业。 苍木从前也没敢和类似组织对上过,她能持之以恒地搞大钱,是有点谨慎在身上的。 一旦只考虑内部钱庄,管理程度瞬间就变得很低,就算是说成财务部也没问题。 而青木报社以出版业为起点,总有些独特优势——他们可以做出来防伪程度很高的支票。 再加上当面验证指纹的流程,比起仿造支票,或许更应该担心被抢劫事件的发生? 总之,这个钱庄是很有好处的,如果它能开到七国,就能省下一大笔来回运输摩拉的支出和风险,资金调动也能更灵活。 福利方面——五险一金分别是,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以及住房公积金。 失业保险就算了,本来就是报社的内部待遇,被开除给n+1就行,犯不着用失业保险,换成家属福利吧。 至于这些保险的购买意愿,不强制,那员工们说不定不会太过重视,干脆就作为优秀员工的名额奖励好了,要争抢才能得到的东西,必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报社才能源源不断地进步,老板也能从中获利。 想到这里,苍木打开随身携带的记账本,写写画画,在回去的路上,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直到晚间码字时,腰椎猛地酸痛,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凯瑟琳是不是说风魔龙来了!!” 旅行者什么时候到!! 时间没有让苍木等太久,第二天中午时,她的眼前的左上角忽然亮起一方小地图。 和游戏中的视角一模一样。 苍木用意念点开它,果真同以往的游戏一样,进入全屏地图的视野。 地图上黑暗降临,看不到一点线条,只有一处遥遥亮起了蓝色锚点。 旅行者来了! 几乎是瞬间,苍木就想通过锚点去找旅行者,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虽然可以使用传送锚点,但似乎只有在旅行者触碰开启后才能使用,而苍木自己是没办法开启的,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冒冒失失传送过去,就必须跟着旅行者一路穿过坠星山谷,来到蒙德城。 可怜的旅行者拉扯着一个派蒙已经够辛苦了,她比派蒙还没用,也不会飞,要靠旅行者保护岂不是添麻烦吗? 总归能见面的,不急于一时。 苍木最自信的主场也不在野外,而是规则存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干脆撤下打字机,开始掏出本子勾画自己的计划。 ------------------------------------- “愿风神护佑你,陌生人!”戴着类似兔子形状发带的少女骑士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她伸手拦住了面前两位旅客,打量后眼睛一亮:“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身边跟着白色的漂浮小精灵。你们就是旅行者和派蒙吧!你们好!我是安柏,西风骑士团的侦查骑士。” “你好!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她是旅行者。”派蒙惊恐地躲在了金发少女的身后。 “哎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安柏摆摆手安抚她:“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来告诉我的,她拜托我,如果外出巡逻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你们,务必请你们与见她一面。” 闻言,派蒙探出半个脑袋,凑在荧的耳边嘀嘀咕咕:“荧,她的这位朋友好神奇啊!如果能提前知道我们会来,那能不能找出你哥哥的下落呢。” 金发的少女思考片刻,向安柏伸出手:“你好,我是荧。” 派蒙像模像样地伸出小手:“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我可以再介绍一遍,我是派蒙,是她最好的伙伴哦!” “你们是要去蒙德吧,请让我与你们同行,现在城外巨龙出没,还是尽快入城比较好。” 安柏性格开朗,很快就与荧打成一片,还约定,晚上要请她们吃蜜酱胡萝卜煎肉。 “我本来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见苍木吧,就是告诉我你们消息的朋友。”安柏轻车熟路地把人带到一栋小房子前,推开房门,三两步蹦上楼梯,快快乐乐推开书房的门,喊到:“苍木!来见见旅行者!” 荧紧随其后,打开书房的第一眼,她不自觉怀着某种迫切的心情向内,并非是对哥哥下落的焦急而是另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内心的急切与期盼。 仿佛终于要见到一位多年通信交心的知己。 然后她看见了——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轻盈的白纱随着窗外吹进的微风而肆意飘动着。房中充满了某种虚幻而空灵的意境。 “我在这。” 荧下意识低头看去。 首先是一双脚,逐渐向上是隐藏在淡蓝色旗袍下,修长而交叠弯曲的腿,再向上只能看见一个黑发垂落的瘦削背影。 她竟然趴在地板上。 似乎察觉到荧的到来,她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支起胳膊,撑起上半身,回头看来。 鸦羽般的长发被勾到耳畔,终于露出一张雪白而娇艳的面孔,对方还保持着这侧卧的姿势,左手持着一根细长毛笔,脸上沾了些许墨渍,但看到荧的一瞬间,她宝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张脸也更加生动。 “是‘妹妹’呀!你好,我是苍木,同样来自异世界的旅人,我等你很久了。” 第41章 第 41 章 说实话, 来的人是妹妹的确让苍木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同为女孩子, 或许更容易打好关系, 如果旅行者是空, 苍木是不会考虑一同旅行的。 荧的表情……荧没什么表情,金发少女不说话时总是显得很平静, 但视线却热切地跟随着苍木。 安柏搭了把手,将苍木从地上扶起来:“你怎么趴在地上写,女仆呢?” 苍木理理头发, 努力不暴露自己的忐忑:“最近蒙德周围巨龙出没, 掀起的元素乱流扰得我腰痛,趴在地上实属无奈。至于黛西,她被我放了短假。” “你们要喝茶吗?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昨天烤的小甜饼也许会有人喜欢。” 派蒙搓搓手:“嘿嘿, 那怎么好意思呢?” 转过头又去说服旅行者:“荧,我们就听苍木小姐的吧,她没准会知道你哥哥的信息。” 荧点点头, 这就算答应了。 苍木松口气, 轻快地下楼泡了壶红茶,又从柜子里拿出各色干果, 拼两个果盘一并端上去。 她落座后能明显感受到荧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斟酌着开口:“你是想问你哥哥的事情, 对吗?” 荧终于开口了:“关于我的哥哥,你有他的消息吗?” 苍木捏着茶杯柄, 尝试片刻, 最终叹了口气:“不行, 我说不出来。” 她耐心向荧解释:“我跟你一样是从异世界意外流落至此的旅人,你和哥哥在提瓦特的经历,在我的世界被显示为一种故事载体,我看过有关于这部分的故事,但没办法在这里讲出来。” 苍木苦恼又低落地垂下了头,像一只可怜的雨淋湿的小狗:“即使说出来,大家要么听不懂,要么听不见,其他的讲述方式也不行。” 荧一怔。 “不能帮上忙我很抱歉,虽然难以启齿,但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找你来,也是希望你在旅途中遇到能返回其他世界的途径时,可以告知我一声。”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用功的。”苍木递过去一张特制名片:“这张卡是我私人的信物,凭它每周可以在青木报社及分社支领3百万摩拉。” 她满怀歉意地看着荧,目光软得像水波:“请收下它吧,希望这对你的旅途能有帮助。” 派蒙震惊地捂住嘴,安柏已经完全惊呆了。 荧却没动,只是难掩失望的语气:“关于我哥哥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说不出来吗。” “抱歉。这种程度的透露是不被世界允许的。” “我知道了。”荧勉强笑笑,将卡递回去:“卡你拿着吧,至于你回家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苍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抿了抿唇。 “我没有别的用处。” “战斗一窍不通,烹饪料理也很差劲,唯独挣钱这方面还勉强算得上精通。” “你日后的旅途很长,这份帮助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我的确没有其他方面能帮得上忙了。” 她拿起那张卡,塞进荧手中,双手包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地恳求:“请收下它吧。” 当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面露恳求请你收下对你有利的事物时,极少有人能坚定拒绝,还是两次。 何况派蒙吃人嘴软,跟着在旁边当助攻:“就收下嘛,旅行者,苍木小姐看上去好可怜啊!你不收的话,感觉她要掉眼泪了。” 荧犹豫挣扎了片刻:“那我就先拿着吧。” 苍木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凑过来贴贴她的脸:“我还给你们准备了房间,派蒙的也有,今天晚上就请在寒舍落脚,晚饭订在猎鹿人,请一定要答应!” 属于是得寸进尺了。 苍木说服的技能其实相当差劲,毕竟一个人如果长得很漂亮,专业技能有很强,同事还被允许使用一些暴力手段的话,大部分人的求人技能都没有什么发展空间。 好在派蒙的确很吃这一招。 小精灵在半空高兴地拍手:“猎鹿人!猎鹿人!蜜酱胡萝卜煎肉!” 荧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攻势打得溃不成军,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讨厌她,也没办法拒绝她。 “那好吧。” 安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跟着:“好耶!” 她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先带旅行者去做一份身份证明。嗯,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苍木也跟着来吧!” 苍木指了指自己,歪头疑惑:“我吗?” 安柏笑嘻嘻却不容置疑地把她从座位上拖起来:“阿贝多之前拜托过我们,说你要是天天闷在家写作,就帮忙把你拉出去转转。” “不许拒绝,你都腰疼到趴在地上了,出去走走对你身体有好处,我带你去图书馆,请丽莎帮忙看看。” 看来安柏是下定了决心,苍木放弃抵抗:“请让我先换件衣服。” ------------------------------------- 不出所料,安柏要送的礼物果真是一份风之翼,苍木抽着烟,跟着在旁边观摩穿戴教学。 她不在未成年面前抽烟的规定暂时失效,最近的元素乱流带来的腰痛实在离谱,不抽几口分散注意的话,苍木总感觉自己要被疼哭了, 跟游戏中只要跳下去就能立刻展开不同,现实的风之翼为了保持稳固,首次穿戴顺序是相当复杂的。 安柏帮着荧穿戴完毕,心满意足地退后欣赏着:“嗯嗯,比我想象中还要合适。苍木也要一份吗?我这里还有多余……” 她转头看到苍木嘴边一闪一暗的火星,整个都被沉默了。 苍木故作无辜地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虽然知道这是个人自由,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烟草伤身。”安柏头疼地扶了扶额:“真是的,你真的成年了吗?到底是谁把烟草卖给你的?” 苍木:“诶嘿!” “不要跟吟游诗人学啊!!!” 就在她们插科打诨之际,蒙德城上方的天空忽然一暗,广场也随之狂风大作。 是风魔龙——特瓦林来了,苍木想,荧一会儿会被卷上天,但她会借此展开风之翼,在不愿露面的风神巴巴托斯的帮助下,借此击退特瓦林。 成为蒙德的荣誉骑士,这就是旅行者名震七国的第一步。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啦。苍木心不在焉,一会儿在猎鹿人多点几道菜给她压压惊,有派蒙在场,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浪费。 特瓦林预期将至。 作为风神眷属的它,尽管已经被毒血和深渊影响了神志,实力却依旧强大,它的身影遮天蔽日,吐息出的龙卷足有蒙德广场上的那尊巨大风神像一样高。 龙卷越来越近,荧果真被卷入高空,苍木拉住派蒙,躲在广场边的连廊上观看。 与游戏中的生硬操作不同,荧险而又险地在空中保持平衡,一次次与飞来的攻击擦肩而过,即使知道结果的苍木,看到此情此景,依旧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 安柏也在身边,她的手都在颤抖,苍木一直听到她在为荧祈祷,希望风神能护佑旅行者。 放心吧!这次巴巴托斯难得没摸鱼呢! 尽管惊险异常,但在风神的暗中注视下,荧还是成功击退了风魔龙,缓缓朝着下方降落。 “太棒了!”安柏迫不及待地冲出去迎接她,苍木也松开派蒙,让她跟着去找旅行者。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远去的特瓦林不知为何又拐了一圈,重新从后方飞来。 这次它飞得更低,龙卷却更加巨大,原本安定的人群再次溃散哭喊着奔逃。 而苍木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龙卷朝她袭来。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远处的荧和安柏都无法赶来,快到苍木根本无法逃离。 她不可抗拒地被卷上半空,心里从“为什么没听安柏的话装上风之翼”到“还好刚才出门前换了短裤”最终定格在——“我的稿子还没写完!!!” 悲愤的心声无济于事。 安柏与荧被另一道强风吹倒在地,恍惚间听到一少年的声音。 “欸!这可不好玩。” 她们极力睁开双眼,苍木的身影被绿色的巨龙遮蔽,再看时已经无影无踪。 眼尖的派蒙指着龙爪处:“在那!” 安柏当机立断拉开弓箭,蓄力的火箭击中了特瓦林的尾尖,它痛吼一声,身体在空中摆动,却没有松开那只爪子。 随即垂直上升高空,那是弓箭再也无法涉及的高度。 安柏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必须报告琴团长。”阿贝多在雪山做实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希望琴能在他知道之前,把事情解决。 呜,不然总感觉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她脚步绵软地带着荧走进了西风骑士团。几位队长难得一同出现,丽莎向她们使了个眼神,琴一脸严肃地对着趾高气昂的愚人众发布声明。 “蒙德的事情,蒙德人自己会解决,我们不需要至东的帮助,也请至东的使节们暂时管好自己的热心。” 太好了,阿贝多不在。 安柏长舒口气,还未等她将气吐完,一个优雅而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看来,我来晚了。路上疏散被龙卷惊扰的民众,稍微耽误一会儿时间。” “蒙德的情况怎么样,炼金工坊有没有人员伤亡?” 安柏哭丧着脸转头,风尘仆仆的白发青年——蒙德首席炼金术士兼调查小队队长正缓缓走入骑士团。 阿贝多向琴和几位同僚颔首致意,接着疑惑地看向安柏。 “阿贝多。”安柏咽了咽口水:“你做好心理准备。” “苍木她被风魔龙抓走了。” 第42章 第 42 章 愚人众头领发出一声嗤笑, 语气嘲讽:“蒙德人的事情,那就让你们蒙德人自己解决吧。” 说罢,扭着腰带着侍从们, 从阿贝多身边经过。 安柏呜咽一声, 捂住脸:“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强行把她从家里拉出来,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阿贝多叹息,掏出块干净手帕递出去:“是我请求你们多带她出去散步的,如果要追究责任, 源头在我。” “冷静些吧,安柏。苍木和我都不会怪你的。” 阿贝多虽然竭力保持镇定, 但在座众人都能感受到他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焦急不安。 “我会把她救回来……” 派蒙“呜啊”一声,用自以为小小声, 实际上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附在荧耳边说道:“明明说着救人的话, 气势却好像是要去屠龙一样!好可怕!” “你也冷静些,阿贝多。”琴单手抚胸, 向阿贝多解释:“巨龙虽然远离,但蒙德依旧被飓风笼罩着,我们至少要先解决这部分。” “我以古恩希尔德的名义起誓, 一定会把苍木带回你的身边。” 阿贝多深深看了眼琴:“必要时,我会自行行动。” 也就是说,暂时会听从安排。琴松了口气,开始和荧交流。 经过协商后,由于时间不等人, 每多一秒, 被抓走的苍木就会多一分危险。 大家决定分头出发, 前去废弃的□□守护庙宇解除风魔龙控制。而阿贝多负责镇守城中,指挥城防。 自告奋勇的荧被和安柏分到一组。 安柏已经停住流泪,目光坚毅地握着弓,派蒙欲言又止地看她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安柏,那个阿贝多,苍木是他很重要的人吗?还有风魔龙,听琴的语气,似乎另有隐情呢?” 她们现在正处于庙宇内部,安柏一箭射爆一个丘丘人的红史莱姆桶,语气低沉:“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恋人。” “虽然认识的经过有些曲折,确定关系的速度也很快,但他们之间相处的确称得上甜蜜,我从来没见阿贝多这么在乎过可莉以外的异性。” “苍木身体一直不太好,这点骑士团的大家都知道,他临走之前还来亲自拜托我们照顾点苍木。” “可是我……” 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些许哭腔,意识到这点,安柏急忙转移话题:“没关系,现在琴团长出马,苍木一定会没事的。” 荧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提起剑在前方开道。 骑士团的大家不摸鱼时,效率着实非同一般,由于担心苍木的生命安全,更担心阿贝多做出些什么失控行为,处理远方庙宇的凯亚丽莎竟然比结伴的安柏速度更快。 大家在回城路上汇合,丽莎向荧解说起风魔龙的历史。 “原来如此。”派蒙一拍小手,恍然大悟:“因为风魔龙曾经是□□守护之一,所以琴的态度才那么为难。” “东风之龙保卫蒙德千年之久,如今掀起风暴,骑士团还是希望以温和手段解决这件事。”凯亚摊了摊手:“可谁都没想到,苍木会被抓走,这下麻烦大了,真是奇怪,我一直以为巨龙抓走公主是出于童话书的剧情需要。” “没想到东风之龙也有这个爱好吗?从来没听说过。” “对呀。”派蒙跟着点头:“如果我是巨龙,我就不乱抓公主,嘿嘿,我更喜欢吃好吃的,也许会把最好的厨子抓回去给我做饭呢!” 荧一路只是听着,沉默不语。 回到蒙德,大家交流成果,她依旧保持着缄默,依言出手净化结晶时,却从余光发现某个身影。 散会后,她拉上派蒙悄悄逮人,对方是个绿色的吟游诗人,自称温迪,言辞之间对风魔龙特瓦林很熟悉,还说自己有完美解决问题的办法。 荧将信将疑地跟着他去了教堂,然后亲眼见证他想要借琴被修女严厉拒绝,自己硬着头皮上前沟通后同样无果。 “唉,那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啦!” 荧大感不妙。 这个不靠谱的吟游诗人的办法居然是去偷天空之琴!而且还不是他自己上!偏要让旅行者帮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到生死未卜的苍木,荧答应了。 一路躲过守卫视线,结果最后关卡被愚人众的雷莹术士得手,他们反倒成了被喊打喊杀的嫌疑犯。 最后在温迪带领下躲到一间酒馆,才在老板帮助下摆脱追兵。 她冷眼看着温迪再次用演唱说服了酒馆老板迪卢克,约定在酒馆打烊后见面。 接着,琴团长也加入了这个计划,她得到消息较早,还趁这个空档去搜集了风龙泪滴结晶。 被修复后的天空之琴焕然一新。 四人连夜出发,前往摘星崖弹奏乐曲,唤来特瓦林。 此时距离苍木被抓走,已过了12个小时。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特瓦林的态度逐渐软化,关键时刻却突然出现一只深渊法师,蛊惑了特瓦林。 “它飞走了!我们还没问出苍木在哪里……”派蒙急得直跺脚。 温迪从地上被琴扶起,咳了两声:“我大概有头绪了。” “之前我一直疑惑,为什么特瓦林会抓走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但如果这件事有深渊的介入,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荧等待着下一句,却见温迪毫无揭露秘密的打算,派蒙也忍不住吐槽:“是什么你到底说啦!” “诶嘿!” “诶嘿是什么意思啊!” 迪卢克倒是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愚人众对她的追捕,难道也是同样的原因?” “嗯嗯,差不多吧。毕竟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身不由己地惹上各种麻烦呢。” “到底什么意思!真是气人,好像一下子错过了39章的内容。” 温迪狡黠地眨了眨眼:“没经过本人同意就轻易暴露一位女士的小秘密,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大家马不停蹄赶往风龙废墟,天已经大亮,疲惫的众人随便找了个丘丘人营地的锅,凑合着吃点东西。 此时距离苍木被抓,已过去18个小时。 风龙废墟被深渊投放了大量的丘丘人,但好在四人的身手都远超常人(派蒙不参与计算),一路砍瓜切菜,解锁机关地闯过来。 “高塔果然和公主是固定搭配吗?”温迪伸手感知了一下风带来的信息:“人还活着,很健康。” 琴长长地舒了口气:“风神护佑!”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处境。 “不过,似乎有点过于健康了。”温迪伸出手,将风墙露出一个出口:“总之,要实际看到才能更好的确认情况。” “出发吧!勇士们,公主正在高塔上等待着我们的营救呢。” 有了风的指引,苍木的行踪很容易被确定下来。 而当大家来到高塔上时,却发现—— 这公主的情况似乎很不一样啊! 派蒙还在东张西望:“苍木人呢?这里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等等!她该不会在里面吧!!” 温迪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表情,点点头承认了派蒙的猜想:“恐怕是的,我能感知到她就在里面沉思,似乎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一人半高,要两人环抱的——茧? 它漂浮在空中,材质是无数由风墙汇聚而来的强风,它们密集地缠绕着,呈现出风元素的淡青色,只能从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 “怪不得我突破风墙时感觉格外轻松,看来,风墙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被转移到这里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卖唱的,你有办法像刚才那样给她解开吗?”派蒙围着风茧飞来两圈,没找到任何入口。 “大概不行。”这次说话的是迪卢克:“如果在蝴蝶破茧的时候,就把它从茧里取出来,那它一辈子也无法蜕变。” “现在的苍木也处于一个关键期,我们最好不要轻易打扰,既然之前吟游诗人就确定过,她现在很健康,保险起见,我们默默等待吧。” 在等待的期间,大家顺便打醒了特瓦林。从它嘴里问出了些事情经过。 据作案龙交代,它本来没打算抓走苍木,龙都已经飞出去了,不知为何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使得它再次折返带走苍木。 在那个声音的引诱下,它将抓到的人类丢进风龙废墟的高塔上,本以为会摔死,没想到人类在半空中就被风接住,无数强风自动从风墙汇聚,形成了这个茧子。 再之后就是被他们四个暴打。 “你们人类这次解决问题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捷。” 琴也情不自禁地赞同:“要是每次解决事件都能像这次一样迅速就好了。” 派蒙大惊失色:“琴团长完全不感觉劳累吗?” “还好。”琴谨慎地回答:“但从工作量上,大概也和平日里巡逻的活动量相仿,至于熬夜这方面,我已经习惯了。” 派蒙一时无语:“我真不知道该说,是你平日里的巡逻量太恐怖,还是这次太弱了。” 特瓦林没说话,它目光谴责地看了一眼风神,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诶嘿!”风神装傻,他忽然打起精神:“公主要醒了!男士们先避让一下。” 风茧停止了汇聚强风,不多时,原本被围绕遮挡的身影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琴和荧眼尖地看到苍木的现状,不约而同地让迪卢克转过身。 派蒙凑过去捂住了温迪的眼睛:“不许看啦,卖唱的。” “前辈,衣服借用一下。” 荧快速将那件造价不菲的黑金外套扒下来,给赤/裸的苍木围上。 快速检查一遍身体。 四肢没有问题。 头脑清晰活跃。 翅膀健康有力。 好,一切完美……不对!! 派蒙喊出了大家心声:“你怎么长翅膀了苍木!!!” 第43章 第 43 章 迪卢克外套太长, 后摆完全被苍木的翅膀撑起,根本起不到遮蔽作用。 最后还是温迪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轻轻打个响指,一阵灵动的微风汇聚, 贴合着少女柔软的身躯幻化出宽松白袍。 后腰处被开了道缝隙,宽大的鸟类翅膀从中伸出。 翅膀整体呈现黑色, 末端泛着紫,和苍木本身的发色相同。主人还不懂如何将它收起, 任由其展现在天幕下, 远远望去, 宛若一只带来不详的大型乌鸦。 但配上少女精致而无辜的面容,倒是像极了神话中坠落地狱的堕天使。 苍木懵懵懂懂地站直, 接受众人检查。 “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琴忧心忡忡:“你感觉还好吗?苍木。” “我没感觉到异样,不如说恰恰相反。”苍木努力熟悉着这对陌生的器官, 苦恼如何将它收起:“浑身都暖洋洋的, 相当不错。” 派蒙也跟着贴近,忍不住伸出罪恶的小手, 摸了把毛绒绒的羽毛。 “好!好舒服!”她像是一只被人摩挲着下巴的猫咪,肉眼可见地冒出幸福小花:“就想这么钻进去睡觉, 一定会像睡在轻飘飘的云端~” “呜~”苍木对这突如其来的触摸反应巨大, 连带翅膀也跟着条件反射缩紧折好:“请,请不要摸,感觉好奇怪。” 温迪乐呵呵地解释:“这是正常情况,新生的部位总是过于敏感,过上一段时间它会自己适应的。” 荧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为什么会长翅膀呢?” “大概是由于这位小姐吸收了这里残存的魔神力量——风龙废墟曾经是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的王都, 他也被称为高塔孤王, 烈风之主。” “我们来时的那堵风墙, 就是它残存力量的影响哦,不过现在由于被吸收了大多数,风墙力量已经勉勉强强了,也许再过几天,它就会完全消散。” 派蒙捂住头:“怎么感觉问题更多了——到底是谁让特瓦林抓走苍木?苍木又为什么能吸收魔神的力量?” “好复杂,故事不应该是勇者打败恶龙救回公主就圆满结束吗?为什么感觉我们卷入更大阴谋了。” “诶嘿,总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先回蒙德城吧。”温迪招来特瓦林,示意众人登上巨龙背部。 与来时的艰辛险阻不同,龙背上的路程相当轻松。 苍木跪坐在龙脊上,表情有些茫然,高空的风很大,她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越发单薄。 就像那晚一样。 周身传来一阵温暖,苍木回望,迪卢克已扭头看向别处,声音也显得冷淡:“披着吧,小心着凉。” 她小心地打量了一圈——琴难得心不在焉,注意力全被弹琴吟唱的吟游诗人吸引走。 派蒙安安稳稳地睡在荧怀中,小家伙一定累坏了。 而旅行者看向渐行渐远的风龙废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尽管知道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苍木却还是为这份有些过于亲昵的举动而紧张。 “谢谢,迪卢克老爷。” 声音太小,风太大,苍木没期望得到回答。 她表情微妙地拎起身上的长袍,有点嫌弃温迪的品位——怎么连腰线也不收一收,这个版型简直像一整块布挖洞把头和胳膊伸出来就完事。 苍木摸摸搜搜从系统仓库里拿了根金色发带,正往腰上比划,冷不丁听到一句:“他对你怎么样。” 手一抖,发带立即随风而逝。 她攥着那片腰间的褶皱,拢了拢身上温暖的外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抱歉,是我逾越了。” “不不不。”苍木又偷偷看看周围人,确定没人注意他们:“阿贝多老师,他,他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 她说不下去了,再都吐露一个字,似乎都是一种越线的暧昧。 迪卢克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剩下的时间都在这份沉默中度过。 一下龙,苍木就赶忙把外套还给他。 就算没有东西挡着翅膀会很难解释,她也认了。 安柏第一个从门口冲出来抱住苍木,弓箭手的上肢力量不容小觑,几乎把她双脚离地举了起来,。 “太好了苍木!你没事!”安柏喜极而泣,眼泪浸湿肩膀处的一小块布料。 “苍木。”阿贝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安柏急忙松开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挤眉弄眼地暗示她:“阿贝多在蒙德指挥城防抽不出身去救你,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躁过……我不打扰你们了。” 安柏当机立断地将她往阿贝多的方向一推,重新活力四射地跑向荧和派蒙。 说实话,苍木并没有在阿贝多脸上看出“焦急”“担忧”“急躁”“疯狂”等等的特征。 说明自己的安危对他来说不算重要。这让她放心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注意到首席炼金术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立即转移到了身后那对无法遮挡的黑色翅膀上。 苍木善解人意地转了一圈:“我没什么事,你要研究它们吗?” 意料之内的回答是“要”,或许阿贝多会委婉些,但他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但阿贝多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在蒙德城门口,在刚刚归来的琴团长温迪旅行者面前,在留守蒙德的诸多骑士面前—— 在苍木嘴唇上落下一个缠绵的长吻。 她甚至能听到安柏捂住嘴也拦不住的小小尖叫声,和周围骑士们善意的起哄声。 ——在迪卢克的面前。 “抱歉,原谅我。”阿贝多的表情诚恳极了:“一想到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身体就抢先一步做了这种反应。” 他仿佛又情不自禁地微微弯腰,贴着少女的脸颊长叹,气息轻盈,感情沉重:“原谅我,苍木。” 苍木哪敢说话。 阿贝多的伪装实在强大,一向高冷而疏远的首席炼金术士当众亲吻安稳归来的恋人,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忐忑的一面。 不需要明天,今晚这件事要是没传遍蒙德,苍木就敢把《仙途》吃下去。 全套。 ------------------------------------- 因为莫名其妙的翅膀,苍木暂时不能回家,必须要先留在骑士团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由于很多蒙德市民都看到翅膀的存在,对外的说法是——苍木在被带到目的地时,触发了一处远古遗迹,这对翅膀是来自风神的馈赠。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信,反正当事人觉得这个说法很扯。 迪卢克中途离开了,他对骑士团的态度还算不上友善。 这样也好,苍木真怕他们俩互相唇枪舌剑阴阳怪气。阿贝多很喜欢在外人面前演出他的占有欲,而迪卢克更麻烦—— 他似乎是真的心动。 太罪过了。 初步身体检查由丽莎和砂糖来进行,她们俩对着数据沉思的模样的确使人紧张。 “不应该呀,这么庞大的元素力,按理来说应该把你全部撕碎的。”砂糖的研究领域是生物炼金,现在苍木算生物,翅膀算炼金,勉强沾边。 丽莎倒是看出来些什么,但她不肯和苍木本人说,拉上阿贝多开始天才之间的神秘交流。 “没事我就回去啦!”苍木翻身下试验台,留下砂糖欲言又止。 “那,有阿贝多老师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砂糖犹犹豫豫地看了眼白垩之子,又将目光移到苍木有些幼态的面容上,神情重新复杂了起来。 总觉得阿贝多老师就是最大的问题。 丽莎的谈话也结束了,骑士团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身为图书管理员的她也逃不掉这份任务,阿贝多之前负责指挥城防,彻夜未眠,加上大家非常能体谅急着与恋人重逢的心情,琴团长特地给他放了假期。 其他人忙得不可开交,苍木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荧一份,派蒙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手指:“我们真的可以住进来吗!” “当然啦!”苍木笑眯眯地点头,随即又带了点歉意:“本来说好的猎鹿人,这几天可能没法陪你们去吃了,黛西明天结束休假,她是我请的女仆,手艺还不错,你们可以尝尝。” “说起来,巴——咳咳,我是说那个吟游诗人呢?” “他呀!似乎是因为当初帮特瓦林清除毒血的时候遭到反噬,一路上又耗费太多力量,从骑士团出来就急急忙忙地往风起地跑了,也不知道要睡上多久。”派蒙美滋滋地摸着婴儿床,一边回答问题。 又忍不住确认:“这张床真的是给我的吗?” 苍木轻笑:“是的,啊!请稍等。”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柔软的白绸短上衣,快速缝上了一端,又从身后的翅膀上轻轻一抹,顿时梳理下许多黑羽,将其装进去,再封口。 “这个也给你,我记得你说很喜欢我翅膀的触感。” 派蒙感动地眼泪汪汪:“苍木你真好!我宣布,你是派蒙第二好的伙伴了!” 荧过来帮她盖上行李箱:“真的要去他家住吗?” “其实我在阿贝多家住的时间比这里久,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莉不在家吗?”一进门,苍木就忍不住东张西望。 “她不在。”阿贝多关上门,在玄关处放下行李,从背后拥住她:“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苍木心软了,顺着阿贝多抬起她下巴的姿势,接了个有点别扭的吻:“在这儿?你确定。” 青年没有说话,默默捏了把极度敏感的翅膀根部,苍木立即无法站立,只能任由自己被抱起。 翅膀的生长位置让主人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肩胛骨后才是更合理才更普遍的场景,但苍木的偏偏从后腰的尾椎处长出来。 她泪眼朦胧地想,这真的合理吗? 第44章 第 44 章 阿贝多虽然用单手剑, 但他身为成年男性的力量不容小觑,即使不像迪卢克单手抡起大剑,也可以很轻松地抱着苍木在房内来回走动。 另一方面, 苍木长出翅膀后,似乎部/□□体在向元素生物转变——她变得很轻。 鸟类骨头是中空的,而现在的苍木体内, 轻盈的元素力取代了一部分沉重的血肉骨,四肢百骸都萦绕着风的力量。 她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在逐渐向史莱姆、晶蝶这类元素生命转化。 所以阿贝多不紧不慢地抱着人,反复上下楼梯, 无论怀中的恋人如何求饶, 哭得多惨都不为所动。 小鸟的羽毛在楼梯上落下了一层,最后又铺满整张单人床, 似乎是要打造出一个鸟巢来。 苍木躺在床上, 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有气无力地蹬他一脚:“你是要把半个月的分量全都补上吗?” 阿贝多任由小鸟踹人, 以指作梳,轻柔地替她梳理那些凌乱湿润的羽毛。 小黑鸟舒服地哼哼唧唧,用最后的理智叮嘱恋人:“记得打扫卫生。” 卫生的确难搞, 阿贝多任劳任怨地清理着太过轻盈以至于飘忽不定的浮羽, 又耐心擦拭楼梯上的水渍。 确保整个家都万无一失, 才放心将可莉接回家中。 ------------------------------------- 苍木躲在阿贝多家里休养几天,这段时间内得益于炼金术士的辛勤亲身教学,她对于翅膀的控制开合已经极为熟练了。 这对的翅膀构造并非完全的实体, 而是兼具了元素形态。 它展开时的确庞大, 每根羽毛中充斥着风元素, 而收拢后风元素散去, 造型立即变得相当袖珍,收在身后时尾翼彼此交叉,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个别致的大蝴蝶结。 理论上她现在能飞了。 苍木把找个人教她飞行记入待办事项。 这几天在家也并非整天胡闹鬼混,阿贝多的实验室就在地下室,器材充足。经过本人许可后,苍木用自己贫瘠的化学知识捣鼓出了肥皂。 肥皂算是基建文的必备发明之一,苍木在现代也喜欢亲自动手制作一些漂亮的冷制皂。 但冷制皂哪都好,就是等待时间太长,由于皂化反应缓慢,通常要放半年以上再进行使用。 现在主流的清洁用品还是草木灰和澡豆。 前者是各国普遍的清理方式,后者是璃月那边的畅销品。 洗是能洗,就是清洁力度不怎么样,也不容易起泡。 苍木现在等不了半年,她做的是热制皂,优点是无需等待,随做随用。 用草木灰提炼了碱,加上橄榄油小火隔水熬煮,从白天看到晚上,最后得到一罐皂液。 坏了,好像忘记准备模具了。 找个碗应付应付吧,反正是拿来洗衣服的,先试试配比。 实验自然不是苍木来洗,指望她干家务根本不可能。 这块实验品被送给黛西,让她切好后分发给洗衣坊的妇人们收集些资料。 反馈很快,洗衣妇对这些肥皂的使用赞不绝口,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向黛西打听这东西的价格,如果不是很贵的话,买一块回来能省下不少事呢。 苍木摸着下巴,觉得这个商品很可行。 如果要铺开生产的话,不如把工厂定在草场那边? 在那之前,她是不是最好解决一下仪器的问题。 来蒙德之前,苍木的任务清单里有一项关于玻璃的待办事项——她希望能把显微镜研发出来。 但来到蒙德后,实际的情况出乎苍木的意料。 玻璃的应用是挺广,教堂的彩窗啦,炼金的仪器啦,酒馆的酒瓶啦…… 但这些统一都是有色玻璃,相关工艺似乎还停留在17世纪左右,无色透明的玻璃技术很难推进。 生产出的产品里也总是有气泡。 苍木想买透明玻璃当窗户的梦也碎了,单看透明度,这还不如璃月那边的云母片呢。 但是现在,如果想挣钱的话,就必须克服技术难关。 科学技术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还好有系统,苍木在【万物图书馆】里删删减减,拼拼凑凑,最后找到一本名为《玻璃制作工艺大全》的相关书籍。 她把相关知识点抄下来,到处找匠人实验。 由于实在没人愿意接活,她一气之下干脆买了个玻璃工坊。 成为老板以后,新员工们就配合多了,让干什么干什么。 苍木自认为在这方面算是外行,改进工艺时还把男朋友拉来看着,以防万一。 他们改动了整个生产流程,对于原材料的进行精细分类研磨,以减少其中的含铁量,阿贝多根据炼金角度对苍木的手稿进行补充——消除气泡用澄清剂,清理颜色用脱色剂。 由于单一的二氧化硅的融化过程非常突兀,这次烧制中加了铅,可以使成品更稳定有光泽。 退火工序要一天一夜,24小时后,苍木迫不及待地跑来看成品——无色透明,无气泡。 成功了! 连负责亲手烧制的工人也啧啧称奇:“我烧了那么多年玻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透明的好货。” 第一批成品里面有几面平整均匀的玻璃,本来是打算做窗户的,但成品相当脆弱易碎,真要装玻璃还是钢化防爆的最安全,剩下的浪费了也不太好。 苍木让工人拉去做银镜反应,落地镜应该也很有市场。 其中还有不少烧杯,试管一类的实验设施,阿贝多欣然接受女朋友的好意,还代表骑士团的炼金工坊下了新订单。 按照目前产量,预计交货时间是半个月之后。 有了透明玻璃,显微镜的进度推动速度飞快,设计草图已经画出来,再过一星期就能见到成品。 实验设施除了送阿贝多的份,苍木还留足了自己使用的分量。 她熟练地搭起这些仪器,有点得意地向恋人炫耀:“别的实验我可能一窍不通,但这个我闭只眼都不会做错。” “看来你很有信心。”阿贝多轻笑:“这是在提取什么?” “花朵精油。”这是苍木农场的固定产出,她的别墅周围种植了一整圈的玫瑰花墙,还有两个固定大棚种薰衣草。 每年的副产品除了自己用,就是送人。 “为什么不用炼金台。”阿贝多替她把准备好的一篮子塞西莉亚花抱来。 “炼金台虽然方便提取精油,但那样的话纯露就直接消散掉了。”炼金术的确很神奇,可更细致的工作还是要依靠仪器进行。 熬煮纯露是个细致工作,苍木现在努力开发了魔文的新用途,把刻上火焰魔文的小石头当酒精灯用,相当顺手。 之前在熬煮肥皂时,她还顺便提取了一些甘油,准备做点乳霜。 抗菌剂是史莱姆原浆,乳化剂则从骗骗花蜜与小灯草汁液的奇妙产物。 这么神奇而富有创造力的研究发现当然不是苍木的成果,她这几天用【万物图书馆】作弊狂补炼金术知识,阿贝多帮她把教材版本从蒂玛乌斯换成了砂糖。 还借来了砂糖的学习笔记,这些都是她的奇思妙想,可惜其主人不感兴趣,评价也多是[没有显著效果][看不到实用性]的此类总结。 苍木打算自己先试试,如果效果好的话,就拉上砂糖搞技术入股,合资卖护肤品。 炼金术士从来不嫌钱多,毕竟摩拉本身就是炼金术中必不可缺的一种媒介。 她那天兴致勃勃地去借用炼金台,最后因为身上没带现金,灰溜溜带着一堆鱼饵回家——这个不用摩拉。 顺便一提,路过的砂糖中途来合成素材,半个小时就烧掉了40万摩拉,相当于黛西小半年的工资。 炼金炼金,名不虚传。 假如真的要制作护肤品,甘油的来源就是个大问题,制皂的副产物远远不够,但石油的裂变技术要点起来也太为难人了。 总之先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想到知识点了。 苍木看着记得满满当当的本子,陷入沉思。 她到底积攒了多少? 难道自己不是一个写的吗? 怎么会有那么多无关任务? ------------------------------------- 纯露的提取很顺利,苍木小心翼翼地用滴管开始自制乳霜,橄榄油,甘油,乳化剂,抗菌剂,纯净水,还有刚刚提炼的塞西莉亚花精油。 搅拌至乳化。 乳霜和乳液的差别仅仅在于乳化剂的分量是否足够,成品先凃到耳后进行测敏实验,没事后再进行分装。 说实话分量有些多,也许可以各处送点。 要把这种三无产品送人的确挺不好意思的,但以这个时代的手工业生产水平来看,已经算中上了。 单卖一种护肤品不太可能,还要多多开发产品。苍木叹了口气,决定把这些事交给员工去办。 说到底,本职经验都在文职上,她该考虑下一本书写什么了。 翻阅着灵感记录本,苍木有些为难。 倒不是因为无书可写,恰恰相反,她想写的东西太多了,但没有一本让她有非常迫切的写作动力。 没关系,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以排除掉自己不想要的。 首先是跟《仙途》《百味》同类型的文。短期以内,升级打怪流和美食治愈流还是算了吧。 去掉自己经验不足的,资料不全的……苍木的笔在某个书名上画下一个圈。 这个题材……合适吗? 【先婚后爱,霸道酒庄老板爱上我】 她悄悄瞄了眼还在试验台前忙碌的男朋友,炼金术士心有所感,回头朝她浅笑。 苍木“啪”地一声合上本子。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第45章 第 45 章 苍木有个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是名副其实的感情流写手, 写得最好的东西都是自己情绪上头时的产物。 比如在现代时,人气最高的作品就是在跟老板拍桌子辞职后写出来了的。 看过的读者纷纷表示: 【太爽了!!】 【我一直想像女主这么拽,全天下的老板都一样垃圾&……】 【年度必看爽文,等出了实体版我一定买回家供着, 每逢心气不顺就拿出来看看。】 这本成了当年的现象级畅销书籍, 销售记录苍木的第二三本销量加起来都比不上。 她在现代网站上写书时, 经常是双开模式, 一本剧情流,一本感情流同时进行。 感情类的成绩普遍要比剧情类好上许多。 也不能说苍木的剧情写得差, 任何正常人写上千万字也该开窍了,她的剧情文每年还能卖个中上成绩。 可写起感情戏码来,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吃,几本出圈的作品都是此类。 苍木一直心有不甘。 《仙途》的火爆让她觉得自己向成功迈出了一大步,但修文时,作者本人发现—— 跟同类型相比,怎么最出彩的还是感情设定啊啊啊啊!! 剧情的确写得很不错,但让读者回味无穷,辗转反侧的依旧是角色的细腻情感。 所以这本【先婚后爱,霸道酒庄老板爱上我】, 苍木是抱着迟疑态度的。 倒不是在乎阿贝多,反正他应该只对研究苍木的身体感兴趣,其他方面总是漠不关心的冷淡。 何况阿贝多也是创作者,把作者和角色分开看待, 这种小事一定能做到的。 苍木主要担心迪卢克会不会受到伤害。 自从打过官司时期,快言报停摆, 青木报社又未成立的时间段里, 璃月的很多小报依靠写她而销量大爆。 现在吸血吸成了习惯, 总喜欢过度解读她的一言一行,包括对私生活方面捕风捉影,然后大肆宣讲来博取眼球与销量。 《震惊!关于林语你所不知道的12件事!》其实是最近的一些消息汇总。 《月黑风高,背着众人,她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深夜赶稿的正常经过,光看标题以为是深夜埋人呢? 《少女作家的内心独白,她的脆弱几人知?》我怎么想的自己不知道?要靠你们胡编乱造? 现在她人在蒙德,和阿贝多交往的事情没传出去,但书不能只在蒙德售卖。 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作者三观不等于笔下人物三观,角色想法不等于作者想法,角色经历不等于作者经历”这个道理的。 这个故事的原型还真和迪卢克老爷以及晨曦酒庄没什么关系。 写酒是因为自带浪漫熟悉的商品,尤其是两个世界种类相差无几的并不多,她不太熟悉宝石,但酒没说话。 喝酒自然要从源头开始讲究,所以写了酒庄。 女主玛格丽特作为私生女出生,母亲早死,父亲酗酒,靠着在酒吧里做女招待维持生活,有一天她收到一封来信,上面请她去国都附近的酒庄继承家业。 尽管疑点重重,但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坏。玛格丽特出发了。 到了酒庄,她了解到真相,原来她的母亲是这家酒庄的大小姐,为爱私奔后惨遭欺骗,又抛不下面子,生下玛格丽特后郁郁而终。 而如今酒庄的主人已从玛格丽特母亲的哥哥,换成了哥哥的儿子。 他叫亚历山大,玛格丽特的表兄,一头浅淡的金发,相貌是略带阴郁的俊美,身体病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自知命不久矣,才努力找到失散的表妹,希望对方能接手酒庄。 故事就此展开…… 多好的题材,骨科,虐恋情深,对立人设,无论是怎么写刀都顺手。 真让人心动! 苍木纠结了一整天,卧在床上时都软软地抱着枕头叹了口气,身边看书的阿贝多疑惑地搂住她。 “阿贝多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苍木忽然有了个主意,虽然她自己没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万能的阿贝多老师没准有好的建议呢! “什么?” “假如说,你要创造的作品,有人会把角色和作为作者的你联系起来,你的态度倾向于?” 阿贝多放下书,把她捞到怀里:“是遇上这类问题了吗?” “嗯嗯。” “如果是我,只需要在意作品本身是否达到标准就好。”阿贝多想起自己曾合作的轻,被誉为“神插画配字典”。 他拍了拍女孩的头,声音情不自禁柔软了:“尽情做你想做的,苍木。只有愚者才会将作者与角色混为一谈,不用太在意他人眼光,一切有我。” 阿贝多老师真是开明! 得到了男朋友的鼓励,苍木肉眼可见高兴起来,从阿贝多的角度看过去,那幼圆的猫眼也正满怀期待注视着他,似乎是在渴望而羞于开口讨要一个温情的吻。 气氛正好,炼金术士轻轻捧起恋人的脸庞,正欲行动,下一秒,苍木仿佛想到什么,毫不留情地一跃而起,打开行李箱翻找什么。 不多时,她搂着一条模样古怪的龙形玩偶,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对着它又摸又蹭。 “这是什么?”阿贝多仿佛不经意间发问:“你很喜欢龙吗?” 苍木眼睛闪亮亮地举起玩偶:“这是帝君玩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龙龙,手感超棒!” 她还有模有样地举起龙爪子:“来,龙龙,跟阿贝多老师打个招呼!” “阿贝多老师要摸摸看吗?”苍木不舍地把这个愚蠢的玩偶塞给他:“真的很好摸哦!它是毛绒绒的龙龙。” 阿贝多勉强摸了一把,挤出两句不痒不痛的夸奖,把玩偶还给女朋友。 然后就看见她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搂着龙龙钻进里侧,嘀嘀咕咕地和它聊天,还把脸贴着柔软的腹部狂蹭。 这东西有什么好? ------------------------------------- 虽然阿贝多作为蒙德人不理解龙龙玩偶的奥妙之处,但没关系。 璃月人明白就行了。 根据飞云商会送来的信息,璃月那边都快抢疯了,存货几乎是被一扫而空,吓得他们不得不搞起了限购,但依旧不能缓解紧张的需求市场。 市面上的玩偶现货被炒到了十几倍的价格还供不应求,很多成年人自己想买却不好意思,打着孩子的名义,一买就是超大号。 其他商家不乏有眼热的,看到此情此景想来分一杯羹,但很快就遇上技术壁垒——那个毛绒绒的手感是飞云商会研发的新型布料,只在内部进行流通,甚至没进行过公开售卖,根本无从下手。 用普通布料制作后,手感平平无奇。可要是用动物面料仿制,成本又太过高昂,收不抵支,瞬间亏损。 果然,能让商家放弃追逐利益的,只有利益本身的成本。 总之,他们赚疯了。 苍木从自己那份分红抽出两份,一份是给钟离先生的肖像权使用费用,尽管在璃月岩王帝君的相关创作随处可见,但出于某些作者的坚持,苍木还是把钱单独抽取了出来。 托人转交不太合适,等回头回到璃月亲自交给钟离先生吧。 另一份是给黛西的,毕竟是她打版了玩偶图纸。 收到钱的黛西显得受宠若惊:“我不能收下,小姐,我没做什么……” “这是你应得的,黛西。”苍木把沉甸甸的钱袋塞给她:“你还为此熬了夜,既然出力了,那总是能得到回报的。” 她推辞不过,还是红着脸收下了,语气还带了点惶恐:“这么多!” 苍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按销量分成的,你以后还能收到呢。” 女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会跟着附和点头。 “荧和派蒙呢?她们最近怎么样?”苍木试穿着黛西给她改造的衣服,一边问。 自从长了翅膀后,曾经定做的衣服都要进行修改,蒙德本地的知名裁缝暂不接活,还是黛西自告奋勇站出来,帮她解决烦恼。 不得不说黛西的手艺也很精细,一开始她没敢尝试太贵的系列,但经她手修改后的衣服,不只是简单开了道口子,还兼顾了美观实用。 也许是个时装设计的好苗子,苍木琢磨着该怎么挖人,还不知道黛西的想法如何。 “荧小姐这几天,天一亮就出去接任务,晚上才回来,蒙德的人们都说她热心又善良,什么忙都愿意帮。” “听起来真辛苦啊!”苍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了起来,明明给她钱的目的就是希望妹妹能少点工作,她从前打游戏时就经常做任务时碰上些奇葩npc,希望荧现实里多少能强硬点,别被欺负了。 天色还早,苍木已经决定要写新书,本着搜集灵感的想法,她来到了天使的馈赠。 然后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巴……温迪!你怎么在这儿!!” 那一旁正弹琴卖唱的绿色吟游诗人,可不就是蒙德的风神吗? 可荧和派蒙不是说他受到毒血污染在风起地疗伤吗? 一曲唱完,温迪才快活地朝她招手:“身为吟游诗人的我,自然是这几天想念美酒,想念得快要流口水了,所以事情一忙完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怎么样小姐,要点一首歌吗?请我一杯酒就好!” 苍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回想起广场上那尊巨大的风神像。 神像上是有翅膀的吧? “你愿意教我飞行吗?” 温迪还想装傻:“我只是个吟游诗人,对风之翼的使用并不熟练……” “蒲公英酒,三箱。” “……但是为美丽的小姐排忧解难是我的分内之事,来吧,现在就出发!” 第46章 第 46 章 虽然知道这样能打动他, 但身为堂堂风神,被区区三箱蒲公英酒改变态度, 未免太没有面子了吧。 “现在不行,约个时间吧。”苍木翻出行程本:“让我看看,约在明天下午可以吗?报酬你现在可以支取一半。” 她冲酒保喊了声:“查尔斯先生,这位诗人今晚的账单记在我账上,直接把账单送到青木报社。” 查尔斯点了点头,示意:“还是老样子?” “嗯,柠檬薄荷气泡水, 加冰。”其实她还挺馋酒的, 但现在的面容太幼了,根本没有酒保愿意当面卖她。 充其量只能打着商业合作的幌子大批量买回家,自己偷偷尝点。 好想喝啊! 苍木满眼羡慕地看着温迪开怀畅饮。 说起来, 如果岩王帝君可以有龙龙抱枕周报, 那风神巴巴托斯是不是也能开发出专属周边呢? 嗯, 做什么东西?有什么是和“风”息息相关的东西…… 苍木很快在心里锁定了一个答案——风铃! 做成风精灵的款式, 挂在窗边, 随风而动,还会发出声响, 如果内置一个风笛也似乎很有趣, 材质可以选择玻璃, 正好名下刚买了玻璃工坊。 她越想越觉得不错,开始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没人能全然让她花钱, 神也不行。 正聚精会神着,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苍木条件反射地炸起翅膀毛。 “呦!在做什么呢?这么认真。”带着眼罩的蓝发男人笑嘻嘻凑过来, 去打量苍木的本子。 她下意识想合起以躲避, 很快又意识到这只会加重他的疑心,干脆把本子塞到对方手中:“自己看,有些是商业机密,你不要乱说哦!” “欸!”凯亚拉长了声音:“真是信任我啊,苍木小姐。” 话虽如此,手上翻看的动作却是半点不慢。 呵。 苍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容可掬地冲着凯亚身后的旅行者打招呼:“荧,还有小派蒙!晚上好呀。” “晚上好苍木。”派蒙同样热情地冲着她挥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贝多没陪你?” “我来酒馆找点灵感,阿贝多是首席,他有自己的研究任务要完成。”苍木有点无奈地叹气,接过凯亚还回来的本子:“都是独立的成年人,我只是看着小而已。” 她没有过多计较,转而扭转话题:“你们尝过这里的饮品吗?我请客,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派蒙搓搓小手试图客气:“嘿嘿,可以吗?” “顺带的事情罢了,查尔斯先生,这两位的消费也一齐记上吧。” 白色小精灵这是才发现苍木身旁喝酒的绿色身影,同样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荧不声不响地坐在她的另一侧,点了杯同款。 苍木柔声道:“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听黛西说你这几天很忙。” “还好。”荧的声音里总是带着一股冷清,但为人却非常温柔热心:“每天固定接了些冒险家协会的委托,完成以后更多时间其实是在野外冒险。” “旅行者的生活真是辛苦啊!遇到困难可以和我说说,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 荧沉默一瞬,站起来:“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苍木。” “好,好的!去二楼吧,那里有包厢。” 由于还没完全进入夜晚,酒馆二楼的客人并不多,两人选了个僻静角落,以防万一,苍木还掏出羽毛笔,在周围画了一圈隔音魔文。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最起码普通人是听不到的。” 苍木收起笔,看着这完美线条,满意地点头,她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只练了一个多月,现在画出来的东西像模像样。 荧忽然从背后一下子抱住她,像一只伤心小狗般语气低沉:“你还记得那天是被抓走时,有见到什么人吗?” “抱歉。” 苍木小心翼翼地转身回抱住她,摸着女孩毛绒绒的金色脑袋,摆出温柔大姐姐的腔调:“是发现了关于你哥哥的信息?” “那天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是能分辨出来。” “对不起,苍木。”她哽咽一顿,却还是继续说下去:“哥哥……我不知道他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苍木心里不胜唏嘘,跟着在心里骂空,有什么事非要瞒着自己妹妹,明明从来都是默契无二的双生子,结果要搞隔阂就一下子搞了这么大的。 她赶紧顺着毛哄小孩,游戏中几句轻描淡写的设定,放到现实就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巨大伤痛。 一个人从未知的地方被唤醒,转眼之间失去血亲,被封印了500年,从野外苏醒丧失力量的求生,来到的全然陌生的世界。 光是想想,苍木都心疼得不行。 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苍木怀里整顿心情,收拾好外表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在少女身后下了楼。 派蒙好奇了一眼荧泛红的眼角,被苍木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她能感受到荧与她相握的手轻轻攥了攥表示感谢。 苍木不动声色,用指尖在少女的因握剑而带茧的掌心中轻轻滑动。 不——用——谢。 ------------------------------------- 安慰荧是安慰荧,苍木本人对空的怀疑程度相当深厚。 她已经回到了卧室,新买来的镜子很清晰,苍木抱膝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缓缓展开一侧的单边翅膀。 气息!气息! 似乎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感知不到这东西。哪有什么气息,未来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啊! 深渊到底图谋她什么,愚人众的博士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改造女孩子的身体虎视眈眈…… 苍木心烦意乱地在地毯上打滚,整间房间飞羽纷纷扬扬。 阿贝多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面容精致的非人少女,表情带着一股冷冷的戾气,在漫天黑羽中侧卧在地毯上。 她不笑时候的面容太陌生,充满了某种无欲无求的厌倦感。 阿贝多没来的感到些许恐慌,因为苍木此刻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平日里她总是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丰富到磅礴的情感灌注于笔下,现在却比冰凉的器物更冷漠。 很难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生命的鲜活感。 好在这感觉并未持续太久,苍木发现了他,女孩看他一眼,那个平日里的苍木回来了。 阿贝多放下心来,心里却又起了点不明不白的失落。 苍木发现恋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乖巧地眨了眨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羽毛。 “有时候……”觉得你像一只风筝,被狂风裹挟在高空流浪,连筝线都被绷得笔直。 “?”她疑惑地望过去。 “没什么。”我能拉住你吗?苍木。 而你又愿意被我拉住吗? 他跟着过去帮忙,炼金术不是所有时候都好用的,起码现在不行。 炼金术士摘下黑红相间的长手套,露出久不见天日而格外苍白的皮肤。 霎时,他就感受到有一股遮遮掩掩的视线围着自己的双手打转。 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碍于在人前,明明心急如焚地想要占据,却还欲盖弥彰地做出不在乎的姿态,却又无法控制过于直白的渴望,偶尔被本能支配的小举动让人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炼金术需要一双稳定的手,而阿贝多的手,除了稳定,还相当美丽,可以说是一件兼具了实用与美感的艺术品。 葱白般的手指极为匀称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每一处的线条都仿佛是经验老到的雕刻家的毕生之作。 苍木在心里百般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能暴露自己的lsp的xp。 但一贯听话的肢体仿佛此时此刻突然与大脑抢夺起了控制权,像被磁石所吸引的铁制品一样,毫无遮掩用视线勾勒。 太好看了!眼睛在舔! 好丢人啊啊啊!苍木你要有骨气啊啊啊!现在就被美色所诱惑,这种人以后怎么肆无忌惮地在搞钱的路上越走越远! 远离诱惑,美色什么也带来不了,只会消耗你,摧毁你,一个真正强大的作者懂得对身外之物视若无睹。 好!准守内心准则,做一个理智的人! 阿贝多拍掉被子上最后一根黑色的浮羽,朝着苍木招手:“看了那么久,唔,要摸一摸嘛。” 贝老师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谢谢贝老师!!! ------------------------------------- 苍木心满意足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套上睡衣,第一反应是去寻找龙龙抱枕。 身后的阿贝多也扣好了扣子,皱着眉:“你还要抱着它睡吗?” “啊?不可以吗?”苍木看了看怀里的龙龙,忍不住去拉它藏起来的小红舌头。 好软哦!好可爱! 阿贝多委婉暗示:“苍木,我们这是单人床,这个抱枕太大了……” “也,也是哦。”黑发少女心虚地看了看怀里的龙,这是新换的一只,最大号,比她的身高还长了些许,贝老师的单人床本来就毕竟窄,两个人睡有些勉强,她再得寸进尺地搂个大玩偶…… 恐怕阿贝多只能打地铺了。 “那我去客房吧,不是整修好了吗?”苍木灵机一动,自觉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哎哎!等等——” 阿贝多忍无可忍地拽住她的脚踝,将人重新拖进了被子里。 龙龙玩偶乖巧地趴在地上,毕竟它只是个玩偶。 第47章 第 47 章 派蒙的小手支着下巴, 好奇地围着苍木飞了一周,打量着她的装扮:“你今天的服装风格很保守呢。” 苍木有些尴尬,想支开话题, 却看见荧目光戏谑地冲自己眨了眨眼。 现在是下午, 苍木一小时前刚醒, 迷迷糊糊拉开窗帘,看到空中太阳的位置, 顿时大感不妙。 完蛋了, 昨天和温迪约好, 今天下午在风起地进行飞行教学。 千万别迟到啊! 顾不得身后贴上来想要继续温存的男朋友,苍木撑着酸软的身体紧赶慢赶,卡着生死时速完成了洗漱换装,临走前阿贝多拉住她, 递来一只篮子:“带上这个, 记得吃饭。” “谢谢谢谢。”苍木凑上去在男友脸颊两侧留下感动的吻:“阿贝多老师太细心了!” 即便如此, 时间也是远远不够用, 就在苍木出了蒙德城门绝望赶路之际, 她忽然想到——等等,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用传送锚点了! 大概是来这个世界太久, 苍木已经完全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她梦中惊醒般唤出地图, 还好旅行者这几天高强度锄大地, 蒙德的传送锚点除雪山外都点亮了。 借助传送锚点赶到风起地, 时间刚刚好, 温迪还没来, 苍木放下心来, 终于有功夫看看篮子里装了什么。 三明治和葡萄汁, 还有温热的苹果馅饼。贝老师,你好贤妻良母! 她一边在大树下的草地铺开野餐垫,一边胡思乱想—— 说起来,无论是家务也好,做饭也好,好像都是阿贝多在干。 苍木不由得一阵心虚。 而且,她意识到,自从住在一起,家里的支出似乎也一直是阿贝多在负担。 要命,这样一看她好渣啊! 性转一下就是放到网络上会被痛骂,说不定还会被妻子暗地里诅咒“赶紧死掉”的典型无能丈夫。 “这么一想,我当同居者还真是糟糕——” “什么糟糕?” 苍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刚拿出来的一盒苹果馅饼全部被抛上了半空。 “哎呀,不能浪费粮食呢。”温迪轻轻挥手,无形的风托住了馅饼,将它们一个个放回篮子里,他自己则是毫不见外地选了块,像小仓鼠一样吃得两颊鼓鼓。 黑发少女无语地看着这位风神,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蒙德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好吧,别的人或许还会存在脚步声,但这位的本体就是风精灵。 苍木叹着气,摸出两个杯子,给自己还有这位摸鱼风神倒上了葡萄汁。 该说在他眼里,自己完全没有震慑力吗?怎么面对迪卢克老爷就很弱势呢? 嗯……好像也不怎么弱势,说起来他是不是有几次偷喝酒被逮住的经历…… 胆大妄为?但这位是蒙德的神明…… “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了。” “诶嘿?”温迪已经啃完了那块馅饼,心满意足地吹掉手指上的碎屑,闻言装傻:“葡萄汁很不错,要是换成酒就更好了。” “哪有这个时间点喝酒的啊!”苍木更加无奈。 馅饼对她的口味而言太甜,干脆全让给温迪,自己慢慢悠悠地咬着三明治发呆。 温迪看出她有心事,却并不询问,自己吃饱喝足后清了清嗓子,伴随木琴的乐声开始吟唱着歌谣。 是苍木从没听过的曲子,非常舒扬轻柔,吟游诗人有着恰到好处的嗓音和无与伦比的演奏技巧,伴随着音乐,似乎连此时此刻都变得梦幻起来。 歌曲抚平了苍木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她放弃去深思自己和阿贝多之间的这种病态关系,为演出的落幕奉上了真挚的掌声。 温迪像模像样摘下帽子致谢,朝着唯一的听众鞠躬:“要不要再来一首?” 苍木习惯性摸摸口袋,却发现今天的这身长裙连个装饰性的浅兜都没有。 “没关系。”吟游诗人笑嘻嘻地鼓励她:“你也来唱一首吧,让我听听异世界的歌曲。” 少女犹豫片刻:“事先说明,我不是声乐专业的,唱得不好听。” “欸——”温迪故作失望地拖成了声音:“真的不可以吗?让我听听嘛~” 可爱暴击!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曲子。”苍木举起手作投降状。 唱什么好呢?她以前的听歌喜好还挺杂的,但是适合现在唱……最好不需要电子乐器,连乐器都少有,清唱最好。 选定好曲子后,苍木深呼吸一口,调整气息,缓缓开口:“caresse sur l\"o,porte l\"oiseau si léger,revenaerres enneigées…… ” 起调轻而高远,声线婉转缥缈,像是从云端吹过海洋的清风。 少女如同百灵般清脆的嗓音带来与原版截然不同的体验,像林间的絮语,像鬼魂的擦肩,却同样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旅行者与派蒙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风神像下,在她们逐渐走近的步伐里,用恍若叹息的尾调结束了这首歌。 派蒙很给面子的鼓掌:“太好听了吧!简直是天籁!不对,你们在干嘛啊!卖唱的终于把苍木你带坏了吗?!” “诶嘿!” “不要老是用这个糊弄我们啊,我和旅行者那么担心你被女士打伤了,结果你居然……”派蒙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只漂亮的野餐篮,抽动着鼻子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苹果馅饼的香甜气息。 派蒙出离愤怒了,甚至比刚刚感情更为真挚地怒斥温迪:“你居然跑到这里和苍木野餐,留在我们两个饿着肚子为你担心了这么久。” 嚯哦!温迪这是刚演完女士就来教她飞行了吗? 真是时间管理大师,还是说吟游诗人的生活已经如此刻不容缓了。 派蒙叽叽喳喳发了一通火,在空中虚无跺脚。气鼓鼓地拉拉荧的头发:“旅行者,你要什么要说的吗?卖唱的太过分啦!” 荧依言看向苍木:“刚才那首,是《caresse sur l\"o》吗?” 苍木惊喜地点点头,眉眼都带着笑意:“你也喜欢《放牛班的春天》。” 大家其乐融融,只有派蒙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旅!行!者!” “嘛,不要生气啦小派蒙。”温迪借着溪水洗完杯子,重新倒上葡萄汁,递给派蒙:“来尝尝这个吧,还有好吃的苹果馅饼哦,苍木的手艺可真不错。” 苍木摆摆手:“阿贝多老师烤的,这种太甜的点心我招架不来。” 荧也坐到野餐垫上,从她神奇的四次元背包掏出一盘盘成品菜肴。 “真方便啊!”苍木尝了块土豆饼就不肯再多吃:“我的随身仓库只能存放,时间还是和外面同步流逝。” 虽然不知不觉变成了野餐,但温迪居然难得没忘记正事。 他的教学方式也和苍木想象中不同,本以为根据《风,勇气与翅膀》的寓言,温迪怎么也是个体验派,说不定会像鹰把孩子丢下悬崖一样,当然苍木也相信他一定能接住自己。 实际上,他居然真的有模有样地展开了详细教学,翅膀该如何摆动保持平衡,在空中如何借力,怎样规避高空突如其来的狂风…… 教学手段也相当温和,在平地上铺开了风场,领着苍木站到中间,拉住她的手温声鼓励少女展开翅膀。 这三箱蒲公英酒绝对物超所值! 风之神的一对一教学,整个提瓦特还有几人能享受到! 温迪领着苍木飞了一圈,便任由她自己实践。 苍木不敢飞得太高,很有自我管理意识地溜了一圈,回到风起地。 荧正在树下抓晶蝶,出手果断,从不走空。 察觉到动静,金发少女仰起头,冲她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苍木心里忽然生出无限勇气,她扇动着翅膀,小心悬停在荧的面前,朝她伸出手来。 旅行者有些惊讶,但还是顺从地握住那只细瘦的手腕。 苍木的飞行方式只是外表类似鸟类,当她实际飞起来就察觉到,这种飞行本质上是通过翅膀对空气中风元素的一种控制。 荧张开风之翼,庞大的黑紫翅膀虚虚环抱住旅行者,将风元素都往风之翼下方驱赶,由此产生一个上升的小型风场。 她们升起来了,苍木拉住她的手,带人飞到树的顶端,荧寻个结实的分叉处踩住,却看见苍木落在一枝纤瘦的新枝上。 荧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要去拉住她,但树枝却只是往下沉了沉,并未断裂,苍木也没有掉落。 这不是任何正常女性该有的重量,荧心中一紧。 此时,苍木轻轻勾了勾她的尾指,示意前方——远处的太阳正在落下,火红的晚霞热烈燃烧于天幕,这是只有一天中少数时刻才能见到的美景。 多么平常而多么罕见的景象,荧屏住呼吸,短暂地忘却了一切。 谁都没有说话,树顶成了一个静谧的世界,下方草地偶尔有派蒙的声音飘上来,遥远地像是隔着深深水层冒上来破裂的泡泡声。 天空的颜色缓慢而迅速地变化着,从深红到水红,泛着紫的粉红,最终随着太阳的沉没,一种浅淡却包容的蓝色完全铺开在整个天幕。 一切都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进行,星光和月光很快照亮这方树顶。 “很漂亮吧!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震撼到。”苍木面向她,语气雀跃,有一层朦胧的光辉笼罩着这里,那是大树的树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微风而摇曳,发出细碎悦耳的“哗哗”声。 如此近的距离,那双宝蓝色眼睛使她感觉到某种程度的目眩神迷,一切感官都在消逝模糊,只有她是真实的,只有此时紧紧相握的双手是真切的。 “虽然很冒昧,也可能会很拖累你,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以后的旅途,这样平常而壮丽的景色,我能和你一起看吗?” 苍木的眼睛闪闪发光,如此清晰地照出眼前人的身影,荧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知所措地加快了,她的眼睛里是否有着苍木的身影呢?肯定有吧。 “让我来记录你的旅途吧。” 旅行者胡乱地点着头。 第48章 第 48 章 温迪似乎已经全然不加掩饰自己的身份, 等两人飞回树下,他就放弃了逗弄小派蒙,开始解答荧的疑问, 并不避讳苍木。 “……璃月的[岩]之神, 是一位亲自统治着国度的神明……” 听到这儿,苍木不由得摸摸耳垂, 温润的青玉与珍珠分量扎实, 令人安心。 温迪也注意到了这点,冲她眨了眨眼。 “这是来自凯亚的情报吗?” “原来如此, 深渊教团中出现一位[王子],主导了腐化特瓦林, 还控制着他抓走苍木……” “对特瓦林下手不难理解, 无非是想把他改造成独属于深渊的战争兵器,但苍木……”吟游诗人摊了摊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手势。 连派蒙也跟着环抱双手:“就是就是, 把苍木抓走干什么呢?难道要让她给深渊写故事?” “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留到你们以后的旅途中再寻找答案了。” 荧转向她:“你知道点什么吗?” 苍木斟酌着回答:“这可能与我的体质有些关系,现在太晚了, 不是详谈的时候, 旅行者, 你过几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去龙脊雪山。” “阿贝多也会在, 那边是他的私人营地,可能会采集一些身体数据,看看我们同为异世之人的共同点。” 金发少女看着她,点点头, 应急食品突然惊慌失措:“哇!等等, 我们是不是跟迪卢克老爷约好, 晚上在酒馆见面。” “和我们一起吗?”荧朝她伸手邀请。 苍木摇头:“你们先走吧,我和温迪把尾款结了,一会儿就过去。” 荧还想留下等她,无奈派蒙实在吵闹,只能先走一步。 “放心,我也能用传送锚点,不会很久的。” 白光一闪,确定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风起地,苍木才犹豫地看向温迪:“真的不能告诉我原因吗?” 诗人微笑地看着她:“这个给你,我的眷属。”他递过来一块圆形的青色宝石。 “不是真正的神之眼,但看起来像就够了,被人看见你驱使元素力,解释时会方便很多。” “等等,眷属?”苍木怔了下:“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少年模样的风神满脸无辜:“风也不知道呢,似乎是城里的大家传来传去就变成这样。” 苍木狐疑地看着他。 温迪镇定自若:“跟着旅行者一起去璃月时,如果见到那位老爷子,麻烦替我问个好。” “帝君大人才不是老爷子!”苍木气鼓鼓地反驳:“他只是,只是气质如同岩石一样沉稳厚重。” “欸——”温迪拉长了声音:“好过分呢!明明先在蒙德得到了庇护,明明是我的眷属,现在心却完全偏向摩拉克斯,还帮着他说话……” “当初也是,我明明很想把你留在蒙德,结果人修整好以后就头也不回的往璃月去了,风怎么都拉不住你……” 苍木干脆利落地翻出支票:“拿着这个去青木报社,酒钱用这个报销。” “好吧好吧,真是狠心的女孩子,一刻也不愿意和我多待一会儿吗?”温迪接过支票,朝她轻摘帽子行了个礼:“雇主大人,下次还记得找我哦!” ------------------------------------- 苍木来得凑巧,推开门,正好看见霍夫曼和迪卢克在闲聊。 主要是霍夫曼在聊,迪卢克在闲。 几口蒲公英酒下肚,霍夫曼即使面对这杯蒙德著名的【加冰佳酿】也能滔滔不绝地单方面聊起来。 苍木走到吧台前,挑了个位置坐下:“我也想喝蒲公英酒,能来一杯吗?” 迪卢克瞥她一眼,坚定拒绝:“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我只是看起来小啦!”苍木不满地拍拍桌子,还是换成了气泡水。 她抿口饮料,摆出一副被八卦所吸引的模样,有人倾听的抱怨才不无聊,尤其是位漂亮女士在听。 霍夫曼还记得自己的骑士身份,到底没泄露秘密,却难免说了许多八卦。 苍木很给面子的回应—— “哦哦!还有这种事啊!” “真是过分,怎么能这样呢?!” “噫——” 旅行者推开门,向她打招呼,给派蒙和自己要了杯苹果汁坐在中间位置。 不多时,城门的守卫急匆匆来找霍夫曼,向他汇报史莱姆群在侧门骚动的消息。 霍夫曼肉眼可见地为难了起来。 迪卢克适当地摆出冷脸,开始嘲讽骑士团。 可怜的骑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上司和任务目标透底了,兢兢业业地拉住荧和苍木在角落里拜托她们。 “荣誉骑士,拜托你稍微看住迪卢克先生,我去去就回。” “还有苍木小姐。”他的眼睛在翅膀上停留一瞬,对少女行了个骑士礼:“也请您帮帮忙,做个证明吧。” 看来谣传的风神眷属的事情,连骑士团内部都有人相信了。 霍夫曼走后,迪卢克和旅行者立即行动,荧看了一眼苍木,叮嘱她乖乖留在酒馆。 “放心吧,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苍木信誓旦旦地保障 但是连派蒙都不放心地过来重复一遍,她在大家眼里的形象也未免太脆弱了吧…… 只要安稳地守在这就好了。 苍木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前,忽然发觉——现在酒馆的酒保好像,都不在。 她的目光在凝聚在那一排摆满蒲公英酒的架子上…… 苍木轻巧地起身,翻过吧台长桌,从下方摸到一瓶未开封的蒲公英酒。 嘿嘿,现在不尝以后就没机会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对不住了,迪卢克老板。来蒙德怎么能不喝酒呢!我会把钱补上的。” 小黑鸟快快乐乐地从仓库里摸了个漂亮杯子,吧台后还有冰桶,她挖了一勺倒进杯中,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然后一饮而尽。 蒲公英酒真不愧为蒙德特产,连让风神本尊都流连忘返的饮品。 一口下去,只觉得自己喝到了满口轻盈的微风,温柔地盈满口腔,不知不觉就顺着喉咙,像风一样流进胃里。 好喝!再来一杯! 蒲公英酒……嘿嘿…… ------------------------------------- 苍木睁眼看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判别这是哪里。 好像是家,但是哪个家来着? “终于醒了!” 白色的小精灵双手叉腰作生气状,开始教育苍木:“真是的,我们昨天出去清理魔物,那么一会儿你居然偷偷喝醉了!” “就不该让那个卖唱的和你单独接触,一定是他把你带坏了!” 荧打了盆水,浸湿毛巾给她擦脸,温声询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哦!她想起来了,昨天在天使的馈赠,趁着迪卢克老爷人不在,她溜进吧台开始自助模式。 灌了几杯后,剩下的记忆相当模糊。 苍木嘿嘿一笑,坐起身想要把事情糊弄过去。不料手掌撑着床借力时,手腕处顿时传来一阵剜心刻骨的疼痛。 她重重地跌回床上,不敢置信:“荧酱,荧酱!!!我的手腕,我的手腕怎么成这样了!!!我的手腕,我再也不能写书了!!!荧酱……” 派蒙急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苍木!我们现在去给你找芭芭拉!” 苍木拉住她的披风:“不,不准去——”剩下的台词在荧无语的眼神中,都化作乖巧笑容。 小精灵没意识到自己在接梗,凑过来看着她的手腕。 “好了好了,我不皮了。”苍木点开系统,支付能量点修复手腕。她不由得纳闷:“我昨天晚上干了什么?这是去码头搬了一晚上的砖头?” “这倒没有。”荧不放心地抓住手腕仔细察看,轻轻给她揉着穴位:“你喝醉以后干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苍木心中一惊,试探着问:“比如?” 千万不要是什么强吻迪卢克老爷,当众调戏蒙德玫瑰,摸凯亚booba腹肌的老套戏码,不然这蒙德真的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荧的表情很奇怪,一定要形容,那或许是困惑:“比如你当着大家的面,一口气灌了12瓶蒲公英酒……” “比如你拉着我在桌子上跳舞,迪卢克拦都拦不住……” “再比如,你跳到一半突然大喊‘灵感来了’然后掏出打字机试图打字。” “凯亚和迪卢克想制止你,结果你单手端着打字机,一只手码字的同时上蹿下跳,最后从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阳台飞到楼顶,在那里写了七个小时……” 旅行者困惑地注视着她。 苍木“哇”了一声,发出真心诚意的感慨:“我好牛!” 她兴致勃勃地跳下床:“稿子呢稿子呢?我写了七个小时的稿子呢?” 一觉醒来就收获写好的书稿,虽然手腕很酸痛,但还是有一种白赚的喜悦! 以防万一,她谨慎地确认一遍:“我除此之外没敢别的什么事吧?” “这些还不够吗?迪卢克已经把你列入了酒馆禁止名单了啊!” 派蒙看起来恨不得摇晃她,好听听脑子里的水声:“你得罪迪卢克老爷了!说不定他会把你的名字记下来,然后针对你的报社进行打击报复,过不了多久你就只能破产,无家可归地在大街上流浪……” “喝醉酒的是你才对吧,小派蒙。”苍木毫不客气地点点她的额头:“别把迪卢克老爷想象成这种幕后黑手的类型啊!一直在守护蒙德的暗夜英雄在你眼中就这样形象?” 派蒙飞速后退,捂住脑门:“等等!你怎么知道迪卢克老爷就是暗夜英雄!!” 第49章 第 49 章 苍木无语:“成年男性, 用大剑,火元素力。我倒是不知道骑士团怎么做到熟视无睹的。” “说不定哪天他有了喉癌一样的声线,大家还在感叹巧合。” “好了好了!”苍木迫不及待地搓搓手:“稿子呢稿子呢?!” 荧把她往盥洗室推:“先洗漱, 我去让黛西给你做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满足沙拉加杯咖啡, 不要加糖。” 在自己家就是方便, 苍木刷完牙直接从卧室打开衣帽间的门。 身上的痕迹还是没退, 她恼火地挑了件长袖, 短裙下穿上不透色的深色丝袜,最后往仓库里塞了两件厚斗篷。 餐厅里的荧和派蒙已经落座, 黛西细心地给桌上的花瓶里换上一只新的塞西莉亚。 现在是上午十点, 苍木昨天发酒疯闹到挺晚, 荧跟着睡得迟,只是看起来还神采奕奕。 “这没什么,比在野外冒险时轻松多了。”荧轻描淡写:“如果遇到晚上整夜下雨,第二天转晴也必须赶路,不然会遇上新的变数。” 苍木心疼地把烤肉排往她的方向推:“多吃点补补。” 她自己则端起咖啡, 一边翻看着昨天的书稿,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着沙拉。 “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啊!”苍木挑了挑眉:“明明是我写的, 却完全没有印象,实际读起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亲切熟悉。” 她草草翻了下书稿, 按厚度来看,七万字是有了。 “今天的行程有什么打算吗?”苍木示意黛西拿来羽毛笔和墨水,边改边问。 “去做委托,然后打听有没有哥哥的消息。” “这样啊!”苍木停下笔若有所思:“那你完成委托后, 来一趟青木报社吧。” 荧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吃完饭后, 三人人各奔东西。 苍木转换阵地,来到青木分社继续改稿。 醉酒状态写出来的东西比她正常状态下的创作多了一种迷乱的氛围,语句杂乱却带着奇异的美感。 整个故事都有着迷雾般的丝绒质感,大量的心里独白使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女人情迷意乱时,贴着爱人耳畔的絮语。 苍木本来就是感情流天赋选手,这本更是把优势发挥到了巅峰。一定要挑毛病就是写得太短,除此之外,毕竟喝醉了,写错的单词挺多。 最要命的问题是,里面现代和提瓦特几种语言混着使用,罗马音拼音和各种随心所欲的语法,整个提瓦特可能只有她自己能看懂,想要交稿就要统统改正。 本来的意图是写一个剧情与感情并重的故事,女主与男主结婚后,一边学习经营酒庄,一边发展感情,挫败敌对酒庄的阴谋过程中彼此深入了解彼此,最后是难得的he结局。 嗯……她偶尔也会写写he的啦! 现在完全变成了感情故事,张力和情绪拉满,剧情知识全被略过,短短几万字写得激烈又缠绵,让读者清醒地投入到这癫狂的梦境中去,最后一把子被刀了。 苍木作为原作者,微妙地处于一个介于刀人与被刀之间的奇妙状态——以往作为原作者,故事大纲写作时早已胸有成竹,虽然写到投入时也会不可自拔地沉浸其中,甚至情不自禁为之落泪。 但一想到读者看到这段回哭得多惨,她所有的痛苦都会被转化为愉悦。 而作为读者时,苍木一旦吃到刀就会痛不欲生,流着泪在评论区发出心碎留言。 这本特殊性质在于,苍木明明是作者,却写得时候半点没有意识,实际成稿更是和大纲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说是读者,字里行间又能熟悉地猜到发展…… 被刀,但没有完全被刀。 商业爽文变成纯文学作品,苍木按按额角,有点担心销量。 算了,文好可破,现在不缺钱,这本即使销量低迷可以为爱发电。 苍木改稿速度比写稿更快,不多时就将稿件交给秘书,自己浏览批改这些天积压的文件。 大部分文件都是例行过目的报告备份,遇上真正的紧急情况,明分主编肯定第一个找她亲自面谈。 看着看着,苍木从中挑出一份“咦”了声。 这是来自印刷厂的一份申请书,员工希望能申请更多资金来对现有的套色印刷技术进行改进尝试,并且宣传,已经和西风骑士团的专业炼金人员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申请人的话不能全信,作为管理者要懂得如何像捏海绵一样,把其中的水分去掉。 申请更多资金——给我钱!给我升职涨工资! 对现有的技术进行改进尝试——尝试,不一定保证成功,做好长期投入的心理准备。 和专业炼金人员达成了初步合作意识——没准只是同桌喝过酒。 苍木捏着稿子嫌弃地看几眼,还是批了通过。 虽然水分很多,但不失为一个主动上进的正面例子,可以作为报社内部的晋升榜样。 申请金额是100万摩拉,这点钱够干什么? 苍木果断添了个零,这技术做不出来他就死定了。 她把申请书递给秘书:“给明主编送过去,让她本周周会的时候当众表彰一下这位,重点观察。” 回头可以问问砂糖或者阿贝多相关技术,实在不行她自己上。 ------------------------------------- 旅行者和派蒙搞定委托后,便立即来到报社,经过几个星期的取钱后,大厅的值班人员已经很熟悉她了,此时笑着招呼:“旅行者,你是来支取这周摩拉吗?” 答话的是派蒙:“我们来找苍木小姐,她约了我们在报社见面。” “总主编的话,人现在应该在四楼,楼梯这边,请小心。” 经过扩招,原本做员工宿舍使用的三四层楼已经住不下人了,明分主编张罗着新买几套房子,让大家搬过去,本地的则改为发放住房补贴。 现在的报社四楼已经全改成档案室和两位主编的办公场所。 旅行者来得很巧,刚上四楼就看见右手边的房门大开着,苍木正倚靠着办公桌,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谈着什么。 荧和派蒙头一次见到办公状态的苍木,隔着五米远都能感受到这股干练的气场。 派蒙情不自禁躲到荧身后,贴着她耳朵小小声感叹:“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总感觉现在的苍木好厉害,是派蒙绝对不敢惹的类型。” 旅行者赞同地点点头,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她耳聪目明,难免接收到谈话内容。 “……叫这个名字的话,会不会太直白了,我觉得标题的受众和内容受众会错开。” “说得对,现言和欢言的读者的确有各自偏好,那改吧,改个文艺点的名字。你来想,我的确不太擅长这个。” “……好。字数方面,真不用再进行扩充了吗?” “毕竟文学性有点高,你从我以前的短篇里面找几篇,凑个合集一起出版。嗯,插画方面也可以筹备一下。” “但是,这不是轻,读者会接受吗?” “不,我的意思是尝试一下新的售卖方式。这本书有12章,我们每章挑个场景请画师画出来,这里的插画要黑白的,然后做一批彩色版书签,每本书夹一张进行随机售卖。” “好,画师方面有什么偏好吗?” “挑个水平好的,可以多试稿几人,但宁缺毋滥。”苍木摆摆手,示意明分主编开始写策划案。 趁着这个空隙,应急食品连忙推着荧进去打招呼:“总主编,我,我们来了。” 她一下被逗乐了,笑起来时终于回到她们最熟悉的状态:“怎么对我这么生疏了。” 派蒙对着手,眼神飘忽:“因,因为刚刚的苍木气场好强,我根本不敢过来。” 苍木笑弯了眼:“我开始工作的年龄很小,气势不足的话压不住下属,现在改不过来了。” “好了,我问一下,荧,你身上还带着你哥哥的寻人启事吗?” 荧点点头,从背包里抽了张崭新的递出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卖报纸的,璃月和蒙德都有我们报社的业务,以后还打算往其他国家开展分社。” “所以我在想,你愿不愿意把寻人启事挂到我们报纸上,青木日报的发售量还算可观,这样看到的读者或许会留意消息。” 旅行者明显露出一个心动的表情,却踌躇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听说青木报的广告位很贵。” “没关系,我赚得已经够多了。”苍木看向明分主编:“最快可以安排在哪一期?” 明分主编显得有些为难:“这……最近半个月的可能都没空位了……” 荧连忙:“那算了吧,我——” 苍木挥手截断了她的话语,指节敲着实木桌子,沉吟片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吩咐:“我记得报纸是会留下裁边误差的空白区域?” “对。” “这样,让他们排版时尽力往右靠,左侧留出一个区域,不止荣誉骑士,但凡是各国有类似的寻人需求都可以来免费登报。” “这是很好的义举,对报社名声也有帮助。这种调整不会耗费很大功夫,最快的话,后天那期就完成改动。” 她回头朝荧露了个安抚的笑:“放心,荧,我不会让朋友受委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嗯,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般来说,收到的消息基本真假混杂,很难分辨。” “这已经够了。”金发少女诚心实意地单手抚胸,向她致谢:“谢谢你,苍木。” 第50章 第 50 章 “好冷!”派蒙把自己缩成一团, 往冻僵小手里哈气,哆哆嗦嗦问同行的修女:“罗莎莉亚,苍木和阿贝多真的在这里吗?” “太冷了, 他们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啊!” 罗莎莉亚还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干劲的语气:“阿贝多喜欢画画,这里的风景无论近景还是远景都很值得描绘。” “至于苍木,那个小丫头不是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毫无主见嘛。” 派蒙不满了:“喂!你怎么能这么说苍木, 她明明是好人吧!” 罗莎莉亚淡淡瞄了眼小精灵:“我又没说错, 她可是会无条件顺从自己喜欢的人的类型, 至于是不是好人……和这个没关系。” 应急食品无从反驳,气得转过头去,再也不搭理这位奇怪的修女了。 荧看着前方人影打破了沉默:“阿贝多就在那里。” 她们的到来无意间惊扰了丘丘人, 旅行者不得不拔剑应战。 解决完麻烦, 罗莎莉亚径直离开。 阿贝多招呼她们前往营地:“苍木现在在那,她很怕冷, 一般不怎么出来。” “不过, 她没和你们一起来,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我们今天早上刚起床发现少了她的人影,从餐厅上发现纸条,上面说自己先走一步。”荧叹了口气:“有点乱来。” 阿贝多很赞同这个说法:“苍木比较粘我,她一直没什么安全感。旅行者, 听说她答应和你一起进行旅行, 日后还要麻烦荣誉骑士多多照看。” 他们交谈着, 沿途还收集了些星银矿,预备用作接下来实验中的媒介。 “啊, 我们到了。” 阿贝多的炼金营地搭在一个浅浅的山洞里, 内部放置了许多炼金器材。 蒂玛乌斯正小心翼翼守在炼金台前记录数据, 而围在火炉旁, 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烤土豆的黑发少女,可不就是苍木吗。 “苍木!”派蒙隔着老远朝她挥手:“我们来啦!” 苍木朝这边抬头,像是一只从雪地里探出身子的黑貂,她露出个笑容来:“是小派蒙和旅行者,呀!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少女不由分说地跑来,把身上斗篷摘下,让荧披上。又从火炉里挑个烤得软糯的土豆,报纸裹着递给派蒙:“拿着暖暖手。” 苍木略带谴责看着阿贝多:“你怎么也不用炼金术给她们挡挡。” “抱歉。”阿贝多嘴上说着歉意的话,神情却毫无变化:“可能是太专心构想实验了,完全没注意到。” “可怜的荧酱。”苍木推着金发少女往火炉边去:“你们要喝热可可吗?” 旅行者哭笑不得:“苍木,我没那么脆弱。” “那还是会冷对不对!”作家听不得这些文字陷阱,选择打直球:“我心疼你啊!荧酱!” 这掷地有声的话一出,啃土豆的派蒙都陷入沉默。 当事人还在继续理直气壮发言:“坐在这里时我一直在担心你!唉,真是的,昨天傍晚一上头自己飞来了。早知道和你们一起赶路,多少还能提醒你披个斗篷……” 连蒂玛乌斯都忍不住悄悄去偷看阿贝多的脸色。 师母!师母!你长点心吧!!! 这种话真的可以当着男朋友的面,对另一个人说吗!!! 阿贝多老师身边的风都沉寂下来了啊!!! 荧显然也不是常人,她颇为感动地揉了揉黑发少女的脸蛋:“那下次一起,我可是非常期待和苍木的旅行呢……” 不,不愧是荣誉骑士! 蒂玛乌斯已经完全被这修罗场的氛围震麻了,安静缩在一旁,连刚刚得出的“史莱姆和旅行者之间可能存在亲缘关系”结论都不敢讲。 “好了,药剂完成。”阿贝多面色如常,拿起两只试管,递给缩在围椅上打闹的女孩们:“谁先来。” “一起喝吧,这次是甜口吗?”苍木趴在椅背上,伸直胳膊去接药剂。她将其中一支递给荧,同她轻轻碰下管:“放心,一般来说没什么怪味,我喝过很多次啦。” 她毫无戒备地一饮而尽,将试管还给阿贝多。旅行者学着苍木的样子喝下,咂咂嘴,果然是甜的。 “一开始味道没有这么好,我每次喝得很不情愿,阿贝多老师就进行了改进。” 派蒙啃完土豆,捧着苍木给她的特制杯子,小口啜饮着热可可,闻言好奇:“说起来我一直想问,砂糖是阿贝多的助手,所以叫他老师,蒂玛乌斯是阿贝多的学生,叫老师,但苍木不学炼金术,为什么要叫阿贝多老师呢?” 被cue到的蒂玛乌斯恨不得脚趾能再扣出一个山洞让自己躲进去。 为什么!不要问了!他一点也不想被迫知道自家老师的感情八卦和某些称呼偏好! 出乎意料的,苍木歪了下头:“谁说我不学炼金术?” “咦?!难道你也会像阿贝多那样,把树枝变成塞西莉亚花吗?”派蒙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那种还没学到,不过我会别的。”苍木说着,翻出纸张,折了只小巧金鱼,她伸出手,葱白一样的指尖拉出一道文字组成的长线,尾端没入纸金鱼身体。 顿时,如同被燃料染色,纸金鱼原本的纯白表面立即爬满蝌蚪群一样的扭曲文字。接着,它便慢悠悠上浮,飞在空中,亲昵地围着苍木指尖打转。 “呃啊!这——”派蒙有点嫌弃,她搓搓手臂,感觉自己被这诡异一幕吓出浑身的鸡皮疙瘩:“有点吓人,看上去不像是好东西。” “这只是直观原理,可以稍微美化一下。” 说着,少女轻轻一点,纸金鱼的颜色变成了漂亮的金红,肢体动作也更加仿真,尾巴在空中的摇曳姿态轻柔又优雅。 阿贝多目光灼灼地盯住它:“有意思,你把魔文和炼金术结合起来了,嗯,还添加了没见过的其他技术,可以让我研究研究吗?” 苍木大方地把它放到阿贝多手里,有点得意:“我还是有点子炼金术天赋在身上的。” 首席炼金术士弯了弯唇角,毫不吝啬对女朋友的表扬:“嗯,苍木小姐的进步非常快,算上接触炼金术的时间,你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假以时日,首席的位置或许要换人了。” “如果到了那一天,苍木老师愿意教教我吗。” 小黑鸟心虚地捧住脸:“别夸了别夸了,我有特殊外挂的。”如果不是靠着【万物图书馆】的深度沉浸功能,她连啃完入门指南都费劲。 “哦!”阿贝多看向旅行者:“荣誉骑士也有类似的特殊能力吗?” 然后得到意料之内的否定回答,阿贝多也不气馁,顺势拿出身体数据的对比表格:“虽然同样是来自异世界,但你们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大差别,也许和苍木所经历过的改造有关……” 青年陷入了沉思。 苍木凑过去,攀着阿贝多的手臂往下压,翻了翻实验数据。 她震惊地瞪圆了眼:“咦?这两份怎么差别这么多?我和荧的身体素质这么悬殊吗?” 阿贝多轻咳一声:“事实上,这是你长出翅膀前后的数据对比,荣誉骑士在这一页。” 小黑鸟沉默了。 “虽然还不知道为何会生出翅膀,但从整体来看,它的存在更像是补全了你的缺陷。” “看这里,苍木。你现在的最低身体数值也相当于一个西风骑士平均水平,其中几项更是远超常人。” 当事人有点嫌弃:“为什么是耐力,敏捷,还有柔韧度啊?我也想有诺艾尔一样的力气。” 阿贝多揉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接下来的实验很正常顺利的进行了,苍木和荧对比非常悬殊,荧的身体结构与正常提瓦特人没什么区别。 苍木则是外表看上去与正常人别无二样,但当她展开翅膀驱动元素力时,躯干正中位置显露出一块巨大空白。 阿贝多将大致形状描绘出来,苍木总觉得这个剪影似曾相识。 可惜一时半会儿,她想不起来。 由于荧身体正常,实验重点都放在了苍木身上,阿贝多针对她的各项能力都进行测试。 最后得出一堆只有炼金术士能看懂的数据。 苍木能听懂的是,她那些系统功能也可以施放在他人身上,前提条件是要有肢体接触。 “我可以帮荧酱治疗。”小黑鸟来劲了:“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 实验全部结束,大家吃完黄油煎鱼后结伴下山。 苍木跟阿贝多去接可莉,小太阳一手拉一位家长,活力四射地讲着今天的见闻。 阿贝多看着她注视可莉的眼神,心中一动:“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不喜欢。”苍木回答地相当干脆。 “我只喜欢听话,懂事的漂亮小东西,如果自己生的话又疼又没办法丢弃,强制负责真是个麻烦。阿贝多老师想要小孩?” 她试探性询问,打定主意,假如他说想要就立即分手。 好在阿贝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若有所思:“你什么时候跟旅行者去璃月……” 不继续这个就还能再谈一阵子,苍木松了口气,阿贝多长得好还很照顾人,不到万不得已的分歧,她也不想提分手。 这么一想未免有点太渣了。 抱着补偿心理,晚上她主动安慰了男朋友,结束时,疲倦地躺在他怀里,忍不住亲了亲那颗金色十字星:“要不然养个宠物?你喜欢猫吗?” 她还是习惯性抱着龙龙玩偶,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最小号,只有枕头那么大,阿贝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有些无奈:“你就这么喜欢这只龙?” 苍木不满地咬他一口:“什么这只龙,这是帝君的化身,守护梦境的好伙伴,世界上最可爱的龙龙。” 阿贝多没说话,拍着少女的后背哄她入睡。 小黑鸟哼哼唧唧地原谅他:“谅你这种凡人也不懂得帝君爹爹带来的安全感……” 青年的动作顿住了,微微眯了眯眼:“爹?” “哎呀睡了睡了……” ------------------------------------- 第二天,苍木是被舔醒的,掌心传来湿乎乎的奇异触感,什么热而软的东西在不停舔舐着这块区域,痒到让人想笑,睡不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等等?这是! 她一把抓起那个小东西,它看起来只有幼猫般大小,眼睛还没张开,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粘液,看起来刚刚破壳——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可怜幼崽的后腿还卡着一块蛋壳。 龙?!!! 小东西伸着小小的红舌头舔她大拇指,似乎在渴求奶水。 而苍木看到小龙的配色后,陷入一种巨大震撼中—— 夭寿了! 贝老师变成小奶龙了!!! 第51章 第 51 章 怎么办怎么办? 苍木急得团团转之际, 忽然想到了荧。 如果是旅行者的话,一定有办法吧。 顾不得换衣,苍木一掀被子就冲出房间, 然后狠狠撞到进一个结实宽阔的怀抱中,撞得她鼻尖一酸,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小心。”阿贝多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一手撑在身后,才避免两人被冲击力带着翻落楼梯的惨剧发生。 他打量着女朋友,惊奇地发现她没换衣服“怎么这么着急。” 黑发少女呆呆地抬头,擦了擦眼泪, 同恋人双目相对, 阿贝多似乎把这误认为一种信号,低头想要亲吻她。 苍木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唇角“等等, 我还没刷牙。” 她举起被幼龙缠住的手, 质问男朋友“你背着我生蛋了吗?!” 炼金术士很冷静“首先,从生理上, 我属于不能独立生殖的雄性,所以, 这个不是我生的, 但如果你想要一个,某些炼金……” “停停停!”苍木打断了他的长篇论述“我只想知道这个小东西是怎么来的。” “哦!已经孵出来了吗。”阿贝多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讲述着经过“师父的失败品,一直没能破壳, 听说你想要宠物,我把它找出来了。” “不喜欢?可以换成别的。”他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早餐的种类。 “倒不是不喜欢。”苍木弱弱地回答“你不感觉它的配色和你很像吗?有点怪怪的。” “很高兴你能注意到这一点, 正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我才从众多失败品里选中了它。” 阿贝多一击直球打得人脑子发蒙“你要和荣誉骑士一起旅行, 我身为蒙德的骑士团中的一员, 必然不能时时刻刻陪护在你身边。苍木,希望当你看见它的时候,能想起我。” 漂亮的青蓝色眼睛如此真诚地注视着她,在那只贴上来的掌心中印下一个吻,将它覆上喉结处,把金色的十字星藏进恋人的手心,如同宣告誓言。 苍木能感受到手下传来的震动多么真切,犹如狂乱的电流,从肢体末端一直传递到心脏,整个人都酥麻了。 “但愿它能代替我的存在,给你带去些许慰藉。” 苍木晕晕乎乎地飘到厨房里,兑了半盆温水给小龙擦去身体上的粘液。 平心而论,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龙,她不太懂龙类的审美,但纯用人类眼光来看,无论是那银白色如同水晶一样耀眼的鳞片,还是线条流畅的身躯,纤薄而有力的龙翼,以及小小的红舌头…… 都是可以被称为艺术品一样的存在。 说起来,龙类好像长得都很漂亮。她回想着如同大西洋海神海蛞蝓一般的东风之龙特瓦林,优雅纤细盘起来还没有玉京台最小内圈大的仙祖法蜕…… 还有威武霸气的若陀龙王坨子哥,这个…… 像龙又像狼的黄金王兽…… 龙类好像长得都很漂亮,吧? 苍木翻了条柔软的毛巾给小龙擦干身体,它乖巧地任人施为,眼睛依旧紧闭,却有意识地很粘人,四肢尾巴翅膀齐齐上阵,竭力缠在苍木的右手上,刚刚被拿开洗澡时还发出颇为不安的叫声。 直到重新让它抱住,小家伙才安分下来。 “阿贝多老师!”她提高声音“幼龙的食谱是什么?” “都可以,龙类的消化能力很强,什么都能吃。” 哪有这样不上心的主人,苍木心里暗自嘀咕,还是决定热瓶牛奶喂小龙。 不管怎么说,给幼崽喝牛奶总是大差不差的。 联想到以前做猫饭的步骤,苍木又煮了两颗鸟蛋和胡萝卜。 她端着盘子回到餐桌旁落座,小龙还黏在她手心里不肯动弹,稍微想拉开就开始委屈的哼哼唧唧。 苍木不得不换成左手拿勺子。 阿贝多贴心地帮她把食物切成合适大小,顺手摸了摸小龙的脊背。 “很像。”他清隽的眉眼间带了点笑意“每天晚上我怀里都有人像这个小家伙一样粘人。” 苍木板着脸死不认账,用手背试了试牛奶温度,开始给小龙喂奶“谁啊!你居然还抱着别人睡觉!” 阿贝多单手握拳抵住唇角“是啊,我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可莉吧。” 小太阳听不懂大人的暗语,抗议道“可莉才不会粘在阿贝多哥哥怀里!” 她眼馋地看着水晶一样的小龙,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苍木身边“苍木姐姐,可莉可以摸摸它吗?可莉保证会轻轻的!” 苍木大方地摊平手,看她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摸着。 “这是姐姐和阿贝多哥哥的小宝宝吗?”可莉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龙“它好小啊!那它长大要叫,要叫可莉……呃,姐姐?” “是姑姑。”苍木纠正,很快她又意识到不对“等等,这个不是哥哥姐姐的孩子,是宠物啦!” 火花骑士还不到能理解这复杂关系的年纪,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它的名字叫什么呢?”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可莉失望地垂下脑袋“如果没有名字,那可莉怎么和它打招呼呢。” “等等,它有名字的!”苍木紧急转动着脑子“呃,它叫……” 光煞?侵权了。 旺财?感觉像小狗。 白垩?这不太好吧。 咕噜?这个名有主了。 “它叫,它叫……”苍木灵机一动“它叫奎丝多(crystal)。” 阿贝多若有所思“水晶吗?的确很适合。” 可莉高高兴兴地跟新朋友打招呼“你好呀,奎丝多,我是可莉,很高兴认识你。” 幼龙无知无觉地蹭了蹭主人的皮肤,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声。 “呜啊!”派蒙惊奇地捂住嘴,瞪大眼睛“才一晚上过去,你们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吗!” 苍木心累地叹了口气,有些麻木“又来了又来了,每个看见它的人都会这么说,我都习惯了。” 小精灵挠挠头,困惑道“不是吗?可它明明那么像阿贝多。” 她当然不能把事实说出来,只能选择别的借口“如果不是长得像,我们也不会收养它啊。” “这倒也是。”派蒙接受了这个回答。 她们现在正坐在猫尾酒馆里聊天,由于此前的发酒疯事件,天使的馈赠短期内已经禁止了苍木入内。 即使能坐在猫尾酒馆,迪奥娜和派蒙以及荧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丝毫不给某些人摸到酒的机会。 “不许喝哦!”应急食品警告她“你也不想一觉醒来手腕酸痛吧。” “唔,如果这是写稿子的代价,我也不是不能……” “喂!” 苍木笑着打哈哈“我开玩笑的。” 派蒙双臂抱胸,“哼”了一声“你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死心吧!我们是不会给你喝酒机会的。” 荧赞同地点点头。 “好吧。”苍木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给小龙喂了颗树莓“你们今天有什么经历吗?野外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跟愚人众打了一架。”荧说道。 “哼哼,我们可是挫败了他们想要入侵蒙德的阴谋哦!”派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帮着补充。 愚人众倒霉她就开心,苍木喝了口咖啡,正想问问事件经过,酒馆角落里忽然传来有人不满且不加掩饰地牢骚声“劳伦斯,又是劳伦斯,真是晦气!” “名义上说是挫败了愚人众阴谋,到头来还不是因为他们家有人勾结在先。” “还有那个优菈·劳伦斯,哼,居然都混成了西风骑士团的队长,真不知道大团长和代理团长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让这种人混进骑士团……” “就是就是,我看啊……” 派蒙生气地握住拳头“优菈才不是他们嘴里的那种人。” 连荧也皱起眉头,显然很不赞同对方的话语。 “我们今天正是和优菈,一起出去……” 旅行者低声讲述了事情经过,原来她今日受琴团长委托,以荣誉骑士的名义协助西风骑士团调查劳伦斯家族与愚人众勾结的隐情。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屡屡碰壁,直到安柏推荐了优菈,优菈人冷心软,嘴上一口一个“记仇”,实际给了她们很多帮助,还大义灭亲,揭露自己叔父的阴谋。 “……所以,优菈绝对不是那种人!”荧抿了抿唇“你见过她就知道了,优菈绝对担当得起西风骑士一职,调查小队的队长职位,她当之无愧。” 她说得口干,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苍木单手托腮静静注视着她,冷不丁开口,语气幽怨“好过分呢,昨天才说过很期待和我一起旅行,今天就当着我的面夸赞别的女孩子……” 荧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 坏心眼的小黑鸟递去手帕“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 角落里谈论声越来越恶意,各种猜测都不假思索的凭空捏造,语气也变得下流。 荧擦着水渍,眼神一冷,就要站出来,派蒙和苍木急忙把她摁回座位。 小精灵惊慌失措劝阻她“等等,这里不能打人啊,你是荣誉骑士也不行!” 苍木态度要冷静许多“暴力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相反,它只会让情况更糟。” 荧无力地撇过头,声音失落“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当然不,”黑发少女站起来,露出自信的笑容“看我的吧。” 第52章 第 52 章 酒馆的角落一向是阴暗消息的诞生地, 人们编撰,谎报,信口开河…… 微醺的酒鬼们借着光照不到的地方开始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各种无中生有的罪名一一往劳伦斯家族, 更具体是优菈的身上套。 他们不在乎优菈长什么样, 做过何种事,没人真切地与她接触过, 了解她冷漠外壳下的内心。 优菈是不是优菈不重要, 甚至她是不是劳伦斯家族也不重要。 人们只是缺少一个发泄恶意的渠道,而蒙德和平太久, 对于广大的市民来说,他们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 唯二的不安因素——愚人众和劳伦斯。 前者强大, 成员身手不凡,经过邪眼改造的他们在市民眼里是避之不及的对象。 而劳伦斯弱小, 衰败, 这意味着可欺。 恃强凌弱的天性存在于生物的基因中。 旧贵族欺压蒙德人的历史, 早已被推翻数百年了。 他们对优菈,对劳伦斯真的有如此深切的痛恨吗? 苍木很好奇。 “依我看, 那劳伦斯小妞就是……” “嘿嘿嘿……” 阴暗的角落忽然被光源照得明亮,黑发少女端着一盏油灯走过来,朝着他们礼貌微笑“我能坐这儿吗。” 虽说是问句, 确更像是下达了一个通知,她径直坐下,将油灯放在桌上, 上位者的气场隐隐显露, 酒鬼们不由得局促道“当然, 您请。” 这场面的确很尴尬,他们刚刚过于阴暗下流的话语和更加龌龊的心思,在这盏油灯的光芒,以及少女如同月华的美貌——她在这儿坐,仿佛让人回到了教堂的花窗前——都如同阴影一般又缩回了本分的位置。 酒鬼们甚至不自觉坐正了些,悄悄挺直腰板,收敛过于狂放的坐姿。 毕竟没人能在这样的异性面前无动于衷。 苍木没有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她托着下巴,换上一副好奇面容“我刚刚听到,你们这边在讨论劳伦斯?” “不是什么太适合您听的东西,女士。”酒鬼之一看了看她的翅膀,拘谨地搓了搓手“他们家族没干过什么好事。” “不不不,我非常好奇。”苍木适当将语调变得诚恳起来“我其实对蒙德并不了解,但出于职业需要,近期打算写一本和蒙德有关的书籍。” “唉。”她苦恼地叹气“可是那些历史书实在沉闷模糊,我还是更想听听本地人的意见。” 酒鬼们笑了起来“林语老师的忙我们怎么可能不帮。” 苍木也跟着弯了弯眼“哎呀认出来了吗?那我可不能无动于衷。” “迪奥娜,麻烦给我们这桌再上一轮特调,我的不要酒精。” “林语老师,小迪奥娜调的酒,错过就太可惜了!”有人如此调侃她。 “没办法嘛。”她叹了口气“男朋友管得紧,最近不让我碰酒了。” 抱歉贝老师,你先背一下锅。 这个话题激起了酒鬼之间的共鸣,他们开始抱怨着家人的酒精管控,最后被端着盘子的迪奥娜挨个瞪了过去。 苍木不动声色引导着话题,甚至不用开口,只用在听到需要信息时,露出更感兴趣的神情,并在某些话题上表情恹恹。 酒鬼们就会自动顺着想要的方向深挖。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次引导、调动情绪,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或者单纯是她几年没干这活,手生了? “也就是说,劳伦斯明明作恶多端,结果家族居然还一直延续至今?”苍木吃惊地瞪大了眼,似乎很为这事实不平。 “可不是吗,林语老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那劳伦斯家族里,居然还有人进了西风骑士团。”酒鬼愤愤地一拍桌子,从声响中判断,力道不轻。 “啊,还有这事儿?” “我都没有当上西风骑士啊!连考三年都没过,结果居然!!!” 苍木掩住嘴“天哪,这真是……”她似乎找不到更好的词,连连摇头。 骑士团要真把你招进去才坏事呢。她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还是一副可惜神态。 “那个优菈·劳伦斯,明明那么多市民都去抗议,结果不知道大团长怎么想的,还是把她留下。” “哦!”少女歪了歪头“这么想来,她的能力一定很出众咯?” “呵,劳伦斯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好东西。”酒鬼之二极不情愿地撇嘴“到现在还端着旧贵族的腔调,明明家里都穷得吃糠咽菜了,遇到人还是鼻孔朝天的傲慢表现,我呸。” 确实。苍木赞同地点点头。 劳伦斯家族之所以到现在还在蒙德深受排挤,和他们自身表现不是没有关系的。 都几百年过去了,啥新仇旧恨都成过眼云烟,结果他们偏偏放不下往日荣耀,成天踩着蒙德人的雷点反复践踏,一己之力拉了全城仇恨。 一个字,绝! “虽然劳伦斯家族的确挺废物的,但那个优菈·劳伦斯,实力勉勉强强吧。”酒鬼之一极不情愿“毕竟也是大团长和代理团长保下来的人,这两位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话不假,优菈是劳伦斯家族自没落历史来,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家族对她施以众望,希望她成长后能肩负劳伦斯的崛起,将西风骑士团踩在脚下。 结果没想到孩子长大后,自己去参加死对头的招聘,这几年都当上队长了。这可把他们气坏了,导致优菈不仅在家族不受待见,在蒙德市民中也被人排挤。 要苍木来说,劳伦斯家族属实格局小了。 将西风骑士团踩在脚下,法尔伽大团长带人远征暂且不提,看看留守的这些人…… 琴——一人独战数台遗迹守卫将其打倒,还懊悔下次应该尝试空手,因为这算是重要文化遗产。 凯亚——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男人,身为间谍还能在骑士团当上队长。 丽莎——须弥官方评价“两百年一遇的天才”,不想当小队长自有隐情,也可能是单纯懒得应对麻烦。 可莉和阿贝多——一个是蒙德最强战力,遗传自其母的恐怖战斗力,自带幸运buff加成,另一个一己之力将蒙德炼金水平拉到仅次须弥,随时有黑化毁灭蒙德的风险。 以及编外的迪卢克,单手抡大剑都是老生常谈,重要的是他的超能力是超有钱,名下产业对拉动蒙德gd贡献巨大。 就这群人?劳伦斯家族哪来的信心,让优菈一个人??? 还不如指望她过几年挑战一下团长职位呢,毕竟骑士团就十位队长。 苍木听着他们絮絮叨叨一堆,忽地开口“这么说,她一定做过很多坏事,对嘛?” 滔滔不绝的酒鬼们沉默了。 片刻后,有人虚弱地开口,为自己辩解“这,我们也没有乱说,劳伦斯家族的确不是好东西,今天还有消息说他们勾结愚人众,然后被这个优菈·劳伦斯阻止了。” “这样啊!”苍木皱眉“她难道还是个好人咯。” “呃,”酒鬼们彼此对望一眼,不情不愿“她,的确和别的劳伦斯不太一样,坏事,应该是没太做过的。” 苍木兴致缺缺“这不就是典型的反派模型。” 大家很捧场“林语老师想到了什么吗?” 少女矜持地抿了下唇角,抛出个关子“你们说,为什么那么多人仿写我的《仙途》都不成功。” “那自然是他们的才华逊色老师。” “到底是哪里逊色呢?” “这……” 苍木揭秘“其实是极端,我写人物最重细节,写剧情更看极端,不极端就没有张力。” “举个例子,就拿这个优菈·劳伦斯来说,她算不算反派设定?” 酒鬼们点头,算啊,肯定算。 “那假如她是主角的拦路虎,该怎么对付她呢?” “打败?” “单纯打败就平平无奇了,最好是让她被主角的人格魅力感化,心甘情愿地留下做小弟,鞍前马后。” 苍木摇着手指“毕竟反派格调太低,只会显得主角也不怎么样,但如果之前极力渲染的强大反派主动投于门下,就显得主角更是高深慈悲。” “想象一下,邪恶家族中深受众望的天才,受到善意和温暖后醒悟,毅然决然选择了主角阵营,看家族那些喽啰们跳脚,不是更有意思吗?” 酒鬼们心中一动,彼此交换了眼神。 少女假装浑然不觉,又聊了点关于写作的人物技巧才借口告辞。 “这样就可以了吗?”派蒙疑惑地望着她“你好像只是跟他们聊了聊天,这样就能让他们不再欺负优菈?” 苍木漫不经心地摸着小龙“怎么可能呢?” “我只不过给他们种下一个念头,改变人的想法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那要经过长时间潜移默化,才能让他们以为,这个想法是自己产生的,没有经过诱导。” “只不过,一向仗着优菈守规矩而肆无忌惮欺负她的人。” “真的能放过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地改变他人命运的机会吗?” 接下来的主场就是报社了,她会让大家多侧重一些相关的稿件进行发表。 拭目以待吧,如今的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眼前一幕是苍木万万没想到的发展。 此时她正竭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左边那极具爆发力与美感的漂亮身体上瞄。 啊!那个优雅完美的腰线!那个丰满有力大腿!还有将露未露的背部! 察觉到对方要转身看来,苍木急忙向右侧扭头。 然后对视了自己男友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条件反射性正做,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 丽莎慢悠悠地朝她一笑,遥遥举杯,并不掩饰自己吃瓜的目的。 三股目光同时在她身上交汇。 不,不止三股,还有更多的人都在往苍木这里打量。 该死,早知道不来骑士团参加会议了。 等待片刻,隐约察觉到汇聚过来的目光都消散了,小黑鸟又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眼睛,悄悄咪咪往左边瞧。 被对方当场逮住。 优菈挑了挑眉,无声示威“是你一直在偷看我吧?这个仇,我一定要记!” 苍木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家具。 “这桌子怎么这么桌子啊!” 第53章 论坛体番外,慎买 游戏论坛视角和实际剧情不太一样, 游戏里去掉了苍木的感情线,所有角色好感指向旅行者 读者论坛—— 1l:哇哦! 2l:所以这不是蛇蛇吗? 3l:好像,或者说就是换了发色? 4l:梅比乌斯也来提瓦特啦, 别以为换个发型发色我就不认识了, 原神抄袭崩坏三实锤。 5l:不不,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不同的 6l:但是第一眼真的好像, 也不知道几星。 7l:我知道,是卫星! 8l:应该是五星?这么漂亮不放五星怎么骗钱 9l:苍木是吗?她角色cv谁啊,声音好甜, 但是一点也不做作, 光是听着就觉得是个小甜妹 10l:讲个笑话,梅比乌斯的脸,声音小甜妹 11l:惊悚了,属于是 12l:尽管现在看上去是个傻白甜, 但多年老舰长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光是看她这个笑容就已经感受到以后会被坑, 但还是死心塌地点进了氪金界面 13l:我不玩崩坏三,不至于吧,她看上去真的没什么心机欸! 14l:老婆坑我怎么叫坑我呢!这是爱! …… 31l:这次多国配音居然都很和谐, 但是, 我怎么光听声线像是同一个人说的呢? 32l:真是这样未免太牛了,建议其他cv加大力度 33l:草了, 还真就是一个人配的,这妹子太强了吧! 34l:等等, 这是被允许的吗?!我也好想听其他角色cv的不同语言版本哦! 35l:大概是这个角色的一个特殊卖点?反正四国配音相差不大, 听起来很统一 36l:这cv各国语言发音都很标准嘛, 我刚刚查了一下, 没什么作品,大概是刚出道的新人 37l:要翻墙去国外,人家在日本那边的一个工作室有简介。 38l:香港人,姓李,在内地住过,长大后去英国留学学习绘画和表演,最后跑到日本当声优,好酸,有钱真好可以追逐梦想,学了那么久的专业说放弃就放弃了。 39l:那她韩语是怎么学的 40l:韩语又不难,会日语的话学上三个月就会了,不过她发言这么标准,多少是有点天赋 …… 49l:歪楼了歪楼了,这里不是苍木的专属楼吗? 50l:讨论一下cv也不违和啦,不过有一说一,hy美工永远滴神,这动作这场景,真的很把蛇类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51l:对对对,终于有人聊到这一点了,大家看看这个过场动画,已经有人录下来上传到视频网站上了,这腿,这腰,还有这风情万种的背影!!!! 52l:老婆!老婆!!从前我的世界漆黑无月,知道遇见了你,我才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前进的方向,未来的动力! 53l:等我氪金娶你啊!老婆!!! …… 61l:等等好像不对劲,大家都看那个对比视频了吗? 62l:我傻了,我刚刚看楼还想着为什么你们这么热情,结果被闷在鼓里的人是我!!我小号用的是空,她说的话完全不是这一句! 63l:截图(你好,旅行者,我是苍木。) 64l:镇定镇定,差别的确有点大,不过一想到是hy就感觉正常了起来 65l:确实,企业文化了 66l:就要女孩子贴贴!!!! 107l:啊!信息量这么大的吗!开头就透露这么多设定真的没问题? 108l:3百万摩拉,别管其他的了,这位从此就是我亲妈 109l:大家都好现实,昨天更新这楼里还没那么多人,今天新剧情一出来,帖子肉眼可见地多了个“爆” 110l:道理我都懂,但谁能拒绝一个每周给你三百万的漂亮姑娘呢? 111l:我庄严宣誓,人美心善的小黑蛇是我永远的外敷!! 112l:旅行者拒绝的时候我吓死,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贵,还好最后接下了 113l:有一说一,这个剧情对比,依旧离谱啊,妹妹视角就是求你啦收下吧,最后贴贴, 然后,哥哥视角——旅行者请收下,收下吧收下吧,你不要我给派蒙啦 114l:呃,企业特色? 115l:也不至于双标到这种程度,已经有人在骂了 116l:虽然谜语人,但是被迫,我更关心她进不进池子 117l:肯定进啊,你看着建模 118l:她能换衣服?!草,还能这样,别的角色怎么就是一件穿到死 119l:我老婆穿这件也好好看哦!嘿嘿,这个雪白的大腿 120l:别的信息也没有,她出现挺突兀的,之前几次内测都没人爆料,怎么一下子就出来了 121l:这么一说的确很诡异,也许是为了贴合异世界来客的背景 122l:hy下血本了 123l:虽然没给镜头,但从谈话来看,她是不是在抽烟? 124l:不能这样啊!老婆,我的老婆!你还那么小,抽烟有害健康! 125l:人家也是异世界来客,指不定多少岁了 …… 153l:所以是去救公主?能不能不救 154l:似乎是主线任务,防止你野炊打怪找宝箱开神庙根本不去救公主 155l:顺便一提,地图上兑换3百万摩拉的青木报社,现在是还没开启的 156l:着实狡猾了hy(骂骂咧咧地钻进圈套) 157l:也就是说只有救完人才能领钱,小黑蛇我来了!!! 158l:所以不是小黑蛇?是小黑鸟!摄影师扣鸡腿!!!我男主视角直接给我来个黑屏 159l:女主视角也没看到什么啊,我们打怪,她升级了,不过毕竟是金主,可以理解 160l:是要以这个姿态进入池子吗?期待一波。 161l:人外控跃跃欲试 162l:还不算太人外,只是长了翅膀,不过可以勉强冲一波提裤子 163l:已经有太太画图了,速度好快。 164l:笑死,画得全是梗图,(苍木撒钱)(勇者斗恶龙救公主) 165l:感觉这个剧情略微有点仓促,怎么一下子就长翅膀了 166l:她身上谜团看起来挺多的,期待一波(不要有刀子) 167l:米哈游谁在痴心妄想,我不说 230l:应急食品在乱摸什么?可恶,我也好想摸! 231l:软乎乎的大翅膀,埋进去一定很暖和 232l:就没人想象一下,搞的时候用翅膀围起来,狭窄空隙里气温高升! 233l:多写点?有什么是我这种高贵的大月卡用户看不了的! 234l:不过,虽然解释了为什么会长翅膀,但总感觉谜团更多了 235l:这种事情无所谓啦,反正后面剧情肯定会讲的,我倒是在意另一点(截图) 小黑鸟真的是好嫌弃这身衣服哦,上龙时还没有腰带,下龙时发带不见,腰带出来了。 236l:小黑鸟摇头,jg 237l:你们都是用显微镜看这个过场动画的吗?不过我也发现了细节——(截图)看这里! 她是不是在偷看卢姥爷?! 238l:不要啊!我的老婆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这种事情不要啊,最起码要等我20年 239l:还没定论呢,不过迪卢克的语音里有关于她的信息(截图) 苍木?关于她,是同为和你一样的异世界来客,很有才华也很努力的孩子,也许当年在璃月我多看着点就不会…… 不,没什么,关于她的过往,还是留给本人来告诉你吧。 240l:其他人有吗?!我这里刚开始玩,好感完全不够。 241l:稍等 242l:(琴语音截图)(温迪语音截图)(莫娜语音截图)…… 琴你是说,苍木小姐?抱歉,我其实对她并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作家,和商人。 但或许你可以问问迪卢克前辈,他们的关系很不错。 温迪语音未解锁,需要完成xxx事件 莫娜语音未解锁,需要完成xxx事件 安柏苍木是个厉害的作家哦!《何敢问仙途》就是她写的,什么!你没看过,那你一定要去看看!快去快去!超好看的! 凯亚哈哈,很漂亮的小姑娘呢,怎么想更多了解她?这可是心动开始的征兆,不如来贿赂贿赂我? 丽莎小甜心可是很棒的孩子呢,看书很认真,还会帮姐姐我修复书籍,泡的红茶味道正好,哎呀,真想把她留在身边呢。 芭芭拉苍木小姐身体终于康复了吗?!真是太好了,她以前很虚弱,来教堂几次都找不出病因,我只能替她向风神祈祷,那双一定是巴巴托斯大人的祝福! 不过,即使那么虚弱的身体,苍木小姐依旧每天写那么多字,真是了不起啊! 诺艾尔咦?是苍木小姐吗?她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只是问问…… 苍木小姐每次请我帮忙后,总会塞给我摩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说,不收钱其实是坏事,会扰乱市场经济,然后强制把钱塞给我,每次被会她说服。 总感觉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了。不过,苍木小姐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243l:其他的我的好感也没到,下次再发,不过很奇怪的是,每个角色的语音里都有苍木相关,她到底占了多少戏份?! 第54章 第 54 章 “噗”地一声, 有人憋不住笑了。 苍木板着脸瞪了凯亚一眼,骑兵队长笑得独眼弯弯,不忘朝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传来, 琴推开大门, 会议正式开始。 这次的内部会议主要是针对东风之龙特瓦林袭击蒙德后的受损应对和损失总结。 苍木本以为自己是作为证人出场, 装作认真聆听状,实则神游天外,没想到忽然被喊到名字,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弹射起身,站稳深深鞠躬。 “一定全力以赴,不负boss所托。” 会议室死寂了, 琴也被惊住, 犹豫着开口:“苍木小姐, 这里是蒙德。” 所以你这个头都快磕到桌子上的90度鞠躬……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苍木讪讪坐下:“职业习惯, 改不掉了。” 琴提出的事项很简单,特瓦林毕竟是东风之龙,曾经的□□守护之一,它袭击蒙德这件事可大可小, 前提是有一点—— 作为事件中, 唯一出现特殊情况的苍木态度。 在骑士团的守护下, 这次袭击只有物资损害, 及时出台相关补偿法令,商户和市民们的抵抗情绪会大大降低。 但苍木情况不一样, 她众目睽睽之下被龙抓走, 造成了极大恐慌, 之后归来时身体又出现变异…… 补偿的话, 人家什么都不缺, 骑士团还倒贴了一个首席炼金术士。 “我们希望您能成为蒙德编外的风神眷属。”琴说道。 “什么?我?”苍木用手指指自己,有点无奈:“市民们不知道就算了,琴团长是了解事件经过的呀。” “这双翅膀是不是风神馈赠,你们还不清楚吗?” 代理团长面露为难:“是的,但这个说法在市民中流传甚广,不少人都对此津津乐道,骑士团私底下尝试纠正过几次,但他们似乎认为这种纠正是为了保护您身份的掩盖,对此的态度更热切了。” 苍木陷入无语。 “思前想后,大家经过讨论觉得,如果让您坐实这一身份,对控制事态会更有利。至于职务待遇方面,等同于队长……” 小黑鸟揉揉脑袋:“这不是钱的事情,我的产业在各地,需要不定期巡视,近期还答应跟荣誉骑士一同旅行,我不可能永远呆在蒙德的,况且我这翅膀只是个摆设,眷属该有的神力我也没有。” “苍木小姐。”男朋友温柔地递过来一颗糖:“这些条件我们都进行了考虑,眷属只是名义上的说辞,骑士团也并不会对您的出行做出局限,事实上,蒙德不会束缚任何人的自由。” “成为眷属只需要您身处蒙德时,尽力配合骑士团的工作就好。” “嗯,以及,我们对于骑士团内部人员的产业,其实是有一定优待的……” “不用再说了,”苍木猛站起来,热情洋溢地握住琴团长的手上下摇晃:“刚刚那些都是我以后要克服的困难,本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确定要担当这一职务。” 她义正言辞:“也不是什么优待不优待的事情,主要是想为蒙德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 散会后,凯亚乐不可支地抱着胳膊凑过来:“你真是这么想的?为蒙德贡献自己的力量。” 苍木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失望地摇摇头:“凯亚队长,没想到你对蒙德的信心这么微弱,来到这里的人,谁能不被伟大的巴巴托斯大人的存在所感化呢。” 她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双手交叉摁在胸前:“听凭风吟。” “你这个样子,还真像教堂里的修女们。”凯亚还想再说些话,忽然察觉到一股视线,无奈摊摊手:“我可没对她做什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同僚啊!” 苍木忽然眼前一暗,即使紧闭的双眼也能察觉失去了感光能力。 她心里一紧,下一秒又松弛下来。 男朋友独有的优雅声线从头顶传来:“我们该回家了,苍木。” 小黑鸟顺从被以这个姿势被阿贝多带着往前走,几步开外还能听见凯亚的笑声。 他们半路接了可莉回家,火花骑士不适合参加这种会议活动,跟着荣誉骑士外出炸了一整天的鱼,吃得肚皮鼓鼓。 快要出发了,这几天黛西都在忙着给她收拾衣服。 苍木拉住荧往角落里嘀嘀咕咕。 “……你没告诉我她这么漂亮啊!我的天,在会议上眼睛都挪不开。” “那你肯定被记仇了。” “嘿嘿,四舍五入美女记住我,心里有我。” “收敛点,阿贝多朝这里看着呢。” 果然,炼金术士正向她们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跟可莉说话了。 “哎呀,这个距离他听不到什么的。” 和荧聊完女孩子之间的话题,苍木又跑到楼上去找黛西。 两人一对视,不约而同地开口—— “黛西,我有件事……” “小姐,我想告诉您……” 苍木怔愣了下:“你先说你先说。” 女仆有些不好意思,她垂着头,声音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虽然很对不起,但我想和您解约。” “欸!”苍木大吃一惊,慌张了起来:“等等,为什么,是嫌工资太少了吗!!那我……” “不是这样的。”黛西迅速否定了这个原因:“不是薪水的问题,您是我所有主顾里最宽容,最大方的一位。” 一开始只是干着轻松的活计就能领正常的薪水,后来请她帮忙缝补衣物时特地涨了一次工资,卖那个龙形玩偶的分红也是说给就给,到现在还定期有从璃月那边的抽成汇来。 别说是当女仆了,做生意遇上这么宽厚的合伙人也少有。 “和薪水没关系,任务也不算繁重。是我自己的原因——”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我不想当女仆了。” 黛西抬起头来,脸蛋涨得通红:“非常感谢您给我练手的机会,也让我有机会说出这种打算。” “其实我从小一直想去当裁缝。” “但是家里,并不支持我这个打算,因为做裁缝需要一位好师傅,还要从学徒做起,前几年是拿不到钱的……” “我们家并不认识有名师傅,也拿不出来拜师费用,身为长女,如果不能及时工作,家里的困境只能依靠弟弟妹妹了,蒙德又不允许童工。相比之下,女仆更容易上手。” 苍木平静下来:“这样啊!那我能问问你的具体打算吗?” 黛西呆住了,有点不确定地说:“先,自己想办法开一家私人铺子,或者去给别的裁缝打下手,做衣服,然后攒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又垂下去了。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多。” “可以理解。”苍木点了点头:“说实话有点突兀啊!一直没注意到你还有这一面,是我太疏忽了。” “不过,追逐梦想没什么不对的。”她看着这个21岁的女孩,目光悠长而温和:“你为什么不来求助我呢?” “欸!” “你想做衣服,想开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攒钱呢?来找我谈合作,直接从私人订制开始起步不好吗?” “这……” “如果你想开的是大众店铺,面向正常人,也能来找我拉投资,挑个热门地点,店铺一步到位。” “可我已经接受了您这么多的帮助……实在不好意思。” 苍木点了根烟,开始指点她:“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就是脸皮太薄。做生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在乎面子。” “已经接受那么多帮助了,难道还差这一次吗?” “真的想回报我的话,比起这种不给我添麻烦的心态,不如想想如何才能给我带来利益。” 她轻盈地走到对方身边,以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诱导:“你要不要尝试一份别的工作,也和衣服有关,还是在我手下……” 片刻之后,成功卖出安利的苍木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 黛西被她一连串忽悠迷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卖了,兴高采烈地答应和她一起去璃月,参加《时尚森林》的编辑招聘。 房子这边则是介绍了自己的妹妹来继续女仆工作。 她打听过了,黛西还有三个妹妹。 看,人手不是会自己送上门来吗。 ------------------------------------- 入睡前,苍木躺在揉着小龙,奎丝多发出哼哼唧唧的舒服声音。 “它到现在还没睁眼,没问题吗?” 身边的炼金术士示意她伸手,水晶一样的幼龙还未完全长出鳞片,赖在少女掌心里不肯松开,身上的触感接近无毛猫。 “正常,也许再过几天就会睁眼。”阿贝多将小龙取下,放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篮子里。 奎丝多离开熟悉气息,立即开始躁动,委屈地乱叫。 苍木轻手轻脚把一件自己的衣物裹住装满热水的酒瓶,放在它身边。 片刻之后,单纯幼崽不敌狡猾成年人,乖乖把这个相似的圆柱体当成了主人的手腕。 “解放了。”苍木长长舒了口气:“奎丝多已经很乖了,但无论哪个物种的幼年体都不好对付!” 阿贝多把她抱在膝盖上,替恋人揉着泛红的手腕。 小黑鸟依在他颈窝,狠狠吸了几口男朋友。 “唔,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有让我安心的味道哦。”她像一只吸着猫薄荷的小黑猫:“薄荷和冰雪的味道,还有松树、墨水、炼金台……回头调一瓶给你闻闻。” “是吗。”阿贝多朝她笑笑,意有所指:“看了你很喜欢冰呢。” 花心小鸟想起白天和优菈的眉来眼去,微弱的良心不由得隐隐作痛。 “调两瓶。”她讨好地说:“我自己喷,就像你还在我身边,别人会知道我有你的气味。” 阿贝多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和眉心:“你临走之前,我们去摘星崖一趟吧。” “算是,正式的约会。” 第55章 第 55 章 临行前的各项事宜总是格外繁忙, 接下来几天苍木干脆住在了报社。 《百味人生》是短篇(苍木眼中的短篇),经过这段时间,青木报上的连载, 已经进入后期剧情。 而作者实际手边的书稿, 则是全部完成了。 由于苍木对这本的规划是走出版路线,报社方面的策划方案——大结局不在报纸上放出,改为购买书籍观看结局。 但苍木犹豫一瞬,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百味人生》在青木报连载这么久,期期都买的客人花的钱并不比购买单行本的费用低。 为了冲销量而放弃口碑, 多少有点不太得当。 但这样, 那些额外花钱购买单行本的真爱读者, 岂不是白白受到委屈了吗?凭什么多花了钱还是一样的服务,必须妥善处理。 苍木打算延缓《百味人生》的连载时间, 剧情方面已经完稿,不能再加减了,所以只能从时间方面下手。 原来的每期连载改为隔期连载, 又能多出几天时间,最后一回的大结局可以多隔一天, 书籍出版速度加快,务必在报纸放出结局之前开始售卖。 单行本则增加8回的番外, 连同正文凑够一百零八, 作者访谈和书籍礼物抽奖也安排上。 苍木审查一遍这个计划,觉得很妥当,唯一困难就是出版速度, 考虑到紧迫性, 其他的书籍都要先给它让步, 编辑部全力校对出版,成稿加急送往璃月,两地同时销售。 嗯,已经连载到90回了,剩下还有20天的时间,她相信大家一定能做到的! 明分主编也赞同了这个计划,同时她提议,为了不使连载中的隔日更新造成销量间歇性下滑,最好有一些新的东西来吸引读者的注意力。 也就是说,林语老师,您该开新坑了。 “好快!”苍木捂住心口,作出委屈姿态试图博得同情:“怎么感觉我这段时间的效率已经很高了,你看,我都完成两本书了。” 明分主编不为所动:“《百味》是60万字,《酒庄》只有7万,我还没问您为什么越写越少了呢?” 也就是说,要开长篇连载。 总主编苦着脸翻看灵感笔记本,百无头绪,她干脆一耍赖地把本子递出去:“你来选吧,我都无所谓。” “就这个好了。” 苍木脸色怪异地看了看那个被圈出来的题材:“你确定?” “怎么不合适吗?”明分主编疑惑道:“我不太能看懂您的那些标记符号,随便选了个。” 她毫不客气地教育着上司:“不是我说,您也该好好学习璃月字了,又不是不会写,偏偏每次都缺胳膊少腿的。” 呜,你们这些璃月人不懂简化字的方便快捷。 选出来的这个题材,刚好是苍木在提瓦特从没写过的新类型。 明分主编选它,多半是看见了并列的“摩拉克斯”这个词条。 的确,以岩王帝君为主角的故事,在璃月经久不衰,属于经典中的经典。 他老人家的民间的二创形象五花八门,属于是自带热度,又自由度极高的衍生领域。 可以说非常会选了,而且不久后帝君本人就会亲自策划假死事件,简直是送上门的热度宣传。 前提是苍木的这个脑洞不太离谱的话。 因为这次的题材是—— 养崽文。 也不是没有过出现孩童被遗弃山间得仙人收养,下山降妖除魔的话本,只不过璃月人民的胆子没那么大,没人敢碰瓷到帝君身上。 苍木就不一样了,她写起来是肆无忌惮。 养崽文,不是帝君养崽,而是这个“崽”是帝君。 离谱,但会想看。 ------------------------------------- 报社的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其他产业。 苍木去了玻璃工坊看看,经过改良配方的无色透明玻璃已经进入了成熟的生产阶段,正源源不断接订单接到手软,还多招收了一批工人。 和工人们聊天的过程中,苍木了解到,其实枫丹那边的科技已经可以生产这种无色玻璃了,但他们对生产工艺保密地非常严格,除此之外,这种易碎品运输不易,导致价格也很高昂。 苍木并不意外这一点,她所生产的许多东西,在原本世界的轨迹上就有相当长久的历史,在有超凡力量的提瓦特,这些并不是全无替代品。 她真正优势在于知道如何改进配方,更好地提高生产效率,达到工业化的生产。 真正经历过工业世界生产规模的人,是没办法对农业手工业的规模产生畏惧的。 天理可能会对科技降下惩罚,但这些东西也并没有超出当前时间线的科技水平,要罚也是先罚枫丹。 玻璃的生产成熟了,镜子的产量也跟着提高,银镜反应又不难,没做出来她才要生气。 这种新商品一经推出就受到了欢迎,可惜运输问题同样很伤神,即使不走陆运,遇上颠簸的海浪也是风险。 小型的随身镜还好,最受好评的等身镜全军覆没。 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措施是,苍木点了几名熟练工,让他们去璃月开设分坊。 “您不打算对这个工艺保密吗?!” 老实说,她的确看不上这点仨瓜俩枣,更何况枫丹对这门技术严防死守,独一家生产很容易受到打击报复,如果把技术扩散开来,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但在毫不知情的工人看来,苍木小姐的这种无私行为简直伟大到让人匪夷所思。 真是高尚的人格啊!愿风神庇佑她! ------------------------------------- 风神有没有庇佑她,苍木不知道,她早知道工坊这边新设计的巴巴托斯风铃很符合她的要求。 整体造型用有色玻璃做成了风精灵的外表,两只小短腿没有固定,风吹来时就会不自主地碰撞同为玻璃的小斗篷,发出悦耳响动。 可惜只有一版,这怎么行呢! 苍木鞭策着设计师再多花几个动作的类型,最好是一套能摆成和谐统一的组件。 哼哼,她就不信蒙德人能忍住不集邮成套。 城内产业巡视完了,才轮到草场。 草场位于风起地和千风神殿之间,大概在北风之狼的庙宇西边。 难得的平地,更难得是有个传送锚点就在附近。 为了抵抗魔物的骚扰,大家在这里搭了不少防御设施,又因为工厂也被选在了此处,所以工人们在这建起了房子,家眷们也跟着搬来,此处已经出现了小镇的雏形。 种羊有两种,一种是肉用的璃月野生山羊,一种是毛用的,在蒙德和至东交界处捕捉到的特殊品种。 现在羊群的规模还不算特别大,他们来时遇上了母羊分娩,剥去胎衣擦掉粘液,新生的小羊只需几个小时就能站稳,可爱到像是一朵蓬松的白云。 畜牧业的重点在卫生和饲养。 卫生分为日常卫生和疫病防治。 疫病暂时没什么办法,日常卫生则要求工人们每日清扫,还要经常用生石灰和醋进行杀菌消毒。 饲养则进行对照试验,慢慢琢磨不同时期的饲料配比。 苍木本想带上可莉,一起出去痛痛快快玩一场,可阿贝多听了这个想法,虽然没说什么,但从隐约低垂的眉,抿起的略带水光的唇瓣,还有那谴责的“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的眼神,都在表示着一种无声抗议。 对不起了,可莉。 ------------------------------------- 摘星崖搭起一顶帐篷,帐篷口没拉紧,半掩着。 一双水葱似的手探了出来,连同半截雪白耀眼的小臂,无力地半空中挥舞,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抓到草地上的一朵塞西莉亚花。 手抓得很紧,指节处隐隐发白。 另一只手也顺着半截小臂,从帐篷中滑了出来,举着不知从何来的细细链子,将单手那对手腕捆个结实。 它摘下那朵塞西莉亚花,用力碾碎,花泥在手掌间的每一个角落来回涂抹。 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 苍木钻出帐篷,摘星崖的冷风一吹。浑身的热汗都仿佛冷却下来,她拢了拢身上的白色制服,手腕处的细链哗哗作响。 阿贝多只穿着蓝色衬衫,声音里难得带着一种餍足:“在找什么。” 苍木伸出手腕,示意他解开:“我担心奎丝多,把小龙丢下是不是……” 炼金术士俯下身,将话语截断口中。 “别担心,有荣誉骑士帮忙照看呢。”他有些不满地捧起恋人的脸:“约会中途的注意力,可以多分给我一些吗?” 苍木朝阿贝多卖了个乖,低头亲在他虎口处。 痒痒的,像落了片花瓣。 阿贝多取出水来清理,他的手很好看,脸也很好看,但最让人着迷的,还那股混杂着学者和艺术家的微妙气质。 “我去璃月,你要什么想要的吗?”苍木戳戳他的脸颊:“画材?古书?还是有意思的区域特产。” 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将两人的手贴在一起,比对大小。 “你看!” 阿贝多不太能理解她的奇妙笑点,但不妨碍他被这份情绪所感染。 “我没什么想要的。”他轻轻转下手腕位置,现在是十指相扣了。 这距离很近,还能闻到手腕上淡淡的塞西莉亚花味道。 “请把心留在我这里。” 苍木眨了下眼睛,信誓旦旦:“放心,这次去璃月绝对不会爱上别的人。” 她勾住男朋友的脖子,往后一仰,阿贝多跟着侧躺在她身边。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亢奋。苍木看着蒙德的夜空,如此灿烂,如此宽广,她忍不住动了动那只相握的手。 好像世界只剩下彼此。 她滚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声音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后的平和—— “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夜晚的,和你一起的夜晚。” 第56章 第 56 章 实际路途比苍木想象中轻松许多。 她们从蒙德出发, 告别依依不舍的可莉和骑士团的大家,临行之前塞给阿贝多一本故事书——里面是给可莉的故事汇总,她答应小太阳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玻璃工匠和黛西早已先行一步, 而旅行者一路要开启锚点,寻找神瞳, 搜刮宝箱……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件拖累,速度慢了不少。 旅行者是很棒的旅伴,苍木现在身体也不会因为虚弱而拖累大家,遇上荧搞不定的元素机关, 她还能用魔文帮忙解锁。 到了战斗环节, 苍木就抱着派蒙飞到高空,丘丘人箭矢击不中有流风庇护的她, 遗迹守卫的炮弹会麻烦些,但被拉满敏捷值的苍木,躲避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趁这时, 荧就能快速将被吸引注意力的遗迹守卫解决掉。 日常赶路方面, 大家同为女孩子, 行进之间不必太过避讳, 遇到简陋环境,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常有的事。 她们就这么走了半个月,中途荧还热心帮助无数路人解决麻烦。 “终于要到望舒了!”远远就看到那颗高大到鹤立鸡群的古树, 苍木简直喜极而泣:“我感觉我身上都要馊了,荧酱,今晚在这住下吧。” 派蒙忍不住吐槽她:“可你不是前天才洗过吗?还很奢侈地搞来浴桶泡澡, 你这家伙到底都随身带了什么啊!” 在跟着旅行者四处旅行, 将就度日的派蒙眼里, 苍木简直太讲究了。 喝水一定要喝煮开的, 吃饭有套专门的银餐具,每天都要换衣服首饰,为了洗澡可以不择手段,甚至随身带了全套的洗浴设施以及五花八门的护理用品…… 苍木也不满派蒙的野人一样的生活方式,酸溜溜嘲讽回去:“当小精灵就是好呢,身上不会沾染灰尘,我也想过上整天除了吃饭什么都不想的生活。” 趴在她头上的奎丝多感受到主人情绪,跟着冲派蒙龇牙咧嘴。 是的,这段时间里小龙终于睁眼,由于自出生以来就感知着苍木的气息,它自然而然地把苍木当做了母亲。 令人意外的一点,它的眼睛竟然不是和阿贝多一样的青绿色,而是接近苍木的宝蓝色调。 这下子看起来更解释不清了。 不过由于它太小,这动作比起耍狠更像卖萌,毫无震慑力。 “别吵别吵,不如想想一会儿吃什么。”荧熟练转移话题。 要不怎么说检验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同居和旅游。 苍木和派蒙的关系从和谐共处,到现在冤家对头。 荧一开始还想着劝阻,如今已经完全放任自流。 “望舒客栈的特色菜都挺不错。”苍木摸出块土豆饼,示意小龙从她头顶下来:“他们这里的杏仁豆腐是一绝,全天候供应热水,顶层房间的窗户可以鸟瞰整个荻花洲,如果没订到,开放露台可以观看。” 又赶了一上午的路,一行人才风尘仆仆抵达目的地。 “好大的树,连风起地那颗也比不上吧!”派蒙很没见识感叹着。 楼梯不出意料坏了,大家乘着古老的木质电梯上去,跟老板开了两间房。 苍木顾不上吃午饭,要了两桶热水狠狠把自己洗一遍,奎丝多跟着泡澡,被擦干后自己跑到床上蹦蹦跳跳。 用风元素吹干头发时,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但当她过去推开窗户,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算了,降魔大圣经年停驻在这,望舒客栈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小冥也不伤人。 高档的霓裳花绸缎实在是太柔软了,把自己砸进去的一瞬间,苍木就情不自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在野外过夜时虽然带了床单,却只能铺在茅草上,刺棱棱的茅草尖尖透过那层布料,不依不饶地折磨着苍木。 往往勉强入睡后,第二天的皮肤会泛红。 茅草不一定都拥有清新的草木阳光味道,这是暴晒后才有的奢侈品,更多时候,这些给旅人的简陋歇脚处,虫子和老鼠才是主人,霉味和潮气挥之不去。 苍木睡一晚上就头皮发麻,次日催着荧开了个传送锚点,自己回蒙德搬了床带上。 第一次去璃月是蹭迪卢克老爷的车队,回蒙德时搭载飞云商会的车队,身为女眷都是睡在车里。 这种体验还真是新鲜。 荧之前过得都是什么生活啊?!! ------------------------------------- 一口气睡到晚上,醒来时房间内一片昏暗,唯独枕头边有两个宝蓝色的小灯泡悬在空中,吓人一跳。 是奎丝多,不知何时醒来的小龙,乖乖巧巧蹲坐在她枕头边,还懂得用尾巴圈住爪子。 此时见她醒来,开开心心过来朝主人的脸一顿乱舔。 “饿了么?奎丝多。”苍木挠挠幼龙又软又热的肚皮,回亲它的额头:“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吃饭!奎丝多已经能听懂这两个字了!妈妈一说这个就代表,开始进食! 更让奎丝多高兴地是,妈妈这次没有把翅膀展开,它迫不及待钻进了那个让龙安心的羽毛缝隙里。 “好痒,不许乱动,不然就出来。”苍木警告它。 身后传来几句幼龙模糊的“呜呜”声,大概是听懂了。 荧和派蒙都不在客栈,在前台处给她留了纸条——出去锄大地了,勿念。 好肝!未免太强了! 要知道现实打怪可不是游戏中点几下屏幕的轻松活计,荧平日里那些路都是切实走来的,哪像她和派蒙,走不累还能飞着飘。 她以为荧会至少休息一下午,看来还是小看了旅行者的意志力。 望舒客栈两国菜肴都卖,可能是为了照顾他国的客人,这里的招牌菜的辣度很低,在苍木的接受范围内。 “四道招牌菜都来一份,除此之外,清炒虾仁,金丝虾球各一,再要五份烤肉排。在露台吃。” 菲尔戈黛特有点吃惊地看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菜上得很快,闻到香味的奎丝多悄悄从翅膀缝隙里探出头。 “吃饭了,快出来。”苍木熟练拿出小龙专属饭碗,给它戴上了口水兜。 奎丝多长得很慢,饭量却不小,目前除了卖萌一无是处,却还顿顿要吃好几块肉排。 饭后荧还没回来,苍木百无聊赖,索性拿出打字机开始干活。 因为是长篇甜文,所以时间线被定在了魔神战争结束,璃月境内的妖魔也已基本镇压,百姓生活步入正轨的那段时间。 故事一开始从近侍的视角切入,明明到了处理公务的时间,一向勤勉的帝君居然还未醒,于是他大着胆子去劝导,却并未听见帝君的回应。 近侍心里闪过数种敌袭的可能性,紧绷身子,做好最坏打算的思想准备,进入了帝君寝宫,庞大的龙床上没有帝君的身影,被子堆里鼓起一个可疑的大小。 近侍用剑一挑,露出一个裹着帝君衣服,面容酷似帝君的人类幼崽。 它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小,身上更是和帝君如出一辙的魔神气息。 近侍心中一惊,不由得将剑脱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帝君大人,竟然背着我们,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吗?! 以上就是一个暂定的开头。 苍木在这里打了一个信息差,从读者的角度,他们可以很容易知道这个小孩就是变小的帝君,所以近侍的错误结论会尤其好笑。 这就是网文的经典爽点之一——尽可能让你的读者有信息差上的优越感。 主线剧情大概就是,帝君一朝变小,他身边的人为了不使璃月产生动荡,尽可能隐瞒这个消息,在此期间产生一系列阴差阳错的笑话。 她选的这个时间点,进可过温馨日常,退可写不怀好意的魔神余孽和旧部试图搞事,以此为矛盾,推动剧情。 养崽文最大的特点就是治愈,最难克服的困难,就是让读者喜欢上幼崽主角,接受它。 所以很多幼崽文的主角往往懂事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其实是为了尽可能减少读者会联想出的反感。 毕竟写修仙文,不是所有人都修过仙,写事业文,不是所有人都在一个行业,写恋爱文,并非恋爱只有一种类型,但大家一定或多或少被孩子困扰过。 尤其是当下这个年代。 但是这个困难对苍木来说根本不存在。只要告诉大家,他是帝君,还怕好感度无法建立吗?! 我不喜欢幼崽欸! 可是这是帝君。 我不怎么看温馨类型! 可是这是帝君。 太优秀的人会让我产生敌意! 可是这是帝君。 …… 此外,还要写出幼崽视角所能带出的不同反差感。要用儿童对成人的常态做出提问,点出问题,用孩子的方式解决问题,才是治愈的核心。 这么一想,似乎写得不能太长,这就和明分主编的希望相互冲突了。 算了,管他呢。 只要把这阵的间隔期过渡掉就好。大不了到时候再开别的。 苍木想象着q版钟离先生的脸,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十只手指在打字机上辗转腾挪,敲得小龙不胜其扰,用爪子拨弄着小铁碗,“哐当哐当”的声音示意要添饭。 “知道了知道了。”她站起身,去前台又加几道菜,回到露台发现刚刚起了风。 稿子被吹得升上高空,苍木挥着翅膀去追。 某张稿纸打着转儿落到客栈最顶端的树枝上,仙人一般清俊的少年将它捡起,却不知如何处理。 犹豫时,他无意瞥见了上面的文字。 …… 帝君大人!! 现在的凡人,真是不敬仙师!!!!! 第57章 第 57 章 风实在太大, 稿纸被吹得到处都是。 苍木捡了半天,清点后发现少一张,是大纲中的一页, 算了,回头再写吧。 只是,似乎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是错觉吗? 第二天出发时,萎靡不振的苍木盯着荧,想从她脸上看出黑眼圈来。 明明昨天入睡前也不见她回来, 早上却被敲着门喊醒了。 之前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荧永远看起来精神抖擞,无论是吃不饱还是睡不够,她拿剑的手从不颤抖。 旅行者是有什么无论几点睡, 第二天六点都能体力满满醒来的神奇技能吗? 可能这就是肝帝吧。 望舒客栈之后就是归离原,她们也算是正式进入了璃月的保护范围,一路时不时就能见到巡逻站队的千岩军。 荧也似乎开始对璃月产生期待, 不再忙着找宝箱和神瞳, 加快了步子。 第19天时, 她们来到这条路上最后一个传送锚点处,借着陡峭的地势, 终于看见了璃月港全貌。 此时夜晚将至,倚海而建的璃月已然点起华灯,橘红色光晕在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青瓦映照黄昏时的彩霞,有如一幅绚丽繁杂的工笔画。 与游戏中海面上孤零零的货船不同, 璃月的港口, 无论白天黑夜都是舳舻千里的景象, 不少货船都借着今天最后的太阳往码头赶着。 “繁华”二字,此时此刻,是如此具体而鲜明。 “很漂亮吧。”苍木带了点与有荣焉的语气“我在这里住了三年,还是没看够它,璃月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蜕变,却同样的美丽呢。” 奎丝多跟着叫了两声。 派蒙凑过来“你这副口气可是完全的璃月人哦!” 她记仇地捏了把小精灵脸颊“我有正儿八经的璃月户籍,是律法上承认的璃月人哦!” “而且我可是给它缴了三年的税,拿到赔偿还补那么多,璃月今年的税收,不说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我是占的。” 派蒙大吃一惊,也不计较被捏脸了“这么多!以前只知道你有钱,可居然这么有钱吗!!!” “也,也是,毕竟你一年给旅行者的赞助,加起来有1亿5千万摩拉了。” “哼哼。”小黑鸟洋洋得意“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赚钱不用来享受,还辛苦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这副猖狂的嘴脸真是完全让人升不起尊敬的念头啊!” 下坡的路很陡峭,大家放弃走路,从传送锚点的石台上直接朝着入口的牌匾处飞了下来。 驻守的千岩军没有检查她们的证件,毕竟璃月客流量很大,无法一一检验,重点精力要放在运输货物的商人身上。 “我在璃月也有房子,黛西来得比我们早,委托她打扫出来了,和在蒙德一样住下吧。” 洗完澡,苍木换上睡衣在院子里乘凉,奎丝多依旧缩在她的颈窝,小龙身上微凉,触感并不难受。 夏天已经过去了,但秋老虎依旧嚣张,依据现在的建设情况,城市热岛效应也出现了,好在璃月靠海,多少能缓解点情况。 荧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苍木懒得动弹,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坐。 旅行者用风元素烘干头发,坏心眼地在苍木的躺椅上挤出一块空隙来。 “哎呀,你身上好热的。”小黑鸟抱怨了一句,用手推推她,被荧逮住机会挠痒痒,两人在躺椅人闹作一团。 奎丝多被吵醒,嫌弃地爬到另一张椅子上了。 最后还是凑合着躺下,派蒙和黛西在楼上睡着了,女孩们把躺椅拉到院子的海棠树下,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七星请仙典仪开始还有段时间呢,你这几天有什么打算。” “找哥哥。” 苍木摇着蒲扇的手一顿,转头去看她,躺椅不大,她们挨得很近,苍木清晰看到那双金色眼睛里只有坚定。 黑发少女语气轻浅,带着一点梦呓感“真好。” “哪里好呢?”荧有点谴责地抱住她“和亲人失散,你居然还羡慕。” 苍木继续打起了扇子“放心,你哥好好的,没死没残。” 荧立即翻身坐起“展开说说!” “不行啦,我只能说到这里,你们会见面的,我保证。”她说着,伸手一揽,荧又躺回苍木怀里。 “你说的真好是什么?苍木。” “能被人坚定寻找,有一份来自血亲之间的羁绊,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小黑鸟打扇打得手酸,干脆侧了身子,支起一边的羽翼轻轻扇动,带来伴着海汽的凉风。 “我嫉妒死空了,真想有你当妹妹。” 荧笑一下,握紧她的手“你好像很希望有一个妹妹。” “从哪看出来的。”苍木不算太惊讶。 “你一直都没试图隐瞒好不好。”荧戳戳她有点婴儿肥的脸“很喜欢小女孩,但对可莉,对芭芭拉,对我,对芙萝拉却总有点不同的感觉。” “是因为我们都是‘妹妹’?” 她没有否认“可能是我太孤单了。” 荧也沉默无言,握着她的手,一时间院子内只剩下了夜晚的各色轻语,隔壁院子隐隐传来些声响,并不喧闹。 “听见这个声音了吗。” 荧点点头。 “是在做丧事。”苍木语气平淡“我在隔壁订了一份往生套餐,如果我死在提瓦特,往生堂的胡桃会找到我的尸体,把我葬在璃月。” “至少这里会让我感到熟悉。” 旅行者抱紧了她,声音很低“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你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荧也只得到了一个狡黠的回答。 “我家里养着猫呢,三年没喂,不知道死没死,总要回去看看它的。” …… 她们就这么在院子里躺椅上睡着了,有毛绒绒的翅膀当被子,倒也没感冒。 早晨被荧起身动静带醒,苍木睡眼朦胧跟着坐起。 荧停下动作,略带歉意“把你吵醒了,要我帮你抱回房间再睡吗?” “这也不晚了。”苍木掩嘴打个哈欠“起!去万民堂吃点早饭,香菱应该回来了。” “香菱!”派蒙瞬间精神“那我们快出发吧!” “稍等,我要洗漱换衣!” “唉——” 终于到了万民堂,客人却寥寥无几,香菱正在焦急地等着什么,时不时在堂内转圈圈。 “人怎么少成这样!”苍木大吃一惊。 卯师傅笑着招待了她们“这不是这段时间,那个青木报的《百味人生》到了最后时刻嘛。” “我家闺女啊,从10天前就开始等,每回发售早晨,不看完那故事,连做菜都没什么精神了。干脆,这几天发售之前,她不看完就不掌灶了。” “没有这么夸张!”香菱立即开始制止谣言“我的确很喜欢《百味人生》,只是这几章的氛围太紧张了。没办法看完今天的更新老是提心吊胆,这样的状态去做菜是对食材和客人的不尊重!” 卯师傅不太能理解女儿的执着“苍木不就在这吗?要不你直接问她结局。” 香菱急了“老爸你不懂,自己看和听别人说是不一样的。” 锅巴跟着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卯师傅无奈“各位吃点什么,我这厨艺就算比不上闺女,也是璃月难找,今儿给你们露一手。” 苍木笑着给他托底“哪里的话,有口皆碑的万民堂开了这么多年,必然不是香菱一人的功劳,卯叔的手艺,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 “早餐要清淡点,给我来碗豆浆,加糖,一碗莲子禽蛋羹,一笼水晶虾。”她指指脖子上的小龙“给这小家伙来点荤的,分量要大。” 荧跟着学“我和苍木一样。” 又指派蒙“给她来点荤的,分量要大。” 应急食品气得跺脚“不要把派蒙和奎丝多相提并论啊!” 卯师傅惊奇打量了她几眼“这小东西很别致嘛。”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报童从绯云坡跑到吃虎岩,他步伐飞快,喊跑边喊“新一期《青木报》发售,《百味人生》大结局啦!食神菜谱重出江湖!” 苍木点开系统,果不其然,《百味人生》的能量点结算早已完成。 她多了154亿能量点。 等等,154亿!!! 苍木捂住心口,重新算一遍。 《百味人生》有些章节太长,不得不分成上下期,总共发行了110回。 青木报销量,蒙德璃月两国加起来平均每期是350万。 这样一算,这个数字并不离谱。相反,比起《仙途》平均每人100点能量,《百味》只有40点。 总的来说,是基数够大,堆上去的结果。 遗憾的是,系统并没有迎来再次升级,5千万能量点并不是升级的全部条件之一,或许还要满足其他要求。 40……苍木心中隐隐有了更确切猜测。 等《酒庄》也发售,她大概就能确定下结论了。 只是,她的存活,为什么会需要这种能量呢?要说和这相关的某些产物,苍木想到了家族—— 但那已经是烟消云散的过往了。 香菱急不可耐探出身子,拦住报童,买下一份后,就这么直接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卯师傅乐不可支,把女儿拉回来,让她坐到灶前的小凳子上。 “别见怪,香菱就是这么个性子。” 苍木回过神,笑笑“哪里会见怪呢,看到有人这么喜欢我的故事,高兴还来不及。” 香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郑重打开报纸。 《百味人生》大结局。 让我看看,藏到大结局,一路对着珍肴异馔浅尝辄止,各种挑三拣四的百味,她推崇至极的绝世料理,究竟是什么! 第58章 第 58 章 香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先读这章标题。 《百味人生》章节名很不同,每章都是菜名, 章节里也会详细展开围绕这道菜发生的故事。 这章叫——《石头汤》。 香菱兴奋起来, 用石头做汤!!! 真有意思,她怎么以往没往这方面尝试过呢!明明璃月有诸多矿产,石珀, 夜泊石…… 不同石头做出来的菜肴也有不同风味吧。 这章很长,比以往章节都长, 占据一整面的版块, 香菱追连载已经很熟练了,轻易就能根据版面长度算出来内容字数。 嗯……大概有2万字。是以往6、7章内容了。 开头难得从百味视角开始写——她叙述为何对那位神秘的黑袍人紧追不舍。 原来在百味小时候, 她和人生处境很像,甚至远远不如人生。 百味作为乞儿长大,有意识开始, 就跟着爷爷街上讨饭, 他们一老一少着实可怜, 所以总能比别人多讨些,也因人老体弱,讨来食物会被健壮点的乞丐们抢走。 因此百味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 她为人有点呆傻也是这原因,人生以为是不通世事的单纯, 其实是因为从小吃不饱饭,错过最佳发育期,脑子比同龄孩子笨上许多。 香菱点点头, 很认可这个观点, 小孩就是应该多吃才长得快长得好。 这样日子虽然辛苦, 可好歹能过下去, 但他们这种人是没有抗风险能力的。 一年大旱, 爷爷死了,百味只能一人流浪,她又傻又小,总被人欺负。 旱灾越来越严重,人们开始往别处奔逃,镇上讨不到吃的了,百味也茫然跟着逃跑。 时值酷暑,本该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夏季却到处萧瑟,肉眼所见皆枯黄,饥饿时的人比蝗虫更可怕,地上能吃的,无论是草还是树皮,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而不远处城池里,这个世界的食斗还在继续。 4星厨师运来数百头羊做菜,却只取其舌,割下薄薄一片,其余便弃之不用,灾民想要捡拾,他却示意卫兵阻拦,任其看着血水引来无数苍蝇嗡鸣叮咬。 怎么能这样!香菱握紧拳头,她不善言辞,说不上来心里感受。 但,但菜是给人吃的啊! 如果为了做菜而枉顾人命,那究竟算什么呢!! 她压着一股愤懑,继续看下去。 灾民们无法忍受这种刺激和侮辱,哗变了,但长期忍饥挨饿的他们岂是身强体壮的守卫们的对手。 灾民们伤亡不少,尸体被抛到城外。 入夜,有气无力的百味倚在城墙跟,她实在太饿,白天遭了顿打,此时看东西都模糊。 以她并不聪明的脑瓜也能感受到,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 思考生死对百味来说有点深奥,但她并不恐惧死亡。 她想着能在死后看到爷爷,听说地下世界没有苦难。 百味想象不出来没有苦难的日子是什么样。 毕竟生活从来没优待过这个女孩。 她就这么呆呆坐着,模糊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老实说,他们速度并不敏捷,行动也并不隐秘。 还有很多的,和百味一样倚在这处等死的灾民,都在默默看着,没人出声。 身影大概是两个男子,很瘦小,一前一后抬起具长条状的物什。 百味忽然一瞬间不再眼花,她在这明亮月光下看得清楚—— 那是一具尸体。 他们扛得很吃力。 活人饿得没劲,死人又比生前沉。 香菱“腾”得从椅子上跃起,她长期习武耍枪,下盘和颠锅抡勺的胳膊一样有劲儿,脑袋不可避免撞到木柜子。 “闺女,咋了。”卯师傅探出头,无不担忧地望着自家闺女:“看个报,你再还哆嗦起来了。” 香菱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牙关不受控制打着架。 在燃火的灶旁,她甚至惊出一身冷汗。 这现象在卯师傅眼里堪称诡异,自家闺女性格他一清二楚,为了食材能上山入海,连阴森诡异的无妄坡,都能为几把松针来回奔波。 现在这么吓成这样? 苍木默默吃饭,不敢说话。 她发这期之前还特意考虑要不要写得委婉,毕竟提瓦特没有分级制度,要是被小朋友们看见,可能就是一生的童年阴影。 不过看审稿的明分主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也就随波逐流了。 也是,这种事情知道了就当教训吧,她小时候在福利院上安全事故课,看那些车祸事故照片可都是【无】【码】的。 阴影是阴影,但肉眼可见地深刻有效。 ------------------------------------- 香菱如何不抖,她心里有自己的声音在拼命尖叫—— 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在吃人啊!!! 少女白着脸站在那,难以置信地盯着苍木。 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做出这种事情,那还算得上人吗? 可是,心里又有个小声音在说话——没有食物,不是只能吃这些了吗? 她站了片刻,慢慢又坐下,把毛绒绒的锅巴拉来搂在怀里。抱着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心情,抹把脸,继续看下去。 也许呢。她想,也许会像仙途一样,百味突然获得什么仙人馈赠,一下子把这些人打倒,还能变出粮食来。 城脚下没人说话,四处静悄悄,饥荒年间总是安静,甚至死寂。 能发声的虫子动物,早被人捉来吃掉,现在只有两人搬运重物喘气声,肢体在地上拖蹭声。 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谁都没说话。 慢慢地,还有些力气的人们无声行动起来。学着刚刚模样,将那些死肉往远处树林里拖。 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了。 死的肉很快被分完了,饥饿的人开始寻找活的肉。 一个老人向百味走来,拉住她的脚往树林里拖。 百味没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她觉得这老人很像爷爷。 百味闭上眼睛。 但她没死。 她在一处温暖的山洞里醒来,有个穿黑袍的人升起了火,火上架着口不大的锅。 锅里水滚,散发着百味所能闻过的,最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黑袍人舀碗汤,吹凉递给百味。 她急切喝着,脸都被破碗豁口割出一道口子。 血从那里流出来,百味茫然抹了点,下意识塞进嘴里。 咸的。 痛觉迟缓到来,小女孩忽然泣不成声。 活着很疼,比这个伤口更疼,可是她不想死了。 那碗汤和黑袍人都在第二天神秘消失,但百味知道不是梦。 她继续在这多灾多难的大地上求生,像一颗顽强坚韧的植物。 大旱过后是大涝,大涝过后有蝗灾。 但百味奇迹般活了下来,努力度过一场场灾难,并且长得很高,除了脑子还是有点不聪明。 她救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救过,其中不乏一些流浪厨师。 他们像将要腐烂在原野上的狮王,不吝啬于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百味。 百味就这么成长着,灾难终会散去,她却依旧在各地奔波,努力寻找那个黑袍人。 她坚信对方是比5星更高的厨师,汤则有出神入化的功效。 那碗汤里究竟加了什么,可以让一个濒死的孩子燃起求生意志。 经过一百回的寻找,在结尾的小镇上,百味见到黑袍人。 这里居然是她曾经的故乡,和爷爷一起讨饭的地方。 兜兜转转,命运还是将她送回来了。 黑袍人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女人,不是厨师,现在也不穿黑袍,她穿着干净衣裳,在小镇上卖花,生意不错。 女人没有认出来百味,笑着递给她一束花。 “那碗汤里,你加了什么。” 她愣了会儿,请客人到厨房来,当着百味的面再做一遍。 往大锅里加了半锅水,最后把洗净的石头丢进里面,煮开后撒点盐。 百味捧着那碗水一样的汤,愣在原地。 ——全书完—— 香菱丢开锅巴,眨眼间冲到原作者的面前。 震得桌上碗碟一跃。 啃着肉排的奎丝多“啪叽”一声被肉排袭击了。 墨蓝发色的少女厨师目光灼灼:“林语老师,这个石头汤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显然很激动,不等苍木回答就开始手舞足蹈讲述自己想法。 “太棒了!太棒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食谱的。用石头煮汤,其实根本没有滋味,百味喝下去却以为这是绝世美味。” “这样的设计,简直,简直!!!” 苍木微微一笑:“充满戏剧性是吗?” 香菱疯狂点头赞同。 接着,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 “没事,问吧。” “就是,就是这本书的菜在里面都不止是菜,一道菜其实都代表一个故事,代表百味领悟到一个道理。” “但是这道菜,却只写了故事,没写百味获得道理。”香菱困惑地歪下脑袋:“是我没看出来吗?” 原作者开始忽悠无知的小读者。 “这道菜呢,我原本设计的理念是,百味从中领悟,救赎她的并不是那碗汤,而是内心深处不想死去的自己。” “但有时候,笔下的人物会有自己的想法,她们促使着我停笔,大概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想传递给读者吧。” 香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石头汤其实就代表着我们这些读者从故事里领悟的东西,明明是一碗白水,不同时期喝到却各有滋味。” “就像做菜,明明同一道菜,却因为人口味不一样,吃到嘴里的感觉也不同。” 香菱由衷感叹:“林语老师,这真是一个好故事!” 苍木看着她,心里感叹:香菱女儿,你真是好忽悠。 她不写道理的原因——就是因为想不到最能服众的菜肴,干脆取巧,从立意上碾压搞留白啊! 至于百味感悟到什么…… 对不起,作者写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 第59章 第 59 章 单纯如香菱显然不知道作者的小糊弄心思。 她不止坚信苍木写的结局大有深意, 还认为她对于料理也有很深见解。 苍木…… 她回想自己在现代的厨艺水平——基本靠半成品再加工,很难说和料理包谁上下。 放到提瓦特……大概,算是能吃。 “呃, 我其实对做饭没什么天赋。”苍木尽可能委婉又不至于使自己显得太应付。 香菱不解“可是, 书上的那些厨房小知识都是真的, 一些见地也很有启发性,还有还有,对于某些原理的总结非常通俗易懂。” “书里涉及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料理流派, 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得出这些相驳的结论吧。” 香菱搓搓手“但是百味就全都会啊。” 苍木有些头疼,单手支住额头“不要把书中角色和作者混为一谈啊!” 她不得不花费一番功夫向这位热情过度的小厨师解释, 自己并不会太多料理技巧, 只是碰巧生活在一个知识爆炸的碎片时代, 碰巧阅读量比一般人多,又碰巧很会查资料罢了。 香菱有点失望,但还是邀请苍木和荧过几天有空来尝尝她的海味料理。 可以带上宠物们。 早餐结束, 大家各奔东西。 离七星请仙典仪还有段时间, 荧照例去冒险家协会接任务。 她身上还有蒙德凯瑟琳的一个任务, 将蒲公英种子带给璃月凯瑟琳。 苍木本来想陪她,结果刚走出吃虎岩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文副主编抓获。 “主编!您还想跑哪去!!”文副主编看起来更瘦,他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家老板“都来璃月12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报社检查工作!” 旅行者适时善解人意“任务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苍木先去忙吧。” 这倒也是, 她在战斗任务里的作用和派蒙相差无几,都属于挂件。 苍木不放心叮嘱了几句,奎丝多学着妈妈朝旅行者“呜呜”, 被拽走之前她把身上的摩拉袋子塞给派蒙。 报社和离开之前变化不大, 来往人员脚步匆匆, 生怕自己慢上一秒。 这都只局限于一楼,一上二楼,嘈杂气氛猛然一静,虽还有不少声音从厅下传来,但已然变得舒缓宁静。 小龙好奇打量着周围。 文副主编一路把她押进办公室,亲眼看着老板坐在桌子后开始批改文件,才施施然从一旁书柜里摸出套青瓷茶具,颇为悠闲泡起了茶。 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稳定健康,完全没有刚刚街上找人的幽怨模样。 “真好,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文副主编感叹道。 苍木无语,示意小龙崽乖乖蹲在书堆上,边批边聊“老文啊,至于吗?不就让你管几个月的摊子啦。” 文副主编斜她一眼,冷笑“4个月,你知道我这4个月怎么过来的吗?” 他怒气冲冲将茶碗往桌上一扣,又在两者将接触时想起这套茶具的价格,转为轻轻放下。 “俗话说,人到三十不学艺,我都42了,还要从头学习新语言,每天边背单词边盯着这群小兔崽子干活,你还把几个靠谱的带走了……” 苍木安安静静等得力干将发泄完怒气,才若有所思托着下巴“老文啊,枫丹分社那边还缺个管事的,要不你——” “不去!”文副主编意料之中反对。 苍木摊摊手“别这么着急嘛,听我给你分析。” “就是因为你分析才不听。”文副主编转过头“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忽悠人的,新来那个蒙德小姑娘,多好的孩子啊,想当裁缝,被忽悠来当编辑了。” “在追逐梦想的途中积蓄力量,这种事情哪能算得上忽悠。”苍木一本正经捞起奎丝多,往椅子上一靠“你也都说你42了,你看看隔壁明姨,人家本来在报社里的职位比你低,现在反超了。” 文副主编把头转过来。 “我寄回来的稿子你也看了,从枫丹语改成蒙德语,又改成通用语……”眼看着老文要生气,苍木不慌不忙说明来意“所以,派你去枫丹,才不算浪费这4个月的学习啊!” 文副主编的怨气主要还是在语言转化上,枫丹语在璃月比较冷门,他艰难啃了4个月,结果一下子换成蒙德语。 蒙德和璃月交界,两国通婚联姻不在少数,像明分主编那样的混血,社里一抓大把。后面更是换成人人都会的通用语,从方便程度来看肯定是进步,但从文副主编角度—— 精心准备4个月的考试,说取消就取消,换成谁都要发疯。 苍木给出解决方法后,一边摸龙龙,一边又开始给他画饼“咱俩私下接触这么多,你也知道我对枫丹比其他国家更重视一些。” “更何况蒸汽鸟报就在那边,没个实力强劲、又能对我意思心领神会的人压着,实在放心不下啊!” 老文迟疑“找社里其他人,我看平流就很好,没必要非是我。” 心动了,小黑鸟循循善诱“不,老文,这个重要职位非你不可。” “论资历,谁是最早一批的高层,论经验,谁之前就有多年的工作经历,论便利,谁自学了枫丹语言……” 她最后搬出杀手锏“我记得你大女儿今年打算去须弥留学,小女儿听说也很聪明。须弥学费可不少。” “分社主编和总社副主编差的工资也没多少。”这是等着她加价。 苍木微微一笑“工资是没差多少,但分红和福利倾斜程度不一样啊。”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最近打算推进社内新规定,对于员工家庭出现重大资金需求,报销相当一部分。” “就是资金有限,审批先后程度,是要按职位大小来顺的。” “你要推荐谁来着?平流?我记得他预备今年结婚……” “别说了。”文副主编站起来“我明天就出发。” 苍木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低头继续批改文件,奎丝多好奇地开始啃咬桌上纸张。 老文能力也够,就是没什么上进心,总想着混吃等死,在之前报社那么多年也没被挖掘出来,来她手里半年就能担起大梁了。 可见一位慧眼识英雄的老板有多重要。 小黑鸟沾沾自喜一会儿,抽出张空白纸张,开始拟定轮换制度。 “这纸怎么湿了?”她定睛一看周围牙印,不由得大怒“奎丝多!” 小龙立马乖乖蹲坐在刚刚的书堆上,连尾巴都一并圈好。 “一会儿再收拾你。”苍木放下狠话,换了张纸。 先前在蒙德还好,今天一回到璃月总社就觉得有些不对。 文副主编对总社的控制力已经快比她强了。 4个月就这样,那以后报社到底算谁的产业? 璃月总社是个意外,文副主编是本地人,受聘者多是本地居民,之前璃月市场书报业很小,挖来的高层之间彼此认识。 看来总社还要她多压着。 轮换也不能太过频繁,否则会适得其反。 苍木略加思索,草拟几条规定。 各国分社设一主编,两副主编。 主编国籍不得与该国相同,一名副主编固定从当地选出,另一名随意。 分社内,本地人占比不得超出50。 分社建立5年以内,分社主编不进行人事调动。5年后,4年一轮换。 总社主编从三次轮换以上的分社主编中竞选 20年内,是没人接她班了。 拿着股份在家收钱的梦还很久远,苍木叹口气,翻开员工手册。 文副主编推荐的那个平流……稻妻分社几个月前就已经有人,把他送去须弥。 老文这个不思进取的思想怎么能带起来,她可不希望自己手下是吃老本的蠢货。 文字工作者最忌讳故步自封,一旦出现这种征兆,写出来的东西早晚会变得狭隘。 谁敢把这种风气带进青木报,谁就死定了。 苍木带着杀气继续批改文件。 不甘寂寞的奎丝多悄悄看向一旁的墨水瓶,这个东西好像可以钻!! 片刻后。 终于搞定一部分工作,剩下的下午继续。苍木长舒一口气,活动活动酸痛的肩背,准备喊小龙去吃午饭。 “奎丝多,走了哦。” “唔唔。”已经成功把头钻进瓶子的小龙听到呼唤,迫不及待抬头。 “等等,别——” 晚了,特制墨水顺着奎丝多脖子和瓶口之间的缝隙流下,瞬间占据大半桌子。 苍木眼疾手快把文件举起来,防止受到污染。 现在她要洗龙了。 在此之前,先把这小龙崽子的脑袋搞出来。 苍木有点嫌弃地戳了戳幼龙圆滚滚的肚子“喝了不少墨水的小文盲。” 是没洗干净吗?总感觉奎丝多身上还有股墨臭味儿…… 摆在办公室的墨是特制防水墨,她现在要赶紧去再买瓶,才能不耽误接下来的工作。 “新墨水钱都从你的小零食里扣!” 奎丝多警觉支起耳朵,零食!哪里有零食!零食在哪里? 这种特制商品店铺都藏在弯弯曲曲小巷中,不熟悉的人走一趟不到晚上出不来。 除了墨水,小店还兼售毛笔、颜料和纸张。 “不看看吗?这可是刚制成的精品,我爷爷一天只做一支。客人瞧瞧这花纹,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拿得出手。” 对哦,要去看看爹,空手上门太失礼了。 还有贝老师,他或许会对璃月毛笔感兴趣,那颜料也给他买上一份? 至于她自己,虽然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思及种种,苍木还是点了点柜台“看看货,要好的。” “您这边请!” 她对文具类的挑选很有经验,最后定下三套——兔毫送贝老师画画,狼毫送、孝敬爹,兼毫自用。 “一共96万摩拉。”售货员脸笑容更加热情“这瓶墨水送您,除此之外在本店购买纸张和颜料另外有优惠。请问您有需要吗?” “纸,最好那种来三刀,颜料各色来份。对了,朱砂,磨细的纯朱砂,有的话给我单独装一瓶。” 趁着售货员拿货的时间,苍木抽了支小楷开笔,歪歪扭扭在柜台草纸上写下几个字。 她自己用够了,不知道能不能入钟离先生的眼。 “加上之前的毛笔,210万摩拉,请问您现在付款吗?” 苍木点点头,下意识去摸身上的摩拉袋子。 等等,她是不是把钱包塞给派蒙了。 黑发少女动作一僵,若无其事学着熟悉模样“货送到青木报社,账也从那边走。没问题吧。” 售货员笑着答应。 还好,还好。 苍木走到一处枫木树下的石椅处坐定,才发现那只开了笔的小楷和新墨水还在自己身上。 反正会给钱的。她这么自我安慰着。 头顶的枫木茂盛,正值初秋,却也有泛红枫叶飘落。 奎丝多后压身子,眼睛盯紧一片比它还大的完整枫叶,随即猛地发力,扑了出去。 少女无奈地从水渠里把湿透的小龙捞出来。 璃月靠海,城中各处都修有类似水渠,四通八达,以便排水。 那片枫叶还被它叼在口中,被主人无情夺走。 “没收了。” 话虽如此,该怎么处理呢? 苍木看着面前水渠,忽然心中一动。 她旋开墨瓶,将毛笔蘸足了墨,以叶为纸。 写些什么……少女咬下嘴唇,回忆着幼时知识,落笔。 字迹断了。 不用朱砂果然不行。 她失望地把叶子丢进水渠,转身拎起小龙离去。 那片枫叶浮浮沉沉,顺四通八达的水道飘着,直到一只缠绕绷带的手将它捡起。 少年浪人歪头,努力辨认着上方字迹。 “静?” 第60章 第 60 章(修) 枫原万叶努力辨别着字迹。 红叶上的文字似乎与他所认识的璃月文字有所不同。从不甚流畅的笔顺可以看出, 主人执笔时心情杂乱。 更重要的是,少年从这片红叶上感受到一股奇妙气息——类似书墨古卷在阳光下暴晒的味道,浅淡而浓烈。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身为浪人的万叶五感敏锐, 自然万物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从稻妻到璃月,枫原万叶见过诸多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感受过此种气息。 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少年起了心思, 索性顺着那一丝微弱的痕迹追溯源头。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璃月的水道错综复杂,浮沉中冲淡了线索。 最终,万叶来到一颗高大枫树旁, 停下脚步。 气息断了。 他抬起手, 又一片红叶晃晃悠悠地乘着风,飘进少年掌心。 璃月多竹多树, 却少见枫木。 这株长得茂盛,独木成林的气势, 倒是让他想起家乡的离岛上, 每逢红叶落满山林时如同一场连绵不断的秋火。 “此番美景,不算白跑一趟。” 只是,多少还是想见见这位神秘角色。 ------------------------------------- 苍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记住, 单手拎去湿哒哒小龙崽子从七拐八拐的小巷钻出来, 马不停蹄赶回报社继续干活。 她把剩下文件处理完,又亲自查了遍账。 少女指尖葱白,轻轻巧巧拨动乌木算盘, 实木珠子彼此击打碰撞, 声音沉稳。 财务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 背部挺得笔直。 “别紧张。”苍木冲他笑笑:“只是例行查账罢了。你没做亏心事, 用不着害怕的。” 对方艰难控制住自己忍不住哆嗦的双腿,不敢说话。 “其他收支都没什么问题。”苍木点了点一处:“这里怎么多出一笔钱来。” “这是,玉衡星刻晴小姐向总务司为您申请的奖金。”财务一激灵,回答得不假思索。 是蜂窝煤的奖金……不愧是刻晴,果然言出必行。 她将账本递交给财务,示意查账完成,自己率先脚步轻快走出办公室。 财务虚弱地拿起账本,慢慢往自己的工作场地挪动。 太吓人了,总觉得查账时候的老板极度可怕,他刚刚还以为发现差错的下一秒会被拉出去做掉。 咦?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 工作都告一段落了,苍木伸个懒腰,准备晚上去往生堂蹭饭,顺便拜访钟离先生。 恰巧一家面包坊里飘出——热腾腾又浓郁的谷物香气,她顿时走不动道。 奎丝多也跟着抽动小鼻子,发出撒娇的“咕咕”声音。 “好了好了,这就进去。”苍木一本正经地假装自己并没有被诱惑,只是碍于缠人的小龙才不得不进去。 “欢英光林!”店员操着一口枫丹口音的璃月话,热情地迎了上来:“您许要甚么?” 苍木不太能应付这种太过热情的推销式服务,她更喜欢自己自拿自取的自助式。 这家店显然是枫丹人自己开的小型店铺,店员也没经过服务培训,正犹豫要如何回应,一道温润而低沉的声音忽然为她解了围。 “我想,还是让这位小姐自行挑选,才更符合她心意,店家以为呢?” “钟离先生!”她惊喜地转过头。 钟离也有些意外,朝她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这么快就从蒙德回来了?” 苍木高高兴兴地蹭到帝君身边,顿时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安心氛围。 “也不算快啦,我都待好几个月了。”她有太多东西想告诉爹爹了,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干脆捧起奎丝多向帝君介绍:“给钟离先生问好,奎丝多。” 水晶一样的小龙好奇打量着面前男人,乖巧地摇了摇尾巴。 像爸爸一样香香,又不一样的味道。 钟离伸出手,轻轻用食指挠挠小龙的下巴,见它瞬间舒服地展开翅膀,化作一团软泥,碰瓷式地去咬那只套在黑色手套上的玉扳指。 “奎丝多!”苍木吓了一跳,想拎着小家伙的后颈把龙龙拽起来:“不许对钟离先生没礼貌。” “无碍。”钟离慈爱地阻止了苍木,他单手把小龙勾到手中,用盘核桃同款姿势,将它在掌心转个圈。 奎丝多显然把这当成一种游戏,颇为兴奋。 见钟离停下动作,撒娇般轻咬他大拇指,示意继续。 “这……”苍木有些局促地在旁边搓搓手,头一次体会到孩子在长辈面前丢脸的心情。 “刚一个月,还没什么规矩……”没想到她现在也成了‘孩子还小’的人。 帝君脾气比苍木想象中还好,真就陪着小龙崽玩起了游戏。 听闻至此,他皱着眉,看向眼前的黑发少女:“一月,那满月酒是否办过了?” ……钟离先生,还真有闲趣啊。这话苍木当然不敢说,她老老实实答道:“没办。” 以钟离来看,苍木的长相无论如何都有些偏小,略圆的猫眼只眼尾有些上挑,睫毛被垂下的刘海盖住部分,向上看人时总让他想起往生堂前那只蓝眼睛的白猫。 语气也难免带上几分不赞同:“他是谁?让刚出完月子的你一个人带……” “?!等等!!!”在事情似乎滑向某种误解的极端前,苍木及时喊停。 她本人也大为震撼:“奎丝多不是我的孩子。我也都还没有结婚!钟离先生,您怎么会这么想?!” 黑发少女比划下自己:“我是人类。” 又指还在玩转转的小龙:“这个是小龙崽子!” 她双手合十,满脸迷惑:“您居然也这么认为?仔细想想,好像所有人第一眼都以为奎丝多是我的崽?” 店员早已远离,此时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甜点过来请他们试吃。 苍木道谢,干脆拉着爹在店里的用餐处坐下,毫不客气地点了菜。 “棍状面包,干酪,咖啡和虾仁沙拉。钟离先生有什么忌口。” “海鲜类,恕难从命。” “那还真是可惜。”苍木真情实感为钟离先生感到不幸:“错过海里的诸多美味,真是一大遗憾。”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一道奶油蘑菇汤。给宠物来一份土豆泥。” 还好这家店兼职餐馆,虽比不上正经枫丹餐厅,但作为迟来的午餐绰绰有余。 奎丝多玩累,摇摇晃晃从钟离掌心爬下来,现在躺在桌子上耍赖,非要人给它挠肚子。 家长已经麻了,倒是帝君本人很是乐在其中,眼神含笑地望着幼龙,场面颇有含饴弄孙既视感。 苍木终于想到合适的话题切入点:“对了钟离先生,蒙德的吟游诗人托我跟您问好。” 男人从小龙身上收回视线,平静抬头:“那个酒鬼诗人?” 苍木东张西望一番,确定没人盯住这里,才做贼式“嗯”了声。 钟离无奈:“倒也不必如此小心。” 她搓搓手,掏出两块刻着隔音魔文的水晶,注入能量点。 “这个应该有点用。” 钟离没问她怎么知道自己身份,她也没问钟离怎么知道自己知道他身份。 两个人默契跳过。 “他近来如何?” 当然是一如既往不靠谱啦!想去借用自己的琴都被修女拒绝,在大本营被敌人掏了神之心(虽然是演的) “很喜欢喝酒,尤其是蒲公英酒,每天在蒙德城里卖艺的钱都花给酒馆了。” 钟离微微笑起来:“那便是和从前一样。” 苍木有点不敢置信:“一直是这样吗?!” 棕发青年明明外表依旧年轻,语气却带着一股饱经沧桑的悠长:“他沉睡的时间较多,清醒时难免想多看看如今的城邦。” 她在这话语中懵懵懂懂捕捉到时光飞逝的影子,却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讲述自己所知道的部分。 从她在广场上偶然碰见,再到被其救出高塔,在蒲公英酒的诱惑下答应教她学飞…… 钟离不声不响地听着,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总之就是这样啦,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出翅膀。”苍木讲得口干舌燥,端起送来的咖啡畅饮一通。 帝君感慨:“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些,倒是颇为新奇。”他打了个响指,接着示意少女站起。 一层无形结界蔓延开,苍木感受到处于结界内的他们,存在感变得极其稀薄。 “我来帮你看看,展开吧。” 她顺从地行动了,腰后的奇特毛绒蝴蝶结立即形变,在身后展开一道宽大羽翼。 风元素随之涌动过来,充斥在每根羽毛间,在元素作用下,翅膀外围延展出羽状的青色风旋——这是借用风之力的表现。 漆黑羽翼尾端带了紫色,随着其主人的动作,浅紫或深黑的细小浮羽在这方结界中弥漫开来。 她掉毛了。 不少羽毛掉进汤里,这桌菜算是废了,苍木简直要挖个洞钻进去。 奎丝多迫不及待扑过来,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咪,追着浮毛乱跑。 钟离身高臂长,坐着不动也能轻松碰到她的翅膀尖,摸了摸骨骼,又查看羽毛分布情况。安慰道:“换毛期的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 “至于为什么会长翅膀,从你的身体情况来看,也属于正常现象。” ???什么正常现象会给人长翅膀啊! 看出来了,帝君不想说。苍木“刷拉”收起翅膀,把后腰处的青色玻璃球一并遮住,在椅子上乖巧坐下。 “钟离先生,我的身体没问题吧?” 这回语气倒是很肯定:“没问题,一切正常。” 少女嘟着嘴,似真似假地抱怨:“我现在可听不得正常两个字。” 青年表情温和,让苍木恍然间觉得自己是个蛮不讲理的晚辈:“正常总是好的。” 是啊,正常总是好的。她也放下心来,挽了挽耳侧垂落的青丝,却无意间碰到了耳环。 “说起来,先生送的这对耳环,很是让我喜欢。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爹你这东西帮我遮掩人造人的身份,在不知道的地方给我省了多大功夫,大恩大德实在无以言表。 帝君不愧是帝君,回答沉稳:“不过是些身外俗物,你喜欢就好,落在我身边也不过是蒙尘的结果,报答二字,属实有些言重了。” 懂了,爹不希望她太在意这件事,也就是说人造人的身份其实没特别重要。 苍木琢磨着爹的话,大为感动:“我刚刚在松间阁买下一套毛笔,瞧着是先生会喜欢的模样,赶明让人送到往生堂,久仰先生书法,还请先生赐墨,我必定好好珍藏。” 钟离也起了兴趣:“松间阁?可是他家阁主挂在墙上的那套。” 苍木惊喜地点点头。送对了送对了,是爹喜欢的小玩意儿。 他们又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临走前,苍木随口一问:“钟离先生,我身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异常吗?”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却得到意料之外的答复。 “要说异常,苍木,你说奎丝多并非你的子嗣,它身上却出现你的气息。” 苍木傻眼了。 她一把拉住奎丝多,把它摁在腿上,翻来覆去瞧,怎么也没瞧出相似之处。 更别提自己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苍木快崩溃了。 钟离单手抵住下巴:“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那它究竟是从哪来的呢?” 他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只过四个月,就出现奎丝多……未免有些急躁。谁哄骗了你吗?” 苍木沉默。 她确信这事的罪魁祸首是阿贝多。 但现在这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供出来。 可恶,贝老师到底偷偷做了什么?她也好好奇! 第61章 第 61 章 一看苍木在那支支吾吾, 钟离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长辈的欲言又止。 完了, 误会更大了。 这顿饭让苍木心惊胆跳,好在钟离先生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气氛却依旧如同雨前般凝重。 他敲了敲桌子, 黑紫浮羽都化作流光消失,省去了向店家解释的口舌,状作无意般问:“七星请仙典仪将至,小友有何打算?” 来了来了,这是要考量她吗! 苍木立马坐得笔直:“我人比较宅, 请仙典仪人多眼杂,不太适合游玩。比起这个,留在家安心赶稿子就很合适。” 我不会掺和爹你假死的计划哒! 她说到做到, 付完钱就带着奎丝多回到报社,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报社、家,这种两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百味人生》完结, 成品书籍当日同步进行销售,首日销量不上不下, 之后也是属于正常畅销书该有的销售额。 有不少读者寄信过来催问《仙途》的下落。很担心她就此烂尾。 毕竟之前那位钱湖书生整出的ooc事件折磨不少读者, 他后期越写越离谱,字里行间似乎也能看出精神状态逐渐癫狂, 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换头娇妻怀孕文学。 有个忠实读者来信给苍木哭诉—— [看到他写的最新章节那一瞬, 我哭喊,我无力, 我生不如死……如果能选择, 我情愿自己是被八百个岩龙蜥轮流创死, 也不想见到这玩意儿,但是晚了,晚了!!!它已经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中,别人死后回归地脉,我污染地脉。] 自从一开始李小月送过一回续作,苍木就再也没看过相关信息了。 此时看到这份可怜读者的哭诉,她怜悯之余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太夸张了吧,真的有东西能给人这么大的精神伤害吗? 直到她自己拿着成品书校对修改时,无意翻开了《仙途》的续作章节。 痛苦的人增加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用同人给原作者带来这么大的伤害,钱湖书生也真是个奇才。 本着“水鬼拉替身”“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创”的阴暗想法,苍木又把这本书寄给行秋。 …… 半个月后,她收到一张“猛虎驱魂噬人图”。 懂了,这是骂她当伥鬼呢。 其实《仙途》之所以被其他书都慢,还是因为它字数太多,无论校对还是印刷排版都是别的书几倍时间。 好在经过编辑们的不懈努力,多少也到了出版时间。最近不行,《百味人生》在售,近半个月内都最好不要有书出来抢风头。 一个月后可以开始进行销售,那时七国的分社都应该初具雏形,七国同步售卖的荣誉,《仙途》当之无愧。 《酒庄》字数不多,本该在半个月内搞定,奈何为了给《百味》快速出版让步,本身类型也注定不会有太大市场,苍木希望能通过精细的营销方式来换取更大的销售额。 她现在不缺能量点也不缺摩拉,《百味》人生不仅完结清算给她带来154亿能量点,出版后还陆续有零散能量点入账,单笔数额不大,积攒在一起却极为可观。 她现在逛【随机商店】都敢□□了。 听说明分主编还在挑选插画师,算了,随她去吧。 ------------------------------------- 大家都以为写完《百味人生》,林语怎么也该休息个一年半载的,没想到第二天报纸上就出现了新连载——《帝君今年四岁半》。 璃月人震惊了。 从没见过四岁半文学的他们以一种木楞状态看完全文。 团宠,养崽,还是岩王帝君。 好怪哦!但是还想看。 昨天还是暗黑吃人文学,今天就变成了软萌甜文 林语这人都没有创作疲惫期的吗? 苍木做好被人投诉的准备,可璃月人比她想象中要精神强韧许多。 文副主编和几位骨干去开创分社,李小月被提拔上来,新的李副主编对自家老板的担心很是不以为然。 “吃虎岩的那个说书的田铁嘴,整天讲东西胡编乱造呢,也没见谁说他讲得不好,砸他的场子。” 旁边的员工跟着点头:“老板这只是题材新鲜,真正夺人眼球的您还没见过,早些年璃月特别流行一种岩王帝君化身凡人【猎】【艳】的【艳】【情】话本,那写得真是不堪入目。” “可不是吗……最后还是被总务司禁了。老板这才哪到哪。” 看来提瓦特比她想象中开放更多。 不止本国,连苍木不抱什么希望的外国市场也对此反响热烈,类似的幼崽文风潮很快刮起来,什么《三岁半》《五岁半》……屡见不鲜。 只是一上手,才发现谁都没林语写得最好。 有些太幼稚,有些太成熟,有些太抽象,有些又太写实。让人看起来隔靴搔痒,总感觉哪里都少了点味道,合起来就是少了很多。 总之和帝君崽崽一对比,那些其他文的幼崽都显得呆滞。 璃月人很宽容:“毕竟是帝君嘛,即使是小孩状态也是完美的。” 这股火暂时还没烧到别国神明上,但苍木已经计划好了结局——终于变回成人形态的岩王帝君给自己放个假,去拜访邻国神明。 然后对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幼崽大眼瞪大眼。而遥远群岛的天守阁中,年幼雷神迷茫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意犹未尽式留白,苍木非常满意。她甚至写开头时就在期待蒙德人和稻妻人看到结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然,报纸热销还和某样事物脱不开关系。 在《四岁半》连载期间,每期青木报都会抽出10个幸运读者,赠送价值1980摩拉的帝君等比例毛绒玩具。 在飞云商会不得不限购的现在,还真有不少人为玩具而特意购买报纸的。 帝君魅力,恐怖如斯。 《四岁半》连载的第一份报纸,由苍木亲自叠好,连同之前买的毛笔,各式蒙德特产,还有只最大号的龙龙玩偶,一齐请人送到往生堂。 写都写了,钟离先生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也希望送过去的肖像权使用费他能收下,至少给胡桃减轻几分经济压力。 ------------------------------------- 苍木说不出门就不出门,连凝光想见她,都被反手把会面地点定在了报社。 天权星来见面无非是巡视产业,或许还有打探她如何摇身一变,成为“风神眷属”的信息。 苍木完全不虚,她和凝光定下的对赌条约时限是一年,现在才将将度过半年时间,七国之中,稻妻不久前锁国了,但销量反而不减反增。 大家迫切需要一个外界的信息通道,于是便宜易得的报纸,自然成了不二选择。 稻妻,蒙德,璃月,仅仅三国,总销量就已达到了7百万份,枫丹和须弥的分社人员都已上路,最迟下个月初便能实现1千万的对赌目标了。 小黑鸟完全把这当成给股东的年中进度报告来准备,汇报完成果就名正言顺地跟凝光伸手要人。 凝光都被逗笑了:“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积极地想要我的下属……” 苍木理直气壮:“没办法啊!凝光姐姐,我这报社不缺钱不缺物,就缺人。七国的分社都在招人,总社这边还想着再开分刊,我做梦都想把一个下属分成两个用。” 她掰着手指给凝光数:“最好要业务能力强,有上进心,脾气好,长得也好看的。” 比起凝光往她报社安棋子,不如主动要一批听话能干的好苗子。 是谁的人无所谓,能帮她干活就是好员工。 天权星叹为观止,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还真是敢想,这么好的胚子为什么非要给你用,自己留着不好吗?” 苍木眼神期盼地看着她。 白发大美人又捏了几把软乎乎的脸颊,似乎想把便宜都占回来:“要多少个?” 少女精神了:“十个八个不嫌多,百八十人也养得起。” “菜市场挑萝卜的,未必有你这般口气大。”凝光无奈:“4个人,再多就没有了,总务司也很缺人手。” 苍木眨眨眼,没有讨价还价。 跟凝光讨价还价输赢不一定,但决定很费心力。相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杀价条件,反而会让对方怀疑自己给出的数量是否太过丰厚。 这次会面算是正式确立了盟友关系。能将报纸卖向七国的青木报社,也算是在总务司处留了个名,以后多少会有人照拂一二。 或许也意味着,青木报会逐渐成为一方不可或缺的力量,成为像“南十字船队”般不同却相似的势力。 凝光今日送人,也是提醒她,到了值得被人盯上的阶段,万事小心。 苍木沾着茶水,缓缓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愚人众” 其他人可能会害怕,但她本就是被盯上的笼中鸟。 被发现是早晚的事,隐瞒躲藏从来都是为了积蓄力量。 真到了那一天,有权有势总比没权没势更能保护自己。 不过,这些都是没影儿的事。 苍木翻出凝光刚刚送她的信物,一枚小巧的经过打磨的海螺。 这是南十字船队的信物,他们明天会在船上举办宴会,凝光事务繁忙无法参加,听说苍木最近在筹备运输船队,便把东西给了她。 而小黑鸟本人想的则是另一回事。 去问问北斗大姐头的船队组建经验也很好啦,但是宴会上一定有很多海鲜吧! 海鲜!新鲜的!刚刚捕捞上来的! 她都工作半个月了,连万民堂都没去过,犒劳犒劳自己不过分吧。 第62章 第 62 章 南十字船队停泊在孤云阁处, 千百年前,岩王帝君曾在此处投下山峦般的岩枪,镇压了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日月跳丸, 东海扬尘,岩枪在海浪和海风的侵蚀下,形成了颇为独特的地貌。 午间日头大, 苍木嫌阳光太晒不肯飞, 在码头雇了位船夫,请人把她送来此处。 宴会定在晚上, 苍木示意船夫在小岛处放下, 自己大着胆子独自踏上这片土地。 岩枪汇聚地的地脉元素以岩元素里居多, 魔晶矿和水晶矿在这里屡见不鲜。 苍木在地图上标记了此处, 琢磨着要如何开采下来一块。 【仓库】里放着单手剑, 试着叮叮当当乱砍一通,毫无成效。 她默默收起银剑,从口袋里掏出羽毛笔和墨水, 原地刻画了串起爆魔文。 片刻之后, 轰隆隆一声巨响,烟尘凭空升起, 躲在远处的苍木小步跑来查看情况。 十万能量点驱动的魔文威力可观,不止矿石, 连原地的山岩和沙滩都被炸得粉碎,地上平空出现一个直径惊人的大坑。 奎丝多看着满地的亮晶晶, 快乐地叫了一声,咬咬苍木的耳朵, 催她捡起矿石碎片。 “你也该自己学会飞了。”苍木一把捏住小龙的嘴, 凶它:“不许乱咬人, 哪来的坏习惯。” 她把矿石碎片聚拢收好,选出没有锋利棱角的小块递给奎丝多。 龙类大概天性喜欢这些亮闪闪。 奎丝多爱不释手地抱住小矿石,期间从主人的肩膀上掉下三次。 它拢共只有可怜且不甚灵活的四只爪子,还不会飞的小龙,抱着矿石就无法在苍木身上趴稳。 奎丝多朝着妈妈“呜呜”撒娇,希望妈妈能抱着它走。 苍木无语地弹了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额头:“你要求挺多啊!” 解决方案是掏出丝带,这块矿石被绑成了项链,挂上奎丝多脖子。 “今天回去你就给我学飞,两个翅膀难道是摆设吗?”小龙崽子越长越重,她前段时间用请李小月用称称了称。 五斤整。 单肩扛着这么重的小东西赶路,一两次还成,时间长了早晚整出高低肩。 ------------------------------------- 孤云阁的魔物比苍木想象中好对付,多是丘丘人和幼岩龙蜥,只有[孤云凌霄之处]——出产岩套的圣遗物秘境上方的主峰,聚集了三个属性不同的深渊法师。 深渊法师们发现猎物,怪叫一声后,身影一闪,出现在苍木周围。 而苍木微微一笑,张开了翅膀。 虽然她的翅膀被蒙德市民误认为是风神巴巴托斯的馈赠,但实际上,这吸收龙卷魔神的遗留神力后出现的产物。 一只深渊法师她可能打不赢。 但一群…… 片刻后,苍木捡起一地的掉落物。荧的世界等级应该很高,她捡到的全是地脉新芽。 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或许能用来制笔? 再往上走又遇到骗骗花,苍木直接用风把它们掀在空中,反复往山壁上撞。 死不瞑目的骗骗花掉落一地花蜜,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黑发少女一个法师打物伤。 一路见到不少鸟蛋、薄荷、甜甜花。她不假思索地采摘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可能就是,近旅行者而寸草不留吧。 时间差不多了,苍木抱住小龙,从最高处展开翅膀,向着远方海面上停泊的船队,缓缓飞去。 船上的瞭望手徐六石眼尖,发现远处一个黑点正在缓缓靠近。 鸟吗?感觉不像。带着风之翼的冒险家?这片儿没有风场,风之翼只能下落,对方却能往高处升。 那道身影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清晰起来,徐六石张目结舌,这人居然,长了对翅膀! 这是什么鸟人?不对,他一激灵,立马朝着桅杆下方的水手们示意:“有人靠近了!兄弟们,警醒起来!” 苍木靠近最大的主船,在甲板上缓缓落下,像一只轻盈的仙鹤。 四面围上来的水手们显然不这么想,还没等苍木掏出凝光给的信物,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围了上来。 “苍木!没想到你真来了!”香菱兴高采烈跑过来,又朝周围看了看,有些失望:“旅行者没来吗?” 锅巴则挥着小短腿“”的跟在她身后,朝苍木挥手。 “荧最近在野外冒险,连我也找不到她的人影。”这话是真的,荧打定主意要在七星请仙典仪之前把璃月宝箱翻个遍,带着派蒙在野外长宿,每天固定见她的人只有凯瑟琳。 不过香菱之前邀请她们的海味料理,原来是指这个吗? 周围水手见她同香菱认识,气氛不免放松下来。 一道惊雷似的嗓门在人群后炸响:“怎么了这是,围起这么多人要干嘛?” 来者身高腿长,棕发红眼,一身充满踏浪者气质的烈红裙装,单手拎着壶酒,气质飒爽而果决,水手们纷纷自发给她让路。 香菱将苍木介绍给来人:“北斗姐姐,这是苍木,我之前邀请过来吃海味料理的客人。” 北斗点点头,声音洪亮爽朗:“既然是香菱妹子的客人,就请留下来吃杯酒吧,南十字船队从没有驱赶客人的惯例。” “其实……”她赶紧摸出那枚海螺信物:“是凝光大人推荐我来的。” 北斗顿了下,接过海螺,有些惊奇地打量她:“凝光啊!真难得,那女人居然会直接把人引荐到我这儿来。” 她挥挥手,示意周围弟兄们都散开:“是有什么事吗?先说好,她那些要求,我不一定答应。” 苍木被北斗的嗓门震得耳朵疼,也衬得她声音更加温声细语:“不是凝光的事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青木报社的主编,苍木,笔名是林语,今天是想和您商量组建船队的事情。” 听到这名字,水手们中有人神情激动起来。 她朝香菱歉意地笑笑,又面向北斗:“我们能细谈吗?” ------------------------------------- 北斗是苍木游戏中第一个主c的四星,也是唯一90级的四星,游戏前期,靠着她的盾反和芭芭拉的平a,苍木用【水】【雷】感伤磨死了大部分敌人。 到中后期,苍木开始氪金,五星角色不再遥远,靠着金钱力量,手残如她也能轻松打满深渊十二层。 但相识于微末的情分,到底不同,哪怕单方面。 她和北斗谈了半个时辰,达成合作共识——北斗帮她拉起运输船队,而苍木的船队可以优先接纳南十字武装船队退下来的船员。 如果是不能继续海上活动的船员,苍木可以在岸上的陆运队里安排职务,或是报社的保卫工作,自身条件允许,通过考试后也能进行文职工作。 除船员外,船员家属符合条件也能享受待遇。 她现在很缺人,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干活,都是她的好员工。 北斗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船上有不少弟兄们都喜欢你的呢。说起来,南十字船队和青木报社也合作过不少次,稻妻的报纸资料只有我们敢送,但咱俩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丫头做事风格和凝光很像,性格倒是不像那女人,很合我眼缘嘛。今天留下来,尝尝海上新鲜的渔获,保证和你在岸上吃的不一样。” 苍木被她拍得一个趔趄,还是北斗拽着后领把人拉回来。 “你这身子板,有点弱啊。”北斗讪讪。 见黑发少女乖乖点头,她又忍不住唏嘘:“要是凝光,现在该阴阳我鲁莽了,你们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这孩子北斗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合眼缘,上菜时也拉她在自己身边坐。 苍木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海鲜,但她忽略了一点。 北斗,口味重油重辣。 南十字船员,非常喜爱香菱的手艺。 而香菱,无绝云椒椒不欢。 看着满桌红艳艳的菜肴,苍木举着筷子无从下手,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夹了块炝炒肉片放进口中。 她嚼了嚼,整个人僵住。 黑发少女一扭头,掩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有句脏话她一定要骂! 淦!为什么这肉片是生姜伪装的!!! 为什么提瓦特会有生姜!!! 生姜就不能好好当自己吗?天天当替身惹人厌烦!!! 古怪的辛味,混合着绝云椒椒浸入的麻辣。简直像在舌尖放了把火。 苍木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喝碗香菱递过来的薄荷冷水才压住。 北斗不无遗憾:“苍木丫头这吃辣功夫还是要再练练。” 桌上一众人都笑。 “好了好了。”北斗压着弯起的唇角:“把她领到万叶那桌吧,还好船上也有人口味清淡,不然今天真让我招待不周了。” 万叶那桌根本不用领,那张桌子上只剩一位白发少年。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被排挤了的小可怜。 这桌的菜肴清淡,坐着的人却不一定口味清淡,多是因伤病不能吃辣饮酒的人被迫在此,现在逮住机会,立马窜到别桌蹭吃蹭喝。 苍木以前很赞同一个说法,地区的群体口味,往往不是由人类自己决定,而是环境对人的塑造。 在海上工作的人生活在湿气高的环境,风湿几乎是必发病。 辣椒算是一味药材,温中散寒,常吃能祛湿。 理解归理解,不能吃还是不能吃。咳嗽不咳了,嗓子里却还是火辣辣的。 旁边有人递来饮料:“要喝椰奶吗。” 苍木抬头道声谢,嗓音泛哑,绝云椒椒威力巨大,眼泪已经不掉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还是一副眼角泛红,春潮带雨的可怜模样。 她只看到对面的白发少年扫她一眼,接着颇为冷淡地扭过头去。 啊?她的样貌有这么让人避之不及吗? 第63章 第 63 章 苍木歪歪头, 眼前少年转身,束起的白发与衣领间露出一小块白皙后颈,昏黄灯光下格外莹润。 不愧是让她连人带武器,氪了1百万(日元)的角色。 但这态度……好奇怪, 自己不经意间惹他厌烦了? 保险起见离远点好了。 苍木带着奎丝多往旁边挪挪。 察觉后颈处视线消失, 枫原万叶才慢慢转过身, 心里舒了口气。 没想到今日会在船上遇到相同气息, 原来在枫叶上写字的人是她。 苍, 木。 这个初见有些出乎意料,但愿不要被误会成登徒子。只是现在一闹, 却不知如何向她开口搭话了。 奎丝多好奇蹲在妈妈怀里, 扯了扯她垂落的长发, 示意自己要吃。 苍木轻轻捂住小龙的嘴,“嘘”了声。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和宠物同桌吃饭的, 她一直很注意这点, 苍木拿出奎丝多专用的饭碗,倒上便携干粮。 干粮掉进铜制小碗,“咚”的一声很是响亮。 奎丝多急不可耐,凑上去舔了口,然后发出惊慌的叫声。 咬龙了!这东西咬龙了!! “哎呀,你这也太嘴馋了, 还没解冻呢……”这东西是煮熟后再急冻起来的肉糜团,一般当成应急汤底用。 苍木的随身仓库不像荧的神奇背包永远保鲜,因此把它放在了冰雾花花蕊旁边——保证冻得石头一样硬,贸然一口舔上去的结果, 等同于舔了东北冬天的电线杆或铁栏杆。 小龙伸着被粘住的舌头, 眼泪汪汪地哀叫。 “别叫别叫!这就给你分开。”烈焰花花蕊放哪了来着? 有人端了杯茶靠近, 示意主人抱住乱扭的小龙。 苍木心领神会,一手摁住奎丝多,一手捏起它的小红舌头。 茶水放置多时,早已只剩些许余温,但用来解救一只小馋嘴龙绰绰有余。 奎丝多卷起舌头,舔了舔万叶没绕绷带的另一只手表示感谢。 白发少年轻笑一声,揉下小龙的头顶:“下次别这般鲁莽。” 他似乎也很喜欢奎丝多,对苍木道:“让它一起吃吧,这大一桌子菜,我们两人必定会浪费。” 苍木当然没意见,万叶不介意就行。 奎丝多也很喜欢这位和它同色系的叔叔,叼着小碗“呜呜”撒娇,主动凑到人家身边,想吃什么就让对方帮忙夹菜。 正牌主人简直没眼看,恨不得把这小家伙抓起来教训,碍于万叶在场,这种想法只能作罢,她反复确认:“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我喂它吧。” 枫原万叶摇摇头,看着狼吞虎咽的白色小龙,眼神中流露些许怀念:“……以前,朋友有一只小猫,吃起东西也是这样……” 他没有说完,声音中有旁人无法察觉的落寞,但苍木抓住了关键词—— 朋友。白猫。 苍木心中一紧,顿时知道他说的是谁——质疑眼狩令,发起御前决斗后输给九条裟罗,最后死在雷电将军那“无想的一刀”下的友人。 明明是个绝无仅有的雷系成男,却连面都没露就死在剧情中,隔着屏幕让多少人三秒从爱上到守寡。 而小白猫正是友人在剧情v里的宠物,在主人身死后守在他坟墓前。 以前版本更新了捕捉网后,苍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只小白猫,想把它带回壶里。 结果显示不可捕捉。 尝试用温迪,琴,万叶来将它挪开,不一会儿又自己回到断剑旁。 让人揪心的小家伙。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将它捉回来养。 她又扫了一眼万叶,白发少年垂着眼给小龙夹菜,看上去也格外……寡。 嘶!此“寡”非彼“寡”,而是单纯从气质上来分析,枫原万叶就像他的命之座一样,枫叶红时总多离别。 他从幼年就在一个大势将去的家族里生活,长期漂泊生涯更是让他身上充满故事感,加上自身的洒脱性格,构成一种特别的奇异气质。 这种似乎永远在追寻,却又永远失去,看似什么都得不到,实际却能很轻易地看淡大多数事物,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的人…… 她愿称之为“寡”,不是寡妇的“寡”而是孤家寡人的“寡”。 如果他愿意,便可以随时停下获得世俗人眼中的幸福,可他偏要漂泊,因此看上去总在失去。当浪人,当游子,就是不愿做俗人。 他寻求的东西并非物质上的享受,而是探索自身的,内化的一种圆满。 可是是人缺失什么就会迷恋什么——苍木非常喜欢这种复合气质的类型,不然她也不会在池子最后一天get到这种x后,顿时惊为天人,疯狂氪金卡着生死时速抽卡。 最后满命万叶拿着满精苍古打辅助,后来还抽了满精雾切和满精风鹰剑给他换着用。 扯远了。 不过看起来,她喜欢的角色现在不喜欢她,倒是对奎丝多有几分好感。 按时间线推测,现在稻妻才锁国几个月,万叶应该刚到船上,请仙典仪还没开始,而旅行者要等请仙典仪结束才能接触到南十字船队。 这样一想稻妻分社的员工们真是辛苦。虽然派他们去之前就提点过此行会很困难,但她必然不能把“锁国”这件事直接剧透,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今年稻妻分红给4倍吧,异国他乡不容易,希望人平安无事。 至少有一点北斗没有骗人,南十字上的海鲜都相当新鲜。 尤其是万叶这桌,可能是为了照顾他稻妻人的身份,不少菜肴用料都格外清淡,重点在于凸出原汁原味。 其中一道甜虾格外符合她胃口,苍木不由得频频下箸。 桌上还有盘翡玉什锦袋,白绿菜叶捏成汤包装,十分可爱,她不假思索地夹了个送入口中…… 烫!!! 怎么这道菜里也有绝云椒椒啊!!! 正巧万叶想好话题,转过头微笑着朝她开口:“你——” 却见黑发少女吐着舌尖“嘶嘶”吸气,眼睛里又蓄满了生理盐水,她疑惑地朝万叶望去。 眼睛湿润,眼角绯红,小巧鼻尖泛起粉意,连嘴唇都因这意外而水润丰盈。 少年浪人再次狼狈地扭头,不去看她。 苍木被辣地泪眼朦胧,见到此情此景心中嚎叫一声:完了,肯定是觉得她失礼,又被嫌弃了。 她也没想到这道菜里居然还有绝云椒椒,而且本来这个辣度在她接受范围之内,但没想到菜叶锦袋里汤汁依旧滚烫,本身的微辣勾起了之前那片生姜带来的痛感。 倒霉死了!她为什么老是在心仪角色面前出丑啊! 各怀心思的两人沉默用餐,整张桌子上大概只有单纯小龙心无旁骛享受美食。 ------------------------------------- 第二天苍木是被胸前重量唤醒的,五斤整的小龙端端正正蹲在她胸口,时不时用尾巴去在主人唇鼻间试探,仿佛在研究这人是不是死了。 见妈妈睁眼,奎丝多高兴地凑上去一顿乱舔,被苍木熟练挡住。 “说多少次了!不许舔!你还没刷牙。还有不许蹲在胸口,别什么都跟猫学啊!” 她本来打算昨天就走,直接用传送锚点回璃月,但北斗大姐实在太热情了,加上香菱无意间说,船队早上有特色鱼粥。 新鲜打捞上来的银鱼,快刀剃鳞,切成薄如蝉翼的透光鱼片,立即投入滚沸白粥中过上一道,顷刻间便被烫熟了,配上腌渍爽口的小菜,光是想想就能让人流口水。 成品果然不负等待,甚至比意料之中更要美味。 苍木“fufu”吹凉一勺粥,满足地送进口中,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她突发奇想地对香菱说:“你说我搞个《提瓦特美食品鉴手册》怎么样?” 香菱疑惑但感兴趣:“这是什么东西?” “类似《提瓦特游览指南》,我吃到感兴趣的饭菜,就会写一篇食评,放在青木报上,等积攒多了正好出书。” 香菱听懂了,她热心地招呼:“那可来要试试我的特制水煮鱼,保证让你回味无穷。” 苍木笑道:“一定一定。” 这个想法大有可为之处,听说枫丹那边有本地餐厅星级评定,她何不如趁着现在《百味人生》的风头还没过去,赶紧搞一波呢! 自己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苍木一遇到事业的行动力就极为高涨,她火速告别北斗,用传送锚点回了璃月。 琉璃亭和新月轩要提前预定,但是可以外带,然后是烤吃虎鱼…… 瞭望台上的白发少年感受到特殊气息逐渐消散,心中叹气,他无意识用手指摩挲着那片红叶。 下次,下次吧,和同为异乡人的她交个朋友,想来也是好的。 ------------------------------------- 苍木直奔琉璃亭,张开就来:“你好,琉璃亭各色菜肴打包带走。” 女侍璃彩请她稍待片刻,自己进屋去取。 但随即,她又两手空空从屋内出来:“有客人请您进去用餐。” 苍木颇为意外,但很快想到了人选:“是一位相貌年轻,气质沉稳的棕发先生吗?眼睛是金色的?” 见璃彩点头,苍木高高兴兴捧着奎丝多进屋用餐。 也不知道爹喜不喜欢她送去的礼物,毛笔好用吗?龙龙抱枕可爱吗?蒙德的特产他可还能接受…… 她进入包厢,还没绕过屏风,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鹩哥:“钟离先生钟离先生!!!” 然后猝不及防,在此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第64章 第 64 章 熟悉的钟离先生坐在主座, 微笑着朝她打个招呼:“苍木小友,还有奎丝多,一并坐下用餐吧。” 在他手侧, 却坐着一位橙头发的至冬青年, 身量高大修长,穿着浅灰色便于行动的愚人众制服, 脑侧挂个怪模怪样的面具, 气质如同危险的利刃。 但当他弯起那双无神的蓝眼睛,笑着朝苍木打招呼, 整个人才透露出年轻人该有的活泼。 “不介绍一下吗?钟离先生,这位是——” “愚人众!!!”苍木犹如一头面对危险的炸毛猫, 对着青年疯狂哈气恐吓。 她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连腰后翅膀也一并展开。怀中的白色小龙受其影响,对他龇牙。 惧怕多于愤怒。 青年举起双手做了个枫丹军礼, 示意自己不打算动武:“看来你认识我, 小姐。请不要这么害怕, 我今天是来和谈的。” 苍木语气硬邦邦的恶劣:“跟愚人众有什么好谈!!” 她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夺路而逃,逃走之前还能往自己脸上丢个茶杯。 但出乎达达利亚的意料, 这位小姐尽管看起来并不想面对他, 却没有选择逃离,而是浑身紧绷着在他对面坐下, 片刻之后又毫不掩饰把椅子往钟离方向挪动。 是位勇敢的姑娘。 她很信任钟离。 奎丝多强硬不到一分钟, 就开始对桌子上的菜“呜呜”叫, 惹得苍木又气又羞:“不是刚吃过吗?” 橙发青年极有眼色, 热情地递过来一盘天枢肉:“小家伙饿了吧, 尝尝这个。” 他诚恳看向苍木, 率先自我介绍:“我是愚人众第11席执行官, ‘公子’达达利亚。小姐的名字是——” 达达利亚态度这么软和,苍木也不得不给他台阶下,毕竟是亦正亦邪的自机角色,虽然痛恨愚人众,但面对自己真情实感氪过金的人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好感。 她勉强回应:“苍木。” 而钟离不紧不慢倒了杯茶,递给小姑娘:“来尝尝这‘半壶春’,比不上你送的那些,但也勉强入口。” 明明是事故中心的漩涡,却一点也不显得慌乱,不愧是帝君啊! 有帝君在,他能翻起什么风浪?抱着这种想法,苍木收起翅膀,乖顺地接过茶杯,狠狠瞪了眼埋头苦吃的小龙崽子。 真是丢人! 虽然一开始目的是钟离先生,但达达利亚回想了一下资料,觉得跟眼前的这位苍木小姐打好关系也不错。 “我报了那么多信息,小姐只回我名字,是不是太不讲究公平了,你们璃月人不是常常把“契约”挂在嘴边的吗?” 苍木懒得告诉这人契约和公平的区别,也不打算说更多字眼。 她放下茶杯,冷冷看着他。略上挑的猫眼微微眯起,顿时显得气势锋利,吐露的话语都宛如冷冰冰的刀子:“愚人众的情报就这么没用。” 达达利亚不觉得冒犯,反而发自内心认为她这副姿态真是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猫。 “我知道很多,苍木小姐。”他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是异世界的来客,在蒙德露过面,迪卢克·莱艮芬德把你送到璃月,在快言报工作3年,笔名林语,《何敢问仙途》的作者,今年年初跟你的老板打官司大获全胜,自己成立青木报社,发行的青木报畅销七国。” “接着回到蒙德创立分社,炼金术士阿贝多是你的恋人,你结识旅行者,身后的翅膀在风魔龙事件中获得来自风之神馈赠,现在是蒙德认定的风神眷属。” “顺带一提,本人还挺喜欢《仙途》的,我的家人们也都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尤其我的妹妹冬妮娅,她是你的狂热粉丝。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达达利亚软下声调和身段:“我知道那么多关于你的信息,但很清楚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小姐,我更想亲口听你说出这些,而不是从纸上它们。” 高大英俊还带点孩子气的青年,当他用一张漂亮脸蛋对你柔声细语地说话,正常人很难继续狠下心。 苍木虽然还冷着脸,语气却也没有那么冻人刺骨了:“这不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吗?” 翅膀的事和真实版本不同,看来骑士团那边没有内鬼。 她虽然极度痛恨愚人众,但不是那种一点道理不讲的人。 苍木厌恶愚人众并非是因为他们属于游戏里“普世意义上的反派”,她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这份排斥只是单纯因为他们伤害过自己。 达达利亚想了想,决定坦诚一部分:“其实我还知道更多消息,比如你是‘博士’的实验品——等等,不要紧张,我和他不一样,没打算抓你回去。” 苍木这才把对准他的筷子放下。 身经百战的执政官忍不住揶揄小黑猫:“就算该表现你的不好惹,至少拿把叉子。” 小黑猫更凶更生气地横了他一眼。 “虽然博士个人委托过我,希望有机会能把你带回去,但他那些实验一向让人避而远之,所以你大可放心。” 但接下来,无论他如何劝阻,这位小姐始终垂着眼,做足了一副警惕而不为所动的模样。 中途有属下来汇报北国银行要事,他只得无奈先行离开,临走之前还很有自觉地付了账单。 想要讨她欢心真够难的,不过也足够具有挑战性,下次从尝试要份签名开始吧。 ------------------------------------- 讨厌的愚人众执行官走了,苍木立即气势汹汹抄起一根筷子,开始教训小龙崽。 奎丝多见势不妙,早已机灵地爬到钟离那边,朝着妈妈柔柔弱弱地小声哼唧。 苍木见它这样就怒从心起,想起刚刚的表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馋鬼!我缺你一顿饭吃了吗?早上刚吃完就当着人家面犯馋,净给我丢人——” 她逮住小龙,刚朝着爪子敲两下,钟离就立即阻拦:“好了好了,你跟它置什么气。幼崽性子坦率,忠于食欲,何况眼下年岁尚小,不晓世事。”你别拿孩子撒气,它现在饿了就是饿了,才一个半月的小朋友想不到那么多人情世故。 他轻轻巧巧把那根筷子拦下,自己给受惊的委屈小龙顺脊梁。 奎丝多眼泪汪汪,却还是朝妈妈讨好地叫着。 苍木本来也是气昏了头,被爹一拦,顺势下了台阶,只是语气不免带着赌气成分:“是不该跟个玩意儿计较。” 这话钟离就不乐意听了,他谴责地盯着苍木:“奎丝多只是小,你这般说话,它必然能懂,不知该如何伤心呢。” 奎丝多也很给面子,当即,委屈十足地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苍木在爹眼皮子底下一直是乖巧小孩,此时看到眼泪汪汪的幼龙,心里一跳,刚刚的怒火都化作了愧疚,却还嘴硬不肯道歉。 她伸出手,奎丝多犹犹豫豫,生怕会再挨一顿打,却是小心翼翼趴了上去,中途一直观察妈妈的表情,被抱到怀里就死死勾着她的衣服不肯下来。 苍木抱住小龙,学着男朋友哄自己的样子慢慢顺着它的脊背,奎丝多哼哼唧唧的声音渐渐消失,大概是睡了过去。 她抬头,却见钟离微笑着看她,状似无意:“炼金术士,有意思,看来奎丝多是他的造物了。” “苍木小友,阿贝多是谁,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可以讲于我吗?” 小黑鸟哪敢说话。 ------------------------------------- 最后还是把贝老师卖了,毕竟他人常在蒙德,西风骑士团的炼金工坊和龙脊雪山来回跑,总共也来不了几次璃月,指定碰不到。 钟离越听越皱眉,最后长叹一口气:“你这真是……糊涂账。” 不爱对方,却企图获得一份羁绊,又从心底打定主意,如果对方开始投入真情实感便断开关系。 这孩子不正常的感情逻辑是如何而来?一个二个都这么让人头疼。 更何况,她可能自己未意识到,但钟离行走尘世六千余载,哪里察觉不出,那位抱有同类之情的炼金术士,怕是动了真心思。 苍木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毕竟她就是单纯馋贝老师的身子还不想结婚。 但在爹面前越发扭捏了,极力想保全自己好孩子的形象。 “那个酒鬼诗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小黑鸟摇摇头。 帝君释然了,风神不管这事儿,想必对方应该没问题,就是苍木的逻辑,如此扭曲偏偏又已经定型。 虽然璃月民间也常有凡人对岩王帝君祈求婚姻长久,但钟离清楚自己的定位。 是武神。撮合姻缘不是长处。 帮不上忙。 只能靠她自己了。如果改不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大家都不是人类,没必要固定遵守人的方式来相爱。 苍木还在为逃过一劫而暗自窃喜,很快她就发现了新问题。 或许是她白天发火给小龙留下心理阴影,到了晚间,本该迫不及待把头扎进饭盆的奎丝多,一反常态乖巧蹲坐在座位上,看着食物目光忧伤,却不肯开始进食。 苍木以为是食物不合它胃口,很是诧异:“可以啊,学会挑食了。” 她翻出小龙最爱吃的团雀冻干,放在手心,效果显著,奎丝多的眼神几乎是粘在上面,但当苍木递到嘴边,它却坚决地闭紧嘴,把头撇开。 主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第65章 第 65 章 小朋友不肯吃饭怎么办, 多半是惯的。 苍木忧愁地揉揉额角,第一反应是去找产品经销商——阿贝多。 手都点开地图锚点了,下一秒硬生生止住。 不行, 这样的习惯是不行的, 一定还有别种办法。 然后第二个念头是去求助钟离爹…… 怎么全是找别人帮忙啊。小黑鸟瘫坐在椅子上,希望烦恼都能从胸腔里吐出来,飞到天花板。 奎丝多还是无忧无虑的模样,除不肯吃东西,其他一切正常。它从桌上叼来自己的玩具, 开始沉迷套圈圈,这是之前苍木找人打的一套木制汉诺塔, 对智商等同婴幼儿的龙崽崽正合适。 苍木看着不知世事的小龙快乐玩耍, 忍不住一指头把它戳倒, 她审视一番自己泛着健康粉色的指尖,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奎丝多还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耍,迫不及待从侧卧姿势站起, 等着被再次放倒。 她点了点小白龙的额头:“你呀你呀……真是给我添了大麻烦。” 一开始养它只是新奇, 毕竟谁没做过饲养一只神奇生物的梦呢。再加上奎丝多真的很像贝老师, 就更让苍木难以抗拒了。 她在现代养了猫,对于如何饲养宠物也有些自己的心得,幼龙喂起来颇为省心,不过一月有余,就从原本眼都睁不开的可怜姿态, 变成了如今这副热闹活泼的性格。 苍木对此也很是自得。 结果突然有人告诉她, 奎丝多身上带了她的气息……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都是阿贝多的错! 到底该拿哪套标准来对待奎丝多呢? 当成宠物, 气息的事情却又难以收场, 听钟离先生意思, 奎丝多以后多半也像特瓦林、若陀龙王那样,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而要苍木把它当成有智慧的生物个体,这对一个半月大的小龙来说,着实有些强龙所难了。 算了……多想无益,反正如今的幼龙还处于懵懂的婴儿期,暂时先视作宠物来养,等它什么时候认字了,再改变态度也不迟。 一旦确定后思路,拒食问题就迎刃而解。 苍木抽根马尾当逗龙棒,引得小龙止不住跟着它上蹿下跳。 等玩累了,再适时端上一碗银鱼肉蛋羹,这是针对奎丝多口味进行调整过的特制版本,保证它每回遇见都能吃得把自己伸进碗里。 龙龙还是有些犹豫,但抵不过主人的柔声细语道歉,被从头顶一路顺毛到尾巴尖,几种攻势连环轰炸下,最终还是忐忑地张开了嘴。 真香! 见小龙崽子一头扎进碗里,苍木松口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等它再大点开始各种训练也不迟。 ------------------------------------- 比起小龙拒食更麻烦的事情摆在眼前。 ——她被达达利亚缠上了。 眼下七星请仙典仪还未开始,达达利亚大约刚和钟离先生搭上线,却不知为何,试图勾搭自己合作。 苍木是为了写美食品鉴才回到璃月,这几天都在大街小巷里试吃点评。 达达利亚不知从何得知她的踪迹,开始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帮她付钱,和她搭话。 连续几次尝试都无果后,他不知听了谁的鬼话,给苍木送了花。 不是一朵两朵,也不是一捧两捧。 执行官背靠北国银行,出手阔绰,直接让下属把整个璃月港的当日的鲜花都包下,送去青木报社。 各式娇嫩花卉在报社里挨挨挤挤将就着,是人看了都替它们委屈。 苍木已经过了会单纯为鲜花而高兴的年纪。这件事上,她更多感受到麻烦—— 李小月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毫无防备地进入报社,当场被放倒,被大家七手八脚送去了不卜庐。 达达利亚的手笔太大,直接轰动了整个璃月,连凝光都差人来问她要不要来群玉阁避避。 这场闹剧的当事人长叹一口气,谢绝了凝光的好意。 她拎起外套,报社众人大惊失色:“主编您不要冲动啊!” 苍木没好气地训人:“一个两个都想到哪去了,正事忙完了吗?” “来个人,把花处理了。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明天的预定新闻头条肯定要改,新的稿子写好了吗?再想办法写一篇报社官方的澄清稿,把事情往狂热追求者上靠,撇清合作可能性。” 众人作鸟兽状散。 等她走到门口,另一位副主编愁眉苦脸地拦住老板:“主编,这花到底怎么处理,您给个准话啊!” 工作中最怕遇上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上司私人物件,真是名副其实的烫手山芋,生怕一个处理不当,就吃了挂落。 “你们自己挑一挑分一分,剩下的都分批送到书报亭那边,告诉他们今天买报纸随机赠花。附近的商家什么,也都送点……”眼看周围没人,苍木伸手示意副主编附耳过来:“澄清稿那边你多看着,咱们一定一定不能和愚人众扯上任何关系。” 副主编神色一肃。 而她直奔北国银行而去,其实两家离得并不远,一个在绯云坡高处,一个在离港口更近的一层。 苍木目不斜视地门卫身边经过,敲了敲前台的柜台:“我要见‘公子’。” 还没等前台开口,二楼处便传来一道声音:“苍木小姐终于肯赏光了吗?” 要见的本尊正施施然倚在扶手上向下望,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督察长祭刀。 刀尖上还带着可疑的红色。 达达利亚单手撑住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姿势潇洒利落。 苍木感觉眼下一温,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达达利亚满怀歉意地凑过来,黑色真皮手套的触感温润。 “不好意思啊,小姐。” 他做这动作太快了,轻且流畅,苍木下意识便没有警惕,此时才后知后觉拍开那只擅作主张的手,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 雪白留下手帕上一片晕开的浅红。 “这是刚出去收过债。”她的口吻很是肯定。 达达利亚便笑,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邻家大哥哥气质冲散了身上的锋利,只是战士的天性刻在骨子李,反倒显得他像一条太阳下迎来初春的河流——厚重的冰层刚刚被撬开,河水裹挟着锋利的冬天碎片往前流,行进间发出彼此碰撞的细碎声音。 “小姐很了解我们的工作,那要不要再猜猜,我收了什么。” 苍木没说话。 于是达达利亚自顾自答了起来:“是套成色不错的首饰,我不太懂璃月审美,却觉得很适合小姐。” 说着便扬声冲着前台:“叶卡捷琳娜,那套首饰不要入库,清洗后给苍木小姐送去。” 当事人皱眉拒绝:“不用了。” 执政官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那,换套别的,还是说你不喜欢首饰。” 黑发少女抬头看他。 她脸上的血渍其实没擦干净,反倒像是被晕开的小片云霞,衬得宝蓝色眼睛像一轮色彩别致的圆月。 月亮看着他,声音难得不带着厌烦和抗拒,只有某种心平气和的疲惫:“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一位新娘在哭。” “璃月有地方习俗是在婚礼时准备琉璃百合花球,但今天全璃月的花都没了,她想找替代品,找不到,丈夫为了不让新娘伤心,自己去了归离原,现在还没回来。” 达达利亚听到这话,神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棍的犬科动物,迷茫中还带了点隐约的委屈:“抱歉……” “你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对不起。” “过于狂热的行为甚至对我的身边人造成困扰。” “我的错……” “也请你少听点那种愚蠢的意见,现在全璃月的人都以为你在追我。” “对不——等等,这个是不可以的吗?” 苍木被镇住了。她缓缓道:“愚人众,真是不择手段。” 达达利亚挠挠头:“他们告诉我你对恋人百依百顺,但我也觉得为了情报而去欺骗女孩子感情,太奇怪了。” 他低头,表情诚恳。 “真的不能合作吗?” 苍木翻个白眼,走了。 ------------------------------------- 她本以为,前天刚谈过话,往后多少也会收敛一点。 结果第二天出门就明晃晃看到一个高个子在人群中晃动,她动身,对方便不远不近地跟着。 该死,不去找钟离先生,现在天天骚扰她能有什么结果。 苍木心中厌烦,只觉得是自己每周必打黄金屋的报应来了。 直至到了目的地,对方也毫不掩饰地跟了进来。 烟绯还在处理案件,见她来了,也只顾得勾勾唇角,全当是打招呼。 苍木在旁边听了会儿,听出些名头来。 是这位最不擅长的民事纠纷。 烟绯虽然是璃月顶尖的律法咨询师,对于各项条款烂熟于心,无论是刑、民、商类案件都相当拿手,但她着实对民事纠纷头疼。 偏偏她又是个热心肠,商业案件收费高昂,每周却固定会接些义举,调理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照苍木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烟绯自己有一家律所,里面除了她总要有别的咨询师来兼容向下的业务。 只是今天不凑巧,轮班值日到了烟绯,偏偏顾客格外难搞。 顾客还在絮絮叨叨讲那点车轱辘话,紧紧握住烟绯的手不肯松开。 一个常见的婆媳视角差异问题,老人家抱怨儿媳妇的无礼和不管事,说到激动处便忍不住大骂对方。 苍木听了半晌,冷不丁开口:“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们这些问题……是你儿子的责任呢?” 第66章 第 66 章 此言一出, 烟绯顿时一脸惊恐地看向苍木,疯狂给她打眼色。 这位顾客可是他们事务所的传奇人物——从事务所刚刚建立那几年,她便不断上门打听离婚官司流程。 烟绯当时初入社会, 完全单纯热心,花一下午给对方详细讲解了成功率。 结果顾客反而兴致缺缺。 大概是囊中羞涩。单纯的半仙混血这样想着, 又挑个她上门的机会暗示事务所的义举名额空缺。 经此,老妇人上门频率大大降低, 烟绯陷入迷惑。 还是附近消息灵通的商人好心告诉她详情——老妇和丈夫不合多年, 早年作为童养媳受公婆磋磨,境遇凄惨,喜欢找别人抱怨自己的悲惨遭遇,一开始大家都很同情, 但次数多了便开始厌烦。 也有人热心帮她谋划离婚事宜, 她却一味摇头。 下次聊天,依旧是同一套车轱辘话。平日又喜欢贪小便宜, 总有种“我这么惨了你们要让着我”的心态。 久而久之, 周围街坊一遇到她便掉头就走, 连亲生儿子都整日不与她搭话。 老人家多半把事务所当成有人听她说话的地方。 烟绯依旧天真,到这里只是不胜唏嘘, 心里盼望着对方能早日迎来转机。 可能是仙人祈愿比较灵验,去年, 听说老妇儿子娶了妻, 酒宴上一直家暴她的丈夫喝多,意外去了。 虽然很不应该,但大家其实都觉得她脱离苦海了, 陆续有周围人主动向她敞开交际圈, 一个月后又再次避之不及。 明明一切在向好处转变, 她却开始变本加厉。 只不过抱怨内容从公婆丈夫变成儿媳,整日里觉得她不听话不孝顺,家里什么事都不管…… 可依据苍木听到的信息,这位要求属实有点离谱。 什么“没有来给她请安,晨昏定省都不知道”“人晦气,一进门克死了公公”“家务和孩子不管不问”…… 岩王帝君还有三天就要死了,怎么璃月还有人想着晨昏定省这套啊! 晦气不晦气,周围人对此有点微词,但她丈夫喝酒出事也不是一次两次,被大夫再三叮嘱过禁酒,只能说活该。 家务和孩子不管不问,你儿媳妇在玉京台上班,以那个工作量,她人哪有时间来管家。 一时之间,苍木觉得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两性话题的当事人。 不得不感叹一句物种多样性。 面对苍木的问题,老太懵了一瞬,便颇有敌意:“你什么意思?” “晨昏定省为什么只针对女方,男方起不来还是残疾?她嫁进来克死了公公,但婚礼不是两个人的吗?妻子上班抽不开身,难道丈夫也完全没时间?” 她微微俯身,极为真诚地发问:“您儿子也在玉京台工作吗?” 黑发少女这一连串反问吐字清晰,语速飞快,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老妇人的雷点上,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碾着对方贴脸嘲讽。 说的好!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几乎都在心中为这番言辞喝彩。 这老太婆今年来事务所抱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隔三差五便把这当成闲处逛一趟,事务所免费茶水点心没少蹭,自己吃了还要抓几把带走。 从打扫人员到值班咨询师,个个都烦她不行。 此时看到终于有人挺身而出,把他们想说的话当面丢到这人脸上,仿佛自己也跟着出了一口恶气。 老太婆的手哆嗦两下,眼珠也木愣愣呆住,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登时怒不可遏,指着苍木鼻子便要开骂。 下一秒便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般萎靡,连手也知情识趣地放下。 无他,从对方的穿着来看,身份非富即贵,身后往这盯的男人看上去更不好惹。 是她得罪不起的角色。 于是,老妇人灵活地换了种方式,眼里很快蓄满泪水却不擦,只是絮絮叨叨像是在喊自己亡故的丈夫,骂她走得早,连带着自己孤儿寡母被欺负。 苍木脸上还带着笑,眼底却堆满不耐烦:“婆婆,我可跟烟绯还有你那儿媳妇不一样,没有你们好脾气。” “人家这儿是事务所,你话里话外抱怨这个媳妇这么不合你心意,照我看,干脆离了吧。一了百了。” 这下她顾不得哭了,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少女:“哪有这样,万万使不得啊!” “哦,为什么使不得呢?”苍木笑笑:“是你舍不得吗?不应该啊,难不成刚才那些话是我听错了。” “这,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况且孩子那么小……”她嗫嚅着。 “真的吗真的吗?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黑发少女面容软甜,说的话却句句如刀:“真的不是担心自己儿子离婚以后就找不到条件更好,担心离婚以后会被打击报复,担心下一个没有这个好拿捏又挣得多……” 苍木笑得灿烂非常:“您真是宅心仁厚呢,不像我,想得都是些阴暗原因。” 老妇人很是勉强,应了句“当然”,便急急找了借口告辞,至于她心里如何骂着苍木,那就不得而知了。 ------------------------------------- 烟绯表情安详:“终于结束了。虽然民事纠纷让我头疼,但对上刚才那位比,我宁可调解个十件八件的。” 她朝奎丝多伸出邪恶双手:“来,让姨姨亲一口。” “确实。”苍木也感触颇深:“不过是借着规则范围内仗着你的容忍和底线来恶心人罢了。也就你们这些,道德和良心水准较高的类型会被克制。” 但遇到苍木这种没有道德良心……便欺软怕硬地躲着走。 指望烟绯黑化不太可能,只能从规则入手,苍木给她出主意:“值日搬到上层空间,一楼可以搞出阻拦成本——写详细信息表格,增加等待时间——把这种人都筛选出去。” 烟绯何其聪颖,听她一说,立即意识到相似手段的可行性。 这边说说笑笑,身后有人推开隔壁房门,一个圆脸姑娘跟烟绯打声招呼。 “这就是刚刚那位婆婆的儿媳妇了。” 苍木立刻打量一番当事人:“你没她说得那么离谱啊。” 光听那老太描述,旁人多半以为会是个脾气古怪的无盐女,没想到本尊长了副讨喜圆脸,看上去也不过廿一二。 气质倒有些怯弱,不然也不可能被婆婆欺负那么久。 “让二位见笑了。”她扭着衣角:“其实这种事情太多次,我已经习惯……” “不对吧。”苍木直接打断她:“一个习惯了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吗?” 她叹口气,还是承认了:“我想离婚,可是即使做好准备,想许多次预演,也到这里查过文书,听取意见。” “但是,只要回到家,看见丈夫恳求我,人就会不由自主动摇。”她的表情很沉郁,任谁在这种处境下都很难有好心情:“情感和理智一直在抗衡,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我也不知道哪个选择是对的。” 苍木心想,这不是巧了么?她专业对口。 “看着同性的面子上。”黑发少女从身上摸出一条编织小葫芦的手链,示意她伸出手来:“拿去用吧,或许起点帮助。” “哎哎?!” “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收下吧。” 抱着小龙的烟绯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开口帮着劝她收下。 等人走后,她才悄悄捅了捅苍木:“那是什么,我感受到一点法术的气息。” 遵纪守法的半仙发出警告:“不许乱来哦。” “放心放心。”苍木摆摆手:“塞了个静心符箓,能帮助人情绪上头时做些理智判断。” 烟绯安下心来:“重云给你的?” “关重云什么事啦。”她不解,转眼又从身上摸出一摞叠成黄色小三角形的符箓:“这还有,之前练手画太多了,你要吗?” 烟绯接过一张打量,感受着符箓上的气息,忍不住惊奇:“你做的?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一手。” 她们边走边聊,很快到了绯云坡的和裕茶馆,位置是早就定好的,云堇正在台上清唱,声音隔着许久距离也清脆。 苍木翻出瓶指甲油,捧着烟绯的手,小心翼翼上色,口中浑不在意地回答:“家族祖业就是干这个的,可惜我学术不精,到现在也只会画个静心符。” 指甲涂得很饱满,小黑鸟左看右看,满意地不行,拿起细笔开始勾勒图案,烟绯是显示混血,身上的肌肤偶有鳞片显露,手背也不能免俗。 她干脆选了几根,在甲面上勾出鳞片轮廓,剩下便画了些法典,法印,和烟绯身上的秤。 成品是金粉配色,跟那粉色长发交相辉映。 烟绯赞不绝口,苍木也很自得,为了画这玩意儿不失误,画的过程中她一直用能量点强化眼部视力和手的稳定性。 要不是现在阔绰了,她还真不敢这么浪费。 不过今天这个插曲,倒是给了苍木一个新灵感。 现代什么话题,争议最大,热度最高,最经久不衰——必然是两性,尤其涉及婚姻,恋爱,家庭方面的相关帖子,常常以第一视角发布,先天具有设身处地的代入感。 即使网速更新换代,人类吃瓜的本性却依旧顽强,从天o到o乎,甚至进化出视频形态。 依靠五官特效和电音伪装的柠檬头,和这些帖子本质是同一类东西。 相关板块真假混杂的程度充分证明了人类对八卦的追逐与渴望。 不过把这个版块放在快言报上,多少违和了。娱乐性太大,和日报不搭边。 她记得,是不是还有个分刊来着? 第67章 第 67 章 吃瓜是人之常情。 无论什么时候, 人类的八卦天性始终觉醒。 越是富有争议的极端话题,瓜才越有意思。根据苍木的吃瓜经验来看,吃瓜趣味往往不在事件本身, 而在于看到这件事的内心震惊,以及将它分享给周围人时欣赏对方的反应。 在网络时代,比瓜更好玩的, 是吃瓜群众的妙语连珠。 同一块瓜,不同人吃到不同滋味, 人们吃到最后吃的不是瓜,是不胜唏嘘的人生。 什么“图书馆30秒”“白月光学妹”“我和我双向奔赴的五星基友”…… 没有八卦,人类就制造八卦。 苍木摸出灵感本运笔如飞,结合自己多年混论坛的经验,轻松摸了个第一人称的感情纠葛。 碍于身后还盯着一个达达利亚, 她不敢过分投入,草草写下些许片段和大纲后便收笔。 云堇的戏唱得没话讲, 多年童子功吊出来的嗓子,夸句响遏行云不为过。 可惜是清唱, 不带满身行头的戏曲现场对苍木来说, 总觉得像是在欣赏彩排。 其实比起戏曲, 苍木更偏爱话剧和音乐剧多些。她这人审美口味极度大众化, 也常以“土狗”自称。收藏歌单里从土嗨喊麦到经典古典乐,从重金属摇滚到催眠白噪音应有尽有,跨度巨大。 写《仙途》时也暴露了这个问题,璃月文人评价这本书哪都好,节奏剧情无可挑剔, 就是行文太白话, 甚至白话到粗俗。 苍木对此沉默。 她不写半文半白的形式, 是不喜欢吗?是她不会啊! 废除繁体字已经这么多年了,她的相关知识储备充其量早只知道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在璃月,有些时候她等同于文盲。 ------------------------------------- 演出结束,有小童捧着锣盘绕场,这是惯例的打赏环节。 虽然没有行头可看,但云堇唱得声情并茂,剧情转折处全情投入,也算是“大饱耳福”。 锣盘里除各面值的摩拉,另有不少首饰玉佩,苍木随大流,丢了枚金戒指进去。 璃月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客人打赏大额财物,那班主必然要亲自谢上几句的。 台上已经换成说书人,云堇还是那身台上装扮,笑盈盈地过来致谢了。 客套话走过几轮,她却没有告辞,而是谈起了来意。 “想把《仙途》改编成戏曲。”苍木颇为意外这个消息:“可以是可以,但应该不太合适吧。” 戏曲改编即便是在现代也是独一份的殊荣了,但苍木心动过后,却没有立即答应。 作为作者,她很清楚,网文虽然和戏曲同属于文艺领域,中间却隔着一层厚屏障。 戏曲以唱,念为主。再怎么进行创作,也要考虑演员和听众们的身体情况,所以时间多半较短,剧情一波三折。但浓缩起来,不过是一个大情节点。 网文就不同了,改编电视剧没问题,那么多剧情甚至还要删减,要改成更短的戏曲……连第一章都讲不完。 一场戏多少是能唱几个月甚至十几年的,可要将《仙途》正本演完,云堇的戏班怕是要排上一辈子。 不过最后,苍木还是给了云堇相关授权,让她能自由翻拍其中片段。 这件事也点醒她了。 该开发一些线下周边和活动,优秀二创才能长久保持读者热情。 回头考虑考虑吧。 ------------------------------------- 接下来两人去万民堂吃了顿饭,中途发现那位执行官依旧跟在身后,不得不为他的敬业而赞叹。 烟绯给小龙喂了勺豆腐,皱着眉:“要不我去叫千岩军,他老这么缠着你也不是办法。” 苍木摆摆手:“没干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千岩军来也只能警告几句。” “那怎么办,或者去我那儿住几天?”烟绯提议道。 小黑鸟张口就要答应,但立即想到自己没办完的工作,不由得蔫蔫:“算了,还能跟多久呢,明天我就去玉京台。最近实在抽不开身,等过了这阵儿请你去泡温泉。” 饭后,苍木继续回到报社办公。 旅行者外出锄大地,黛西也已经因为工作需要,搬出来单独住。 毕竟和老板同吃同住,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曾经热热闹闹的家顿时变得非常清冷,尤其和恋人同居后,才惊觉寂寞如此难以忍受。 这半个月来,苍木宁可在报社加班也懒得回去。她在办公室内放张床,中间用屏风挡挡,困倦时就小息片刻,醒来继续办公。 时尚森林作为青木报社的分刊,至今已筹备了4月有余,尽管社里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不少人觉得分刊根本就是在养闲人。 但苍木作为老板的态度异常坚定。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细分领域的女性市场有多赚钱。 她对分刊定位很明确。 首先,这是一本在时尚领域的杂志。而时尚本身其实就是奢侈品。 衣不附体的人不会去考虑衣服好不好看。而忙于生计奔波的劳动阶级,对服装乃至周围一切生活物件的价值取向都是实用为主。 只有更高一层,脱离“手停则口停”处境,才会开始考虑审美需求。 因此必须与市面上的直白读物做出区分,以取悦目标群体“独一无二”的心理。但它不能太专业,不能掺杂大量术语,否则无形之中会造成阅读门槛,让读者流失。 其次,它的内容必须足够丰富,而且要切合目标群体的喜好。 最后,它的盈利方式也必须慎重考虑。 时尚森林杂志是月刊,一期的页数在30左右,苍木打算做成全彩模式,成本必然大大增加。 到这一步,目标群体的受众已经被反向圈定出来了——有审美需求,能长期买得起杂志这种非必需品,还会为上面推荐的商品掏腰包,本身受过良好的教育,最好经济自主——小资产阶级及以上的女性受众,18——30岁的未婚女性。 属于中端客户中,最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一个群体。 她们舍得花,但花钱同时也看重质量,追求性价比,希望用1千摩拉买到1千5的货。 所以时尚森林要满足她们需求,还要让其觉得,买得值,买到就是赚到。 在中端客户之上是高端客户,追求极致质量,为了更高质量愿意支付超出市场价格的溢出。 距离打造出苍木心中的流行分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首当其冲的就是人员问题。 提瓦特现在还没有时尚杂志这个概念,除了她教,其余全靠编辑们从零摸索,没有参照物,也走了不少弯路。 苍木临走之前给分刊实习生们布置作业,这几天都在审核堆积的作品,给成摞成沓的照片和软文打分。 这些工作说紧迫也没有多紧迫,她只是不知道闲下来自己该干什么。 夜已经很深了,办公室点起灯火。苍木嫌弃蜡烛不够亮又毁眼,点的灯是用魔文刻上的炼金设施,只要给足能量点就能稳定发光,比起白炽灯也不在话下了。 奎丝多作为不能熬夜的幼崽,早早睡去,水晶般小身躯窝成球状,自觉把头塞到翅膀下,枕个最小号的仙祖法蜕,软乎乎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只是爪子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矿石碎片。 苍木盯着小肚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给它放在床里,盖上被子。 夜深人静很容易勾起情绪,正是写文的好时机,她调整好打印机键位,开始续写八卦故事。 这种八卦写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贵在一个真实感和代入感,恰巧,这又是苍木最擅长的部分。 她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上飞舞,很快根据今天见闻,写了篇真真假假的第一人称小说。 【结婚第八年,我看见丈夫在亲吻别的女人,这对我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我很想上去给他们一个巴掌,但我不得不低头。 八年前丈夫向我求婚时,他偷偷翻进花园,一路躲开守卫来到我的阳台下……】 集合了婆媳,凤凰男,追妻火葬场(物理),感情独白等诸多热点,每一句都处在读者愤怒的边缘来回跳踢踏舞。 保证让人恨不得提笔写出一大段吐槽。 这正是苍木所盼望的,有吐槽才证明有反馈,才能让读者知道“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这时候只要再稍稍添上点不同的意见,她们就会自觉吵起来。 后续热度也不用发愁了。 但下次就让别人来写吧,她真不太习惯这种风格。 苍木站起身,活动着颈椎,走到窗边放松眼睛。 然后看见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真是绝了。他怎么还没走? 远方一处房顶,执行官的身姿依旧笔挺,他坐在张圆凳上,用桌上的茶杯垒高高,察觉到有人看他,便抬起头,朝着苍木的方向挥挥手。 倒是挺会自娱自乐的。 真是个活宝。苍木捂住脸,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平心而论,虽然达达利亚这几天一直小尾巴似的跟着她,但他手段正直,行为坦率,一没过激威胁,二没逾越界限,苍木倒也不怎么讨厌他。 就是觉得执行官当到这份上也挺惨。 可惜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不然骗骗执行官感情,也算报复愚人众了。 青年面对这邀请还显得有些不敢置信,助跑在屋檐上借力,身姿轻盈,动作利落,像一只月光下狩猎的猫科动物般,轻松从窗户跳进办公室。 第68章 第 68 章 他长得真高, 站在窗户前的样子像一棵肆意生长的笔直白桦,光是影子就把黑发少女盖得严严实实。 月亮照在他的浅灰制服上,朦胧间带着出了金属质感。 苍木从仓库里摸出两罐可乐,朝他丢过去。 “这是什么?”青年轻松接住了铁罐, 颇为好奇地晃动几下, 听到其中哗哗作响的水声:“是饮料吗。” 坏心眼的小黑鸟没有提醒。 达达利亚翻转瓶身, 上面都是他不认识的陌生文字, 看也看不懂, 索性打量着结构, 摸索地扣下拉环。 哗啦一声, 深褐色泡沫争先恐后从狭小瓶孔处涌出,那双昂贵的真皮半掌手套瞬间变得狼狈。 执行官感受到黏糊糊糖水从缝隙处迅速浸入掌心,又看了眼假装若无其事的少女, 也只得无奈地拖长声音:“小姐——” 他唤出水元素清洗污渍,澄澈水流亲昵地在主人指尖掌心环游,溶解着污渍,最后化作一只浅褐色的圆滚滚小鲸鱼, 慢悠悠飞出窗外。 铁罐里可乐不时冒出小气泡, 浮到水面又炸裂, 空气中都泛着甜腻味道。 “看起来不像正常饮品。”达达利亚如此评价, 却大无畏地喝下一口,他咂咂嘴:“很甜,有点刺激,不过我还觉得火水更好喝一些。” 苍木握着可乐, 却并未打开, 猫似地往后躺, 懒洋洋倚在窗台上, 语气有点熬夜修仙独有的缥缈:“我没喝你就敢喝,就不怕里面下了毒?” 青年顿下动作,打量她一眼,忽然笑得浑身发颤:“小姐,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他遥遥虚点,示意少女看向他发现的线索:“指甲,长裙,还有这双鞋子,全身上下都在向我透露着不擅长战斗的你,说出威胁言论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苍木依言望去,指甲是精心修饰过的杏仁形状,上面绘制了海浪图案,还别出心裁地点缀着小珍珠与细碎宝石。 白皙肌肤光洁无暇,衬得纤长十指犹如一件精美艺术品,任谁都能感受到主人的爱护和用心。 回办公室后她又换了件衣服,黑白双拼的铅笔窄裙自带干练气场,鞋子是细长高跟的滚金闪边,精致又贵气。 但以上这些,在战斗人员眼中,全是纰漏。 过多的装饰会影响武器手感,窄裙极度局限人的行动,降低敏捷性,不实用的高跟鞋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黑发少女歪了歪头:“那我万一是法师呢?” 达达利亚摇头:“纵然衣着可以掩饰,但气息是骗不了人的。小姐,把你放进愚人众的术士队伍里,就像脏兮兮的流浪猫群里混进了只雪白长毛猫一样显眼。” 他宽容地伸手,拿过那罐被滑溜溜指甲留下些许痕迹的可乐,替女士拉开。 夜色微凉,两人在窗台边一坐一站,可乐甜腻的味道随着晚风散去,空气中又重新盈满了海水的潮湿气息。 闻着清新的海汽,苍木的睡意慢慢褪去。 “那对夫妻。”达达利亚先开口了:“我派人去归离原找到她的丈夫,人很完整,也没受什么惊吓,做出的琉璃百合花球比较简陋,但好在最后的结局算得上圆满。” 他从口袋里摸出红纸包,递给苍木:“他们送的喜糖。” 苍木轻轻瞥了眼,抿口可乐:“你留着吧。” 执政官苦笑:“小姐真是油盐不进,难道你的心是雪原上的石头吗?” 石头本人面对控诉毫无愧色:“没错啊,我对敌人一直很冷酷的。” “敌人?!就算做不成朋友,我们也不至于成为敌人吧!” “这是对你,公子。”她嗤笑一声:“我这人说好听点叫灵活善变,说难听叫喜怒无常。唯独深仇大恨不敢轻忘,我对愚人众的态度一直负面,但那些无辜者,抬抬眼皮也就放过去了。” “可你倒好,五次三番地骚扰我,跟踪我,还口口声声求着合作。” “公子阁下,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的别称叫变态啊!” 这通毫不客气的痛骂像一击重拳,如果达达利亚有狐狸耳朵,那他现在一定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你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总比被人胡乱吃下肚了强。”她捧来成套茶具并着红泥小火炉,在窗台上铺开排场:“吃完这盏茶,就请告辞吧。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青木报社虽小,北国银行却也不想平白多出个敌人,对吗。” 小火炉火力旺盛,壶里的泉水很快咕噜咕噜乱叫,不一会儿,锃亮的铜壶就开始往上顶着盖子。 达达利亚来璃月许久,还是喝不惯这里的茶,但今天本着客人的自觉,他已经决定,无论苍木端上什么,都默默忍受下来。 但没想到,撬开茶罐,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而不刺鼻的花香。 “这倒是和我喝过的那些茶不太一样。” 苍木闻言失笑:“是和钟离先生一起喝的吗。” 他很实诚地点头。 “钟离先生是真正的名士雅人,会品茶,他阅历高,能从小小一杯茶汤中品出千百种滋味来……我不成,我是俗人,喝茶就贪图个口味,自己喝得开心最重要。” 说着,她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只银壶,一本正经地问:“你那份要加奶吗?” 达达利亚将杯子递给她,俯身时能看到纤长睫毛如何在她白玉般的脸上投下阴影。 实心眼的至东青年只觉心中一动,却并未深思,他品味着少女刚刚的语气,忽然发问:“你和钟离很熟?” “唔,算不上特别熟,但也能说上几句话。毕竟谁能不喜欢钟离先生呢。”她的态度坦然大方,倒是叫达达利亚心底那点桃色的猜想迅速消弭。 茶已经煮好了,加了牛奶的奶茶口感醇厚,终于类似他记忆中的家乡口味。 离天亮还有两小时,苍木没急着赶人,这个点把他赶走也未免太可怜了。 “要来聊聊天吗?喝茶不聊天,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要聊什么,事先说明,如果不达成合作的话,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不需要那些。”她很浅淡地笑了笑:“来谈点安全的话题,至冬国是怎样的?我还没去过那里呢。” “至冬啊……”一说起家乡,这柄女王的刀锋也情不自禁柔软了语气。 他说起大雪,说起冰钓,说起狼群和棕熊,说起遥远的白桦林。 最后说到家人:“我的妹妹冬妮娅是你的粉丝,今年14岁,但她绝对想不到,喜欢的作者居然和她一样大。” 苍木有点无奈:“我只是看起来小。” “那你呢?小姐,你的家人和故乡什么样?” 少女一怔,达达利亚才惊觉自己问错了话:“抱歉,我……” “没关系。”她摇摇头,语气像描述一场久远的幻梦:“我的家人和故乡都在很遥远的地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看他们了。” “……和璃月很像,但更大一点,新闻上说那里变化很大,真想亲眼见见。”她低下头的身影很落寞,达达利亚捧着小小的茶杯,有些无措。 少女很快调整好心态,语气轻快地说道:“等我一下。” 她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转身将一张信笺塞进刚刚的茶叶罐里,一同递给达达利亚。 “给我的小粉丝的礼物,希望她会喜欢璃月的花茶。” “一定会的。”青年仔细打量着她,见她神情不似强装乐观,才放下心来:“告辞了,苍木小姐。” 他抱着罐子从高处一跃而下,动作和他来时一样利索。 苍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再往远处是吃虎岩,天边已经亮了,太阳过片刻就要重新升起,不少屋舍的窗户被点亮,温暖的火光透着窗户纸晕染开来,房屋上飘起袅袅炊烟,人们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她就这么站着,直到清洁工轻轻扣响房门,恍然般喊了句进来,自己回到屏风后补觉。 清洁工深知主编的办公桌机密甚多,一举一动都颇为小心,见她小憩,更恨不得动作能自带静音。 好在办公室日日打扫,垃圾不多,只是她扫完窗台下的一地烟头,看见两只杯子,却还是疑惑。 这层楼不是只有主编一个人吗? ------------------------------------- 奶茶能提神,所以这觉补得也不踏实,辗转反侧许久,一看角落那座枫丹落地钟——才两个小时。 小龙已经醒了,趴在枕头边担忧地盯着妈妈。 看来上次训话还是有用的,至少这次没蹲在她胸口。 苍木搂过小龙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哑:“我梦见你爹了,奎丝多。” 嗷?龙龙不懂,龙龙歪头。 她笑起来,把水晶一样的小龙推在枕头上,强行摊开,露出幼龙软乎乎的肚皮,狠狠埋进去吸了几口。 她可怜的小龙,睁眼到现在还没见过贝老师的面呢。 “等忙完请仙典仪我们就回蒙德,好不好。”要说特别思念未免肉麻,但如今这种独自睡,没有人可抱的处境,对苍木这种轻度肌肤饥渴症患者来说,着实有些难熬。 奎丝多舔了舔妈妈的脸,开始“呜呜”,这是同意的意思。 但在那之前,她要想办法去玉京台一趟。 愚人众执行官来她办公室一晚,她又脑子一抽,给了对方信件物品,现在不解释清楚,把嫌疑洗掉,等漩涡魔神挣脱封印,她可能就成共犯了。 真到那时,怕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第69章 第 69 章 苍木皮肤很白, 眼下熬夜所留的灰青色调便格外明显。旁人一望,总疑心那是白瓷瓶上粗心大意未拭去的浮尘。 原本想用能量点修复掉, 但发现这小小一部分就要100万, 顿时觉得自己尝试尝试颓废路线也不错。 自从长出翅膀后,身体素质大幅度增长,连带着【修复&强化】功能费用一并高涨, 狗系统真是从不放弃任何成为奸商的机会。 她来得早,凝光正巧在更衣。 今时不同往日, 比起第一次来到群玉阁的全力以赴,苍木的姿态松弛随意了许多。 青木报社初具规模, 尽管七国分社尚未全部建成,但现在的她, 已经拥有了和璃月七星平等对话的底气。 “脸色不太好。”凝光仔细打量着她:“什么事情让能让我们的总主编忧心至此。” 苍木摆摆手:“别揶揄我了, 凝光姐姐。” 百识贴心地把茶水换成牛奶, 顺带给奎丝多倒了半碗。 仔细一尝, 泛甜, 还带着花香,约莫是加了桂花蜜。 “还不是愚人众的那位执行官……”她长叹一声,揉揉眼角,将来龙去脉细讲:“感觉昨天整个璃月港都知道他大手笔送花了,这人净给我添乱。” 凝光掩嘴轻笑,却没急着表态,只是问道:“吃了没,同我用点?” 苍木自然点头。 身为整个璃月最有权势的女人, 凝光的早餐既随意又隆重。 说随意是因为数量稀少, 只有一粥两菜, 甚至比不过稍稍富裕点人家的排场, 而隆重则是所上菜肴,无论造价或是工艺都极为复杂繁琐。 青瓷小碗纤薄透亮,釉面含韵,其中的米花熬得粒粒开绽,没几个时辰的小火炖煮,绝对做不到这点。 只一口,苍木就尝出来了:“这是鹅汤底吧。” 粥和稀饭最初并非同类菜品,好粥要用汤底来吊,眼前这碗显然是用了上品的竹荪与鹅肉细炖,熬煮出精华后撇去浮沫,再将汤底加米煮开。 小小一碗,仔细算来,花费时间却半日有余。 凝光很满意:“果然要请能尝出中个滋味的人同食,才不算浪费。” “如何,比起那位北斗船长的鱼片粥,你更倾心哪种?” 合着是在这等着她的。 不过也难怪,苍木扫了桌子一眼。 一盘青翠欲滴的清炒菜心摆出同心圆状,颗颗整齐,旁边的多色豆腐雕成莲花图案,不失雅趣。 好看,也好吃,蛋白质维生素更都不缺,唯独不是北斗会喜欢的口味。 苍木哪敢评判:“一个是天地所馈赠的鲜美,一个是人力雕琢后的清甜。随便一样吃到也要被赞声珍馐。” “这丫头,真是圆滑。”天权星虚虚一点她额头:“这顿饭,有资格上你食评的“善”榜吗?” 这便是看过青木报前天登出的那篇食评分级说了。 苍木在文中夸夸其谈,引经据典,将美食分为“善”“妙”“可”“避”“恶”五个级别,而那天船上所食的鱼片粥,就因食材珍稀程度和味道本身,被她列进了“善”榜。 大家头一次见林语写食评,不免新鲜,因其是短篇,便自觉放在中午饭时读。 却没想到……写得如此开胃。 和《百味人生》不同,里面的写法比起味道更注重烹饪手法,刀工,还有必备的讲故事环节,总之就是要凸出主题——饭一定好吃,但情感绝对要到位。 换句话说,《百味》中的饭菜不过是某种推动故事情节的道具,与武侠小说中的什么美人名剑比较,并无不同。 但这篇食评却别具一格,似乎由于第一人称的缘故,也因本身所评的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事物,让读者们来评价,这篇似乎“接地气”了许多。 林语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手法来详细描写,她不但吃,更要细细描绘一番所见所闻,色香味简直透过纸张传出来。 先说泛着粉色的生鱼肉鲜嫩,厨师刀工了得,切得薄如蝉翼,夹在筷子上可以通过鱼片去看太阳,摆在盘中又如同别致艺术品。 再说它如何在滚粥里翻涌,颜色由樱花浅粉化作腊梅纯白,放进口中烫得人舌尖一缩,却舍不得吐掉,鲜美得像吞了块碧海。 读者们不知道这种写作手法用上了画面感和感官特写。 他们只觉得,光看着这报纸上的字,就光让人口齿生津,连与往常别无二样的寡淡饭菜,都能多吃一碗下肚。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凝光的本意不在于能否登上“善”榜,她只在乎自己的饮食有无被北斗压过一头。 “应该能。”苍木尽量客观描述:“反季节珍稀食材,厨师手法精湛,时间成本高昂,配上群玉阁为用餐环境,作为早餐而言,的确有资格称上一句“善”!” 其实有些欺负人了,北斗船上的鱼片粥是靠滋味本身来评上的,最多再加个用料的季节限定。 这场早餐比起滋味,更多展现富贵生活的从容。 有点像营销的法式高端食材,鱼子酱鹅肝黑松露好不好吃无所谓,重要的是代表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凝光并无半点“我靠情怀加成来等级评定”的心虚,在她眼里,同样是辛苦打拼来的成果,群玉阁和这餐同样都是她至今生活的结晶。 奎丝多对素菜不感兴趣,尝了口凝光舀给它的一勺多色豆腐,便兴致缺缺,低头继续啃自己盘子里鲜嫩多汁的烤肉排。 苍木弹弹它的小脑门:“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小家伙的口味倒是和某些人相近,换做是她在场,只怕觉得口中淡得像喝了碗水下肚,嚷嚷着半分也不顶饱。” 大美人话头一转:“纵然是“善”榜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就是不知苍木你品尝过诸多菜品,心中的头名到底是何等佳肴呢?” “或者根本无法区分?” 少女低头沉思:“其实是有的,而且和第二名差距很大。” 凝光来了点兴趣:“我开始好奇了,究竟是如何才值得你这般夸赞?” “凝光姐姐知道甜甜花酿鸡吗?” “自然。” “旅行者,就是蒙德的那位荣誉骑士,她厨艺高超,相当了得,无论何种风味的菜肴都能做得出神入化。即便如此,甜甜花酿鸡和提瓦特煎蛋,依旧是她的拿手绝活。” 苍木这话一点也不作假,荧当然很会做饭,现在做饭可不是单纯的点击游戏,把握时机批量制造。但她照样能在野外用那些简易到简陋的丘丘人铁锅做出好吃到让派蒙吞舌头的饭菜来。 只不过……再美味的东西,也不能无节制吃,更不能强塞。 尤其当食物在旅行者手中具有特殊功效时。 苍木已经怀疑自己的心理阴影是不是甜甜花酿鸡形状了。 天权星浑然不觉,却难免被她这番吹捧勾起好奇心:“你这话说得,若有机会,还真是让人想要一试。” 却见黑发少女眼神复杂望着她,不知为何又撇开头来:“您以后一定能尝到的。” 无知才是最幸福的。 ------------------------------------- 用完早餐,到了办公时间,凝光一心二用,边批改公文边和苍木聊天。 话题是有关愚人众的,北国银行在璃月本地击垮了不少钱庄,搞得许多钱庄老板对此怨声载道,他们联合给天权星递交了长信请柬,希望玉京台能出手约束北国银行。 但幕僚中也有人认为,这种行为只危害了钱庄老板的利益,属于正常的商业纠纷,对底层人民的生活反而益处多多。 “你觉得呢?苍木。”凝光将长信递给她一观:“想法如何。” “垄断。”小黑鸟看都不用看,便语气肯定地下了定义,这种手段在现代都被玩烂了。 “先通过降低利润甚至不惜亏本来挤压同行业对手的生存空间,等到占领绝大部分市场后,就可以任意支配整个行业的利润,亏掉的都能几倍挣回来。” “老套但是很好用的办法,唯一难点是能否撑过前期亏空,可北国银行背后站着至冬,这点对他们来说并非问题。用一国力量对付几个钱庄,真是再轻松不过了。” 凝光欣赏地看着她:“苍木既然了解地如此透彻,那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应对方案,对吗?” “国家管控。”黑发少女懒洋洋倚在太师椅上,手里给小龙揉着肚子,话语却毫不迟疑:“一国力量唯有另一国才能与之抗衡,这里是璃月,是我们主场,纵然强横如北国银行,来到此处也一定要遵守璃月律法,当他们动作过大时,玉京台出手维护自家经济稳定,再正当不过了。” 却听凝光一脸正色喊她名字:“苍木。” “怎,怎么!”她答错了吗?不应该啊。 “真的没兴趣来我手下办事吗?”白发美人语气循循善诱:“或者我为你引荐,以青木报社的吞金量,再过几年,未必不可能成为七星之一。依我看,天璇的位子就很适合你。” “谢谢您的好意,但人各有志。”苍木很感动也很坚定地拒绝了她:“更何况——” 黑发少女微微附身,身后的翅膀随之半展微伸。 碍于她的掉毛情况,苍木没好意思全展开,但这也足够凝光读懂她的潜台词了——她已被认定为风神眷属,实在不适合参与璃月决策事务。 凝光叹了口气:“是我疏忽。”才四个月,看好的苗子就被邻国挖走了,真是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如此发展。 苍木乖巧地收好翅膀。 开什么玩笑,她就是不想干活才绞尽脑汁赎身辞职的,青木报社招那么多副主编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有人帮着处理工作。 她赚的钱十辈子也花不完了,去过偶尔写书的快活生活不好吗?非要给自己揽一堆事? 不过现在的凝光对北国银行和至冬的态度并不是太过厌恶,相反,她虽然担忧北国银行在璃月的小动作,潜意识里却不为此感到困扰。 是因为帝君吗?毕竟只要铸币权在手,无论北国银行如何上蹿下跳也无法翻身。 再后面的事情……璃月人的事情,就交给璃月人自己操心吧!反正现在“林语”只是个写小说的啦。 凝光看了眼抱住小龙的黑发少女,盯着她还带有些许婴儿肥的侧脸,状似无意般问:“对了,听说你与蒙德那位首席炼金术士……” 第70章 第 70 章 苍木顿时红了脸, 结结巴巴:“怎,怎么连您,您也问这个……” 凝光饶有兴趣:“哦!听这话, 莫不是还有其他人关心此事。” 小黑鸟避而不答, 只说:“阿贝多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天权星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我与蒙德的那位代理团长偶有通信, 她在纸上亦是对此人多有夸赞。”凝光停下笔,正视面前的女孩, 柔声道:“不过你还小, 别急着吊死在一棵树上,多谈几年也不迟。” 这语气和声调都让苍木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对公司下属那些小姑娘如此谆谆教导。 凝光还想再说些什么,百晓敲敲房门,快步走到她身旁附耳。 “原来如此,让她进来吧。” 这是有人要见了。苍木急忙起身,正欲告辞, 却被凝光压了下来:“不是什么大事,你待着就好。” 正说着, 一道迅捷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来者一身紫白裙装,行进间衣袖轻扬, 犹如一头的昂首阔步紫孔雀——正是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星刻晴。 她性子利索,彼此见礼的动作都带了几分剑招的潇洒。 刻晴颇为意外看了一眼黑发少女:“苍木小姐也在这?” 天权星笑盈盈解释道:“她来群玉阁做客罢了。玉衡星今日找我,想必还是为了请仙典仪一事?” 一谈工作, 刻晴立马将苍木抛之脑后, 针对来意单刀直入。 七星请仙典仪由璃月七星轮流主持, 去年是玉衡星刻晴,今年就轮到了天权星凝光。 也就是在去年的请仙典仪上,刻晴大胆对岩王帝君发问,她不敬【神】【的】【名】义才越发远扬。 而她理解接纳帝君,转变成手办狂魔的时刻,尚未到来。出于这个顾虑,原定的龙龙抱枕最终还是没送出去。 她们谈的是请仙典仪的最后交接手续,按理来说,距离请仙典仪只剩一天,万不该如此仓促。 其实不然,凝光早已把一切准备妥当,而刻晴则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此时交接不过是来检查准备环节可有遗漏。 但这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 虽然凝光说了无需避讳,但她身为蒙德名义上的“风神眷属”旁听璃月高层谈话,未免尴尬。 只好装作赏景之意,自己溜到博古架下,观赏凝光的私人藏品。 怀中的小龙已经睡着,苍木将它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 请仙典仪在即,各方势力翻涌,谁又能完全置身事外呢。 头疼,这种级别的头条编辑们肯定不敢下笔,推来推去多半要把请求递交到她桌子上。 旅行者到现在还没回来,可后天就是请仙典仪了,她再不来璃月,怕是要错过主线剧情。 分刊的规划到现在也不够完善,总感觉还缺了其他版面。 还有书籍周边的开发,《四岁半》……仙祖法蜕玩偶可以勉强视作其周边,《百味人生》难道要推行厨具?或者干脆举办个厨艺比赛…… 《酒庄》自带书签,但也许卖好以后可以和迪卢克老爷合作搞联名特饮。 至于《仙途》,也许可以试试手办化……等等,说起来提瓦特是不是没搞管制刀具禁令!这样的话不如和铁匠铺合作,将男主的武器全都1:1打造出来。 毕竟能买真的,谁会要个不开刃的玩具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与愚人众执行官勾结的嫌疑已经洗清,趁着玉衡星告别时,苍木也一并告辞。 如此巧合的时间就造成了一个结果——离开群玉阁的机关浮空石只有一处,上下等待时间未免又太长,还没等她谦让,刻晴便大大方方走上前,给她留了个位置。 好,好吧。 这块浮空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人站上去稳稳当当,绰绰有余,但若是换成两人,尤其刻晴与她并不算熟悉,便不自觉感到尴尬。 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四周只有高空之上毫无阻拦的风声呼啸。 “奖金收到了吗。” “欸!”苍木愣了片刻,才迟钝意识到,刻晴所问的正是指那笔蜂窝煤的奖金:“收到了。” 她点点头:“那就好。嗯,有些突然,但我还是想直接问——” “你有兴趣来为我做事吗?先不要急着反驳,你‘风神’眷属身份,我略有耳闻,但如果愿意的话,我会向蒙德方面专门申请个外交常驻职位给你。” 小黑鸟叹了口气:“刚刚凝光大人也问了我同样问题,我想,如果有一天真要来担任助手职位,那至少也该按先来后到的规矩。” 刻晴却自有一番道理:“良禽择木而栖。实不相瞒,我看过你的《仙途》,里面有些主张和我的观点不谋而合——‘世上无神,真正的神明只存于人心,若有神,也必然为‘人’之一类。’——身为异乡人的你并不敬神,言辞举止之中也都流露着新颖的观点。” “如果你来我身边,必然能帮我查漏补缺,完善工作。至于天权星那边,不必担心,既然她当初抢了我预定的‘琉璃新月’,那我挖了她墙角,想必也是一报还一报。” 苍木沉默片刻,浮生石已经到了地面,还未停稳,刻晴便轻松地跳下,在台阶处站稳。 她转过身来,向苍木伸手,示意她可以借力。 “玉衡星大人,果然不喜欢神明啊!但我还是蛮爱戴帝君的。”小黑鸟大概有点懂了她的思路,刻晴不喜欢身为神明的帝君,是因为他身为神明的身份和象征。 日后对此改观,为之转变的,也是意识到帝君有除此以外的一面。 通俗比方就是,人类互相辱骂亲属的时候,所指代的亲属往往在话语里只是一层象征,用以表达愤怒,而对真实存在的亲属本人并未多少厌恶之意,路上见到说不定还会问句好。 “有朝一日,你想法转变,随时都能来找我。”刻晴果然行事果断,见招揽失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玉衡星大人。”小黑鸟喊住了她,微微笑着:“我送您一句话吧。” “最近看到一本书,其中一句很有意思——‘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如果送您,把爱换成恨,人换成神明,都是可以的。” 刻晴皱着眉头,却还是应答下来:“我会记住的。” ------------------------------------- 她去的早,回来的也早,还没到饭点,苍木并不饿,只是早晨强压下去的困顿不免浮了上来。回社里补觉影响不好,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回家睡。 却不成想,刚经过绯云坡上的传送锚点,便有白光一闪。 荧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花猫脸带着瑟瑟发抖的派蒙出现了。 应急食品一见到苍木,便仿佛遇见了救星般,拼命飞过来拽住她的翅膀:“快来带旅行者看看脑子!她要疯了!” “不许拽我翅膀!”苍木立即躲开小精灵的手,担忧地小跑过去,掏出手帕给荧擦脸:“遇见了什么吗?怎么搞成这样。” 旅行者的神情很复杂,约莫是四分疲惫,三分癫狂,还有三分的麻木,声音既咬牙切齿又绝望,还夹着哽咽:“苍木——” “今天的圣遗物副本,爆率,那叫一个高啊!!” 苍木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问:“是给温迪打风本了吗?” 没错,在这个世界,旅行者同样可以抽卡,虽然做不到游戏中随时随地的切换队伍,但按荧的解释,只要(最多通过180次抽卡)和大家建立起羁绊,她就能在需要的时候,把伙伴们拉来作战。 圣遗物在现实能用,但更多是为深渊准备,在提瓦特的真实世界,大家战斗力必然不等同于游戏数值。 可到马斯克礁上的深境螺旋里,便受到莫名约束,随之会无限接近游戏战力。 旅行者在蒙德千辛万苦凑足原石,和温迪,顺带琴建立了羁绊。 (也就是抽温迪歪了琴) 为了能拉起两只队伍,打通深渊,她一有功夫就泡进风本,但从此刻反应来看,结果显然不容乐观。 “嘻嘻嘻嘻嘻……”在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里,睡得香甜的奎丝多猛然警醒,派蒙情不自禁躲进那毛绒绒翅膀中,随即被苍木无情拽出。 “苍木。”旅行者握住她的手,挤了个笑:“我们以后的主c就是芭芭拉了。” ------------------------------------- 将深受打击的旅行者劝来万民堂,显然是个艰难的过程,等人坐定,苍木的困意也全然消失了。 香菱也已从南十字回到万民堂后厨,见荧如此失魂落魄,颇为善良地给她多盛了几勺饭,拍着胸脯抱着:“不够还有!” 旅行者木偶般咀嚼,显然食不知味。惹得小黑鸟颇为心疼,不停给她夹菜。 派蒙倒是此刻吃到好吃的,便把刚刚的心理阴影抛之脑后。 “苍木小友也在这儿?” 她抬头望去,欢快冲来人打招呼:“钟离先生!” 钟离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里屋走出,通过掀起的帘子,可以隐约见到柜台处有道浅灰色的人影。 他扫了眼苍木,见桌上饭菜尚且完整,便明白她此刻不便打扰,只是留下一句叮嘱,缓步离去。 “晚上带着奎丝多,来往生堂一趟。” 换成别人心里多少要打嘀咕,但苍木一向听爹的话。 去就去呗,就是不知为什么要带上小龙。 小黑鸟沉思着回头,却猛然被身边的旅行者吓了一跳。 荧一改颓废状态,目光灼灼盯住那颗缀在后腰,随步伐摇晃的岩神之眼,脖子伸得老长。 直到钟离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眼睛亮晶晶问苍木:“那是谁啊!!!” 随即自问自答:“不管谁,下一个抽卡目标就是他!” 看着旅行者精神焕发地数着原石…… 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71章 论坛体番外2,慎买 【游戏论坛视角和实际剧情不太一样, 游戏里去掉了苍木的感情线,所有角色好感指向旅行者】 【因为没有感情线,所以部分剧情会有偏差】 244l:这个说辞真的有人会信吗?风神馈赠长出来的翅膀……不是, 你们看看广场上那个大神像翅膀——一个在背上, 一个在腰间 245l:还有那蒙德大教堂玻璃上的彩绘,明明巴巴托斯翅膀是白的啊! 246l:倒不如说巴巴托斯才奇怪呢, 他头发颜色分明是黑色带青,结果长着白翅膀, 小黑鸟头发颜色和翅膀颜色就很统一 247l:建议向小黑鸟学习 248l:信不信无所谓, 关键是说法给出来了 249l:温迪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 拳头硬了 250l:谜语人我见一个打一个 251l:鸟鸟你也打? 252l:苍木就算了,她想说但说不出 253l:小黑鸟不会晋级成什么蒙德吉祥物吧?我找来好几个npc谈这个话题,他们似乎都很相信这回事儿 254l:迪卢克是真的不喜欢骑士团啊,他的表情好冷淡,而且鸟鸟是不是已经猜出温迪就是巴巴托斯了。 255l:肯定啦,看这个截图【图片, jpg】,这里很明显的说漏嘴了 256l:为什么派蒙有礼物而爷没有啊?爷要闹了!!爷也想枕着小黑鸟亲手制作的羽绒被睡觉啊! 257l:镇定镇定, 直接迈入同居生活,这不比什么都强?不过羽绒被就有点夸张了,人家派蒙人小, 一个枕头用不了多少羽毛,你搞个羽绒被是要把鸟鸟拔秃噜了吧 258l:被富婆包养的感觉好棒!木木,我不想努力了! ------------------------------------- 276l:苍木明明和我们在同一间房子里, 却从来不露面, 这合理吗? 277l:剧情上来说不合理, 但策划不会把一个五星卫星角色放在大世界的 278l:五星加卫星,所以小黑鸟是六星(确信) 279l:不过黛西可以对话欸,还可以从她这要到食谱 280l:收集党竖起耳朵,jpg 281l:食谱名字叫,薄荷炸牛肉,黛西说是根据苍木想出的肉类处理办法改进的,小黑鸟就很喜欢吃 282l:会是她的特色料理吗? 283l:有可能欸 ------------------------------------- 314l: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我恨—— 315l:朋友们,男主视角站起来了,苍木拉我手了!她对我有意思!!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316l:…… 317l:楼下来 318l:哥们,你要不要猜猜看,你上面一楼为什么如此哀嚎 319l:对啊,怎么了,难道这次视角不同,剧情还不一样吗? 320l:你自己去看看吧,这是链接 …… 323l:……不至于吧,我感觉现在就是,一顶发光的绿帽在我头顶隐约……老婆跟妹妹跑了呜呜呜呜 333l:小黑鸟双标的也太离谱了,同样的剧情,男主视角倾诉完就是,鼓舞的握住手,温声细语的劝导,女主视角就是抱抱摸摸,我是真的会酸 334l:的地得小警察对你进行殴打 335l:企业特色也不至于这样(邓布利多摇头) 336l:我心碎了,我又被一个坏女人玩弄了,从此别再想让我再看你一眼 337l:草草,兄弟们,小黑鸟发邮件了! 338l:100原石,我狂喜乱舞!谢谢老婆 339l:什么老婆,这是妈,对我们木妈尊敬点 340l:有一说一,mua真能写啊,其他角色邮件都是几行,她这个我滑了两下都没到底。 341l:一路看下来称呼的走向逐渐离谱 342l:她本职不就是搞这个的吗,正常,我就好奇这背后是不是请了个文案专门负责这个,毕竟信里面说以后五天发一次邮件 342l:每次都有100石头吗!!! 343l:这波!这波是角色背刺官方!!! 344l:谢谢妈妈!我这就给您攒石头抽卡! 345l:谁在打自己脸,我不说 346l:笑死,不过的确有内部传言,mua背后有一个小型团队来专门负责她的文案还有动作,外观什么的 347l:啊?这不是每个角色都有的吗?不然怎么设计? 348l:不一样的,听说苍木这个团队是只对她负责,而且也不涉及数值策划,主要人员大多是文案和美工 349l:文案还好,美工是真的能回本吗……她到现在出场几次衣服都没重过吧,就离谱 350l:回本的问题不用担心,小黑鸟是带资进组 351l:??? 352l:啊!怎么回事??350l展开,详细说说 353l:蹲一个 ------------------------------------- 389l:这新剧情未免太过分了! 390l:我真的要闹,凭什么哥哥视角没有同样剧情,大家花一样的钱,为什么两种待遇!我付不起那个价格吗? 391l:已经在找官方反馈了,国外反对声也很大。 392l:但是有一说一,mua对男主女主差别真的很自然也很符合逻辑。她对女主的态度——虽然大家都在嚎百合,但我按现实的闺蜜日常相处来说,真不算夸张,就很自然。 393l:然后对哥哥就是亲近不足,客气有余吧 394l:我觉得挺合理啊,对陌生异性一上来就白给的确很尬啊 395l:哦?对同性白给就不尬吗? 396l:……好像真的挺正常,视频网站上的小姐姐评论区,发疯最多的都是女生 397l:远离mhy,会让女人变成女铜! 398l:看了一下,没人说凯亚吗?他那个检查的动作真是毫不掩饰,对鸟鸟的提防心好重啊 399l:可是我真的不服啊!!!!!老婆!!!老婆!!!!你看看我啊!!! 400l:我可以一直走在你的身后,只要你愿意朝我回头,可却连机会收走…… 401l: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吗? 402l:这句我刚刚看过,那个up主哭得太惨了,整个视频没有技巧,全是感情(链接) 403l:他这个视频播放量涨得比官方pv都快,主要是经历实在太惨了。 405l:可不是吗,一开始就对mua一见钟情,直播时候嚎得像【发】【情】了一样,顶着哥哥视角还一身带劲,最后重新开了个妹妹视角的小号,现在同时练两个号,刚刚那边哭完,他列表的好友这边就拍了个截图——两个号又登上了,进去他世界一看,挣扎着上线给小黑鸟打材料。 406l:什么是真爱,这就是真爱! 407l:噫,鸟鸟突破材料出来了吗? 408l:温迪不是送她一个神之眼吗?外网大佬分析了一下,认为是风属性的可能最大,现在大家都在打无相风。 409l:那她是风法喽? 410l:不确定呢,我看富婆好像也不需要亲自战斗的样子,无所谓,就算是花瓶也养。 411l:小黑鸟这个神之眼蛮有意思的,和大家的形状不一样啊 412l:富婆连神之眼都是原石形状,爱了爱了。 ------------------------------------- 423l:我草我草,官方发声明了 424l:这个声明我怎么看不懂呢?是她有两条故事线的意思吗? 425l:“角色苍木会根据旅行者的性别做出合理反应,因此,不同性别的旅行者所触发的事件pv并不相同”就是说以后还有可能出现,妹妹那边没有剧情,但是哥哥有的情况了? 426l:只是说可能性,但官方应该不会乱来,暂时先看看吧。 427l:终于回到正题了,刚刚没敢提,但苍木唱歌也很好听哦,虽然是清唱,不不,倒不如说是清唱反而更好听了 428l:cv干得好啊! 429l:美中不足的是对着温迪唱,建议下次单独给我唱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430l:又风一个,摇头,jpg 431l:不过为什么温迪会教小黑鸟飞行呢?巴巴托斯猛然要干正事了,我还真不习惯…… 432l:一看就是之前任务没好好做,看这里(截图)(链接) 433l:前面在酒馆过完剧情后,跟查尔斯对话——“真是大手笔啊!三箱蒲公英酒的价格,即使聘请侦查骑士进行私人教学也绰绰有余吧。” 434l:破案了,但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意外 435l:毕竟他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ooc的巴巴托斯呢! ------------------------------------- 464l:原来如此,下一个国度是岩吗? 465l:这里给小黑鸟一个特写,她摸了摸耳环 466l:警觉,jpg 467l:看来鸟鸟知道些什么,但鸟鸟不说 468l:说起来很奇怪啊!鸟鸟那么讲究的一个人,平日里衣服鞋子都要换,但这对耳环却没有换过,明明配套首饰很多啊 469l:的确,mhy这方面比内娱的古装造型师还认真,起码鸟鸟的富婆人设真的有细节可依,不管是不是纯古风,人家每次换装,首饰和衣服都是一套的,上面花纹对的上,发型倒是没大变化。 470l:所以这套耳环很重要 471l:也许是用来刀我们的道具,比如小鸟死了以后,发现之前偷偷给你留下羽毛当念想很正常吧(轻轻) 472l:是谁把你变成这样,mhy吗? 473l:不要瞎说!不要瞎说!不要瞎说! 474l:你搁这儿发电报呢?但我也劝米哈游好自为之,少了一个5天给玩家100原石的妈,大家真的会生气哦! 475l:有没有可能,就是小黑鸟死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即使她人不在了,原石还是会照常发给你。 476l:啊!说不定还会搞什么提前写信的小把戏,还能来到她墓碑前读信,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信内容越来越短,最后只留一句“对不起,再见了”,剩你一个人坐在她墓碑前,看着又一次的日落,只不过这次,曾经和你一起看日落、许诺一起旅行的人却不再了。 477l:这策划位子给你要不要啊! 478l:完了,都自觉刀自己了,一定都是米哈游的错! 479l:没影的事情不要乱说啊! ------------------------------------- 492l:嘿嘿,新的剧情有人看吗?好好笑哦 493l:mua喝醉以后太好玩了,尤其是这个(截图)看这个迪卢克和凯亚围追堵截的心累表情 494l:真对不起,我老婆给大家添麻烦了。 495l:天哪,怎么有人乱认老婆啊,这明明是我老婆。 496l:我劝大家理智一点,不要对mua一口一个我老婆,你老婆的,我看到以后气到手机都扔了,这时候要不是女朋友过来安慰我,还把毛绒绒的翅膀给我摸,说不定都要气死了 497l:那你气死吧,无慈悲 498l:这次剧情反应的东西挺多啊,你们注意没有,(截图)小黑鸟踩下去以后,很明显给了这个树枝一个特写,只是沉下去,没有断。 499l:对对对,我也想说这个来着,虽然提瓦特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很多,但既然给了镜头,就说明肯定有事 500l:还有她提到检查身体的那个语气,感觉要刀 501l: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别吓我,她还没进池子呢! 502l:不冲突啊,先刀再进池子,mhy老熟练工了,杀了几年的舰长,它的心已经和他的刀一样冷 503l:mhy杀我们就跟杀鸡一样,笑 ------------------------------------- 532l:鸟鸟工作时候气场好足 533l:什么鸟鸟,对总主编放尊敬点 534l:明明和旅行者聊天时那么软,哪里都是小小的omega,进入工作状态眨眼就成了alpha 535l:这不是更好吗!只在你面前展露独特一面的小黑鸟,就像凶凶的乌鸦会让你摸肚肚羽毛,还会给你捡亮晶晶 536l:嘶,这么一说,苍木还挺符合乌鸦的——摩拉和原石可不就是亮晶晶嘛 537l:刊登寻人启事原来不只我独一份 538l:这不挺好的吗,主线的反主大概不到七国结束是找不到了,但是如果有其他失踪的人能因此找到亲人,也算做好事啦 539l:苍木又写新书了?她这速度文案组跟得上吗? 540l:营销手段也很熟练,感觉怪怪的,但老婆这么努力挣钱还不是为了给我花,太感动了 541l:这个细节就很棒,她对我这么好,要是再给人家带来损失实在太过意不去 542l:一箭三雕,主角有更多希望找哥哥,亲人失踪的人能免费登报寻人启事,鸟鸟的报社得到了名声,不愧是聪明的小乌鸦 543l:乌鸦不太好吧,有点晦气 544l:这都什么年代了,更何况我们mua即使是乌鸦也是漂亮的蓝眼小乌鸦。 ------------------------------------- 566l:雪山为什么要有寒冷条? 567l:鸟鸟缩在斗篷里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就要美少女贴贴!! 568l:这么快就走完了吗?我还想着能多走一会呢,感觉苍木有点害怕罗莎莉亚,大家一起上山的剧情里,有修女在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等她走了才慢慢应答 569l:罗莎莉亚背景是蒙德猫女吧,小黑鸟是来历不明的异世界黑户,鸟鸟怕猫正常。 570l:蒙德猫女是什么鬼,笑死 571l:昨天刚谈到插画,今天就来个画画的,mua没有想法我是不相信的 572l:但是mua好像同样抗拒阿贝多 573l:怕打针? 574l:更怪了。 …… 587l:过完剧情就大概懂了,被那样当成实验品的热切眼神盯着,换成谁,谁心里不发毛 588l:阿贝多的态度目前还算正常友好 589l:我觉得他对鸟鸟很亲切?可他妹妹不是可莉吗? 590l:总之从目前看,小黑鸟的身体情况(长出翅膀的原因)必然是把大刀。毕竟阿贝多的说法是——身体的缺陷被补全了一部分 591l:那个身体里的阴影是什么,好熟悉 592l:我挨个对比了一下,最后确定是这个——异梦溶媒,但周围的一些小细节对不上。 593l:到底只是个剪影,手工x光不靠谱 594l:我回来了,你们怎么都聊了这么多 595l:您哪位? 596l:我350l啊,最近有事没登账号,我今天回来爆料 597l:350l说了啥?我全忘光了,这都大半个月之前的剧情了吧,有没有好心人贴上来。 598l:说小黑鸟带资进组的谣言 599l:那我就直接开始啦,以下都是内部消息——为什么说苍木带资进组。 600l:听说是项目开发进度过半的时候,李氏集团那边投了很大一笔钱,当时正好资金链紧张,玩崩三的应该有印象,那段时间天天搞活动,圈钱力度很大 601l: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不过现在原神挣得多,三蹦子也开始发福利……欣慰,感觉像是孩子的长大能挣钱,现在终于能回报父母了 602l:你清醒一点啊!孩子挣得也是你口袋里的钱!! 603l:……草 604l:扯远了,总之不止一开始那笔资金,后续也一直有资金跟进,李氏集团的附加条件很奇怪,除了一定要求加入苍木这个角色,其他就没有别的了 605l:就真的非常奇怪啊!这么大笔钱别说投资,用来买股份都绰绰有余了,虽然大伟哥肯不肯卖是另一回事。 606l:李氏是哪个李氏?香港那边的?不会吧! 607l:的确是香港那边,但不是最出名的那个,是这些年新兴的一个集团——葳蕤集团 608l:为了防止大家不会读,我来注音,葳蕤集(ji)团(tuan) 609l:真的会谢, 610l:所以到底怎么读 611l:葳(wei、1)蕤(rui、2),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这个级别的词语我只在高中理解上遇到过 612l:查不到资料,公司主业到底是干什么的才能挣这么多 613l:听说在香港的富豪里面很受推崇,顺带一提,我觉得你们可能都忘了,苍木的cv姓李…… 614l:!! 615l:草!!!!! ------------------------------------ 647l:顺带来普及一个冷知识,虽然到现在苍木一直在赔钱,但没我们想象中赔的多,这是o乎那边的一个考据贴(链接),小黑鸟出场过的衣服都详细列出来了。 648l:这位大佬把苍木衣服都进行了分类,最后得出结论——苍木的服饰并非每套都要单独建模,而是有十几个固定模板,需要用时就拿出来改个花纹颜色什么的。其实有点类似那种换皮氪金手游的技术,只不过这边更隐晦一下,除了改色还会微调。 649l:此外,大佬还有一个预测,苍木真正进池子以后,她作为主机角色的外观就不会轻易变化了,以及,进池的服饰也必然不是现在任何一套 650l:我赞同后一个说法,虽然鸟现在换的多,但她其实穿得都很日常,大家看,哪个自机角色身上没多多少少的盔铠甲,金属饰,武器饰,她一样没有,身上点缀饰品全是为了美观。 651l:这样一说反而更期待了 ------------------------------------- 675l:就一天没见,这个龙崽子是从哪来的!敢和我抢老婆,这就去刀了阿贝多!!! 676l:冷静冷静,昨天阿贝多不是抽了苍木一管血吗?小龙就是成品了。 677l:哦!小黑鸟说要和我一起养龙龙!她心里有我!我宣布小龙崽就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678l:楼上是妹妹玩家吧 679l:这次剧情不是没差别吗?怎么分辨出来的 680l:没差别是没差别,但哥哥视角就很怪——女朋友兴高采烈跑过来,带着一只很像隔壁邻居的小龙崽,告诉你以后一起养它吧! 681l:噗,对不起,但忍不住 682l:我懂了,惨 683l:哥哥玩家呢?出来发表一下感想,有没有人想说些什么的? 684l:烦了,毁灭吧。 第72章 第 72 章 荧有了目标后, 干饭速度直线上升。 搞得派蒙满脸惊恐,拼命咽下口中食物连声劝阻:“旅行者!我们已经在外忙碌这么多天了,你难道就不累吗?!” “歇一歇吧, 好歹休息一天,后天可就是请仙典仪了呀, 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为任务拼命, 你还没好好参观过璃月的吧!” 旅行者不屑地斜她一眼:“只有懦夫才需要休息, 一想到原石,我的动力就是无穷无尽的。” 她苦口婆心:“派蒙,想一想野外那些等着我们破解的秘境, 无人看守的宝箱,还有隐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神瞳。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太肝了太肝了!苍木叹为观止。 应急食品眼见自己说不动她,只好拼命给苍木打眼色。 “荧酱,我觉得派蒙说得有道理。野外的宝箱秘境多年无人造访,想必也不差这一天功夫, 万一遇上突发情况,错过请仙典仪可就要等到下年了。” “明天一起去泡个温泉如何?或者逛逛吃虎岩和绯云坡,都是璃月著名商业街。” 金发少女坚定摆手:“放心苍木,后天的请仙典仪我绝对准时到场,至于逛街, 这事儿下次吧,璃月什么时候逛都可以, 但原石要快点攒, 池子不等人。” “派蒙。”她喊了声小漂浮物:“你要是累了的话, 可以留在苍木这儿, 我一个人也行。” 出乎荧预料, 对食物恋恋不舍的小精灵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碗,飞到她身边:“不行,我身为最好的旅伴,决不能抛下你。” 好吧,这是劝不动了。 苍木叹口气,又看着荧元气满满跟她挥手告别,却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 “中午好啊!小姐。”身后至冬青年的声音格外爽朗:“我这次可没刻意跟着,想必,也许就是璃月人所说的‘缘分’吧。” 他毫不见外地摸了摸埋头苦吃的小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下属喊了名字。 达达利亚略带歉意朝她笑笑:“苍木,请仙典仪你会来看吗?” 苍木只笑不语,执行官最终悻悻离去。 本来是打算看的,但既然达达利亚这么说,她还是躲远点好了。 说来的确可惜,这可是帝君最后一次请仙典仪,后天现场还能看到他老人家那流光溢彩的龙体。 只提点下报社记者,让他们带上最好的留影机。 ------------------------------------- 饭后补个觉,便眨眼跳到晚上。 依着爹的叮嘱,苍木带上小龙,前往往生堂。 四月不见,胡桃却没什么变化,仍旧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这就是奎丝多吧!”她眼睛一亮,凑过来问苍木:“可以抱吗?” “你好呀!我是你胡桃阿姨,喊我胡阿姨也行。” 苍木忍笑,把怀里的奎丝多递给她:“它不会说话呢。” “那有什么。”胡桃不以为然:“虽然不会说话,但我们奎丝多心里听得懂,对不对!” 水晶龙龙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瞧瞧!它都觉得我说的对。” 不远处钟离推开房门,提醒他们:“时候到了,堂主,不要错过吉时。” 吉时?什么吉时?有人拜堂成亲想请奎丝多当坐床童子? 满腹疑惑的苍木任由胡桃牵着她走。 屋内布置很简单——一张长方桌,其上铺着红布,各有七颗圆润璀璨的宝石毫无阻拦放置。 不仅仅美观,半元素生物感知力使得苍木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庞大元素。 这是! 她依次数去——燃愿玛瑙、涤净青金、最胜紫金……除六种她见过的金色突破材料,还有颗草绿色宝石。 钟离客卿难得带了点柔软笑意,不再一副万事看破的模样,此时正不紧不慢向苍木解释:“自古以来,璃月孩童但凡足满一月,便会举办仪式,宴请宾客庆贺添丁,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项仪式,当属‘抓周’。” “民间有云,孩童所抓之物,预示着未来何种运势,却也只是坊间传闻,算不得真。” “但璃月仙家中,流传着某种秘密仪式,等族群幼崽已具知性,便会寻来七种元素的代表物,测其元素亲和,为日后内眼之掌握打下基础。” 钟离声音低沉而磁性,此刻将生僻知识娓娓道来正如同让人旁观一卷生动鲜明的长图。 苍木听懂了,提前测试神之眼属性,就是不知道小龙会是哪种呢。 客卿点起一炷香,即是代表了仪式开始。 小龙被放到桌面上,离苍木很远,它忐忑不安地在桌子上绕来绕去,挪到桌沿,又碍于不会飞,只能眼巴巴看着对它来说过高的地面,跺着爪子,冲妈妈哀叫。 苍木拉拉帝君衣袖:“钟离先生,这个测试限时的吗?” “自然。”钟离颔首:“若是奎丝多一炷香内未选出属性,仪式就算作失败。” 主人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失败会怎样?” “并未危险,只是代表着机缘未到,或许会比同辈幼崽晚上些许进度。”帝君安抚道。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奎丝多哀叫一会儿,眼见妈妈仍不肯抱它,就转换目标,朝着胡桃和钟离撒娇。 这时,香已燃半。 苍木从未觉得一刻钟如此难熬。 小龙总算放弃了求人的想法,注意力逐渐转移到满桌亮晶晶上。 此时,线香距燃尽,还剩1指节空余。 奎丝多毫不意外盯上了浅蓝的哀叙冰玉,开始用爪子拨弄它。 苍木暗暗点头,毕竟藏在龙脊雪山长大的。冰元素也不错,日常能帮她冻个冰块。 冰玉圆溜溜,一拨就在桌上乱滚,满桌的元素宝石如同台球一般互相碰撞。 幼龙几次试图将它按住,终不得其法。 香已燃至尾声,火光逐渐微弱,烟气也变得浅淡。 最后关头,奎丝多一个猛子,将哀叙冰玉连同旁边一颗元素宝石一同含在嘴里。 “仪式结束。”胡桃沉声道。 两颗,这或许意味着两种元素力,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两颊鼓鼓的小龙忽然大力甩着脑袋。 苍木心里涌出不详预感,快步上前—— 晚了,随着这个辅助吞咽的姿势,奎丝多顺顺利利把两颗宝石一同咽下肚,朝妈妈露出金毛式傻笑。 然后“啪叽”一声,昏倒。 “奎丝多!!!” ------------------------------------- “并无大碍。”经过详细检查后的客卿下了个肯定结论:“同时吞下哀叙冰玉与燃愿玛瑙两种相冲的元素结晶,身体保护机制启动。等它醒来便好。” 主人放下心中大石,连连道歉:“我把那两颗宝石的钱赔给您。” 胡桃摆摆手:“就当给孩子的见面礼,这两种都比较好找,回头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就成。” 乱吃的小龙自作自受,窝在枕头上,把身体团成了圆形,陷入沉眠。 即使在睡梦中,小嘴也不安分地吧嗒着,口水流了满枕头。 丢死人了。 “奎丝多暂时不便移动,先寄放在往生堂吧。” 苍木也正有此意,她传送锚点只能传送自己,现在去找蒙德阿贝多也来不及,在璃月,还有谁比帝君在龙类学上更靠谱吗? 晚上,本以为没了奎丝多在枕头旁捣乱会更快入眠,却没成想辗转反侧半宿才将将入睡。 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去确认情况,小龙一如往常。 苍木不放心地看了又看才舍得离开,一路上,总觉得怀里肩上缺了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报社里情况如常,她叮嘱了一遍明日要拍请仙典仪的记者,再检查分刊进度。 《百味人生》售卖将要结束高峰期,接下来便是细水长流的长期销售过程。 按原定计划,《百味》结束后便轮到《仙途》进行同步销售,但碍于苍木提出的周边联动想法,不得不再一次跳票了。 副主编苦着脸跟她确认:“真的必须要搞联动吗?再延期,读者来信就要淹了编辑部呀!” “如果别的书,倒也无所谓,但《仙途》必须尽善尽美。”苍木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空窗期怎么办?要不您再写一本短篇……”副主编小心翼翼提议。 “灵感也不是随时都有。”小黑鸟有点犯难:“新书我会注意。《酒庄》怎么样?书稿和插画都整理好了,先出这个。” “行。”副主编任劳任怨在本子查看事宜:“插画师那边希望出版前和您见上一面,亲眼确认书签印刷效果,方便进行调整。” 很正当的要求。苍木点点头,只说了句:“人到记得提醒我,辛苦了。” 副主编阴恻恻合上本子:“不辛苦,我命苦。” 大概最近工作量超标,他现在神情颇有几分文分主编真传。 至于为什么超标,苍木终于想起因花粉过敏进不卜庐的李小月,趁着下午没事赶忙去看望她。 实心眼孩子完全没意识到被忘记的可能性,只以为老板日理万机还来关爱员工,恨不得当场起来工作以表忠心。 然后被闻讯而来的白术无情镇压。 苍木握住她的手,偷偷开启修复功能。 同样是治疗,自己治就动辄百万能量点起步,如果李小月一键修复却只需不到2万。 这样一算,副业当医生或许也不错。 苍木不敢在白术眼前搞出百病全消,只谨慎把四肢的红疹和内部炎症进行修复。 她留在不卜庐期间,李小月欲言又止。最后在苍木追问下,终于说出实情。 “其实,我和枫丹某位书商约好近期见面,但现在这样……您能代我去吗?” 这算什么,苍木爽快答应。 出不卜庐后,她不紧不慢打开地址纸条。让她看看—— 草!怎么在望舒客栈啊!! 第73章 第 73 章 苍木不想去望舒客栈。 倒不是对望舒客栈或者其中的人有什么偏见。 只是这个时间点, 她记得按主线剧情——旅行者被千岩军围追堵截后,达达利亚便将其救下,给了她百无禁忌箓, 与派蒙自绝云间拜访削月筑阳真君,下一站就该去那儿寻找降魔大圣了。 但这样一来,必然会和荧碰面, 苍木又不能做到袖手旁观, 可就与她不参与送仙典仪的意愿相违背了啊! 冷静冷静!一定还有办法解决。 苍木拐回去问李小月时间能否推迟, 最后得到一个为难的回答:“主编,那个枫丹书商的合作好不容易说来的,他为人还很傲慢, 要是职位低都不愿意见, 难得这几天能来约谈,您……” 主编知道了,主编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小黑鸟抹把脸,溜到报社寻找替身鬼。 副主编忙得脚打后脑勺, 摘下眼镜按摩眼眶的同时不忘狠狠灌口齁苦的加浓黑咖啡。 算了, 不祸害他了。 去就去吧, 大不了去望舒客栈后暂住在那, 等送仙典仪结束后回来。 真是个好主意。 一番收拾,苍木点开望舒客栈的传送锚点。 ------------------------------------- 枫丹书商坐船来的, 一下岸就吐得稀里哗啦,脸色苍白到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在河里飘泡了许久。 碍于这个身体状态, 苍木只能无奈等他好转些,再进行商谈。 住在望舒客栈的日子很平静, 尤其奎丝多离了身边, 她还有点不习惯吃饭只摆几样菜的生活。 枫丹书商的主营业务是彩印相关。 资料上说, 他名下的出版社,所出版的书籍比起市面上的同类而言——颜色印刷得更为色调明丽,变化多样,过度和谐。 资料里顺带夹杂了几本相关书籍。 苍木伸手在封面上抚摸,观察指腹并无掉色痕迹。用茶水打湿后,颜料才缓慢产生反应,逐渐晕染开来。 彩色纸张点燃后的气味……有一种前所未闻的特殊芳香,也许就是特殊墨水原料来源之一。 她有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墨水不晕染的相关技术青木报社也有,准确来说,这也并非什么独特技术——璃月,稻妻都曾在贵族阶级中流传此类秘方。 更进一步的防水防火耐高温也不在话下。 但不知枫丹书商怎么做到的,在阴阳刻套印的年代,竟然让书籍封面呈现类似电脑打印的精度。 这里不得不解释一下——提瓦特的印刷水平还没进展到电子印刷。 印刷也是有讲究的,青木报社内有多套相比于同时代的先进印刷设备。 日报印量大,不上色,精度低,采用凸版转轮机印刷。 书籍方面,会将文字页面与图案部分拆分开来印刷。文字依旧采用凸印,图案又可细分,单色大多会平印,多色则套印。 套印方式很多,本质技术没什么差别,青木报社内小批量高精度刊物,采用橡皮章似的套印,可以不同图案进行任意组合,好处是颜色变化多样,和谐自然,缺点是产量低。 另一种会在白纸上铺设镂空部位,用滚轮蘸上颜料一视同仁地反复碾压,颜色均匀是均匀,但也因此而单一,有无错位全看印刷工人的个人水平或敬业与否。 高精度彩印技术对青木报社的时尚分刊意义重大。 苍木本来设想过用彩色胶卷制作封面,虽然成本不菲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可惜翻印照片的光敏性极不稳定,遇上阳光直射,发黄褪色速度为原件几十倍。 再这样下去只好往神秘学方面求助了,也不知道炼金术上的相关知识能否起到帮助。 ------------------------------------- 李小月的话真是一点没错,这位书商何止傲慢,简直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刚开始将她当做陌生的中下层报社职员,不仅言辞轻佻滑腻,神情也猥琐得让人下头。 等介绍完身份后,他前倨后恭的态度引得苍木叹为观止。 话虽如此,尽管报社方面拟定的合约相当合理且丰厚,枫丹书商却仍不肯松口,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占便宜的意思。 “林语老师,我在来的路上对青木报社的经营情况做了分析,考虑到现今情报,我认为我们的合作价格还可以往上提高更多。”他伸出一只手,张开,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您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5千万摩拉。”黑发少女都被气笑了:“真是对不起,您把我当傻子吗?” 苍木的心情就好像扛着锄头去地里挖土豆,却不知刨到了谁家野坟——晦气又无语。 对方打定主意要靠这笔单子老虎大开口,拿个天价好回国潇洒,因此漫天要价,显然是不知从何处打听出了青木报社对分刊的重视。 价钱,苍木出得起。 但冤大头,她是万万不肯当的。 “原定价格是只有5百万摩拉,您不仅违反【契约】,还一口气翻了十倍,这不太合适吧。” 书商“嘿嘿”一笑:“林语老师,我尊敬您,把您当朋友,但您显然向我隐瞒了重要信息。听说青木报社一直在筹备的分刊遇上了困难?” “隐瞒信息,赚取差价,您的行为可算不上【正义】呀。” “这笔技术正是青木报社所需要的,我也听人谈起过您的经历,您赚钱比我拿起杯子更容易,区区5千万摩拉,买下我们的特殊技术,早晚又能赚回来。” 苍木冷笑:“做梦。” 他被反驳了也不急切,只是一副很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等您回心转意。” 第一天的合谈就这样不欢而散,苍木怒气冲冲踩着高跟“哒哒哒”回了房间,关门动静大到像是在迁怒门板。 进入屋内后,她脸上原本的愤怒神情水一般自然化开——不对劲。 这件事太不对劲了。 苍木自己也晕船,知道那是多难受的感觉,整个人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似乎都在互相打架。严重到呕吐也不是稀罕事。 更重要的是,晕车晕船的原理是耳蜗与前庭受到干扰,强烈影响思维。 可那个书商说什么? “在来的路上对青木报社的经营情况做了分析” 就他下船白得像巨人观的脸色?就他站在陆地上腿都发软发抖的身体? 若是说分析在来之前做的,她也不会在意,可他偏偏讲“在来的路上”。 据苍木所知,这一条航道可都是水路,那不时时刻刻晕着? 除非,是有人将分析好的信息,告知了书商。 对方用语习惯很璃月式——那句“回心转意”根本不像是一个初来璃月的枫丹人能说出来的,必然是有人将整套话术分析于他,而这个蠢货不假思索拿来用上了。 要么本身是璃月人,要么是在璃月生活多年。 范围太大了。 现在已经不单单是购买一份冷门技术的小事。 有人在窃取青木报社内部的商业情报。 今天的一切只是个开始,甚至如果不是这枫丹书商太蠢,太傲慢,太贪婪……过早从言行中泄露了信息。 如果苍木没去看望李小月,没答应帮她完成工作,来会面和谈的人就是小月,而李副主编心思单纯,对钱财又有几分淡泊,为人清高,说不定真的会答应下来。 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敌人在暗,她在明。 此后行事必须谨慎了。 ------------------------------------- 旅行者还在远处时便看到露台上那道倩影,派蒙则在一旁没心没肺大喊:“苍——木——” 有着一双讨喜猫眼的黑发少女朝她们转身,伸手遥遥打个招呼:“你们好呀。” 小精灵围着她转了圈,有点疑惑:“你怎么来望舒客栈了?奎丝多呢?它居然没和你在一起。” 苍木耐心解释:“我来客栈谈生意,至于奎丝多,给爷爷带了。” 派蒙不懂装懂揣着手手,胡乱点头:“给爷爷带——等等!它不是你和阿贝多捡来的宠物吗?哪来的爷爷啦!” “干亲。”小黑鸟轻描淡写把话题带过:“倒是你们,来找降魔大圣的吧。” 应急食品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荧无奈地拽了拽她:“苍木本来就知道很多,只是不能说。” 派蒙挠着脑袋:“嘿嘿,对哦。那你有没有见过降魔大圣?我们找他有事呢。” 清冷声音伴随着一道身影,忽然于上方倏忽而至。 “【百无禁忌箓】?看来你们有备而来……” 如剧情一般,身为高冷小仙男的魈狠狠拒绝了旅行者和派蒙,又没等她们解释便离开了。 留下应急食品独自生气,欺软怕硬地想给对方起绰号,又怕以后宝箱只能开出卷心菜。 不知是否为苍木的错觉,对方说到【仙与魔】时,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些许…… “苍木苍木。”白色小精灵凑过来在她面前挥挥手:“你在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 少女歪歪头:“我在想,原来小派蒙的绰号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啊!之前明明这么嫌弃我讲究,却完全没有给我起绰号呢,是不敢吗?” “呃,啊……”心虚小漂浮物躲回旅行者身后:“还,还不是因为你工作状态的气场太强了。以及,万一你生我们气,不给旅行者资金怎么办,那我们只能重新野外露宿……” 荧冷酷地纠正她:“是你会惹苍木生气,她要针对也针对你一个。” “呜啊!好过分,你难道忍心让最好的伙伴独自露宿荒野吗?!” “忍心。” 苍木看着她们斗嘴,好心指指灶台:“杏仁豆腐要糊了。” “不要啊!!!” 第74章 第 74 章 一锅已经过了最佳火候的杏仁豆腐, 即使言笑的厨艺再出神入化,也无法救回来。 他惋惜地叹了声气,将这锅豆腐盛与众人分食。 苍木觉得口感很像布丁果冻, 又有所不同。 派蒙用小小的手挥舞着对她而言过大的调羹,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幸福地眯起眼。 “针不戳,针不戳……”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灵机一动:“苍木要不要也做一道菜给那位仙人?” “啊?我吗?可是我不怎么擅长厨艺。”小黑鸟有点犯难,能投喂魈鸟固然不错, 但她做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反而让那位降魔大圣回忆起从前的苦寒艰难经历呢。 “试试嘛试试嘛~”应急食品只要一遇到和吃有关的话题就会很热情:“重要的是心意。” 苍木拗不过她,便点点头:“那我试试好了。” 动刀动锅就算了, 时间也来不及,她干脆取个巧—— 客栈厨房的灶台上常年坐着水壶,保证热水能时刻供应。 苍木在随身仓库里翻翻找找,摸出包未开封的高档红茶, 拆开泡上一壶。 荧的背包常年备有各色食材,应着苍木要求,递了份牛奶和奶油给她。 将煮好的红茶倒入透明玻璃杯中, 上层轻轻加上刚刚打发的奶盖,仓库常备的薄荷冰淇淋挖出一球, 盖在杯壁,焦糖饼干作为装饰,最后点缀一朵旅行者友情提供的新鲜清心。 “冰淇淋红茶, 大功告成!”苍木满意地学着阿贝多的样子打了个响指:“我厨艺的巅峰水平。” 派蒙直率吐槽:“虽然很好看, 但是, 这其中有多少亲自动手呢。” 小黑鸟自有一套歪理:“知道自己厨艺不好还执意下厨宴请客人, 那岂不是浪费食物。相反, 避开短处,将优点发扬光大也不失为方法啊!我泡的红茶连丽莎喝了都说好。” 小精灵被她说得晕晕乎乎:“你总是有道理。我们快去见仙人吧,不然冰淇淋要化了。” 趁着魈吃东西时,应急食品叽里呱啦在旁边讲解事情经过。 苍木则在一旁光明正大打量这位仙人。 和从前游戏中所见形象大差不差,但游戏可见不到他吃东西时,随着咀嚼而微微鼓起,来回运动的圆润双颊。 明明整个人都如此清瘦,脸上却还带了些婴儿肥,真是叫人可怜又可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魈吃到那份冰淇淋红茶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盯着杯子的金瞳倏忽下移,垂着眼睛沉默地进食。 别,别是她想的那个,那罪过可就大了。 魈吃完,冷漠表示自己会履行仙人之责任,为这场飞来横祸做出决断。 临走时,他又看了苍木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抿了抿唇,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原地。 这动作明显到连派蒙都发觉不对劲:“等等,他刚才想对苍木说些什么?但你们不是第一次见吗?” 苍木若有所思地拨弄下耳环,把话题岔开:“你们接下来要去寻找其他仙家吗?” “苍木会和我们一起吗?”荧看着她。 “不。”小黑鸟摇摇头:“我和客商的合约没谈完,免不了在望舒客栈留些时日。” “旅行者,路上还望珍重,万事小心。” ------------------------------------- 话虽如此,苍木却并不打算继续这份可疑合作了。 明面她没表现出来,又和枫丹书商周旋了两天,不动声色把能套的信息全搜罗到手,才装作一番为难姿态,表示大额资金的合同签署,需要报社内部的会议审核通过。 枫丹人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看,他反复安慰自己这是必经的环节,去难免在言辞中暴露了急切。 “苍木小姐,我这边可没时间等您那么久。三天,我只等三天,要是三天之内,您不能给我一个回应。那这技术,我也只能卖给别家了。” 黑发少女表情敷衍地弯弯唇角:“一定,一定。” 呵,小众高成本的印刷技术,即使卖了又能卖给哪家呢?还打算拿这个来威胁人,真是膈应。 回到璃月城,报社内气氛比想象中轻松不少,原以为【请仙典仪】上的帝君遇刺消息必然会导致新闻部乱做一团,如今看来,竟然只比平日更为紧张些许? 众编辑看到她时眼睛一亮,自觉有了定心骨,纷纷长舒口气。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留守报社的吴副主编急不可耐把她往楼上拉:“这节骨眼儿您上哪去啦。您知不知道……” “帝君遇刺了。” 吴副主编忽然一个趔趄,猛然转过头,呆呆望着她。 “您,知道了。”他摘下眼镜,抹把脸,在这短暂瞬间把一切属于个人的情绪都收拾好,再抬头时又变回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副主编将老板推进办公室,又左右检查了遍门窗。 “报纸没发出去吗?头条写的怎么样?”苍木坐回桌后,取出纸笔,示意副主编在对面落座,随即用隔音魔文形成一层结界:“放心说,结界内不会泄密的。” 这还是上次和帝君见面时得到的启发。 “老天爷啊!您什么时候会的法术……算了,这个不是重点。” 他正色道:“新闻头条没发出去,我们这边刚把版面紧急排好,总务司传来消息,天权星的秘书亲自来了趟咱们报社——官方没给声明之前不许私发这次请仙典仪的相关信息。” “这个没事。”吴副主编还是信得过的,苍木想了想,决定告诉他内情:“天权星有我们报社的所持股份,自己人。她让我们不要发信息也为了报社好,还记得我跟大家说过什么吗?新闻报道的重要态度——” “客观,详实。”副主编点点头:“是我们太心急了。” 苍木拍拍他的肩,给彼此倒上茶水:“青木报如今这个体量,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尤其新闻头条,我们已经不需要追求快、奇了,那是小报目标。” “大报要稳,宁可慢些被骂,也要稳而详尽,给事件的来龙去脉做到一锤定音。” “民众对我们的态度已经不单是寻求一个消息渠道了,现在正是转型时机,从今以后,青木报或许能代表着一部分玉京台的公信力。” 副主编握着茶杯,听得专心致志。 “帝君遇刺这事,我在望舒客栈就有所耳闻,连绝云间的仙人皆因此惊动,降魔大圣,各位真君都在往璃月港赶。” 吴副主编听闻至此,情不自禁惊呼一声:“连降魔大圣也来了!!” 那可是传说中人物,上一次听见,大概还是母亲的睡前故事里。 苍木有点诧异:“没想到你也听说过他。” 副主编难掩激动:“瞧您这话儿说的,降魔大圣虽非如今主流求拜的仙家,但咱们毕竟在文章堆里摸爬滚打的,哪能说没听过。” “你听过就好,理解起来也会更容易。”苍木继续讲解:“帝君遇刺疑点重重,七星又封锁仙祖法蜕不许人查看,必然会引起仙家不满,此事稍有不慎,便会惹出大祸,引得双方交恶,心怀不轨之辈必然趁此作乱。” “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这个关头尽可能稳住民众,用青木报把那些捕风捉影的小报消息压下去。” “现在,整个璃月,这是只有青木报才能做到的事情。你明白吗?” 吴副主编听得心潮澎湃,信服点头。 “等会儿去整理它们言论,把那些极端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匪夷所思的,挑出来,用这部分来代表全部,搞个谣言分析版面,讽刺一波。” “我懂了,用这些来转移读者的注意力。”但很快又有新的疑惑浮上心头:“主编,为什么不直接搞个谣言澄清呢?” 苍木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澄清是玉京台的工作,等它们出成果后,青木报可以代发,但万万不能抢工作。” “记住,青木报并非真正的官方口舌,我们最终还是偏娱乐类报纸。过于涉及这些领域反而会束缚发展,关键时刻稍微分担就好,过犹而不及。” 他打开备忘录,“唰唰”记下谣言分析:“还有别的吗?” “版面要是不够,放娱乐新闻上去,或者聊聊知名悬案,趁这机会也能说点禁忌话题,只要能转移民众注意力,总务司会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苍木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豪饮一通。 吴副主编记完要点,跟着给自己续上水,不紧不慢吹吹茶杯,优雅品茗。 “对了,差点忘说。”黑发少女用一种“我昨天晚饭吃什么”语气,说出了让副主编心脏停跳的话:“咱们报社里出了内鬼。” 副主编一口茶水堵在嗓子里,转过身去咳得惊天动地。 老板!你就不能打个预警吗!!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说!!! 苍木也意识到时机不对,不好意思地坐在椅子上搓手手。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刚刚把报社重要性强调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是谁?!现在反过来告诉我有内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副主编终于止住咳嗽,喘着气捂住胸口:“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苍木仔细向他讲述了经历——自己去不卜庐看望李小月,主动热心帮不良于行的下属分忧解难,又如何机智过人,才在对方话语中找出破绽。 她真不愧是报社的顶梁作家,说起经历像讲故事,听得吴副主编一愣一愣。 吴副主编的日常工作更侧重报社人事方面,他对此有发言权:“我把可疑人员整理名册给您。对了,找到人后怎么处理?” 苍木不假思索:“当然让他们咬着铺路石冲后脑勺一踢破坏下颚再翻过身来对胸口开三枪,最后丢进水泥搅拌机里连夜沉海。” 吴副主编:“???” 第75章 第 75 章 吴副主编:“您要不要听听您说的什么话?” 苍木回过神来, 意识到当今处境早已今非昔比,只好强装无辜状:“对方获得的消息集中在分刊方面,那批新实习生, 印刷厂工人,外聘炼金技术员……大概就藏身其中。” 吴副主编深深看她一眼:“意见很好, 下次别提了。” 他将备忘录一合, 起身欲走:“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我就先忙了。” “有点。”苍木挥挥手撤下隔音结界:“你路子广, 帮我找找有没有处于空闲的电影导演。” “电影、导演?”吴编辑疑惑地重复一遍:“是枫丹那边的新玩意儿吗?” “对, 电影是用留影机拍的, 目前会这门技术的人大多都在枫丹, 你从这个角度出发或许会有帮助。咱们报社的主营项目该拓展一下了。” 全是新鲜玩意儿,吴副主编不敢托大,但老板面前更不能承认自己的无能, 他谨慎应下:“我尽力。” 下属一走,偌大的办公室就又只剩下苍木一人了, 她往宽大的八仙椅里一靠, 开始思索对方的用意。 前期青木报社的拓展虽然匆忙, 但高层无一不是她亲自调查过的放心人选。 李小月就不用说了,从快言报时期就跟着她, 打官司少不了她的里应外合,如果不是性格有些欠缺, 按资历和情分来说, 第一位分主编或副主编应该是她才对。 但要是说她因此不满而出卖报社,那就太可笑了,这孩子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根筋。 文分主编是个懈怠性子, 在前报社干了那么久都是得过且过, 要不是为了女儿学费, 他才不会跳槽到青木报社。出卖对他而言,完全是麻烦事。 明姨都52了,到这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子女全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想以此下手都找不到切入点。 更何况在早期分刊刚规划时,她就已经把工作重心向蒙德分社靠拢,远在蒙德的她,消息是最不灵通的一个。 平藏去了须弥分社,千美早就带着一众下属前往稻妻…… 他们就算联系上了对家,用词用语也不会全然璃月化。 而身边的吴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真要是这样还能作妖,她苍木就名字倒过来写。 算来算去,嫌疑还是在枫丹和璃月两地之间。 其中又以璃月可疑度最大。 不过让苍木不解的是,对方明明在报社放入了内鬼,所求却只有区区5千万摩拉? 那未免眼皮子也太浅了。 要知道青木报社的工资和各项福利可是行业顶尖,同样对应聘者的要求也相当之高。 无论是收买其中一位,抑或是自己培养的相关人员混入其中,成本都不在小数。 他们在图谋什么? 对此一无所知让苍木感到不安。 ------------------------------------- 旅行者和派蒙正听着钟离对眼前的夜泊石侃侃而谈。 他相貌俊秀,却有着与年轻外表截然不符的渊博知识,眼力见识皆是一流,谈起夜泊石来如数家珍,用词用典文雅又易懂。 连解翠行的老板石头都忍不住连声赞叹。 当然,以上一切滤镜,都在钟离自然而然喊出“我全要了”时,霎时破碎。 派蒙急忙挥舞着小手,冲老板否决了决定:“他说的不算,我们再商量下。” 小精灵用正常人的价值观对钟离的奢侈行为进行了严厉批评。 帝君很是虚心地点头,表示受教了。 “这就对啦,如果仪式只需要一种的话,那全买下来岂不是浪费了三倍的摩拉了吗?!” 荧插嘴:“其实是浪费两倍。” 数学不好的应急食品撇了撇嘴,忽然眼尖地瞧见一个有钱的身影,冲着来人大喊挥手:“苍木!苍木!我们在这里。” 黑发少女走进,朝她们点头致意:“荧,派蒙。还有钟离先生。你们在买夜泊石吗?” “咦?你们认识。哦,对了,在万民堂吃饭的时候,苍木和钟离说过话来着。”热情小精灵发挥着外置发声器官的应有作用,周到地向苍木介绍一遍来龙去脉,最后不忘寻求她的认同:“钟离先生虽然见多识广,花钱的习惯却有些浪费呢!” 苍·律法承认的璃月人·优秀岩王帝君厨·知道钟离真实身份·木顿时不乐意了:“这怎么能算得上浪费呢。” 派蒙疑惑歪头:“这不算吗?可如果我们全买下了,多余的石头又用不上。” 苍木耐心给小精灵解释:“不是这样的。派蒙,你知道经济的本质是什么?” 脑子里只有吃的小漂浮物不懂就问:“是什么?” “是财富的交换。”少女引用着书上的概念:“而财富的定义——人类生产出的,能满足人一切需求的产品或服务。顺便再补充一句,只有流通起来的货币才能创造价值。” 派蒙被这些定义搞得晕晕乎乎,但转头一看,无论是旅行者还是钟离,甚至连一旁的老板石头,都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不会吧!难道只有我一个没听懂?!” 苍木弯弯唇角:“那我就再用更通俗一点的方法讲解吧。” 她忽然转向偷听这边谈话的石头:“老板,假如我们把这批石头全买下来,你会拿这笔货款做什么呢。” 石头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提问,但他一向做事圆滑,更何况回答这问题也不费什么事:“您要是真一口气把这些批货全吃下来,那可是笔大生意,我高低要去拉上亲朋好友下个馆子庆祝一番。” “下馆子能把钱花完吗。”她问道。 “嘿,那可不成,剩下的钱当然是用来买新的石头,还有留下一笔不能轻易支取的,要是碰上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可全靠它救命了。” 苍木点点头,给派蒙计算:“这位老板有了钱以后回去下馆子,那么饭店老板也会得到一笔钱,他会给手下员工发工资,也要去购买食材。” “菜市场里,鱼是渔民打捞,菜是菜农种植。而剩余财款所购买的石头,是矿工开采的。”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靠自己的服务、劳动或是产品得到了应有报酬,之后,他们又会根据自身需求进行消费,一层层庞大的市场就如此被创造出来,有市场就有需求,更多的人可以参与其中,用自身的单一劳动交换其他服务或产品。” “以上,就是经济的本质。” 钟离微笑着鼓掌:“真是新奇而深刻的见解,苍木小友总能令我感到惊喜。” 派蒙也听懂了,而且抓住了漏洞:“不对,那这其中,不是还有一笔用来应急的钱没有发挥用途吗?难道存钱是不好的行为?” “不,适当积蓄用来应对风险是很好的做法,我并没有反对这种做法,只是相关知识属于另一个领域了。”苍木补充道:“按钟离先生的意思,全都包起来吧。” “好嘞。”石头喜上眉梢:“我给您打个8折,也算您刚刚那番话的学费。” 小黑鸟背着手:“老板要是真听懂了,才不应该打折呢。” 石头很是机灵:“道理归道理,生意归生意。我给您打折,是想给顾客实惠,这才是我这铺子常年不倒的秘诀。”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实不相瞒,听了刚刚一番话,我这脑子真是醍醐灌顶,拨云点雾。您要是能再讲讲这其中的知识,我打5折都行。” 苍木只是笑笑,催促荧:“旅行者,快付钱吧。” 派蒙懵了:“啊!原来还是我们付钱吗?” 小黑鸟戳戳她的小肚子:“反正是北国银行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话可真是坦荡,花起别人钱来理直气壮的样子和某人简直如出一辙。”派蒙躲开那只作乱的手,一针见血地吐槽。 “拿愚人众的摩拉刺激璃月经济,我日行一善罢了。”苍木摆摆手:“下一项是什么?抓紧时间。” 小精灵狐疑地看着她,目光在钟离和苍木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灵机一动:“你刚刚说那么多,该不会只是想给钟离找理由全都买下来吧!” 苍木根本懒得装,敷衍应答:“啊,被你发现了,真是厉害呀。” 派蒙气得跺脚:“你也太惯着他了吧,还为这找出那么多道理,真是……” “我乐意嘛。”小黑鸟语气软绵绵,态度却很坚定:“我挣钱的目的就是给喜欢的人花钱,对旅行者是这样,对钟离先生也是这样。” 她理直气壮极了:“谁能忍住不给钟离先生花钱呢!他花我钱是我的福气!” 全都要怎么了?这说明帝君博爱。 专选好东西怎么了?这说明帝君有品位。 对花费毫无概念怎么了?她七国的报社日进斗金,赚的摩拉要最大额度成箱成箱往仓库里装,论起现金流,凝光和迪卢克老爷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苍木。 她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孝敬帝君爹爹!!! 爹为了璃月辛苦三千七百年,爹为了提瓦特用自身血肉铸就摩拉,爹努力履行着每一份契约,从上古时代就坚定守护着璃月,在魔神纵横的土地上杀出重围,最后连自身的死亡都加以利用,跟隔壁小事摸鱼,大事才上场的风神相比,可谓是事事躬亲。 这样好的爹,退休之后不就是多花了点钱,有什么大不了。 她的理论有错吗? 没有!!! 头顶突然传来几下轻柔抚摸,帝君的声音依旧镇定而深厚:“我从不知,苍木小友竟是这般想法。” “嘿嘿,现在钟离先生知道啦!”她热切地按住头顶那只大手:“再摸摸再摸摸!” 第76章 第 76 章 夜泊石被送去制成器皿, 下一项便是准备送仙典仪所需的香膏。 香膏需要新鲜霓裳花熬煮。原本趾高气昂的店家,听闻购买花朵乃是为岩王帝君的送仙典仪所准备,整个人好斗公鸡般的气势猛然一颓, 摆摆手,竟是直接把花送给了她们, 只求供奉时能捎上一份他的心意。 “在璃月, 哪行哪样没经由帝君他老人家指点, 没有岩王爷, 就没有我这种小民的栖息之地呀。” 他发自内心如此认为的。 有神之地失去神明的事实又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她们面前, 让人不胜唏嘘。 可转眼, 新的难题摆在眼前。 该如何将新鲜霓裳花制成供神香膏呢? 旅行者和派蒙自然而然将视线投给万能的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摆摆手:“我认识的人里,几乎没有会亲自动手熬煮香膏的……” 派蒙双手抱胸:“嗯,一听就知道都是有钱人。” 但钟离还是给了相关线索, 他建议大家寻找有钱人家的小姐,这类人多少会有自制香膏的习惯。 千金小姐!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聚集在苍木身上。 苍木不明所以地侧侧脑袋:“看我干什么?谁家大小姐还要工作的啊!” 派蒙搓搓手, 凑近她:“苍木主编的饮食起居一向很讲究, 身上也是香香的, 你肯定会制取香膏吧。” “咦?我不会啊。”小黑鸟全然无辜:“如果是指我身上香味的话——衣服其实是用熏笼仔细熏过,身上发间因为洗浴时会在水里加上花朵精油。对了, 还有这个!” 苍木从口袋摸出一只小小的雪青色陶瓷浅罐,大小可以轻易放进派蒙手心:“里面有我自己尝试制作的护手霜, 加了塞西莉亚花精油, 闻起来也是香的。” 派蒙啧啧称奇:“我只知道你讲究,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讲究吗!” 荧打开小罐,用食指沾了点白色膏体, 在手背上打圈转凃, 嗅闻下味道:“很清淡的花香。这个不行吗?如果把塞西莉亚换成霓裳……” “传统香膏制作工艺应该和这种自制产品有很大区别吧。”苍木又热情掏出和刚刚款式大小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不同的各色瓷罐,分发给大家:“毕竟是敬献给岩王帝君的贡品,还是谨慎为上。” “这罐是松柏味道,先生试试。” 钟离笑纳了。 “风车菊给荧酱,旁边是小派蒙的。” 派蒙惊喜接住:“我也有!哇,是甜甜花味道,嘿嘿,我喜欢。” 女孩子们说说笑笑。派蒙没有口袋,最终也只能拜托旅行者代为收好。 钟离先生先行一步,前往岩王帝君的七天神像处,留下旅行者和派蒙在城内四处打听熬煮香膏的人选。 经过多方推荐,大家找到了【春香窑】的莺儿小姐。 虽然本职工作是瓷器相关,但有常常有许多人家的大小姐都来拜托她熬煮香膏。 据说她手工自制的香膏,却比市面上售卖的品质还要好。 莺儿小姐为人热情善良,很乐意帮助她们,只是言语中对旅行者多有调笑揶揄,搞得荧很是无奈。 一等香膏制成,荧便快快地告退了。 “哎呀,真是无情。用得到人家的时候,百般殷勤轮流献上,可一旦用完了,便弃之如履。” 她掩住嘴似叹非叹,又挑了挑眉毛,像只狐狸般看着身边的黑发少女:“你呢,不和她们一起离开,难道是有什么,想要单独告诉姐姐的小秘密吗?” 苍木大大方方点头:“的确有一件需要麻烦莺儿小姐的事。” “我想调配出恋人身上气味的香水,但是用了很多方法,酒精萃取实在太容易挥发了,油脂提取时间长不说,气味单一而浓重,很难仿制其中精髓。” “听闻莺儿小姐是香膏熬煮的行家,也许能在这部分给我些帮助,所以才想来求助您。” 她的态度太坦然了,比起青涩而紧张的旅行者,这种坦坦荡荡的小姑娘调戏起来实在缺乏趣味。但倘若听听八卦,也是个不错选择。 莺儿轻笑,神情真真当得起一句“烟视媚行”,她身姿摇曳地走在前方带路:“真是难缠的小家伙。也罢,为了满足你,姐姐可要用上些真家伙了。” 嘴上说得煞有介事,其实就是些更为正式专业的仪器。 苍木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制的失败品都拿出来请对方研究,又详细描述了自己的需求:“我想要松木,冰雪,薄荷,塞西莉亚花,也许还有一点各色炼金器材的金属,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但并不浑浊浓郁,总体很浅淡,还要留香久。” 这些要求苍木自己听了都感觉不好意思,莺儿却很沉得住气,慢悠悠摆出一架小巧的铜制天平,称药材似的调配材料,闻言道:“我倒是觉得,苍木妹妹很喜欢那个男人。” “如果不是依恋至极,怎会连对方的气息都分辨出几种不同,还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呢。” 喜欢?苍木托着脸,回想一下自己的行为,的确很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喜爱,便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她就是喜欢贝老师! “拿去吧!”香水萃取不易,莺儿一连试了几种配方和手法,最终又盯着两个时辰的火候,难免有些困乏,倒也不再调笑苍木,只是略带认真地用懒散腔调说了句:“他可要好好待你,才配得上我今日这般的费心费神。” 苍木接过瓷瓶小声道谢,临走时在桌上放了一包满满当当的摩拉,总共50万。 莺儿不仅把香水调出来,还将制作方法写在纸上,一并交给了苍木。 也许本意是希望她自力更生,而不是让自己再熬上两个时辰了。 ------------------------------------- 这边收好香水,旅行者也成功从萍姥姥手中借出涤尘铃,兜兜转转,三方又在风筝摊上碰面了。 荧和派蒙奔波许久,早晨开始便一直忙活着跑腿,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连一向聒噪的应急食品都神情恹恹。 苍木从街头买了摩拉肉递给她们,重度劳累之后,越是油腥越引得人食指大动。 街头小贩的食物不一定卫生,但绝对好吃。 毕竟少了前者顶多被千岩军罚款,勒令整改,可要缺了后者,必然落得个门可罗雀的地步,最后走向倒闭。 一人一精灵吃得无比专注,连身边钟离和阿山婆对风筝的赞赏都无暇顾及。 等达达利亚溜溜达达地装作偶遇路过,实则自觉付钱时,瞧见的便是这么个场景。 “余款的话……我来付吧。哈哈哈哈,朋友,你们怎么吃成这个样子——”他忍俊不禁地掏出手帕,还贴心唤出水流让她们洗手:“连托克现在都很少会吃成这样子了,真是让人怀念。” 苍木拍拍荧的后背,掏出两瓶冰牛奶:“喝点解解腻。” 达达利亚新奇地望着她:“我还以为苍木小姐,对谁都是不假辞色的冷淡模样,没想到是格外讨厌我吗?真是殊荣啊!” 苍木不为所动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刚刚的任何声音,也没有意识到周围多出了一个人。 “喂喂,也不带这么无视我的吧。”青年俯下身,将左手搭在苍木肩膀,径直压了上去,脑袋都故意往人耳边凑:“真让我伤心啊!苍木小姐。我还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呢。” “臭流氓。”派蒙虽然一向和苍木斗嘴,实际却还是非常护短,她冲上去揪住一把公子的橙色头发,大力拉扯:“离她远点啦!” 擦拭着手指的旅行者也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单手圈住苍木的腰,一拽一送,将少女护在身后。 连一旁的钟离都投来冷冷一瞥:“[公子]先生,身处璃月还需遵守璃月礼节,哪怕是在至冬,这样对待一位女士,也未免太过轻慢。” 公子知情识趣地举起手:“我没有恶意,只是被小姐忽视久了,想让她多注意些我。抱歉,下次不会了。这样吧,我给小姐赔礼,喜欢的物件尽管提!” “不用了。”黑发少女瞪他一眼,便撇过头去,声音像冰川处吹来的风,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喜欢愚人众离我远一点。” 苍木脸色略微发白,放在旁人眼里便被冒犯的气恼表现。只有她明白,不过是生命被威胁时的恐惧。 刚刚旁人眼中的暧昧举动,身为当事人的苍木却只能联想到一则传说——冰原上久行的旅人,若是发觉肩上一沉,那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因为雪地里的狡猾狼群,已将它的双爪搭上了你的肩膀,只需瞬间的破绽,便能咬下旅人脑袋。 无论传说的真假与否,苍木的确在某个时刻与旅人共情了。 他缠上来的瞬间,恍如被人无声无息接近,只余下脖颈间传来锋利冰冷的触感,那是已然架上的刀锋。 公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派蒙飞近苍木身边,摸摸她的脸:“没事吧,苍木,你的脸色好吓人。” 旅行者有模有样地顺着黑发少女的背,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 钟离轻咳一声:“小友感觉如何?” “没事。”她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不敢松开旅行者。 “接下来要去不卜庐购买永生香,不如请那里的大夫为你诊断一番。”帝君嘴上说着请求,态度却根本没给人留下反驳余地。 小黑鸟拗不过爹,只能低低道谢。 但愿白术能靠谱些,她不想喝药。 第77章 第 77 章 白术不在不卜庐, 庐内只留了个不足药柜高的七七看守店铺。 七七身为僵尸,动作迟缓,思维衰退, 即使苍木之前与她多次碰面,她却依旧不记得有这么位熟客。 不过, 苍木猜想, 这和自己每每造访往生堂,衣饰发型全都截然不同也有一定关系。 除了找大夫给她看病,来不卜庐还为了购买请仙典仪所需要的永生香。 奈何钟离和旅行者都无药方, 七七便不能按自发下达的敕令老帮忙抓药。 于是, 小朋友便提出,帮她狩猎半仙之兽——“椰羊”来交换。 鉴于苍木的身体状况,大家都让她暂且留在不卜庐,由他们前往天衡山寻找椰羊。 苍木倒是知道这是场误会——小僵尸以为冰冰凉凉的椰奶是椰羊所产。 不过她不打算纠正这个错误。 正因为旅行者去天衡山寻找椰羊, 顺手修好了归终机, 日后寻求拜访进入群玉阁的道路时,方能遇见查看前来仙家机关自动修复的刻晴。 更往后,大家对抗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时,仙人和七星才想到仿制归终机击退魔神。 甚至后期, 奥赛尔的妻子跋掣挣脱封印,也是由刻晴带领千岩军在孤云阁布置了类似的大型□□。 “错误”所造成的剧情环环相扣,如果不能保证有把握控制整个事态,那么就尽力防止它被改变。 苍木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为何巴巴托斯和摩拉克斯都喜欢当谜语人了。 过于直白地通向正确答案, 反而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 闲得坐不住的苍木熟门熟路溜去庐内病房查看一圈。 李小月已经不在了, 大概是被接回家修养。 七七守在柜台后的模样又乖又呆, 看得苍木很是心疼, 她翻翻仓库, 抱出一盒各色口味的果冻请七七吃。 虽然尝不到味道,口感多少能使七七开心。 “果冻,很好吃……七七,可以帮你,做什么吗?”淡紫色头发的小姑娘说话卡顿,面无表情表示着感谢的姿态,难免让人感到惊悚。 苍木蹲下来平视她,柔声道“我没什么需要七七帮我的。” 小朋友不说话,就静静而倔强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她失笑,勾起耳边长发“能让我抱抱吗?” 许久过去,就在苍木以为七七没听见或者无声拒绝,准备起身的时候,小姑娘似乎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张开了双臂。 平心而论,七七身上冰冷,也不似寻常孩童般柔软,抱着她时感受不到体温,让人恍然间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新死的尸体,非人感从怀中每一处传来。 苍木却很安心,她蹭了蹭小女孩同样冷冰冰的脸蛋,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最喜欢你了。” 周身的符纸随着这动作“哗哗”作响,七七略带疑惑地侧了侧头“为,什么?” 明明,没被敕令,捆住。 苍木耐心摸了摸她细软绵顺的发丝,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女孩身上常年采药而自带的草药香气。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五星啊! “因为真的很喜欢七七哦!” 七七更迷茫了,却下意识抬起手,环抱住面前少女的脖子。 怀抱,很温暖,不想离开。 “哈哈,看来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脖间盘着白蛇的绿发男人缓步从后院走出,见苍木瞪他,也只是无奈地扶了扶眼镜。 “苍木小姐来不卜庐问诊抓药,我都欢迎,只是千万别诱骗我们家七七,她还小,心思纯良,难免旁人说什么信什么。” 苍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瞧这话说的,多有技术含量,旁人听了难免要喊来千岩军把她抓进牢里。 明明可疑是他才对,这个低配大蛇丸,鬼鬼祟祟不肯实装的男法师,真是吊人胃口! 不管心中如何吐槽,明面上,苍木还是一副全然无害的柔顺模样。 她拍拍七七后背,小僵尸依旧懵懂,苍木便干脆将她单手抱起。身体被魔神之力强化后,这些动作对苍木来说不算困难。 看病也不仅仅只有诊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诊脉不过是其中一环。 白术作为大夫时还算尽心尽力,他按着顺序,先仔细观察苍木的脸色,检查她的眼底,舌苔。其次听气息,问情况,最后才进行切脉的一个核实。 沉思片刻后,抽了张纸提笔开药方“受惊只是一方面,近来的多思少眠,禅精竭虑才是病根。我给你开些安神汤剂,抓好药材后,一天三次,四碗水熬成一碗药,喝上十天半个月,同时保持作息规律就好了。” ??? ……不是,照这个描述来看,你这药方根本就没用啊! 本来也没大病,作息规律养上半个月,不喝药也能好吧! 苍木直觉不妙,一边嘴上说着抱歉,一边迅速抽走药方。 果不其然,第一行就写上了黄连。 虽然知道它能清热去燥湿,但苍木以她贫瘠的中药学知识发誓—— 白术加它根本就是自身恶趣味。 不,这样一想,没给她写什么“史莱姆吞过的草药”已经算收敛了。 小黑鸟觉得不行,她看了眼还露出点委屈无辜神色的白术,礼貌且强硬地抢过他手中的毛笔,自力更生划去以上药材,开始循着古早记忆背默药材。 “按这个抓。”她吹干墨痕,把新药方递给白术。 容貌俊秀的绿发青年接过药方,打量后换上了惊讶表情,问道“咦?容我冒昧。苍木小姐,这张药方你是从何而来——” 他情不自禁赞叹“非常独特的配药思路,和璃月传统方式全然不同,是从异国流落来的吗?光是看着就给我启发,配比也让人惊喜,我开始好奇它的功效了。” 小黑鸟放下七七,替小姑娘整理着衣服,又摆正了符箓,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家祖传的安神药方,药效比较温和,但是见效奇快,家族里但凡有小孩受惊了,灌一碗这个下去准没错。” 家族啊,那就可惜了。 白术心中叹气,这种祖传药方一般多为名门望族的不秘之传,万万不会轻易泄露给外人,也不许旁人随意使用的。 只是可惜了这般好的药效。也罢,虽说药方不能记下,但配药思路多少也能获得启发。 “白术大夫是想要收藏一份吗?”苍木想了想,又誊抄一份新的递给他“那你用这份吧,药效更适合常人。刚刚那份是我们家族的秘药,使用起来要配合特殊心法或符箓,给普通人用效果没那么好。” “苍木小姐真是,高风亮节。”白术接过方子,缓缓道。 高风亮节的小黑鸟摆摆手“没那么夸张,以前每逢道君诞辰,家里就会例行在道观门口给善信们施放汤药,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藏私的东西。” 白术抓药很麻利,趁着这个功夫,旅行者和钟离两手空空回到了不卜庐。 派蒙垂头丧气“抱歉,七七,我们没找到椰羊。” 旁边两人听完前因后果,苍木早有预料,倒是波澜不惊。而白术脖子上的蛇笑得欢快,连他本人都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将抓好的草药递给苍木,轻声慢语表明了身份——自己才是这家不卜庐的店主,七七则是采药药童兼学徒。 大家推来推去,最后把旅行者选中,让她来当戳破小孩子美好幻想的大恶人。 七七猛然听到真相,虽然脸上仍旧面无表情,却还是拉住苍木一角裙摆,陷入了思考。 永生香的问题一下子好解决了,毕竟白术不需要药方来抓药。 他这人自带风轻云淡的奸商气息“三百万摩拉,品质上等。” 价格之高昂,让派蒙失声惊叫“这么贵!你干脆去抢黄金屋好了!” 白术笑眯眯“客人开玩笑了。” 连钟离都不紧不慢表示,三百万,乍一听没什么,但以普遍理性而言,的确有些难办。 只有苍木接过包好的药材,有些疑惑“三百万很多吗?”她记得每个周给旅行者刚好是这个数啊! 荧有些尴尬,戳了戳派蒙。 小精灵不好意思地躲到旅行者身后。 荧笑嘻嘻地把她拎到前方。 派蒙再次躲到身后 …… 她们如此你来我往一会儿,荧心中鄙视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应急食品,硬着头皮上前,不情不愿地说出答案“那个前几天,强化圣遗物……” 苍木懂了。 她拍拍荧的手背,语气里有感同身受的谅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门在外总是开销颇昂,我来付钱就好了。” 应急食品不甘心地嘀嘀咕咕“到底是什么香料才能卖三百万摩拉。” “高品质香料一直很贵。”苍木耐心科普“香料一行,赏玩起来比烧钱还厉害,在外行人眼中,基本等同于往水里丢摩拉,只为听个响。” “就比如说——”她伸手比划一节小拇指的大小“这个大小的高品质沉香,市场价便要100万摩拉,还常常有市无价。” 没见识的应急食品服气“我想起,迪卢克老爷为了和愚人众置气,花钱买酒瓶……你们有钱人的娱乐真是奢侈啊!” “什么愚人众!”达达利亚朗声踏进不卜庐,热情和大家打招呼,仿佛不久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你来干什么?”派蒙双臂环抱,仗着飞行优势居高临下。 橙发青年貌似无辜,眨了眨眼“我来赔礼道歉。” 派蒙充满怀疑地扫他一眼“礼物在哪里。” 执行官笑眯眯打了个响指,门外自有讨债人出现,捧着礼盒恭谨上前,利落掀开。 小精灵首当其冲被闪到,顿时发出如同扼脖鸡般的抽气声。 第78章 第 78 章 平平无奇的深色礼盒掀开, 顿时有月华般璀璨光芒从中四散——一顶半月形冠冕静卧其中,银树质地, 细碎闪钻错落有致地点缀于纯净无色宝石周围, 像拱卫着弦月的众多星辰。 每个切面都无可挑剔,室内微弱光芒被朦朦胧胧聚在方寸间,衬得它像一枚无意间散落尘世的月亮碎片。 派蒙震惊到如同被定身般忘记飞行, 旅行者手疾眼快把她捞进怀里, 第一反应顾不得害怕,而是哆嗦小手,指向面前盒子, 结巴得像反应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旅旅旅旅旅行者者,那那那那个个——” “不错。”出声的是钟离, 遍览世间珍宝的岩王帝君语气赞赏:“做工,质地,选材,皆为上乘, 足以见其中心血, 当之无愧的‘奇珍异宝’。” 应急食品小声抽气:“这, 如果连钟离都这样说, 那岂不是很贵!天, 不对, 岩王帝君哪!该值多少摩拉啊!” 这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怕不是要塞满整间不卜庐?今天好东西太多,派蒙觉得自己眼睛都变成了摩拉形状。 “摩拉?”苍木只在最初凝视冠冕一瞬, 而后寸步不让地直面那对无光蓝色眼眸:“这件礼物恐怕已经超脱了摩拉所能衡量的范围内。” 帝君身居高位已久, 对某些隐秘细节早已做到熟视无睹, 不及凡人警觉。 仅一眼, 苍木便察觉其中端倪。 “按制式,我猜,它原本的预备主人,是至冬女皇,对吗?” “公子阁下将本欲呈于神明的献礼,拿来借花献佛,未免逾越。” “礼物我无福消受,您离开吧。” 达达利亚爽朗一笑:“苍木小姐真是好眼力。女皇不会介意的,她乃是真正坚毅果决的战士,怎会轻易为外物所动摇。” “放心,关于这份礼物我已得到陛下首肯。只希望能稍稍让您对愚人众改观。” “她托我传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看来礼物拒不得了。苍木心中叹气,这小傻子知不知道他在谁面前挖墙角。 见黑发少女面色松动,执行官使个眼色:“给小姐把东西送到报社去。” 够狠!真要送到报社,岂不招摇到人尽皆知。苍木皮笑肉不笑:“直接给我就行,正好一会儿赴宴用。” 达达利亚笑得更真诚了:“这样才对嘛,苍木小姐,这顶冠冕必定衬得您容光焕发。” 他又说几句场面话,临走前不忘把永生香的账付掉。 “真是稀奇。”派蒙从旅行者怀里飞出:“居然还有抢着付账的冤大头。” 荧低声:“人情往来罢了。” 苍木把礼盒盖上,收进随身仓库:“抱歉各位,我先行告辞,要事情麻烦起来之前,赶快找人商量对策才行。” 她蹲下,摸摸七七的脑袋,往她怀里塞了把夹心软糖:“下次,下次我再来找七七,好吗?” 小姑娘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苍木裙角:“七七,会,努力记得你,记住名字。” ------------------------ 前往玉京台放置永生香的路上,派蒙百思不得其解:“唉,明明是帮忙准备请仙典仪,怎么苍木突然就被神明关注。” 她碎碎念:“话说回来,苍木好像一直很有神缘,在蒙德也是……钟离先生不知道吧!苍木的蒙德身份除了总主编,还是‘风神眷属’哦!” 钟·尘世闲游的岩王帝君·离微微一笑:“哦!竟有此事,我浑然不知。” 应急食品真情实感为小黑鸟叹气:“被至冬女皇盯上,托执行官给她带话。旅行者,你说苍木会加入愚人众吗?” 荧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苍木真的加入愚人众,她还会和我们一起旅行吧?到时候,大家还是朋友……吗?”派蒙失落起来。 “关于这一点,大可放心。”钟离插话道:“撇开苍木小友的秉性不谈,她与愚人众的往事,没那么容易放下。” 大概是钟离永远胸有成竹的淡定气质感染了她们,荧不禁舒缓眉头,好奇道:“钟离先生很了解苍木?” “了解算不上。”钟离一边指挥工人摆放请仙典仪所需物件,使其各归其位,一边缓缓讲述:“她在璃月的三年饱经压榨,过得颇为苦辛,青木报社成立不过年初之事,我与她相识便是此时。” “具体事宜,由我来说……未免有背后嚼舌根之嫌。正好,作为筹备送仙典仪的报酬,今晚随我去听说书吧。” “嗯,我请客。”钟离强调。 ------------------------------------- 嘴上说着请客市井盛赞的港口老窖,结果到目的地,给旅行者端上桌的还是碗酒酿圆子。 荧自我安慰:“也不是猜不到这种结局……” 旁边的田铁嘴一展折扇,示意晚间说书正式开始:“要说在璃月港白手起家的典范,那必然绕不开两位响当当的人物。” “远的,便是成名多年的天权星凝光大人。” “而这近的,则为今年年初,打了个漂亮翻身仗,一举扶摇直上,创立青木报社的总主编,《何敢问仙途》的作者——林语,真名苍木。” “今天咱们由近及远,分别来说一说她两位的事迹。” “三年前,林语老师刚来璃月,那时,她所属的报社可不叫青木这名儿……” 田铁嘴不愧是靠嘴吃饭的手艺人,讲起故事那叫个激情喷涌,抑扬顿挫,引得旁人情绪全跟着他走。 一场下来,派蒙眼眶红红:“原来苍木那么可怜,我错怪她了,以后再也不说她太讲究了。” 周围有听书人议论纷纷:“要我说,刘老板忒不识好歹,旁人谁碰见这么尊送财菩萨,肯定好好供着,最好的饮食起居一并紧着她来。” “可刘老板倒好,直接把人家当牛马使,还让亲戚压人一头……多少个知遇之恩也经不起这样糟蹋!” “可不是。”他的同伴跟着嗤笑:“本来那快言报都要倒闭了,他下去都没脸见祖宗。林语一来,立马起死回生,换成我高低给人磕两个。” 路过商人插嘴:“这事儿说稀奇真不稀奇,说白不过是心气不平,他刘一叩忙活大半辈子都没救回来的家业,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给立住了,还整得蒸蒸日上……” 田铁嘴喝着润喉茶,休息嗓子,有人向他搭话:“老田,你这段时间说书风格有长进啊!以前精彩是精彩,也没听得人一愣一愣。” “害。”他摇着折扇:“自从林语来我这儿谈《仙途》改编的合作,几经研读,那书里的故事技巧被我学到说书上,这不,立马就出效果了不是。” 田铁嘴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要我说,还是林语老师眼光独到,不然怎么不找我那师兄,偏偏选我改编呢!自然是我的说书风格更雅俗共赏……” 一说起《仙途》,无疑人人都能聊上几句。这边的说林语什么都好,就是宣传的修订版《仙途》跳票至今,而之前的枪手版严重偏离人物形象,看得人抑郁不已。 另有人劝他多点耐心,毕竟青木报至今连载出版的《百味》《四岁半》依旧质量上佳,就是每期附赠的帝君仿像着实难抢。 期间有人看似谦虚实为炫耀地表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抢,他就抽到一份。顿时引来众人的羡慕嫉妒。 “帝君仿像?”派蒙好奇:“那是什么?” 钟离捏着酒杯,难得不知从何开口,好在有璃月人热心解答:“帝君仿像是我们私下的称呼,报社官方叫它龙龙玩偶,是青木报社和飞云商会合作出品的摆件,外表酷似帝君龙形,做工手感都相当一流,唯一缺憾是产量不高,想购买要提前预定。” “什么买!那叫请!帝君老人家可是财富之神,只要请一尊回家供着,自然能财运通达。” 派蒙搓着手:“听起来真让人心动,旅行者回头我们也去买,请一尊!虽然苍木每周都会赞助你资金,但摩拉总是不嫌多嘛!” 荧:“我们没地方放的,毕竟是借住,物品太多不好。” “也是,不用露宿野外了,但还是想有自己的房子。”小精灵恹恹低头。 歇了半盏茶功夫,田铁嘴继续说书:“刚刚咱们讲完近的林语老师,现在来讲一讲远的凝光大人。” “传说,林语老师在创立青木报社之前,就曾亲身前往群玉阁,在天上与凝光大人共同商讨了一天一夜。” “最终,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碎雪’,日后遍布七国的青木报社,正式敲定。” 田铁嘴以林语为切入点,承前启后,无缝接入了两段故事。 虽说有一定事实不符,但文艺创造嘛,难免为了情节而进行艺术加工。相信林语老师听完也会谅解的。 ------------------------------------- 正当旅行者和钟离谈论起凝光,她的仙使便恰好出面,邀请旅行者前往刚刚说书中的群玉阁一叙。 由于甘雨的疏忽,她们又经历了找路,遇见刻晴,备礼,寻找材料,解救路人……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过程。 最终,带着精心准备的【糖霜史莱姆】,对了暗号,历尽艰辛,总算登上了群玉阁。 只是—— “为什么苍木也在这里!”派蒙惊叫。 小黑鸟迷茫:“我来找凝光姐姐商量对策,没和你们说吗?” 派蒙懊悔地捶胸顿足:“居然是和凝光商量对策。果然有钱人都互相认识!早知道苍木也在群玉阁,我们就不用折腾那么久了!!!” 第79章 第 79 章 苍木眨眨眼, 没有说话。 她来得早,昨天也没回去,而是一并在群玉阁歇下, 今晨又早早起床帮凝光分析情报、整理线索。 这些天愚人众的异动, 报社内鬼的举动, 各地突然出现的不利流言……都被一一串联起来,成为那面墙壁上的纸张。 愚人众释放魔神、抢夺神之心的计划已被推断出来, 但至东女皇究竟为何对她许以重宝, 表达招揽之意?报社内部的间谍又在图谋什么? 线索不足, 苍木想得头疼。 凝光转眼见这小孩又在钻死胡同, 悄悄打了个手势。 侍女们搬来小茶几, 并着几把椅子, 又端过茶具点心请客人入座。 “你也别想了。”凝光摸摸小黑鸟柔顺的黑发, 替她挽了个发髻:“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办法总会有的,可别气坏了身子。” “是啊是啊!”派蒙帮着劝她:“昨天白术大夫刚给你开的药, 苍木吃了吗?” 凝光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小黑鸟只好掏出药包交给百闻,请她代为煎药。 旅行者没有留太久,在凝光有意为之的推动下, 荧还是看到了那张[碎雪]——上面记录着愚人众研究百无禁忌箓的消息。 旅行者不打算全盘相信凝光,准备亲自动手去验证一番。 在荧动身前,苍木急急喊住了她:“请等一等。” 小黑鸟一拉随身锦囊, 翻出之前赠与烟绯的同款符箓:“把这个带上,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以防万一……” 派蒙好奇地把折成三角形的符箓拆开研究:“欸!这个也是符箓吗?!苍木居然还会这一手。” “祖传手艺罢了, 我也只会这个。放在身边可以平心静气, 避免情绪波动。” 她不知该说什么,又不忍心放旅行者这样去面对阴谋,犹豫再三,还是紧紧抱住金发少女,依在她肩头叮嘱:“万事小心。” “我会的。”荧目光柔软下来,安抚地拍拍怀中少女的后背,温存片刻后,便坚定握起剑,前往[碎雪]所标注的地点。 苍木看着旅行者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本想问身旁的凝光,这是否算得上利用。 凝光也做好了回答准备。 但苍木没有,她只是喃喃道:“我的心肠竟然柔软至此了。” 又过片刻,小黑鸟向凝光告辞:“我该回去了,报社那边……现在过去或许能抓到些马脚。” 白发的天权不赞同地看着她:“太危险,尤其这个节点,城内的愚人众蠢蠢欲动,你不善武力……” 苍木头一回打断她:“我该回去了。” “……把药喝了再走。”她决意至此,凝光也无可奈何。 上前的不止有捧药碗的百闻,还有托着锦盒的百识。 “这是……”苍木疑惑。 “之前看了下。”凝光倚回美人榻上,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那顶冠冕上的宝石是可拆卸的,便让人从库里寻了套好水头的翡翠给你。” “回头拿去明星斋,请人配着做成组件,小女孩多些首饰不是坏事。” 她手指一竖,轻易挡住了苍木的拒绝,鸽血般的眸子里透露出近乎狂妄的自信:“至东女皇给得起的东西,凝光未必拿不出来。” “回去吧。在璃月土地上,纵使愚人众也要忌惮我这位‘掩月之天权’,你乖乖待在城里,他们不敢乱来。” -------------------------------------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 尽管凝光明里暗里暗示苍木别出城,可当她拿到那份叛徒名单时,还是忍不住亲自出马跟踪。 毕竟,她就算不善武力,也比满社疏于锻炼的文弱编辑们要好上许多。 吴副主编提议找几个身强体壮的调查记者跟踪,苍木想想,还是拒绝了。 社里的调查记者身强体壮不假,可卧底已经确定属于愚人众,万一被对方发现,杀人灭口都有可能。 再着,社里出了这种事,必然会降低报社威信,最佳对策是悄无声息解决,越少人知道越好。 青木报社建立时间总归太短,她的心腹不仅数量少,种类也少。天赋都在文职方面,帮着打理报社没问题,让她们应对武力问题就太为难人了。 吴副社长还想再劝,被苍木拦住:“时机不等人,眼下璃月港内的局势紧绷、风雨欲来,他在这关头肯定要找人接头,错过这次,下次再想抓到把柄,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吴梅,你留在社内盯着大家,我有预感,内鬼绝不仅他一个,别的不说,光是身份,他便拿不到提前准备的合作消息。” 吴副主编神色一肃,应了下来。 苍木也并未全无准备,她摸出一块刻着隔音、隐匿魔文的水晶,握在手心,一路输送能量点,最大程度上弥补了她蹩脚的跟踪技术。 内鬼是个不胖不瘦的平凡青年男人形象,面容略带混血感,社内档案上有他应聘时的说法——自称枫丹和璃月混血,在那边留过几年学,能讲枫丹语和璃月语,还会点蒙德语。 本来是重点观察的苗子,吴副主编甚至跟她表扬过这人的稿子,有意让他单独负责一次版面。 结果出了这事……说实话,在苍木的意料之中,毕竟青木报社扩张太快,永远缺失人手,招聘时也只看重能力和品性,对于背景没有太深厚的调查。 这次事件结束后必须要彻查一番。 内鬼熟门熟路在璃月的大街小巷穿梭,看得出来,他对于此类工作得心应手。 苍木随他七拐八拐出了城,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离开璃月不久,内鬼便不再掩饰身份,露出一身便于行动的愚人众装扮,朝一个固定方向快速狂奔。 苍木不敢托大,展开翅膀追了上去。 最终来到璃沙郊一带,见到一个熟悉男人。 达达利亚为什么会在这儿!他现在不应该在黄金屋吗! 想要的信息虽没到手,但再留下会变得危险,苍木转身欲离——咻! 一道流矢准确射中苍木脚边的土地,力道之大,入土三分,连浅层浮土都爆裂开来。 达达利亚已经轻松蓄上第二箭,指着苍木方向瞄准:“客人为何躲躲藏藏呢?愚人众一向热情待客。” 该死!他是怎么发现的! 苍木无奈,只好撤掉水晶,露出身影:“是我。” 输人不能输阵,她努力摆足气质,质问橙发青年:“愚人众在我社安插间谍,所作所为,未免太过‘热情’了,还是说,你们允许下属兼职挣外快。” “你们意图为何!” 苍木本以为达达利亚怎么也该来个“否认”“扭曲”“虚假”三连——先说并不符合事实,再将安插间谍的行为进行美化,最后抛出一个似真似假目的。 结果这位执政官当场承认:“间谍的事对不住了,小姐。至于目的,不是我策划的,我也不知道啊!” 这个回答让苍木和他周围下属一同陷入沉默。 不是,你这个心眼居然能当上执行官?! 苍木忍不住问:“你怎么发现我的?”明明她测试过,每秒1千能量点输送下的魔文,隐秘性和隔音性足以让神明认真应对。 然后又得到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达达利亚爽朗一笑:“啊,是直觉发现,反正射一箭又没损失,没想到把小姐诈出来了。” 淦!!这家伙是直觉系!!! 还不等苍木继续拖延,第二只箭便已离弦。 千钧一发之际,苍木紧急强化反应力和敏捷性,才将将躲开箭矢。 只是这样一来,刚才悄悄开启的传送便立即被打断了。 “直觉告诉我,小姐想要离开。”青年逐步逼近:“这可不行,我们还没交手呢!” 苍木展开翅膀,试图往高处飞:“你疯了吗?!公子!我是蒙德的风神眷属,是天权的座上宾,知不知道和我为敌代表什么!!你们女皇意图拉拢我,连她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公子不紧不慢拉开弓箭:“小姐,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威胁人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可笑可爱。” 第三箭射出,洞穿了苍木的翅膀,她重重跌落草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个战斗疯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我钓了那么多鱼,还从未射落过如你一般的飞鸟。” 他挥手示意下属们退下,自己朝她走来:“蒙德的风神眷属,从听到这个称号开始,我就一直盼望着与你交手。” “来吧,拿出真正实力和我大战一场吧!身为神明眷属的你,绝不仅仅如同表面般羸弱。” 阿贾克斯!我x你xxx!!! 苍木快绝望了,她一个拿笔写书的,哪来的隐藏实力,又不是隔壁片场,危急关头还能觉醒个崩坏。 和他说又说不通,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又一只箭在她身边爆开,苍木狼狈地翻身躲过,翅膀随动作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她忍着不露出太大表情,悄悄用能量点修复。 箭的目标是四肢,看得出达达利亚并不想杀她,只是确保她不会传送离开,以此强迫进入战斗。 没办法了,苍木取出仓库里的西风秘典,这玩意儿还是身为眷属,琴和芭芭拉特批的武器。 “这就对了嘛!”达达利亚俯下身,做出狼一般蓄势待发的狩猎姿态。 现在的他和二创常见的大列巴狐狸形象完全不同,没有哪一刻,苍木能比现在更清晰体会到—— 这是愚人众第11执行官。 至冬女皇的利刃! 纯以武艺晋升至此的战斗疯子! “放手一战!小姐,让我看看你是何种强敌!!!” 他攻了上来—— 第80章 第 80 章 她明明全身上下没一处和攻击沾边, 这该死的达达利亚,瞎成这样,早晚送他去做绝味!! 箭矢带着呼啸风声从黑发少女身际擦过, 纯水凝结的尾羽一旦成为武器, 便极其可怖。 四肢连同脸颊已被擦出血痕, 最深一道印在大腿,显示出皮开肉绽的惨状, 裙子一侧缝合线也被撕裂, 这倒不是敌人的成果, 公子还不至于使出如此下流手段。 而是苍木为行动方便, 当即撕开。 唯一庆幸的是, 为了追踪内鬼, 她好歹没穿高跟鞋。 能量点余额不停闪动, 下跌, 每秒都有巨额数字被用于强化自身,却只能勉强闪躲。 苍木驱使着西风秘典,把它当成一件遥控武器, 努力往对方身上砸出聊胜于无的物理伤害。 同时翅膀张开,试图卷起龙卷与风刃,但早已被公子水元素力浸润的场地, 想要唤来强风,必然阻力重重。 相反,展开的翅膀目标太大, 反而加深了躲闪困难,她不可避免又被射中几箭, 低头一看, 身上随之出现了断流标记。 局势似乎呈现一边倒, 达达利亚尚且没有动用邪眼,连武器都为现阶段最不擅长的弓,苍木却已底牌尽出,伤痕累累。 更糟糕的是,这疯子的态度开始不满了。 “只会躲吗?小姐,拿出些真本事来,难道说风神孱弱,连他的眷属也如此不堪一击吗!!” 我日! 不能打是她的锅,平白cue人神明干什么!该死的,你有本事就去单挑琴和法尔伽,□□守护怎么不算风神眷属了!! “哈哈!一下子激动起来了!”达达利亚战意盎然地盯住她:“被当面侮辱信仰的神明,果然受不了。那就来吧,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这份亵渎,让我拭目以待!!” 他打得兴起,随手丢出流矢,入骨三分。 淦!为什么他用手丢的箭比弓射出来还疼!这合理吗?! 不能这样了,快想想办法,除了驱使风刃,她应该能做到更多。 呼出气息带着血腥味,内腑也受伤了。 能量点又一次急速下跌,这次强化双腿,少女俯身,重心下移,碍事翅膀终于被折叠起来,脚尖在泥泞土地上猛然借力—— 叮——猝然出现的银剑如一道流光般袭来,达达利亚紧急用冬极架住的瞬间,只觉得持弓的双手虎口一阵酸麻。 “好力气!深藏不露的小姐,你也能像光之狮那般同时挥舞单手剑和大剑吗!” 苍木没有言语,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不让它们流进眼睛。 随即从仓库抽出一把旅行剑,双剑并用,毫无章法朝着达达利亚硬砍。 尽管她啥都不会,但凭借着被强化的力气,挥出的每一剑都无法忽视,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公子不得不提弓招架。 他还有心情笑:“出其不意,角度刁钻,这是哪里不秘传的璃月剑法吗?” 过年剁肉馅的双刀流罢了,你个没见识的大列巴。 在达达利亚眼中,黑发少女的每击都透露着与其敏捷剑势不符的恐怖力量,一剑接着一剑,疾风骤雨般攻击架势,压得他只能防御。 但她必然不善于此类武器,铁匠铺的批量制造和宝箱中随处可见的武器,怎能抵得过他手中陛下的御赐之物。 剑刃上已经出现豁口,达达利亚能感受虎口酸麻,那她也必然受到同样的反作用力。 这样疯狂的架势,固然如同火焰般耀眼,可猛烈燃烧过后,到底也只余下灰烬罢了。 重击,重击,剑上出现清晰可见的裂痕,青年便知机会已到,他屈膝发力,手中长弓传来前所未有的大力,双手一阵剧痛,被持续震荡的虎口终于承受不住重压,同时开裂。 与此同时,作为二星武器的银剑率先断折,密不透风的攻势出现缺口。 好机会!达达利亚化弓为双刃,又将其组合为纯水长武,朝着少女猛然挥下—— 一击,只要这一击,她身上的断流标记必然会被引爆—— “珰——”这声音不像刺入人体,倒像璃月城内的每逢整点便会准时响起的厚重钟声。 怎么回事?!执政官愕然望去,只见黑发少女身周升起一圈金色的岩元素护盾,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比他更加惊讶。 一击不成,达达利亚立马抽刀想要拉开距离,但是晚了—— 苍木骤然发难,庞大黑紫羽翼张开,从刚刚便积蓄其中的风元素卷着翅膀上伤口流出的血液,化作一场无处可逃的浓郁血雾,将两人笼罩。 不等达达利亚做出思考,隐蔽的无形风刃便和剑招接踵而至。 他凭借肌肉反应轻松招架,声音中带着游刃有余的嘲讽:“这可不行啊!同样招数对我没用。” 苍木依旧沉默,只在心中暗自计数—— 5、4、3…… 旅行剑比银剑多支撑片刻,但依旧逃不过破碎的命运。 2、1…… 苍木唤回西风秘典,靠着书本厚度,勉强挡在身前,单膝跪地给予身体最后的支撑。 0,时间到。 她的宝蓝色眼睛从未如此明亮过,在夹杂着血污的白皙脸颊上,更显其动人。 达达利亚忽然不合时宜想起,他们倚在窗台边的饮茶,他那时觉得这对眼睛,像什么来着…… 发尾和翅膀如同神明般亮起。 执政官不由自主感受到一股强制的困倦,在睡意淹没思绪前,青年后知后觉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身影。 ……想起来了,是,月亮—— ------------------------------------- 成功了!直到青年的身体滑倒在地,苍木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本来不过突发奇想,既然系统的【强化&修复】功能可以用在他人身上,那【万物图书馆】的深度沉浸又是否可行呢? 如果前者要依靠身体接触,那被吸入体内的血雾,算不算一种接触? 风刃也好,剑招也好,都只不过是掩护,确保他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进攻上。 如果没有骤然出现的护盾,苍木原本打算以伤换伤,来招以血蒙眼的,只不过以她的准头,这招成功率必然不高。 “真的进入深度休眠了。”小黑鸟收起翅膀,本想着狠狠朝脸踢上几脚,出口恶气,但又不确定这是否会导致他的沉浸中断,重新苏醒。 保险起见,先走吧。 苍木起身欲离,猝然感到头皮一痛。这该死的大列巴还揪住了她的发尾。 远方愚人众察觉到不对,正朝这里靠近,没时间仔细解救,苍木狠心将其用残刃割断。 战斗结束,护盾消失,她没修复伤口,就这么点开了群玉阁的传送锚点。 周围迅速有人发出惊呼声,大概是看到满身伤痕,又认出了她。 “快快,去找甘雨小姐……”凝光声音里有恐慌与愤怒:“谁把你伤成这样!!” 她的怀抱十分柔软,战斗中一直紧绷的精神不受控制地安定下去,眼前一黑前,苍木艰难攀住天权的脖子,做出私语动作。 实则用所有人,尤其是不远处仙家们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愚……人众……” 而后放心晕了过去。 ------------------------------------- 苍木梦到了在蒙德的往事—— 丽莎教过她一些法器运用技巧。其次是芭芭拉……甚至还有可莉。 但教她最久的,还是阿贝多老师。 他虽然惯用单手剑,可无论游戏还是现实,其主要输出方式都以炼金术为主,因此武器种类对阿贝多意义不大。 不止法器,单手剑,弓,长柄武器,双手剑,苍木都有尝试。 双手剑太重,即使她能依靠能量点强化力量,也容易被剑本身重量带着走。单手剑和弓则需要经年累月练习。 更不用说其实引弓也很费力,古代的弓往往以几石之力作为标注,以她的身躯,只能拉个钢轮弓。 相比之下,长柄武器的上手就有些出乎意料。大概是种花人的隐藏种族天赋,她耍枪做起“挑”“刺”“劈”等动作,居然像模像样。 但也仅限于此,蒙德对长柄武器的研习疏忽,在过去的主流历史中,枪术也一直为蒙德旧贵族所厌弃。 提瓦特上,不同国家之间的主流武器都有其偏好。 蒙德的温妮莎、光之狮子艾伦德林和幼狼鲁斯坦以单手剑或双手剑为武器,西风骑士团受其影响,团内成员更倾向这两种选择。 璃月的岩王帝君通晓诸武,传授子民却以枪术居多,在曾经的魔神战场上,千岩军靠着阵法和枪术,千人偕阵,一往无前。 稻妻雷之神善用薙刀,其长姐佩单手剑。国内雷电五传皆为极好的锻刀流派,因此各类单手剑术武馆在稻妻蔚然成风。 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御使法器,麾下子民多研习术法,草之国相关知识数不胜数 …… 在苍木知道的蒙德人中,只有罗莎莉亚使用教会枪术。可这位修女昼伏夜出,厌恶加班,请她当教练根本不现实。 这样一比较,法器便成了苍木的最佳选择。 “感受武器,运用元素力,发出攻击。来,试试。”阿贝多托着西风秘典,示意恋人伸手接住。 啪——原本在炼金术士手上乖乖悬浮的法器,到她手中,仿佛就变成一本真正的普通书籍,又沉又重地砸到手心。 气得她把书一丢:“不练了!” 头顶传来一声碎冰般的轻笑,苍木莫名觉得鼻子一酸。 第81章 第 81 章 “再试一次。”带着冰雪气息的吻落在被拍红的手心, 惹得她眉尾一垂。 厚重秘典重新放回摊开的掌中,只不过这次是双手。 阿贝多换了种方式,从下方捧住苍木的手, 黑红手套的男性手掌宽大, 彼此拇指相扣,法器晃晃悠悠悬浮起来。 他毫不吝啬地亲亲恋人额头, 低声夸奖:“很棒,我要松开了。” “等等!”苍木心一慌,书籍随之飘忽,吓得她屏气凝神, 不敢多言。 炼金术士缓慢抽离, 伴着他的动作, 西风秘典开始猛烈摇晃, 猝不及防朝着某一方向冲出,砸倒了无辜的置物架,炼金素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苍木手足无措地缩回手,眼里逐渐蓄起了泪水,她用最后的自制力强忍住, 声音闷闷:“我再也不要学法器了。” 现在就想逃离这个地方,但责任感让她留下收拾残局。 阿贝多制止了少女赌气式的徒手行为,给人倒杯热可可,抱进椅子里:“会割伤你的,我来就好。” 他轻车熟路地回收着可用素材,不忘安慰被学习打击的小鸟:“没什么, 你比可莉造成的损失小多了。” “你不懂。”苍木语气很失落。有生以来, 她头一次在学习上受到这么大的挫败。曾经, 无论文理体艺, 她就算做不到立马上手,至少也能通晓一二,可以逐步推进学习进度。 如果脑子不聪明,她早就被放弃了,这也是苍木一直引以为傲的特长。 可现在,光是最基础的法器悬浮,她就无法实现。 无论阿贝多怎么教授,无论她怎么尝试……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悬浮动作基础到什么程度?丽莎同砂糖看她失败的瞬间都沉默了,懵懂的芭芭拉和可莉也无法向苍木解释其原理。 对她们来说,这就像呼吸一样基础,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只有阿贝多耐心又细致,不厌其烦地陪她一次次练习。 可半个月过去了,最好的进度也如刚才——要么悬浮不起,要么失控四处冲撞。 阿贝多所说的感受武器,在她耳朵里简直像外星语言。 神之眼是假的,所以她不能按照原神们的方式通过这个外置魔力器官来驱动元素力。 仿照史莱姆,骗骗花等元素生物……身为元素器官的翅膀只能勉强驱使一些风元素罢了。 “所以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有人好奇发问。 苍木才发觉眼前一花,白垩色的青年与炼金工坊都如同虚影般消散,周围变得白茫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只剩她身下坐着的椅子。 哦!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何会出现于此的吟游诗人。 “欸!好过分哦!我可是一感受到亲爱的眷属受伤了,立马想方设法进入梦境来安慰你的!”温迪挑挑眉。 此时的他手持天空之琴,身上的神装简陋而圣洁,胸前大腿都有翠绿神纹隐约放光,背后展开一对宽大的洁白羽翼。 比起吟游诗人温迪,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尘世七执政其一——蒙德之神,巴巴托斯。 风神眷属上下扫风神本尊一眼,有点嫌弃:“你在梦里能干什么。” 巴巴托斯嘿嘿一笑:“给你弹一首治愈身心的曲子怎么样?” 苍木撇嘴:“眷属被人家欺负了,不应该揍那个愚人众一顿替我出出气吗?或者直接做掉他!” 巴巴托斯只笑不语,纤长双手熟练地拨弄起了琴弦。 另有一道稳重声音叹道:“小小年纪,杀心如此之重。” “帝君——” 穿着长袍的男子薄雾穿云般出现,当他现身的那一刻,小黑鸟鼻子一酸,积累的委屈顿时喷涌而出,她不管不顾冲进对方怀里,抱住劲瘦的腰身忍不住嚎啕大哭。 倒是把摩拉克斯的一番话全都堵了回去,只能无奈地摸着她的头顶,轻声叹气。 苍木边哭边告状——油盐不进的战斗疯子追着她打,愚人众到现在持续不断的骚扰,一开始发现自己被当成实验品的恐惧…… 最后她抹着眼泪,呜呜咽咽:“我想回家,我不喜欢提瓦特。” 少女展开翅膀,扒拉着羽毛,示意帝君看伤痕:“都秃了!秃了!!好丑,我的翅膀从来没有这么丑过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又开始疯狂掉眼泪。 古老的岩神和自由的风神对视一眼—— [你来安慰。] [不,你来比较合适。] [我不擅长这个。] [难道我就擅长吗?] [谁把回不去的消息告诉她。] [诶嘿!] 没等他们选出个结果,哭累了的苍木便极具自我管理精神地从帝君怀里爬出,抽抽搭搭擦着眼泪,拍胸口来止住哭嗝。 两神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小黑鸟哭得头昏脑涨,只觉得梦里和现实也无甚区别,扑进爹怀里时鼻尖被他胸肌撞得生疼,哭累了同样喘不过气。 但,既然是她的梦境——苍木无师自通般挥挥手,面前出现一张熟悉的吧台长桌连着三张高脚椅,其上的茶具饮品物件一应俱全。 巴巴托斯毫不见外选了其中一张坐下,熟门熟路从吧台后方摸出一支酒:“果然,即使外表不同,装酒位置却大差不差呢。” 苍木看见瓶上独特的标识,眼角一抽,急忙阻止:“等等!那个是——” “咳咳咳……这酒是什么……咳咳……味道!咳咳咳……好奇怪!!”喝得过快的巴巴托斯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料酒。”她默默补充。 这张桌子是她现代的家具,虽然外表吧台造型,实际兼顾了餐桌功能,有时吃点沙拉凉菜什么的,便顺手将调料往下方一放。 你但凡喝着之前看一眼也不至于如此啊! 苍木变出一杯牛奶递过去,帝君早已见怪不怪地坐下饮茶。 “你要做好准备,苍木。”他垂着眼:“那位至冬的武人,未必真心与你交手,而是由此确认着什么。” 岩神的声音清醒而沉稳,即使是在谈论敌人,却也带出奇异的安稳感:“冰之女皇已经盯上了你,是去是留,我无意束缚,但我痴长你些许,便作为过来人告诫一句——此后种种选择务必慎重。” 摩拉克斯转过头,发现惴惴不安的少女眼含期盼地看着他,不由得叹息:“当然,若你愿意留在璃月蒙德,岩与风自会庇护你一二。” 身旁的巴巴托斯点点头:“毕竟是我的眷属啦,虽然帮忙打人什么的做不到,但只有你在蒙德,千风会遮蔽你的气息,谁也追不上哦!嘿嘿,除了我。” 岩王帝君毫不客气地拆穿老友心思:“眷属一事,不必当真。趁着你尚未成长时便定下名义,也难以被称为公平契约,日后若是想要反悔,直接否认即可。” “哎呀呀,好过分呢!摩拉克斯,你在小朋友面前就这么小气的吗?”少年风神用翅膀尖戳戳这块老岩头,见他抬眼望来,便立即转移话题:“说起来也到我去酒馆驻唱的时间了,走啦走啦。” 他用洁白翅膀卷住眷属受伤的双翼,轻轻一抚,接着示意对方凑过来,在她耳边私语:“给你送了个惊喜,不用谢哦!” “什么……”苍木话音未落,白羽纷飞后,眼前便失去了风神身影。 “我也该走了。”摩拉克斯站起,漆黑双臂遍布熔浆般的金色神纹,后脑露出的一束长发轻扬。 没走几步,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般问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苍木愣了一会儿,才意识爹在问法器的掌控。 “就,在上面刻了悬浮魔文,能量点远程操控……”她心虚地用脚尖点着虚无的地面。 帝君皱起了眉,不满道:“风神连这个都没教你吗?” 龙爪似的指尖轻点少女眉心:“同为元素生物,这些知识或许能帮到你。” 苍木捂住额头,不痛,但是脑子里多出很多东西,有点难以思考。 “你即将苏醒,梦境不存,也到了告辞时刻。” 脑袋又被拍了拍,岩神声音逐渐消散:“记得来接奎丝多。” ------------------------------------- 很少有人清晰感知到自身苏醒的过程,要苍木来形容,似乎是从遥远漆黑的海底飞速上浮,沿途掠过五彩气泡般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 像一场漫长的旅途,又宛如游魂归体。 苍木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而熟悉的天花板,周围装修无不透着尊贵奢侈——她还在群玉阁。 百闻百识百晓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七手八脚地过来扶住她。 “苍木小姐醒了!” “快去通知凝光大人,等等,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还没等发出疑问,便忽觉一阵地动山摇。 三位侍女跌做一团,博古架上的花瓶茶杯发出清脆响亮的摩拉打水漂声。 群玉阁受到了袭击。 苍木眼神一凝,从床上弹起,展开双翼。 不知是百谁喊她:“苍木小姐!凝光大人让您待在室内。” “我受帝君恩惠,理应守护璃月。”她飞出窗户,绕到前方处于对战的平台上。 几架仿制的归终机朝着远处的巨大多头海蛇发出攻击,陆续有愚人众试图破坏它们。 “苍木!回去!”远处的凝光发现了她,厉声呵斥。 苍木不为所动,她看向面前的魔神,却并未感受到威压。 这是否证明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呢。 少女张开双翼,每次挥动便带来一场小型的飓风。 甘雨担忧地望向此处,抬手解决了几个接近黑发少女的愚人众:“她的情况不对劲。” 第82章 第 82 章 高空本就是风元素主场, 此时的群玉阁上,风之力更是浓郁到一个令人不适的地步。 无形的元素漩涡以少女为中心,让空气都随之扭曲。 再继续下去, 比起远处的魔神威压, 这过于富集的元素会率先对友军造成伤害,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帝君所授的知识急速在脑海中翻涌——如果元素生物无法从外界引用力量,它们还能如何借力? 己身。 能量点再次波动起来,甚至比与执行官交手时更甚。 风墙出现了。 苍木翅膀来自龙卷魔神的遗留神力,在魔神战争时期, 身为高塔暴君的他固执傲慢, 用风墙圈禁了整个旧蒙德。 领地内经年不休的狂风使其子民无法直立行走, 被迫弯起腰来艰难前行。 暴君却将其认为对他统治的赞扬与敬仰。 直到多年后, 这位不得人心的暴君被渴望风墙外天空的子民联手推翻。 却很少有人知道,无情的风墙一开始,目的即是圈禁,亦是保护。 它将那时蒙德的危险,苦寒, 迷雾重重,都挡在墙外,却也在子民与君王间阻碍了沟通的可能。 如今它再度出现,终于在异乡少女手中,恢复它本真的用途—— 守护。 万千强风随她的心意而动,此刻, 在神明的默许与纵容下, 她短暂攀登上了风的王座, 每一束风都在向她低语, 向她呢喃,它们将她视为母亲与姐妹,并愿为少女的意志献出自身。 平直而浩荡的风墙在群玉阁前展开,由此及下,恍若一匹柔软而飘荡的锦缎软绸,又似无上巨大的卷轴,从高空垂下,护住了下方的璃月。 “真是,壮观!”刻晴喃喃一声,长久磨炼的武技使她抓住时机:“趁现在!反攻!!” 风神宠爱的少女没有错过这声清风送来的赞扬。 壮观,这是肯定的。 但她瞥了眼飞速变化的余额,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每秒百万消耗制造出来的大场面,肯定是人间罕见的天上景。 之前和达达利亚交手那么久,却还不如现在短短几分钟的花费惊人。 要不怎么说战争是吞金机器。 赶紧打完吧,不然她要撑不住了。 ------------------------------------- 气氛越紧张,主观上时间过得越缓慢。 尽管苍木的加入缓和了战局,但风墙的存在只能阻挡和削弱攻击,漩涡魔神蓄力一击依旧将其洞穿,庞大吐息击碎了归终机和平台,众人纷纷掉下。 苍木凝神于防御的维系,难以捞人,好在降魔大圣身法迅捷,轻松接住旅行者。 安全落地的荧看到黑发少女担忧望来的眼神,向她比了个“一切ok”。 小黑鸟松了口气。 在最后,凝光还是不得不做出了放弃群玉阁的决定。 白发的天权最后一遍用目光丈量她的群玉阁,似乎想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记于心。 群玉阁,她财富的象征,她野心的外显,她奋斗的目标。 凝光眼神温柔并悲痛,岁月和往昔在这一刻于眼前闪回,但当她抬头时,眼里又只余果断与坚定,已然变回了理智的天权。 再见了,老友。 但这不是诀别。 群玉阁从天而降,带着大家的期盼与意志,以及物理加速度和下落蓄能,狠狠砸中了多头海蛇。 冲击波带来的微型海啸和降雨被风墙悉数拦下,乌云散去,一道道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虹桥交相辉映,彼此堆叠。 这次突如其来的灾祸终于结束了。 但对七星而言,新的一切从此刻掀起帷幕。 即使刚才还并肩作战,身为仙家的留云借风真君依旧毫不客气地对七星发出询问,萍姥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打了圆场。 代表着七星的凝光语气柔软地表达着坚决态度。 她身姿放得低,又刚为璃月安危而损失惨重,是七星中最有资格说出这番话的人。 旅行者和派蒙都帮着说话,还谈起了她们在蒙德的见闻。 派蒙不忘寻求外援:“苍木是风神眷属哦!她可以作证。” 检查翅膀的黑发少女一愣,很想说她其实只是一个被巨龙抓走的工具人。 但眼下情形,小黑鸟模棱两可应了声。 理水叠山真君扭过鹤头看她一眼,再开口时态度已然缓和了许多:“总不能邻国神眷和异乡旅人面前闹笑话。” 海啸和降雨接近尾声,苍木缓缓撤掉风墙,剩余能量不能回收,直接消散未免可惜,她扒拉一番脑子里的知识,心念一动—— 载满虹光的淡青绸缎忽然寸寸破碎,化作纤长细密的雨丝,温柔洒在那些受伤人群中,无言地抚平了细小伤口。 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软甲的男人走过来向她致谢。 他自称千岩军教头,逢岩。 逢岩谢过治疗后,话锋一转,以凡人和千岩军的身份向诸位仙家表达了他守护璃月的决心。 男人的意志和语气都太过坚决,大家也都知道他此话不假。 必要时刻,逢岩便会像他的战友和先辈们般,寸土不让地守护璃月,为这片土地奉上忠诚。 为此,他早有觉悟。 如此弱小的生命,却拥有仙人也要为之动容的璀璨意志。 苍木想溜了。 她名义上还是邻国神眷,贸然掺和他国的变动中,搞不好会被抓去当七星! “黑色翅膀的大姐姐!”有小女孩声音甜甜地喊她。 得,走不了了。 一个模样机灵的小妹妹跑过来,眼馋地看着苍木仍未收起的翅膀:“大姐姐,畅畅可以摸摸你的翅膀吗!” 苍木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个年龄的小女孩。 畅畅欢呼一声,迫不及待伸出手,落在翅膀上却触感轻柔。 她很克制地摸了会儿,心满意足跟苍木道谢,却见大人们表情凝重。 小孩天真不谙世事,所思所想直言不讳。在她眼中,大家刚刚打败大怪兽,又看见了漂亮彩虹,应该开心才是。 畅畅看向旁边最漂亮也最不开心的哥哥,很是善良地发出邀请:“……下次海灯节的时候,来做客吧!” 少年模样的仙人表情冷淡,可依旧回应了孩子:“……没有办法来。” 他是仙人,是镇守荻花洲,日夜不休铲除魔神残念的夜叉。 凡世的喜乐……他不必沾染,也不需沾染。 “这样啊!”畅畅歪着头想了想:“大哥哥,请等我一下下哦!” 她飞快朝着某位女性跑去,那大概是她的母亲,两人说了些什么,女人拍拍畅畅脑袋,取出一个颇为庞大的包裹递给女儿。 苍木眼尖地瞥见了上面的标记—— 等等!那不是!!! “大哥哥,畅畅把这个送给你!”小孩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那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跌跌撞撞跑过来,直接把东西塞进一脸迷茫的降魔大圣怀里。 “拆开拆开!”她见大哥哥干站着不动,便热情催促起来。 魈对小孩子毫无办法,他下意识望向同僚求助,大家转头的转头,垂眼的垂眼,谁都不肯和他对视。 对不起了大圣!他们也不太会应付人类幼崽! “拆开看看嘛~”麻烦的人类幼崽用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堂堂金鹏大将只好硬着头皮对付这可恶的包裹。 他迟疑地挑开系带,猝不及防被柔软抱枕照脸袭击了。 小黑鸟意料之内地点点头:“果然是这个啊!” 旁边的派蒙惊呼一声:“仙祖法蜕!等等,是帝君仿像!” 出品人之一纠正了说法:“是龙龙玩偶才对,我们官方从来没承认过它和帝君有关系。不过这个大小的,应该很难买吧。” 要知道这龙龙玩偶被某些奸商按大小分为了几款—— n款980摩拉,有成人手掌大小,也是销量最高的一款,可以被奎丝多拿来当枕头,适合随身携带,放在手里盘玩。 r款1980摩拉,约莫一臂长短,《四岁半》连载期间,每期青木报会选出十位幸运读者随机赠送。 sr款3280摩拉,是现代游戏官方的经典版本,最适合搂在怀里,伴随入眠 ssr款售价6480摩拉,18米,便是畅畅送的这个。 以及隐藏sp款,按仙祖法蜕大小1:1打造,并不在明面上出售,有市无价。 ssr款极难购买,同样原料,做一个ssr足够做出上百个n款,利润不高,自然产量低下。 畅畅这个,应该是小姑娘期盼已久的奖励。 她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大龙龙软乎乎的毛,却没有反悔:“大哥哥不能去海灯节,一定很难过吧!畅畅不开心的时候,只要摸一摸小龙龙就会变得开心。如果再难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龙龙,醒过来就会把烦恼忘掉了。” “畅畅把最最喜欢的大龙龙送给大哥哥,大哥哥要变得开心起来好不好!” 魈被这无法预料的礼物震住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辞,应该拒绝,最好再呵斥这些凡人的逾越。 “放肆!怎可拿帝君圣像肆意制成凡民之玩偶!拿帝君威严置于何地。”留云借风真君出面了。 在场众人紧张看向苍木。 小黑鸟不慌不忙摆摆手:“我刚刚都说这是龙龙玩偶啦,和帝君没有关系哦!” 留云借风真君大怒,正想再度斥责她的指鹿为马,却被苍木轻巧堵住。 “您又不是帝君,怎么知道帝君不是默许了呢!这玩偶销售也有段时日,他老人家要不满意,早早可以晴空白日劈我几道雷,以示惩戒啊!” 久居深山的仙人根本说不过玩弄文字的报社主编,只能冷冷哼了声:“油嘴滑舌!但降魔大圣对帝君一片忠心,绝不可能收下此等亵渎之物。” 魈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真的吗……看来仙人不喜欢啊!”小黑鸟凉凉道:“可它的尾巴要接触地面了哦~” 魈不假思索地反手一捞,细长龙尾在他臂膀上牢牢缠住。 还是三圈。 第83章 第 83 章 码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金鹏大将·镇守荻花洲百年·不近凡尘的冷情仙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魈虚弱解释道“……帝君之躯, 哪怕只是仿像,也应当万分珍重,不容污秽沾染。” 大家很给面子地点头懂的!都懂!我们能理解。 畅畅童言无忌“大哥哥很喜欢大龙龙呢!” 魈闭口不言, 却见小姑娘露出失落神情,只好强忍满身不自在, 轻声道“喜欢。” 小黑鸟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奇怪的慈爱笑容。 她眉眼弯弯地从仓库里掏出自己备用sr款龙龙抱枕们, 挨个热情分发过去“来来来,别客气。” 连派蒙都领到r款,幸福把脸埋进去“派蒙有份!” 发了圈, 只有刻晴皱了皱眉头,似乎想拒绝,又碍于眼下场合, 本着礼貌态度, 勉强收下了。 最后一份ssr款重新送给畅畅,她似乎没想过自己忍痛送出的东西还能失而复得, 高兴到像个快乐的小哨子。 苍木眼见这事儿已无法抽身,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七星个顺水人情。 “虽然不一定套用, 但如果是巴巴托斯大人,他遇到类似情况,多半会说——” “蒙德人的事情, 还是让蒙德人自己解决吧!” 荧冷静评判“完全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呢。” 原本严肃到剑张拔弩的气氛忽然变得滑稽起来,毕竟谁都没办法在这种人手一只毛绒绒的情况下, 依旧继续放狠话。 魈率先离开,两只傲娇鹤就着萍姥姥给的台阶下了。 一场璃月高层的政治变动终于画上句号, 即使是失去群玉阁的凝光, 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颜。 苍木收起翅膀, 走在回报社开始算账。 和达达利亚打架,强化自身5千万,期间的断续修复花8千万,守护璃月所展开的风墙持续一个时辰多,每秒百万——一场下来打了72亿,大规模的治愈之雨8百万,相比之下连零头都不到。 以上总共73亿3千8百万。 还要算上她平日里的魔文消耗,购物消耗—— 该死,要不是之前她的《百味人生》进账百亿能量点,这下是真的吾命休矣! 别人破产就破产,她破产要命! 其实单单以存活作为目标,如今残存的余额也够她活上几百年。 但仅仅追求存活,岂不是苟延残喘。 如今打一场便消耗巨大,日后跟着旅行者途经七国,群狼环顾的愚人众又对她觊觎已久,旅行中的战斗争端怕是无法避免,不多储备些余额难以为继。 《四岁半》已接近尾声,那就抓紧时间完结掉,回一波血。 此后要开什么呢? 苍木犯起了难。 旅行者带着派蒙冲进北国银行去解救“弱小无助又贸然跑进愚人众地盘”的钟离先生。 结果看见他镇定自若地和两位执行官站在一起。 女士嘲笑完自己愚蠢的同僚,又趾高气昂开始挑衅旅行者。 荧一甩手腕,无锋剑出现手中,目如寒星,冷声道“现在抢回来也不算晚。” 清楚她身体情况的派蒙急忙劝阻。 公子完全无羞无愧地打招呼,埋怨一通自己居然被同事和敌人联手欺骗。 钟离就是摩拉克斯的惊天内幕震得派蒙说话结巴! 她小小的身躯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瓜。可随着钟离讲述,似乎又能理解他了。 “钟离……” 三千七百年的长久守望,他对璃月的感情不容置疑,但分别总要到来,如同孩童必然成长,早晚会迎来分别。 “不过,”岩王帝君话音一转“苍木小友虽说邻国眷属,却敬我如长辈。那么在璃月,我自有义务照拂她一二,不知公子阁下贸然对不善武力的她出手,居心为何?” “什么!你居然欺负苍木!”派蒙大惊失色。 公子无奈“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实力罢了,说起来,苍木小姐虽然不怎么会打架,却也有五花八门的手段呢。要不是被下属喊醒,我怕是要在梦里迷失自我了。” “试探?”钟离面露寒意“她身上的伤痕可不是试探能出来的结果。” 旅行者再度掏出无锋剑,这次连派蒙都不拦她了。 不知死活的大列巴发出邀请“我的试探风格从来如此,不信的话,钟离先生要和我比较一场嘛!” “武□□号,也让我领教一番吧!” 他冲了上去。 片刻后。 衣衫洁净,纹丝不乱的钟离先生带着旅行者离开。 达达利亚艰难从废墟中起身,朝着冷漠同僚伸手,见她无动于衷,不满道“你就不能拉我一把吗!” 女士斜他一眼,继续嘲讽“脑子里只有战斗的家伙,吃些亏也是活该。” “喂喂!我这可是在执行女皇的命令。”达达利亚感到无辜“是女皇叫我打探她有没有觉醒。” “女皇让你打探情况,没让你把她往生死边缘逼!她让你打好关系的命令是不是被你吃了!你知不知道女皇是要把她当继承人的!!得罪她你有什么好处!!!” 女士低吼,声音中带着恨铁不成钢“我真是受够你的鲁莽了,因为你的自作主张,又给我们增加了多余工作量!” 她果断转身,扭着腰,踩着高跟鞋“哒哒”离开“你自己回至冬宫向女皇讲述经过吧!” 留下公子原地震惊“等等!什么继承人?!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灾难平息后的璃月街头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们。 苍木还遇上自家扛着留影机的记者,正急急往报社赶,最好立马就能把照片洗出来。 她顿时有点不想回去,主动自觉工作和被副主编按着头写稿子是两个体验。 磨磨唧唧的小黑鸟走到报社门前,却猝不及防看到吴副主编和一个熟悉的身影谈话。 吴梅老远就发现她过来,笑容满面地介绍“主编,这是咱们从蒙德请来的白垩老师,他负责您那篇《爱在尾调之前》的插画事宜。” 言罢,朝着自家老板挤眉弄眼——这可是好不容易达成的合作啊!主编您支棱起来!最好直接把人忽悠,不,招揽成常驻画师! 他眼前一花,就见眼前黑发少女乳燕投林般撞进对方怀里,接着踮起脚尖,不知羞耻地在人家脸上又亲又贴,最后把脸深深埋进画师胸前,连腰都抱得紧紧。 主编你在干什么啊主编!现在是在商业合作啊!!你泡男人就不能收敛一点吗!!这里是璃月啊!!! 吴副主编只觉得眼前一黑,责任感促使他做出应急措施“对不起对不起!其实她不是我们主编,只是一个长得像的路人……” 亚麻发色的青年一抬手,打断这位敬业人士的胡言乱语。 他安抚地拍打少女后背,帮助人镇定。 苍木从狂喜中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恋人的腰,却仍然紧紧挎着对方胳膊,朝旁边快要虚脱的吴副主编解释“这位是我在蒙德的恋人,阿贝多。没想到你们会请他来,刚刚太激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梅摆摆手“我还以为今天要去千岩军牢房捞您出来呢。” 他抹了把冷汗,善解人意道“那今天报道让小月来写。您们相聚一趟不容易,我也不添乱了。” “白垩老师,让主编带您逛逛璃月,作品方面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也直接跟她谈就好。”贸然掺和进老板的感情私事死路一条,他还是快溜比较好。 没了碍事的人打扰,小黑鸟的黏着程度立马翻倍,她又忍不住钻进男朋友怀里讨要抱抱“你怎么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蒙德到璃月的路程不是单人快马也要2天吗?!” 从副主编提起这件事到他出现才多久!难道阿贝多老师也是用传送锚点过来的? “接到消息是在1天前的早晨。”阿贝多不动声色观察着少女羽毛相对稀疏的翅膀“但不知为何,这趟船行驶起来格外迅捷,吃满了风力,大家都说是风神显灵了。” 谢谢温迪!她回璃月时会记得给他带很多名酒的!! “话说回来,奎丝多呢?” 苍木一激灵,想起来梦境最后帝君的嘱咐,该死,打海蛇打得惊心动魄,她都把这事儿忘了。 “之前出了些意外,我把他寄养在朋友家了。现在去接吧。”她左右观望一下,拉住恋人进了家古董铺子“先挑点见面礼。” 阿贝多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依言帮着鉴定真假,最后选了件雅致古董折扇。 “勉勉强强。”少女挑剔地评价道,转而又望向男友“不行,你这身也要换。” 然后把他推进飞云商会的成衣铺子里,选了件绣着银竹暗纹的白色长衫,还请裁缝们改得更为贴身。 月白和浅白的双色料子质量上佳,颜色也自然透亮又纯正,衬着青年本就优雅矜贵的气质,恍然一位世家公子。 炼金术士走出试衣间,才发现恋人趁这时间又买了一堆商品——酒、烟、还有翘英庄的上等茶叶,配套的极品茶具…… 他难得感到迷茫,这是要干什么? 苍木一路把人领到往生堂门前,进门前最后打量一番阿贝多的着装,帮他整理衣领,小声叮嘱“等会儿好好表现!” ??? 第84章 第 84 章 胡桃不在往生堂, 院内只余一位褐色长发的男子,于桂花树下的石凳独坐,逗弄着膝上的白色小龙。 “钟离先生!”大概是领了男友来, 苍木的身姿都比从前拘谨不少,说话也不禁带了几分怯意:“我们来接奎丝多了,劳累您和堂主照顾它,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浑身透露着沉稳气质的青年略略一抬眼, 朝少女点头:“苍木小友来了呀。” 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另一位来客。 她用手肘拐了拐恋人, 示意他把其他礼物都送进屋里, 自己献宝似地捧着折扇,递到先生面前:“您给掌掌眼,掌柜说这是两百年前的物件, 我看着总觉得太新。” 钟离把玩着折扇,顺势把膝上跃跃欲试的奎丝多交给苍木。 小龙久违多日再度闻到妈妈的气息,兴奋极了, 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撒娇似地拖长了声音, 接连叫着,大概还有几分埋怨她为何现在才来的委屈。 它又长大一圈,现在有正常成年猫的大小, 龙翼从幼年的精致柔软变得坚韧而有力。鳞片依旧耀眼,却越发和谐,从根部带着雾气般的朦胧到边缘清晰透亮的白水晶质感, 配上如今矫健优雅的身躯,流利简洁极富美感的线条, 当真如同一件传世的艺术品活了过来。 只是性格还是从前般的黏人爱撒娇, 哼哼唧唧乱蹭乱舔。 ……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这不是就她刚刚遇见贝老师时的表现吗?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居然是这么个形象?? 阿贝多显然也和恋人想到一起去了,看看小龙又看看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夹杂些许戏谑。 苍木“唰”得脸红,低头托住小龙脑袋,向它介绍:“奎丝多,这是阿贝多老师,你还记得他吗?可是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的哦!” 奎丝多伸长脖子,嗅闻着炼金术士身上的气息,沉静住,似乎在苦思冥想。 爸爸!闻过的爸爸!它惊喜地叫了声,伸舌头在对方手背印下湿漉漉的口水印。 阿贝多也露出几分笑意,张开双手,似乎想要连小家伙和女朋友一起抱住。 古潭般冷静的声音打破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钟离赏玩结束,一拢折扇,开始给其下定义:“年代久远,做工精良,必然属于大师出品,值得把玩收藏,只可惜——” 小黑鸟虚心捧哏:“可惜什么呀?” “可惜东西虽好,却不适合如你这般的新手,久远历史说明它娇贵,精良做工必然带来繁琐,贸然心动下手,后续养护不当,早晚带来大麻烦。” 他虚虚点了点少女额头,语气是长辈独有的纵容:“你呀你,说是觉得新,可实际莫不贪它外形典雅,气质出众才买下来的。” 苍木搓搓手,不肯自己背锅:“我本来觉得新,没打算买的,但阿贝多老师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错过难免可惜,又想着您会喜欢……” 她把白发青年推到身前介绍:“这位就是阿贝多先生,蒙德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兼调查小队队长,养母艾莉丝出门了,家里就剩他和妹妹可莉。” 优秀职业介绍+简单的家庭关系。 “在蒙德时,我孤身一人,阿贝多先生常常照顾我,他为人细心又善良,还喜欢义务帮助城内的居民作画像,奎丝多就是他送给我的。” 性格稳定良好,有业余爱好,喜欢小动物。 小龙听到名字,跟着点头。 钟离:“哦,原来如此。” 他仿佛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接着却又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 白垩之子不卑不亢站出来应答:“折扇的久远注定它必然比同类新品更具故事。我也并不觉得做工精良是繁琐缺点,简单上手的廉价货固然容易掌握,可要真论起收藏,买到此等价位是早晚的事,不如一次到位,直接开始学会如何养护它,未必不能变得称心如意。” 院子里一片寂静,苍木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钟离缓缓道:“会下棋吗?” 小黑鸟顿时满眼紧张望向自家贝老师。 阿贝多果然不负“天才”之名,语气淡然,言辞狂妄:“璃月围棋?略知一二。” 苍木机灵地跑前跑后,替他们摆好棋盘,在一旁抱着正襟危坐的奎丝多全身心观看。 这一下,就下到了三更半夜。 ------------------------------------- “醒醒,醒醒。” 小黑鸟被人从睡梦中叫醒,顿时起床气发作,要开始闹人了。 阿贝多脱下手套,用冰凉的手往她脖子一镇,黑发少女立即清醒。 她后知后觉从石桌上爬起,甩着酸麻的胳膊,发现钟离先生已经回屋,院子内只剩他们仨。 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观棋观到周公身边,简直给路边棋局旁的旁观群体狠狠拉低了热情值。 也没办法的嘛!苍木的围棋知识只限于基本规则,钟离先生和阿贝多老师下棋节奏又格外缓慢,她这几天来回奔波,身心憔悴,最近一次休息还是在群玉阁上伤势过重陷入的短暂昏迷,随后醒来就精神紧绷地对战魔神,劝阻仙人…… 睡过去再正常不过的啦! “还困。”她往男朋友怀里一钻,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你们谁赢了。” “回家睡。”阿贝多抱起恋人,没回答问题,示意小龙崽自己跟上,照着苍木的指引往隔壁走。 家里许久没回来,到处积了层薄灰。 苍木展开翅膀,指使风元素把灰尘清理出去,又想了想科研人员普遍洁癖,还是从柜子搬出一套新被褥铺好。 炼金术士烧好水,招手示意她过来洗澡。 浴室很大,两个人也挤得下,苍木给怀里的奎丝多冲掉泡泡,把它放出去。 小龙踩着湿哒哒的脚印,蹦蹦跳跳离开了。 小黑鸟舒口气,将翅膀也一并展开,浸到温热的水中。 翅膀虽是元素器官,却也拥有实体,爱干净的鸟鸟自然要定期梳洗,但这玩意儿洗起来不是一般的麻烦。 一方面,风元素的翅膀碰到水,常常条件反射性自发扩散,洗着洗着会被泡沫袭击。 清洗完后,还要将其吹干,这个倒是最为轻松的工作,毕竟翅膀本身驱使风元素力。 吹干,为了不让它乱糟糟掉毛,以及折叠起来的日常形态美观,还要梳理。 一套功夫下来,花上3、4个小时再寻常不过。日常就算了,她在旅行中也这么搞,难怪被派蒙吐槽太讲究。 有嫌她讲究的人,也有对此接受良好的人,比如贝老师,不仅会帮忙,手法还相当精湛,梳理时细心又周到,简直像一次精心的按摩。 现在也不例外,她哼哼唧唧趴在浴缸边缘,不时指示力度和位置,惬意得又要睡着了。 阿贝多耐心梳理着羽毛,不忘和人聊天,促使她打起精神。 “对了苍木。”他将少女被打湿的长发拨弄到身前,忽然平淡地问到:“《爱在尾调之前》的男主人公,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吗?” 呜……那是什么?苍木脑子被困意填满,懒得思考,索性“嗯”了声。 等等!她猛然清醒了!《爱在尾调之前》这个名字是《酒庄》的正式名字啊!!都怪平日里老用《酒庄》来代称它,结果关键时刻反应不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转头,观察白垩老师的表情。 对方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见状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这……应该不在乎吧!毕竟阿贝多老师也是文艺工作者,能理解艺术再加工的。 更何况,他之前可亲口表达过支持的呢! 小黑鸟放心了,继续趴回去享受按摩。 ------------------------------------- 呜呜呜呜呜,她失策了。这家伙哪是不记仇?还有人比他更记仇吗?! 被吹干羽毛的小黑鸟坐在床上,朝着打地铺的恋人扑过去。 然后被轻松闪开。 炼金术士懂装不懂:“这是怎么了?” 苍木哀怨地窝在地铺上:“我觉得让客人睡地上不太礼貌。” 阿贝多略一沉思,赞同:“有道理!” 见他在床上躺定,小黑鸟又狗狗祟祟地想要爬上床! 然后被青年一根手指抵住额头给摁了回去。 苍木人都懵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了?”阿贝多语气平淡。 小黑鸟气得毛都炸起来了:“我要和你一起睡!不许推我!我要睡你怀里!!” 阿贝多不为所动:“可是我今天不想抱着你,毕竟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嗯,何况我心情也不太好。” 鸟鸟懂了,于是她扒在床边,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心:“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没收回翅膀,而是任由它们耷拉在地上,苍木只觉得自己的肌肤饥渴症从来没这么剧烈发作过。 已经太久太久是自己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龙龙抱枕固然好,但她渴望人类富有弹性的温暖肌肤,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如果和往常一样没见到他还好,但如今男友就在身边却不能接触…… 苍木感到焦躁,并且十分迫切想要得到安抚。 快一点!快一点!快点抱她!! 青年支起身子,虚虚搂住她,却没有接触,他满意地欣赏一番少女急切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赶在对方耐心耗尽的前一秒,把小鸟抱上床。 毕竟,如果逼得过了头,以她的性格,真的会去寻找别的饲主。 阿贝多伸出手,替她检查牙齿:“求我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第85章 第 85 章 她似乎还带点口欲期的倾向, 不光黏人,还总喜欢亲亲咬咬, 乱啃乱吸, 像极长牙期的小动物,总要用新长出来的部件探索一切。 或者说,这也是她肌肤饥渴的一种体现? 略尖的虎牙压得肌肤微微凹陷, 又在青年警示眼神下不情不愿放轻力道。 一切结束, 阿贝多端来温水替困倦的少女擦拭身体。 她条件反射捉住青年胳膊,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最后只得以这种别扭的姿势完成了清洁。 阿贝多将人抱到怀里仔细观察, 黑发少女脸上微微的婴儿肥越发不明显,整个人清减许多,原本四肢有层柔软赘肉,现在圈在怀里只感觉骨头硌人。 苍木有小肚子的, 她虽然每餐吃的不多,但人不爱动, 又常常给自己加夜宵下午茶,脂肪自然不会放过她。 作为男友,阿贝多一直觉得并无不妥, 摸起来手感颇为q弹, 正如猫咪身上的原始袋一样惹人怜爱。 不过看她在镜子前对着软肉发愁的模样,也是其中乐趣之一。 想起曾经的片段, 阿贝多不由得带出几分笑意,怀里小黑鸟发出不满的梦呓, 他便顺着光滑脊梁一下下抚摸。 苍木头发很长很多, 发质细软, 十分不好打理, 无论什么造型总撑不长久,同样,当它们散落下来,真真如一匹上品丝绸般顺滑,用手指感受时,如同将肢体浸入一条并不潮湿的小溪,潺潺水流自指间流淌。 绵长水流忽然一断,阿贝多困惑地摸索了遍,触觉反馈传来重复事实,他索性将人抱到窗户下,借着月光打量那缕断裂的发尾。 割得很粗糙,参差不齐,说明工具并不锋利,只有一部分被割断,那么不是正常情况下的修剪……究竟什么情况,才会让她选择断发呢? 绝不是苍木自愿做出的,要知道,她可是洗头都有6道程序的人。 阿贝多又想起今日相见时她穿的衣服,料子足够奢侈,款式也并不落伍,但比起她以往的细节点缀习惯,似乎有些过于朴素和呆板。 就好像,从什么地方换上的工作服。 青年托着少女后颈,与其额头相贴,深深叹了口气:“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 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苍木意犹未尽地蹭了蹭枕头,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 怀里的安抚物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龙龙玩偶,空气中弥漫着清香,楼下隐隐传来奎丝多兴奋的叫声。 她趿拉拖鞋登登登下楼,搂着的玩偶尾巴一颤一颤。 阿贝多正站在厨房,略显生疏地操作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厨具,白色小龙乖乖蹲在台板上,等被投喂边角料。 即使背景不同,相同的人却让苍木感到安定,她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隔着薄薄一层衬衣感受恋人身上的温度,黏糊一会儿才想起了问他:“早上吃什么?” “煮了些粥。”阿贝多扭过身,亲亲小黑鸟额头:“不过我不太擅长璃月料理,不敢断定味道如何。因此多做了份煎蛋,现在吃吗?” 奎丝多拍着翅膀跌跌撞撞飞进爸爸妈妈怀里,示意妈妈放弃玩偶来抱它。 “你会飞了!奎丝多。”苍木惊喜地把它举起,狠狠亲了一大口,掏出小零食奖励小龙崽。 “吃完饭我们去玉京台。”她想了想,继续补充:“穿正式点,毕竟是岩王帝君的送仙典仪。” 阿贝多点点头,但他对时间不解:“现在吗?请仙典仪是中午,会不会太早。” 苍木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你不懂璃月人。” 她说得真一点没错,哪怕尚未接近开始时间,玉京台的中心广场也早已人山人海,到处挤得水泄不通。 蒙德人不懂,蒙德人面上不显,心里震惊。 苍木对此并不意外,就算往年的请仙典仪是本地人看厌的固定景点,但送仙典仪意味帝君离去。 无论如何,身为璃月子民,大家必然力所能及选择前来参与。 和这位,一手建立了璃月,如君如父般宽厚慈爱的神明告别。 人实在太多,好在维持秩序的千岩军发现了她。为守护璃月对战过魔神的人总有优待的,千岩军将她们带到一侧高台上,这是总务司的位置。 苍木伸长脖子左顾右盼,阿贝多掏出打包好的渔人吐司递给她:“在找什么?” “在找旅行者。”她担忧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金发身影,偶有看见几个,却发现不是:“这里这么挤,不知道她怎么进得来?” 旅行者当然自有办法。 等苍木吃完渔人吐司,掏出本子查看近期规划,给陆续凑上来的读者签名,阿贝多也守在一旁,摸出画板练习速写。 日头终于逐渐走上正中,意味着请仙典仪正式开始。 一头金发的白裙旅行者姗姗来迟,她带着派蒙走进内圈,被挤到的人原本怒目而视,看清面容后又默默给她让开空间。 荧和派蒙得以顺利进入最内侧。 她们刚刚站定,请仙典仪便恰如其分进行到了重要环节。 虽然大家也觉得帝君渡劫而死的说法很扯,可总务司打定主意坚持,那只能接受了。 接下来是天权星凝光作为代表出面,发表感言。 苍木拿着本子速记灵感,帝君仙逝的说法被定下,青木报的禁令必然会被解除,一篇悼文不可避免,这种级别的重要报道,即便不是她所写也要以总主编名义来发。 天权之后是玉衡,刻晴一声旅行者把全场焦点都转移到金发少女身上。 而她也不负众望,当着大半个璃月港的面轻描淡写提出帮忙张贴寻人启事的要求。 尽管已经在青木报进行登报寻人,可总归有报纸卖不动的地方,明为张贴,实为借璃月七星实力进行更深一层的搜查寻找。 苍木不禁欣慰点头,有点心机总是好的,荧太善良,才老被人麻烦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甚至蹬鼻子上脸。 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扬声喊她名字。 刻晴走过来向她行了个同级礼节:“邻国的神眷,感谢您在危难之时对璃月的帮助,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记,请提出您的请求吧,无论是个人,还是对蒙德。” 人群焦点像聚光灯一样,刷得转移到苍木身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摆出营业模式:“言重了,身为璃月公民,这也是我应出的力量。” 刻晴意识到她强调的重点,不由得露出几分微笑:“那么,作为璃月公民,你尽可向七星提出一切所想。” 放弃要求是不可能的,苍木想了一圈自己稀缺什么—— 摩拉不缺,报社强大的现金流使得她甚至有开私人钱庄的底气。 人她暂时不敢要了,报社内部也需要一次清扫彻查。 …… 她抬头,面对主管璃月土地建设与规划的天衡星,果断开口:“我想要璃沙郊附近一片空地的使用权。” “很合理的要求。”刻晴做了个手势:“我们回头细谈吧!” 典仪结束,千岩军疏散着人员有序离开,以防踩踏事件发生。 苍木和刻晴的细谈耽误了些时间,等结束后,场上人员也散得差不多。 一路走到绯云坡,她眼尖瞧见旅行者在一个摊位前流连,不由得拉上男友过去凑热闹。 摊主是个颇为热情的男人,虽然长得有些贼眉鼠眼,但推销东西态度卖力。 隔着老远,苍木就能听见他的大嗓门。 “您瞧瞧您瞧瞧,我要有半句虚话,就让岩王爷把我一并收了去。”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仙人物件,再金贵不过了,卖您1万摩拉1根,我还觉得亏了呢!” 荧和派蒙也瞧见她们,挥手打招呼:“苍木!还有阿贝多和奎丝多。” 一人一精灵的表情不似平常,荧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显露着微妙,派蒙不加掩饰地憋笑。 肯定有鬼。 “怎么了这是?”苍木挑眉。 “你自己听就知道了。”应急食品转向摊主:“老板,把你刚刚的宣传词再说一遍!” “什么宣传词!真是的。”摊主吹胡子瞪眼地训诫派蒙,但秉承着顾客至上的态度,还是尽职尽责重新介绍。 他拿出一根在场众人都相当眼熟的羽毛——通体乌黑,只在尾端带了点紫,整体看上去蓬松又绵软。 “昨天海中古神袭击璃月,有仙家在玉京台上与之对峙,你们都有亲眼见过了吧。” 苍木:…… “这羽毛,正是击退古神的一位仙人之物。仙家原型玄鸟,羽毛通体漆黑,她驱使群风化作风墙,把那海魔攻击悉数挡下,自己力竭不振,受了一击,翅膀上的羽毛便纷纷扬扬,从群玉阁上撒到这璃月港!” 苍木:…… 男人越说越来劲儿:“我还有个绝密消息,你们别往外传啊!” 派蒙忍笑捧哏:“放心吧老板,我们不会乱说的。” 摊主神神秘秘地吊人胃口:“你们知道这位仙家的尊称是什么吗?” “请文解墨真君!” “听说这位仙家性格和善,乐意亲近人类,常年在璃月港内居住,那赫赫有名的七国报纸,青木报社就是她一手创办!《何敢问仙途》的作者林语也是她。” “你们想一想,成天和文章打交道的仙家,她身上的羽毛,那要是带在身上,岂不是能让人才华横溢,文思泉涌。别的不说,光是林语老师的物件,也值这个价!” “要是遇上什么考试……嘿嘿,我也不多收,看在你们是我今日第一百批客户的份上,买十根,打八折。” “怎么样,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拿得出手!” 苍木:“……千岩军!!!” 第86章 第 86 章 摊主急眼了, 嚷嚷起来:“怎么还叫千岩军来!我见你们有缘才诚心与你们做生意的!一没偷二没抢的,就算见千岩军我也不怵!” “何事喧哗。”两位千岩军走过来,为首那个还是熟人——逢岩教头。 他很是威严地一震枪尾, 示意她们讲述经过。 没等受害人开口, 摊主便恶人先告状地说了个恶霸顾客寻衅滋事小本经营店主的故事。 他很聪明,没有捏造事实, 只是选择从自己的视角叙述整件事。 男人一摊手, 愤愤语气中还隐约夹带着些得意,似乎打定了主意连千岩军也没法对他做什么:“军老爷,您瞧瞧, 我好好在这儿做生意, 一没招谁二不惹谁,更没触犯咱们璃月的律法, 哪有这样儿欺负老实人的啊!” 烟绯双手抱胸:“哦,是吗?” 旅行者和派蒙被吓了一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他刚开始讲就在了。”混血仙兽律师用手肘拐了拐苍木:“怎么样,要我帮你解决吗?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可以给你友情价哦!” 苍木一摆手,上前两步,夺过那根羽毛,逼视对方:“最后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你真的没犯法?” 摊主没想到还有人敢当着千岩军的面抢东西, 但看黑发少女斩钉截铁的态度, 心中不免有些打鼓,难道自己真在不知不觉间触犯什么璃月律法了吗? 不应该啊!这羽毛可是千真万确的仙家之物, 是他亲眼见群玉阁上面掉下的, 又不辞劳苦一根根捡起, 卖出去怎么就犯法了? 难不成这姑娘还能是青木报社的人来找茬了? 输人不能输阵,别管心里如何忐忑,他面上依旧是一副被人欺辱了的可怜模样,眼巴巴看向逢岩:“军爷,您瞧——” “别什么军爷军爷的了。”苍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以前没做过大额生意吧!不知道这种程度的单日收入要去总务司缴纳税款吗?!” “按你说的,我们是第一百批客人,那想必之前最低该有99位,每人至少一根,今日营业额也到了99万摩拉。” “你缴税了吗?没有吧。” 这摊主是个盗宝团转正,从前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生意虽然做得多,但这种额度的金钱交易还是头回经手。 为了卖货,他连送仙典仪都没去看,一整天下来少说卖出也有小一千根,大家一听能给孩子读书用,买起东西来眼都不眨。 不仅自己买,还给亲朋好友捎带,前盗宝团成员第一次知道摩拉居然是这么容易到手的东西。 别说不知道要缴税纳税,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干的。当然,这些念头肯定不能说。 能发现商机的人脑子必然好使,摊主很快就找出了破绽:“缴税一定今天吗?我生意还没做完哪来的钱,大不了,过会儿我跟着这位军爷去总务司补上。” 一顿大出血不可避免,但总比进牢房好。 唉,手上这批真货快卖完了,再找起来难度也更大,他还想着要不要以后去野外找些鸽子禽类的羽毛染色后售卖呢。 “是。缴税是可以今天再去。”苍木把玩着羽毛:“但你知不知道,捡到贵重物品拒不归,并且未经允许,私自牟利——也叫,侵占他人财物罪呢?” “这羽毛,自然按你售卖的市场价来定,就是不知道今天的营业额,够你蹲多少年了呢?” 摊主见势不妙,多年盗宝团经验早已形成条件反射,货和钱都不要了,转身就想开溜。 但在场除了苍木,哪个没有几把刷子在身上。 还没用她们这边出手,逢岩一枪横扫就把他拍在了地上。动作干脆利落,不愧是千岩军教头。 他的副手熟练地锁上了男人的双手,逢岩客客气气抱拳:“那苍木小姐,我们押送犯人,先行告辞了。” “苍木!!!”还在剧烈挣扎的摊主闻言发出一声惨叫:“你就是苍木!!!!” “很意外吗?”她困惑:“青木报社就在绯云坡,你还敢在这儿售卖,我以为至少会有当面对峙的勇气呢?” “饶了我吧真君!请文解墨真君!!我真不是故意——小人,小人一时利欲熏心,狗屎糊了眼,猪油蒙了心……要是知道是您在这儿,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苍木不为所动地摇头:“这话留去跟法官说吧。逢岩教头,别忘了查查,正常商户犯法不至于当众跑路,他身上多半藏着些案底。” 逢岩应了声,叫来个巡逻的千岩军扣留赃物,自己和副手把心死如灰的摊主押走了。 派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禁好奇:“他会被判多少年啊!” 她看向苍木。 小黑鸟无辜摊手:“不知道,我的法律知识只有定罪,没有判刑。” 更为专业的烟绯做出解答:“如果诚心悔过,又能把卖出的东西都追回来的话,可能只需要罚款加义务劳动。前提是不要从他身上发现其他案子。” “真的能追回来吗?”荧不确定。 “嘿嘿。”派蒙搓着小手:“如果是我有这种好东西的话,我绝对说不定交出去的。” 旅行者双手叉腰地看她:“你本来就有一枕头。” 苍木无奈扶额:“怎么你们也信这个,文思敏捷、才华横溢……还请文解墨真君?我自己都是初中肄业。到底是谁乱传的啊!” 派蒙大吃一惊:“所以,羽毛没用!” “派蒙满打满算也枕着它睡了两个月,自我感觉有变聪明一点吗?”荧淡定吐槽道。 应急食品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去:“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把它交出去的,这可是友情的礼物呢。” “话说回来,苍木居然和烟绯认识!” 烟绯笑眯眯:“咱们请文解墨真君当初的解约官司就是我帮着打的,那一场佣金可是相当丰厚的。” 小黑鸟捂住脸:“请不要取笑我了,去吃饭吧,我请客。” 女孩子们说说笑笑走在前面。 虽然没机会出场,但的确在场的阿贝多默默跟上。 ------------------------------------- “原来烟绯是帮萍姥姥带你们找材料的吗?”苍木总算想起这部分剧情进展。 派蒙吃得连连点头:“我们以后也有自己的家了!仙人法术真是神奇啊!我好想快点住进去。” 她心直口快,说完才意识到有点不对,求助地看向金发少女。 旅行者“咳”了一声:“不是不想和你一起住,不过能随身携带的洞府的确方便很多。” 苍木失笑:“那么小心干嘛,你在璃月也没正经住过几天屋子,有个落脚地方明明是值得诚心高兴的事。等家搬好了,记得请我去吃暖房宴。” “一定一定。” 长辈和外人都不在,进食无需太过正式,大家谈起话来又很是投缘。 插不上话的阿贝多往小龙碗里再添一勺蛋羹。 他依旧平静,并没有什么被忽略的不愉快。但这样快活而生动的苍木,也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的一面。 饭后的旅行者和烟绯继续去找材料,苍木带着阿贝多回报社。 要不是因为处理羽毛的事耽误时间,悼文她早就该写好了。 这一写就写到日落西沉,她放下稿纸,只觉得脖子和脊椎都失去知觉。 “歇一歇,来喝口水。”眼前出现一只白净纤长的手,稳稳握着天青色瓷杯。 手与杯相衬,两者都漂亮。 苍木迟缓地道了谢,虽然感受不到热气,但还小心吹了吹才试探沾唇。 不烫,是能让人一口气喝光的温度,甜的。 “加了蜂蜜?” 阿贝多点点头:“你每次都喜欢写完东西吃甜点。” 的确。 小黑鸟“哦”了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补充水份和能量。 写作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别看只是坐在那里不动,只有手指飞舞,可大脑一刻不停地构思组织着语句的工作,旁人可是看不到的。 也是极其消耗能量的。苍木还有低血糖的毛病,身上随身携带的糖果点心必不可少。 刚写完文章的状态一般较为迟缓,除了脑力消耗能量,还有情感思维都沉浸在书中世界,一时无法脱离。 阿贝多原本有很多想问她的问题,也已经在心中拟定好语句。 你的头发是被谁割断了?遇到了什么强敌?参与对抗古神的战役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受伤是真是假、为何身上找不到伤口、那对被你视如珍宝的耳环为何破碎了一只…… 但他都没有问,只是如此注视着她。 看她沐浴着霞光的身影,看她专注工作的状态,看她因沉浸书中而掉落的眼泪…… 白垩之子困惑地捂住心口,那里似乎开始弥漫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 师父,我好像,体会到了赤成…… 心脏隔着皮肉传来隐约比平时更加激烈的震动,只要注视着眼前人,心底就会油然散发出一种满足感。 像完成一件难以攻克的实验,又像是终于画出了满意的作品。 画!对,他应该把这一幕画下来。 在他拿出画板的前一秒,黑发少女猛地从迟钝状态脱离出来:“哎呀哎呀!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 她火急火燎地抱起稿子推门而出,声音沿着长长的走廊挥洒:“老吴!老吴!头版搞定了,你们快快校对,这篇明天就要出!!” “印刷厂呢!别管下不下班,都赶紧找人把他们叫回来!” “今天全体加班!为了岩王帝君!!” 第87章 第 87 章(修) 为了岩王帝君的口号一喊, 别管心里怎么想,大家面上都做足了功夫。 尤其是印刷厂的工人们,喊回来时不情不愿, 一听到有10倍的加班工资可以拿,立马自告奋勇, 喜笑颜开, 彼此交换着眼神——别的不说,这青木报社给钱就是大方。 苍木则心里庆幸早期坚持购买了一家印刷厂,真要到了关键时刻, 有些人可不是工资能拦住的。 交完了稿子不代表她没别的事要做, 总主编的职责之一, 就是关键时刻坐镇社内, 犹如定海神针般给大家安心的氛围。 吴副主编不负责审稿, 苍木便拉住他商量着《四岁半》的完结事宜。 “我的姑奶奶,您这是要折腾什么!”吴梅人有点胖,一动起来便容易出汗, 此时更是拿出亚麻手帕不停擦着额头“您别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他仔细打量着苍木的神情,心中一凉“……玩真的?!” 见她点头, 心里千回百转, 可书是对方写的,就算是作者也要哄着, 更何况这位是老板。 想来想去,尽职尽责的吴副主编只能提醒“您要是真想完结,明天这篇帝君悼文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借口也是现成的, 就是不知道赶得上吗?” “我试试。后天那期的备用b版先给我留出空间, 大概是1万5千字的大结局。” 得, 连字数都算得这么准,八成心里的大纲都打出细纲来了,试试就是个谦辞。 算了,反正稿子也不是他审,正想着,忽然瞥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朝这边来,吴梅一激灵,刻意提高了嗓门“哟,白垩老师也在啊!” 苍木依声望去,果然看见阿贝多朝这边走来。他还穿着今天早晨换上的服装,其实不过是休闲风衣搭配高领衬衫,比起平日里见惯的炼金术士装扮,这身反而更休闲些。 小黑鸟嘴比脑子快“你还在这儿啊!” 阿贝多…… 吴副主编……我的老板啊!您可长点心吧。 说完她也感觉话有歧义,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既然没事可以先回家休息。” 完了,越描越黑了。 好在炼金术士并没有生气“那你呢?稿子不是写完了吗?” 苍木向他示意着手里的稿子“还有《四岁半》的结局,我最好今天之内码出来,才能赶得上正常流程。” 吴副主编这么不同意完结是有原因的。 这本书热度虽然比不上《仙途》,却也比节奏平缓的《百味》反馈好上许多。 尤其在璃月本地,自从请仙典仪的帝君遇刺一事后,大家对其讨论度更是再翻新高。 虽然批评之声比以往更甚,但好在作者本身心态稳定。 无非是骂她文章浅白粗俗,为引人眼球无所不用其极。 苍木还觉得骂挺对,毕竟她写的是网文里的无脑甜文,所求最佳效果不过读者们不带脑子也能看得高高兴兴、 《四岁半》的经济价值并不在文章主体,实体书销量预料也不会太高,依苍木看,真正大头还是它带起的玩偶周边,这就和电视剧上免费放动画片一个道理,不通过动画片本身来盈利,而是将付费渠道转为线下。 本质上,《四岁半》是一次针对龙龙玩偶的大型广告。 只可惜产量跟不上去,没能做到苍木想象中的火爆到人手一只的场面。 不过盗版却也没有猖狂,一是飞云商会很有版权保护的意识(虽然这玩意严格意义来说不算苍木原创,但考虑她人都在提瓦特了,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二是这独特的手感和外形的确难以仿制,毕竟是商会的秘传织法。 三则是,如果躲开以上两个条件制作的龙龙玩偶,则多半没有书中描写得那么可爱。只要看到现实中的龙龙玩偶,便立即能t到为何书里所有人都被四岁半幼崽形态的帝君萌到捂住心口。 这书本来就是想着开心,一拍脑袋才写的,完结起来也随意。 “可能要写到很晚,你先回家睡吧,钥匙在门洞底下。” “没关系。”阿贝多说“我在这陪你就好。本来也是为你来的璃月,在哪里都好。” 吴副主编!!! 原本忙忙碌碌的大厅仿佛瞬间被人按下静音键,忙碌的编辑们看似审稿排版,实际拼命竖起了耳朵——什么什么!当众表白!多说一点,让我听听!! 苍木定定地看着他。 大厅里的气氛逐渐暧昧了起来,不少人停下笔,悄悄往这边看。 苍木一拍大腿“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老吴,把之前印出来的《酒庄》插画拿出来给白垩老师过目。” 她高兴极了“你们敲定以后,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出版了。” 唉——大家垂头丧气拐回位置上继续办公,老板真是,太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白垩老师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啊!!! 小黑鸟佯装不知“怎么了大家?怎么突然叹气,是加班太累了么?我叫个夜宵吧。” 差一点又着了阿贝多的道,他这人怎么那么喜欢在公共场合表现得很爱她……之前在蒙德门口也就算了,璃月总社还敢这么搞,他是不是想谋权篡位!! “白垩老师的插画,无论哪个版本都让人难以抉择呢!”李小月由衷赞叹道“您真的没意愿来我们社就职吗?青木报社不仅是行业龙头,资薪待遇也是一流的。” 她又想到什么,笑着补充“说起来吴副主编之前也常常念叨,像让您加入呢,没想到见了面反而不邀请了。” 吴梅老神在在“白垩老师有正式工作,画画只是业余爱好,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笑话,他之前又不知道这人是老板男朋友,做生意最忌讳夫妻合作,尤其还没到夫妻,真分了多尴尬。 他们这边聊得愉快,那边键盘被噼里啪啦按得激烈。 金属打字机换纸速度跟不上写作输入,饱受折磨回车键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整台机器都随之罢工,小黑鸟当场愣住。 “坏了。”阿贝多走过来察看情况,下了定论。 李小月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那怎么办,有人会修吗?卖这玩意儿的枫丹商人什么时候来。” “不要慌!”苍木缓了过来,率先镇定,她敲敲桌子“我办公室里还有台备用,先拿来顶上。” 还未发生的骚乱被迅速止住,有人闻声听话地上楼去取备用打字机。 阿贝多却伸手压住她的肩膀“先歇一歇吧。你该休息了。” 编辑们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七嘴八舌地跟着劝,虽然老板拼命能干是好事,但太能干就显得他们没用。 苍木见状也只好妥协,任由阿贝多扶着她回办公室休息片刻。 来取打字机的员工知情识趣地告退,还不忘帮她关上门。 “为什么这么拼?”阿贝多能看出苍木其实并不太喜欢工作,她在这方面的态度和图书馆的那位蔷薇魔女,以及教会的罗莎莉亚很相似,对于工作总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可偏偏有些时候进入状态,整个人便浑然忘我,不眠不休。 换个形象点的类比,简直像是丽莎一下子变成了琴。 小黑鸟懵逼“还没到太拼的程度吧?这只能算忙点。”别说跟她前公司比,现在的工作强度还没她留在快言报的时候高。 她绕到屏风后,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月白的长裙搭在了屏风顶部,服帖地垂了下来。 苍木从侧面露出一双猫眼望他,伸出手去够他衣角“一起?” 阿贝多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走了过来。 先把屏风上搭着的衣服取下,好好掸平了放在衣架上。再把躺得歪歪扭扭的鸟鸟往里推。最后才不紧不慢脱去外衣,蹬掉鞋子,把粘人精搂在怀里哄睡。 值得一提的是,苍木的翅膀极度影响睡姿,折叠起来的双翼只能平躺,不能侧睡,所以她要么趴在男朋友身上,要么让对方侧过身来抱她。 多亏白垩之子绝非常人,不然即使苍木再轻,这姿势也不是闹着玩的。 奎丝多也跟着凑过来,在两人中间寻了个位置躺下,很快睡着了。 睡熟的小龙崽身体温热,作为软肋的肚皮摸起来触感绝佳,也只有趁它睡着才能肆无忌惮吸个够,其他时间想碰,少不了要用团雀冻干和熟食罐头来贿赂。 苍木自己摸了还不够,不忘握住恋人的一根手指,带着他戳,完了用气音小心翼翼凑在他耳边“是不是很软。” 阿贝多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挣扎,任由她像小婴儿一样握着手指睡着了。 苍木浅睡了一个半小时,正好是一个完整的睡眠周期,醒来时又精神满满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一万五对她如今的手速来说不算太久,尤其在心里已经有了细纲的状态下,更是下笔如有神,写得像是蘸足了浓墨的毛笔般一挥而就。 此时已是卯时初至,东方微白,天空已然透亮,加了整夜班的编辑们陆陆续续回家补觉,排好版的报纸早已送去印刷厂,再等一个时辰便会陆续有报童沿街叫卖。 写完稿子的总主编心情很好,她一挽男朋友臂弯,不忘抱着还在熟睡的奎丝多,走出报社。 “要去哪?”阿贝多问道。 “带你去吃螃蟹好不好,大功臣。” 路边有早起的婆婆摆了新鲜芙蓉来卖,花瓣上还带着晨间露水。苍木包下她整篮花,举起一只在自己头上比划“好看吗?” “好看的。”他亲吻爱人的宝蓝眼睛“一直是好看的。” 第88章 第 88 章 新鲜螃蟹装在肚大口小的鱼篓里, 透过小小网眼,能看见它们如何在其中张牙舞爪。 十公十母,都请卖家帮着捆好, 回程时手里还多了一瓶菊花酒。 自从没人陪在身边,原本的小院就被主人只当成偶尔歇脚的地方。今天有空仔细打量,才发现院内已经落满了海棠树叶,间或还有别家植物过来做客, 铺地的石砖缝里已经冒出顽强杂草长得欣欣向荣。 黑发少女有些尴尬:“其实我和荧刚来璃月的时候才拔过……要不一会儿去叫个家政吧。” “没事。”阿贝多推她进厨房:“我来收拾吧,你做饭就好。” 苍木虽然厨艺不怎么样, 但蒸个螃蟹还难不倒她——翻出蒸笼, 铺上层洁净白布, 切好的姜片错落有致垫在布上, 再将螃蟹放置整齐, 盖上笼盖, 静置蒸熟。 她一抬头, 刚好能从大开的窗户处瞧见院内身影。 竹枝扫把接触青砖地面发出均匀祥和的沙沙声, 明明最普通不过的清洁工作,对方做出来却显得优雅又舒缓。 看得空闲的小黑鸟一阵心虚,总不能让大功臣只吃一道菜吧。 索性随身仓库里还有糯米,鸡蛋, 连各式调料都备得不少。 糯米洗净放进砂锅, 加水, 小火慢煮,备制主食。 选几只幸运螃蟹切块,裹上鸡蛋面粉调和好的面糊, 送进油锅炸得金黄。 晒干虾米, 紫菜干, 煮成一锅飘逸的鲜汤,打好的蛋液成线状落入锅中,瞬间翻涌凝固。 要不再加个番茄炒蛋?苍木一脸为难,她会做的快手菜来来回回不过那几道。 “呜呜。”拍着翅膀的小龙崽从窗户外晃晃悠悠飞进来,刚落到台面便迫不及待晃着脑袋,示意妈妈来看它衔的战利品。 哪来的苹果?还这么小?苍木仔细一打量,认出品种。 这不是海棠果吗!她勾起小龙下巴亲了一口:“你可真是个小救星。”言罢翻出篮子急匆匆跑进院子。 奎丝多顺着力道被亲得仰倒过去,在青石台面上打了个滚,蠕动着朝炸螃蟹靠近。 海棠树长得挺高,苍木嫌一个个摘太费劲,展开翅膀卷起龙卷,来了次人工落果。 她心满意足用衣摆装着红彤彤的果子跑回厨房,留下摆放完清洁工具的炼金术士看着树下重新出现的落叶陷入沉思。 洗好的海棠果去蒂去梗去核,切成小块,配上同样操作的落落莓、甜甜花、树莓、日落果和不算水果的番茄进行搅拌,淋上酸奶。 单手把那盘炸螃蟹托起,苍木敲敲窗户:“吃饭了!阿贝多老师。” 三菜一汤配主食,秋天螃蟹果然肥美,什么都不加的清蒸蟹味道清甜,裹着蛋液的炸制螃蟹口感酥脆,让人就着糯米饭能多吃两大碗,简简单单的紫菜蛋花汤解腻又清爽,饭后水果捞给这一餐画上圆满的句号。 阿贝多和苍木的饭量都偏小,倒是奎丝多一只小龙能包圆剩余份额,吃得肚皮滚圆,赖在人手底下不停要摸摸。 螃蟹性寒,温好的菊花酒一定要饮上几杯。 忙忙碌碌中,一上午又过去。苍木吃饱了困意上涌,撒娇缠着男朋友一起午睡。 下午醒来,窗外响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落汤小龙顶开窗户钻了进来,迫不及待往床上落。 绸缎被面上瞬间出现四只湿乎乎的爪印,阿贝多眼疾手快把罪魁祸首拎起来。 “去哪里野了?”苍木忍着笑用毛巾把小龙崽裹起,来回擦拭,惹得奎丝多嗷嗷叫唤:“下着雨还往外跑 。” 浑身泛着潮气的幼龙钻进被窝,只能看到凸起的鼓包高速移动。 一下雨仿佛世界都静谧下来了,阿贝多下床关紧窗户,将风雨都拦在窗外,点燃油灯,室内泛起温暖光亮。 苍木也跟着搬来茶炉,往碳火里投入几只毛绒绒的板栗球,一时间室内只有火舌舔舐的噼啪声。 窗户一早换成了水波纹玻璃,这是玻璃工坊大力畅销的新品种之一。 自从公开了玻璃的烧制秘方,大大小小的工坊陆续出现,苍木便做主把资金都投入到研发新品种上。 好在璃月的矿产丰富,几经调试,工人们顺利做出钢化玻璃,很受富户们欢迎,最先大批订购的就是飞云商会,他们家有自己的织坊,不止窗户换成玻璃,连瓦片都一并换得干净。 室内贴了许多镜子,总算不似从前那般昏暗,织娘们也不必担心毁了眼睛。 听到此类消息,苍木才能切实感受到生产力进步带来的好处。 单向玻璃没研发出来之前,自带花纹的玻璃种类成了大家既想采光又想保护隐私的最佳选择。 水波纹在璃月卖得远不如同类的海棠纹火热,苍木却很喜欢透过模糊玻璃后独有的油画感。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柜子里翻出鹿皮卷好的兔毫毛笔递给恋人:“看看,喜欢吗?” 颜料粉末倒入小碟,滴上几滴松节油调和开,苍木窝进阿贝多怀里,仔细看他如何作画。 毛笔没有他平日用的猪鬃笔顺手,但用来薄凃厚涂色彩层层累积,同样变换无穷。 只是画出来略显奇怪。 苍木看得手痒,她捻起一只最大号,在大红颜料里滚了一圈,又用笔尖沾了些褚白,稳着手,缓而流畅地在画板上移出花瓣。 “很漂亮,这是璃月的绘画技法吗?”阿贝多帮她挽起袖口,防止颜料沾染:“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个。” “会得也不多。”她慢慢画完一整朵牡丹,在中心点上明黄花蕊:“我其实更喜欢印象派。” 重新调和出浓稠颜料,但这次换成最细的一支,苍木略一沉思后,铺上新画布。 不求线条,以细碎色块密集点缀,没有传统画面上强调的色块均匀,却显得每一处都自然多变,仿佛随着观赏者的呼吸而起伏。 整片画布的最后一角也被颜料占据后,赫然成了蒙德的一块碎片。 透亮温柔的碧蓝晴空,飘逸多变的云层,还有仿佛随风摇曳,泛起层层草浪的柔软绿茵。 明明没有画风,却处处有风。 “前所未见的绘画方式,你那个世界的流派?”炼金术士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份画作,由衷赞叹道:“很美,似乎是璃月人所推崇的意境,又截然不同。” 苍木点头,丢下画笔等它干透,她用铁钳夹出烤焦的板栗,就着软糯的香甜气息为一位画家讲述另一位画家的生平。 她从莫奈开始,又讲起一生悲苦的梵高,讲他深受精神疾病困扰,眼中的世界却如何绚烂,他离去的情人,他割掉的左耳…… 梵高之后是毕加索,一头栩栩如生的牛在画布上出现,又逐渐抹去细节,外貌消失,肌理消失,形块消失,画家探索着世界的本质,最后只余下几根简约的线条留存,连带着这动物的神魂精髓。 若要谈起抽象派的诞生,就要把时间的指针向前回溯,在愚昧而无知的中世纪,有人大胆跑进墓地,刨开棺材,解刨人体,他研究肌肉的牵引与控制,一切经验都化作女子脸上不可琢磨、时隐时现的神秘微笑。 她同样赞叹雕塑,巧手工匠以坚硬表达柔软,大理石或青铜雕刻成正在发力的肌肉,强烈的动感从静止物体上表现出来,那些石头的极致是什么?轻纱一般蒙在少女脸庞,或为受难的耶稣拢上一层神恩般的织物…… 东方的艺术同样有所涉猎,天青色陶瓷出窑的一瞬间会带出风铃般惊艳震撼的开片声,彩色丝线经手繁杂流程,便成了泛着丝绒质感的首饰,在一张画卷上表现热闹集市,众生百态,红尘万景都被铭刻下来,千百年后的人们打开它,惊奇地发现连河船风帆的受力状态都全然正确。 同样齐名的名画,色彩浓郁到罕见,历史曾经的江山不在,画家眼中的风景长存,他似乎只为这件作品而来,一卷作品便名垂千古,绘成后悄然离世,生平仅留下史书的只言片语。 …… 阿贝多从来没听过她讲那么多话,就像从来不知她的世界如此丰富多彩。 黑发少女谈起艺术家们的生平口气熟稔,如数家珍。 她的蓝眼睛闪闪发亮,鲜活热情极具感染力地散发出来,只一眼便能让人情不自禁跟着微笑,明白眼前少女正在谈论着自己喜爱的话题。 阿贝多其实没怎么看过她写的那些书,平日里实验、绘画以及给可莉的麻烦收尾带去了他的大多时间。 而苍木也并未要求过恋人来读,倒不如说她在这方面非常害羞,不怎么愿意让亲近的人知道所写内容。 只有那本《尾调》因着工作原因送到他手里,看完像一颗含着雾水吞下的未熟葡萄,心口一片酸涩。 并非作为恋人身份的吃醋占有欲,而是单纯从读者角度出发,为书中人物共情到的复杂情感。 于是心里以此为点,对她的印象更深一步,却怎么也没跳出【同类】的框架。 今日的画作像一块入口,他终于得以窥见少女波涛汹涌而又色彩斑斓的内心。 曾经的相处算什么呢? 亲吻,拥抱,□□关系,明明此刻距离如此之近,心灵半分也未相通。 她是【同类】,但也是【苍木】 如果不知道这点,抱住的人也只是虚无幻影罢了。 “我……”阿贝多那颗十字星艰难滚动下,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口。 苍木早已停止叙述,将烤焦栗子喂给贪嘴小龙,坏笑着看它呸呸吐舌头。 墙上改造后的挂钟盒探出布谷鸟,又一次打断了炼金术士酝酿好的话语。 “有人来了。”她轻快地拎起伞,示意男朋友让路:“我去开门。” 第89章 第 89 章 来者正是刻晴。 带着寒气的秋雨下得淅淅沥沥, 她竟连伞也不打,头上戴了个竹编斗笠, 却挡不住斜斜雨丝, 腰腿都淋得湿透,飘逸裙摆和衣带吸满了水,也再不复蓬松, 只有眼神似剑上寒芒,透露出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苍木被她这身装扮吓了一跳,急急带人进屋, 往刚烧开的滚水里加了红糖和姜片, 又把人往浴室里推,催她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雷厉风行的玉衡星拗不过这番好意,但尽管苍木说她泡上半个时辰也没问题, 刻晴还是只兑了盆温水,草草冲去身上寒意便结束清理。 她和苍木身量相差无几, 换上新衣服,再喝上碗热姜茶,即使不贪图享受, 不在意身外之物的刻晴,也必须承认的确变得浑身舒坦。 “这就对了嘛, 穿着湿衣服跑来跑去吹风, 对身体指定不好。”苍木小心唤来火炉边的热风帮她吹干淋湿的紫发。 刻晴敏锐察觉到屋里还有个年轻男人在, 一看两人身上都穿着休闲的家居服, 顿时有些尴尬:“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苍木边给她梳头发边介绍:“刚刚也只是在打发时间画些东西罢了。他叫阿贝多, 我的恋人, 你应该听说过名字。” 玉衡星立即转换为外交状态:“你好, 我是璃月七星中的玉衡, 欢迎来到璃月。” “蒙德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兼调查小队队长。”白金发色的青年冲刻晴点了点头,将一碟果盘放到桌上:“不过在这儿,身份只是前来合作的插画师,不必如此拘谨。” 苍木不太会梳刻晴的猫猫髻,给她绑了个同样干脆利落的高马尾,还好当事人看上去并不介意。 “冒雨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苍木在矮桌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杯热茶。 刻晴不知从哪摸出一卷卷轴,在几近全身淋湿的情况下,卷轴居然是干燥的。 或者说,她就是为了护住卷轴才落得浑身湿透? “我把璃沙郊那块的详细舆图带来了,几块区域都已圈出,你选吧。” 这工作效率让苍木叹为观止,她也没客气,拉过卷轴仔细研究。 刻晴给她圈了三块地方,苍木一眼就瞧上青墟浦附近那块。 靠路靠水,还有个天然形成的小湖,她对着自己的小地图仔细对比,发现铜雀的庙宇也在附近。 “我想要这块地方,很方便。这个小湖能往外挖吗?”苍木问。 刻晴凑过来确认:“可以,但我想问,你拿地是做什么呢?嗯,想保密也没关系,毕竟是特批,不需要审核目的。” “什么保密啊,我还恨不得多宣传宣传呢。”苍木拉拉男朋友衣角,示意他把书架上的一沓厚本子拿来,翻与刻晴观看:“我想建个影视城,最好兼具旅游用途。还有就是,青木报社现在越开越大,我打算把总社搬到别的地方,城里只留编辑部和印刷厂。” 厚本子里画了许多草稿,还上了色,虽然苍木嘴上说着自己绘画技术不行,但她的素描还是拿得出手的,线条配色无一不精巧。 连阿贝多都感到困惑:“你什么时候画的?” “和荧一起来璃月的路上啊!”苍木竖起大拇指:“只要不码字我干什么都来劲儿!” 本子上的建筑比起施工图,更接近一个构思灵感的概念图设定总集。 每张图片周围都配上详细的文字说明,虽然缺胳膊少腿的璃月字有些奇怪,不过刻晴还是看懂了:“你想建个地方,汇集各色建筑,专门用来拍电影?” “其实如果出于这个目的,我反而更推荐选这块。”她又掏出来一卷卷轴:“这里是归离原附近的舆图,虽然荒废很久,但胜在地势平坦,交通方便。” 苍木摇头:“归离原距璃月港太远了,而且拍戏有时候并不太需要交通方便,旅游反而仅仅是次要的。” 言罢,她又叹气:“要是能去看看实地就好了。” “欸?当然能。”刻晴回到。 苍木来了精神:“什么时候?我安排一下日期表。” 雷厉风行的玉衡星站起身:“现在!” “??!!!” ------------------------------------- 苍木做梦也想不到真的有人会聊着聊着就当机立断要前往实地察看。 外面可是在下雨欸!!! 你们土木人都这么勇吗? 刻晴甚至没给她留足收拾行李的时间,才过半个时辰就毫不客气闯进来把她带走。 可恶啊!连阿贝多都没催过她收拾东西,尤其你才换的衣服,这就要淋雨了都没半点犹豫吗? 苍·拖延症·木痛苦起来。 阿贝多举着伞走在她身旁,见女友无精打采,轻声问道:“需要我背你吗?” 她还没弱到这个地步啦!现在跟荧从蒙德走到璃月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苍木了! 这点路程,完全不在话下。 刻晴赶路速度很快,到目的地时天仍未黑。 圈出的这块地方位于一个略凹地形,璃月通往层岩巨渊的道路在此处短暂分叉绕过一座有着瞭望塔的小山后又迅速重合。 山旁有着苍木在地图上看到的小湖。 她们还在这里碰到旅行者,对方一身白裙,即使雨天也分外醒目,像翩跹而至的白色蝴蝶,带着满身星屑飞来。 湖并不深,湖心带个小岛,上面正有只水属性深渊法师在跳舞。 湖里还站了冰箭丘丘人,下着雨,大家身上自带水属性,苍木躲闪不及,被冻在原地。 她恢复过来后倒是狠狠丢过去几块起爆魔文石,可惜准头不太行,平白在旁边炸出大坑。 当初和达达利亚打架时也是因为这个!!那只大列巴还会高速移动,比呆呆傻傻蹲在原地的丘丘人难打多了! 爆炸声太大,不仅没解决掉湖里的丘丘人,还把附近几个聚集地的丘丘人都引了过来。为首的两只丘丘暴徒一个持盾一个持斧,苍木抱着跃跃欲试的小龙崽,知情识趣地躲到阿贝多身后。 不适合战斗的人不应该硬上,对同伴不好。 刻晴的剑法迅捷凌厉,不同于游戏内常常被人称作“牛杂师傅”的刮痧剑法,她真正的攻击精准、强大,雷元素加持下的高速剑轨化作一张无处可藏的巨网,轻松将其中魔物绞杀。 旅行者剑招高效实用,风岩属性运用得炉火纯青。 阿贝多则开启阳华领域,深刻践行着他后台脱手辅助的定位。 派蒙适当在大家打完之后鼓掌,当一个镇定自若的气氛组。 苍木左右看看,实在找不到自己能帮忙的,只好给每人握了下手,一键治愈。 阿贝多和刻晴无伤,倒是荧单部位治愈的价格快赶上苍木自己了。 这玩意到底按什么权重收费?好感度吗? 荧一甩无锋剑,熟练而迅速地捡起一地掉落物,不忘冲进营地搜刮宝箱。 看得苍木直牙疼,送她试做斩岩她也不用,这就是强者的余裕吗? 派蒙凑过来躲她伞下,小动物一样抖着身上的雨水:“苍木!还有阿贝多和刻晴,你们怎么在这呀?” 她气咻咻地告状:“真是的,你也来劝劝旅行者嘛!下着大雨还出来砍树,我都要淋坏了。” 荧接过苍木递来的伞,闻言道:“派蒙可以躲在壶里,我一个人砍就好。” “那怎么行呢!派蒙可是旅行者最好的伙伴,我们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有甜甜花酿鸡一起吃!” “根本只有你在吃吧。” “嘿嘿嘿,不要计较这么多嘛。” 苍木微笑着看两位斗嘴,从仓库里取出干毛巾递过去。 刚刚接触才发现,荧不知在雨里淋了多久,握剑的手像是在水中泡过一般泛白,皮肤表面冷得像块冰。 这是失温了吧!怪不得治疗时全身红色。 “我们出来选地址。”苍木不放心地又摸了摸荧的手,发现体温回升到正常温度才松了口气:“派蒙说得也是,下雨了要躲啊!一个两个都这么不顾身体,早晚把自己搞病。” “因为终于拿到壶所以太兴奋了,而且也很想早日布置好,请苍木来做客。” “那也不能这样哦!” 派蒙好奇:“另一个是谁啊?” 刻晴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苍木再来看看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的有的。”苍木松开旅行者的手,指向那座有着瞭望塔的小山:“这个可以炸吗?炸了就能多出地方建影视城。” “……可以。但工程会很大。你能找到足够的人手吗?”刻晴不愧土木人之名,即使甲方要求再匪夷所思,也能迅速镇定,并给出解决方案和注意事项。 苍木换手握伞:“关于这点,其实我想和七星商量下。我报社的调查记者提过——层岩巨渊被封锁后,矿石供应不上,黑岩厂跟着停工,两方员工都陷入没活干的心慌,不少矿工无所事事,最近璃月港内的斗殴事件也增加了吧。” “……” “所以这个工程虽然小了点,但正好可以用来稳定一下人心,况且后续建造也很缺人手,他们要是愿意干,我很乐意发工钱的。” “矿工们,还有黑岩厂的工人们,大家不一定会盖房子。”刻晴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办法实在很妙,只是不免要先打预防针。 主编毫不在乎:“学就好了,矿工一开始也不是天生会挖矿吧。都属于力气活,上手差别也不大,到时候再请专业建筑小队带着干,不塌就行。” “……我要回去商量下……” 第90章 第 90 章 刻晴急匆匆地来, 急匆匆地走。 苍木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无不担忧:“她这样工作没问题吗?说起来,刻晴是不是有黑眼圈了,该不会从送仙典仪到现在, 她都没睡过吧?” 一行人往回走,路没走多少, 盗宝团倒是一个个主动凑上来, 跟水缸里的葫芦似的, 按下去又浮上来。 苍木还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处破败村落, 大概是剧情中申鹤幼时的故居,看得人不胜唏嘘。 她问了那些盗宝团几句, 才得知这里早些年还是璃月一处重要矿点,因为矿石储藏日益稀少,矿工们都转去层岩巨渊工作, 连带着附近村子也一并衰落下去。 也许, 等黑岩厂工人和矿工们来炸山修房时, 可以修缮一番, 暂住于此。 揍人也很耗费力气, 索性旅行者今日的锄大地工作圆满结束,便一手抓一个, 眼前白光闪过, 已是璃月港景色。 苍木拉住打算告辞的旅行者, 热情邀请:“荧酱, 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派蒙在旁边跟着劝:“去嘛去嘛。上次你就跑掉了, 这次可不能再推辞。” 苍木兴致勃勃伸出手计数:“我们还能叫上其他人, 比如说烟绯, 香菱, 胡桃……” “都是火系女孩子呀!”荧笑了下:“我记得苍木和安柏的感情也很好, 你似乎和火系神之眼的拥有者格外有缘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贝多陷入沉思。 “好像还真是这样。”苍木戳了戳男友,把怀里的小龙崽递给他:“钥匙你知道在哪吧。晚上先吃,不用等我了。” 阿贝多惊讶:“我不去吗?” 苍木比他更惊讶:“女孩子聚会你去什么?” “……” ------------------------------------- 浴场离得很近,正是苍木办了年卡的那家。璃月洗浴文化盛行,海滨城市湿气重,璃月人傍晚常常呼朋引伴去相熟浴场待上整夜。 洗浴不等于洗澡,除了桑拿、搓背等服务,里面各式娱乐应有尽有。 这家是小型浴场,财大气粗的苍木干脆把整个上层都包下。 因为金额太大,笑语盈盈的老板娘亲自送来果盘。 苍木正帮着胡桃挽起长发,聊起近期的璃月怪谈。 她作为报社主编,手下调查记者十几号,这些人每日田间地头乱跑乱窜,街头巷尾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月圆之夜出现的仙家洞府,有缘者进,出来后性情大变,再想打听些洞府里的奇遇,就三缄其口,继续追问便要勃然大怒。” 烟绯是混血半仙,又常在萍姥姥身边耳濡目染,她自身也博闻强记,对此事很有发言权:“这种风格的秘境,我倒是没听说过,但或许能猜到一些。” 女孩子们像冬日取暖的小鸟一样凑过来,围在她身边:“讲讲!讲讲!” “璃月仙人众多,所学所精各不相同,他们的洞府也有灵性,若是仙人身消道陨,洞府便会隐匿于世,只待特殊条件下现身,择有缘人进入。” 香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小说里常常给主角出现的仙人馈赠了吧!进去之后会发现宝物功法,我记得《仙途》里也有写。” 苍木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摆手否认:“我瞎编的。” 胡桃从果盘里选了片西瓜,追问下文:“哎呀,既然如此,那些性情大变的访仙者,岂不是一无所获,才因此失魂落魄。” “还挺押韵。”派蒙插嘴。 旅行者没说话,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倾听风格。 烟绯以律法咨询师的客观视角来评判这个回答:“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根据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似乎是遭遇了【问心关】。” “这是仙人们专门用以叩问访仙者来意的一种手段,对其施以幻境,幻化出最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事物,或是重现一段对方不愿意回忆的记忆。” 苍木皱眉直言:“我不喜欢这种手段,太侵犯隐私了。” “所以【问心关】只在千年前还有些许仙人使用过,如今……改良型的法术,只有总务司收藏了些许。”烟绯抿了一口冰镇椰奶,惬意得眼睛眯起:“当然,这也并非唯一方式,会让人性情大变的途径实在太多了。” 也对,大家很快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开始聊最近七星和愚人众的谈判,凝光可是狠狠敲了北国银行一笔巨款,还强行回购他们在璃月置办的实体店铺。 别的不说,这一步棋走得着实妙。 北国银行放出去的贷款也并非全都能收回的,有时便会扣押借款人的货物作为利息,而这些货物的周转,必然先依靠本地,其次才会运往别国。 在这其中,愚人众想借机做些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而凝光如今回购了他们的店铺,想必总务司今后也不会再授予其相关资格了。 如果北国银行铁了心要搞,那必然是拦不住的,总会有铤而走险的人跟他们合作,只是总务司若是要查起来,起码有了理由。 而审查会加剧愚人众的经营成本,成本一上去,此类事件应该会少很多。 热水泡得人通体舒畅,大家泡完后裹着睡袍来到外厅打麻将,到底也没真金白银的打,毕竟烟绯就在这儿看着呢。 一直到半夜,苍木才擦去脸上战败的墨痕,跟朋友们告辞。 烟绯她们是不走的,浴场二楼备着舒适的客房,几个人还点了按摩服务上来,她走时谁都没从床上起来,只是挥手就示意知道了。 家里的灯早灭了,苍木借着月光轻手轻脚上了楼,刚打开房门,便自觉身上一紧,有谁抱紧她,眼前也被什么蒙上,漆黑一片。 苍木下意识想叫,对方却显得非常了解她,抬手就捂住了嘴,从背后把人扑倒在地毯上。 姗姗来迟的熟悉气味笼罩了她,苍木心中立刻安定,心想几月不见贝老师居然玩得这么花。 她也不慌了,舌尖舔舐着掌心,察觉到手掌触电般收回,暗自得意。明面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呜咽几声,强撑着求饶:“不,不要杀我,钱都给你……” 青年低沉的声音贴着脊椎震动:“钱?我可不是为钱来的。”他暗示性地按住了少女的腰,抚摸着翅膀根部。 要害被袭击,苍木就像某些手艺精湛铲屎官手下的小动物,不受控制地想摊成一张鸟饼。 呜呜呜……贝老师好敷衍哦!连声线都不愿意改变的吗?可是太舒服了,稍微摊一下也没关系吧! 摊平的小黑鸟不忘本心,依旧尽职尽责地补完台词:“我劝你好、好自为之,要是敢对我下、下手的话,有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轻笑下,听得鸟鸟脸红心跳,青年缓缓道:“比如?” “比如我最好的朋友——荧,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旅行者,西风骑士团荣誉骑士,上能殴打巨龙,下能击退古神,每周打个愚人众执行官跟玩儿似的!”苍木不假思索报出一连串名号:“你对我动手之前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挨过她一拳。” 爽!给荧酱报名号真是太爽了!原来这就是狐假虎威的快乐吗!! 但不知为何房间内寂静了许久,才响起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有呢?” 啊?荧酱的名头不够响亮吗?苍木迷茫一瞬,很快庆幸起她庞大的人脉圈:“当然还有璃月的‘掩月之天权’——凝光大人,我们可是合作伙伴,以及剑法出众的玉衡星刻晴,往生堂那位博学多识、无所不知的钟离先生……” “对了,我还是蒙德的风神眷属,琴团长要是知道也不会放过你的,她一个人能单挑三只独眼小宝——” 她的声音猝然被截断,后颈传来一股强烈痛感,惹得生平最怕痛的少女连连求饶:“啊!对不起我错了,呜呜……” 没人回应她,身体被翻过,唇上随之一痛。 生气了!绝对生气了!惊慌失措的小黑鸟扑棱着翅膀想跑,反倒被对方进一步压制。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辗转着咬过那些细嫩肌肤。 好疼,虽然没流血但好疼啊!完了,肯定要留下牙印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她可以道歉!!让她道歉!!! 阿贝多的动作比以往粗暴很多,苍木被他堵着嘴,着急地唔唔乱叫。 他犹豫下,还是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机会,于是收回手指,宽容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主动凑过来像小动物一样讨好地乱蹭。 她盘起的长发因刚刚扭动而散落,瀑布一般垂在身后,月光下的身影像一只素净的白玉瓶。 那双蓝眼睛被黑布蒙上,此时浑身便只剩下三种颜色,黑发鸦翼,素白肌肤,还有嘴唇双颊泛起的浅浅粉色。 阿贝多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翅膀,不禁又想到那截不自然断裂的长发,心口微软,把她搂进怀里拍着背安抚,低低叹道:“为什么而道歉?” 苍木发觉他心软愧疚,又努力往怀里蹭,听到问题脑内急转。 对啊!她为什么道歉?难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吗?旅行者不是她的朋友?凝光不是她的合作伙伴?钟离先生不够博学多识? 她明明说得都是对的!! 可惜形式比人强。小黑鸟很识时务地转着脑子,总算想出了自己的错误:“原来咬人这么痛,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了。” 后背安抚的手停下。 “说错了。” 小黑鸟猛然回想起她上次报名号的情景。可恶!为什么每次的狐假虎威都没用!! 第91章 第 91 章 “还在生气吗?”苍木裹着被子小声问。 阿贝多闭着眼, 没有说话。 她于是蠕动着凑了上去,乐此不疲地在对方怀里捣乱。 首席炼金术士的耐心是真好,或许在他眼里, 如今怀中这只闹人小黑鸟,远远没有实验室那些反复失败更折磨理智。 酸痛不已的腰部被拍了下,苍木立马乖乖安静了,刚刚的惩罚挺消耗体力, 尤其蒙着眼睛, 无法视物的状态会让其他感官更加灵敏, 这番折腾下来, 她还有力气捣乱纯粹是因为求饶时阿贝多心慈手软。 好吧好吧。她趴在青年身上, 想了想, 入睡前卖了个软“不要吃醋,最喜欢你了。” “油嘴滑舌。”话是这么说, 但小鸟哼唧的时候, 依旧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半梦半醒之间, 苍木迷迷糊糊地想阿贝多似乎,真的开始在意她了。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要想想办法应对才行。 索性接下来几天并无异常情况出现, 阿贝多又回到那个理智果决的状态中去, 白天带着小龙四处写生, 晚上早早回家做饭,也让苍木松口气。 烦死了,儿女情长想得头疼, 男人只会干扰她赚钱的速度。 《帝君今年四岁半》已经完结了, 她如今又收到新的一笔能量点进账。 如今七国分社都已铺设完毕, 除稻妻因锁国原因, 消息常有延误, 但青木报的每期总销量早已超过1千5百万。 《四岁半》只连载了一个半月就火速完结,总期数48期,好在基数够大,结算360亿,平均每人每期50点,不仅把花掉的数额都补回来,还能额外储备些许。 另一方面,完结也并非终点,《百味》实体书出版了一个月半,期间,零零散散的能量点来源也不曾断绝,累积起来10亿。 事到如今,苍木大概能明白能量点本质是什么了。 ——情绪。 写作时,每字20点的保底,更像是一种预先支取的手段,谨防作者本人饿死。 完结后的结算机制,为何要按每人每期来算?因为读者每期阅读时都会产生情绪波动。 《仙途》是复仇升级流爽文,剧情跌宕起伏,100点。 《百味》是治愈美食公路文,略显平淡,40点。 《四岁半》属于轻松无脑小甜饼,题材却选得绝妙,很能引发璃月人共鸣,靠着神明情怀的加成,50点。 完结后,书籍出版,依旧会有老读者重温或新读者入坑,他们阅读时产生的情绪波动,都化作了零碎入账。 这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来源,可惜周期漫长,但天长日久累积下来,也不失为好方法。 苍木只感觉不胜唏嘘,她要是一开始写短篇小说,八成三年前就能摸出规律了,真是造化弄人。 这么看来,想要快速积累能量点,写作类型需满足两个条件——篇幅较短,题材刺激。 虽然副主编们大概会很不赞同,但小命要紧。实在不行她也可以尝试分部出版的方式,这种能不能打个擦边球。 当现在知道能量点的本质后,苍木打算换个角度挖掘新收入。 如果读者们看她创造的书,产生情绪能归苍木所有,那她的书拍成了影视呢? 苍木觉得从原理上倒推说得通。她写别的题材同样能得到点数,只是小说最高,如果电影也能,起码多了条收入渠道。 之前拜托吴副主编寻的枫丹导演已经找到了,他这天汇报工作时来请示要不要替她约个饭局。 苍木觉得不急,先让吴梅收集一波相关资料,回家还在仔细研究。见阿贝多抱着小龙坐在身边,干脆示意他一起看。 这导演叫阿尔邦,在枫丹内小有名气,他有个姐姐玛琳达,也是位导演,混得比弟弟好。 阿尔邦专攻文艺片方面,近几部电影的销量都颇为惨淡,他来璃月则是为了新戏宣传,听说璃月有钱人多,想着拉笔投资。 吴副主编办事很细心,资料不仅有文字版的简介,还准备了这位导演的作品胶带的复刻。这可不是苍木早上要求下午就能送来的,他必然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有胶带,那放映装置也是必然配套好的,不然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这放映装置虽然比现今流传在七国市场上的版本小巧先进许多,却也还是不如现代的录像带简单操作,苍木摆弄了一会儿,还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阿贝多。 天才就是天才,即使以前从未见过放映装置,阿贝多依旧经过简单的检查后,就快速找到了核心所在。 “嗡嗡——”机器开始运作,在墙上投射出画面来。苍木转动着角度,将画面移到墙边那道白纸屏风上去,又支使着小龙去拉窗帘,自己掏出一桶即食爆米花,甜甜蜜蜜地靠在男朋友怀里准备观看。 当完苦力的奎丝多瞪着大眼睛,气咻咻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用翅膀挡住了头。 可能是长大的缘故,它最近越来越聪明了,阿贝多却说比起之前的形态,如今换算成人类年龄,它也只有可莉那么大,心智还会更小一些。 懂了,从龙宝宝变成上幼儿园的小龙乖乖了。 苍木把生气的龙团子搂到两人中间,掏出一朵焦糖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在旁边晃了晃。 几秒后,一只倔强却诚实的小龙爪子伸出,摇了摇。苍木心领神会地把爆米花叉到爪子上,看它又缩回翅膀下,只有窸窸窣窣的啃食声格外清晰。 “别笑。”阿贝多也摸了颗递到她唇边“电影开始了。” “你也吃你也吃。” 电影播放顺序是按拍摄成片的时间线来的,第一部看完,苍木勉强点头“还行。” 虽然拍摄手法非常单一,色彩全黑白,默片无声,人物还带着戏剧式的表演手法……但考虑到如今的器材水平、时代背景等因素,起码把一个故事交代完整。 以及这部电影时长只有50分钟,其实有些略短了。 还是那句话,如今是电影市场诞生的初期,粗糙一点是能接受的,不粗糙她怎么碾压式赚钱呢。苍木如此自我安慰道。 换了胶带,他们接着看下去。 这一看,两人都陷入沉默。 无意义的多余画面,冗长到累赘的剧情,大量台词以至于字幕遮挡了演员……观看简直是一种折磨。 看了10分钟,吃饱的小龙率先枕在妈妈腿上睡着。 20分钟后,阿贝多拿出了画板,开始给怀里的少女画速写。 就这么艰难地撑过了50分钟,苍木长舒一口气,抱着睡熟的小龙前去更换胶卷。 按下按钮时她衷心盼望——千万不要是刚刚的那种水平了。 第三部依旧无声,但换成了彩色胶片,这让苍木稍稍放了点心,抱着欣赏心情观看,毕竟这位导演拍的风景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其他方面仍然没有改变,或者说,变本加厉了。 第四部第五部…… 苍木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躺在男友怀里陷入沉思“我为什么要浪费宝贵时间在这种东西上!!” 这水平还不如她现代随手记录生活的vlog呢!好歹苍木也是经过现代众多经典影片熏陶下的电影爱好者。 “现在就是说,我感觉,我上我也行。”小黑鸟瞥了一眼阿贝多的表情,麻利爬起来翻找自己的摄像机“你别不信啊!” 她的设备可比这跟桌子大小的设置先进多了。 苍木自从阔了起来,在随机商店买东西都是all 久而久之,还真积攒了不少现代设备。 一时半会做不到投影,她干脆把内存卡放回相机,就那块小小的屏幕一同观看。 相机虽然小,但也是有音乐播放器的。 画面还没播,里面先传出苍木和派蒙说话的声音“来记录一下从蒙德到璃月的景色。” “哦哦!录上了吗!!” 视频不长,阿贝多很快就看完了,即使刨开对女朋友的滤镜,但从个人审美角度来看,也的确比那位导演的作品要更好。 虽然没什么故事性,里面的风景却很漂亮,每个人脸上也都是开开心心的,偶尔的吵闹更是带着一种活泼感,是一部温馨的作品,看完让人会心一笑,感觉好像什么都不这么难过了。 “嗯,的确比他要厉害。所以你还要招揽他吗?”阿贝多问。 出乎他的意料,苍木想了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要。” 阿尔邦是一个蛮有文艺气息的导演,拍的作品也是文艺片居多。 他的问题是所有文艺片导演的通病—— 第一部电影出于新人光环,还或多或少会考虑市场需求和观众取向,虽然技巧和故事都很青涩,但能做到让人看懂,观众对新手也都是宽容的,这也让他小小地成功了一把。 可一旦成功了,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放飞自我,对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剧本大拍特拍,小众圈子里是名声显赫,票房却越来越惨烈。 “我没那么多时间。” 苍木还愿意招揽他的原因不多,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真的很忙,报社的工作已经足够繁多了,她身为作家还要写连载,除此之外的其他工作也都千奇百怪,阿贝多没记错的话,她还有一个草场养了羊,玻璃工坊的改良进程,待建造的影视城……共同点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正规导演和vlogr的技能专精也是不同的。 苍木在现代拍过vlog,忙活一场的结论是这行真费劲儿。 她上传的视频播放量算很不错了,毕竟本身就比一般素人高,身为顶流网文作者自带流量,常年电影爱好者审美不错,懂得基础的拍摄手法和摄影常识,后期剪辑能做到合理取舍,凸出重点…… 即便如此,一周片段浓缩成10分钟的视频,也把她累到差点断更。 无他,一段视频的拍摄上下限有多巨大是常人很难想象的。 比如同一段起床开门的视频,手机边走边拍,叫起床开门。 写好脚本和分镜,反反复复对着同一个机位精益求精也算是起床开门。 前者是晃晃悠悠拿着手机录一段把观众抖吐的第一视角。 后者机位多变,特写及时,单开门一道就能换两个视角。 10分钟的vlog都如此,电影只会更辛苦,所以剧组才会在导演以外多设置副导演来帮忙管辖调理组内活动。 苍木给男朋友仔细分析其优劣—— 阿尔邦虽然糊,但糊也有糊的好处,接连几部作品惨淡,他的傲气已经磨灭得烟消殆尽,不得不在惨痛现实下思考摩拉的意义。 再不转换思想,他早晚饿死。 一旦把他当成一个吃不上饭的人来审视,那么阿尔邦身上的优点就很凸出了——拍摄过好几部作品,代表他清楚并且具有完整的工作经验;每部失败还坚持拍摄,至少证明他精神韧性不错;除此以外他的文艺片在小众圈子里受欢迎,其实说明他的审美有可取之处。 “这些都是我目前最缺少的。”苍木坦言“我是会,但我没时间亲身上阵,也没时间拉起一个年轻导演手把手教学。但他就不同了,只需要一些时间磨合,就能顺利进入工作状态。” 阿贝多替她担忧“他会答应吗?” “会的。”苍木很有信心“这个时候的招揽能给他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能向外界表达出一种‘我只是暂时接下拍摄委托,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文艺电影’保存最后一丝体面。” “啊!我倒不是对文艺电影有什么偏见。”苍木补充道。 她详细解释——纯粹是对阿尔邦的个人思想有偏见,以苍木同样文艺创作的经验来说,取悦大众是商业,能赚钱,取悦自己是文艺,会开心。 也有人能在这两者之前找到平衡,创作出叫好又叫座的故事,这是可与不可得的天赋。 阿尔邦则是另一种奇异的倔强,他想用能只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去获得大众的赞叹,他不痛苦谁痛苦。 学习苍木,苍木就从来没指望《酒庄》能回本——当然,这一句她没敢当着阿贝多的面说。 “明天让老吴约个饭局。”小黑鸟胸有成竹到发光“亲眼看着我怎么说服他吧!” 阿贝多微笑地看着她,低低应着“那我,拭目以待。” 果不其然,虽说是请,但阿尔邦已经很落魄了,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这代表他如今的经济状况窘迫 衣角袖口都有脏污,头发些许油腻,脸上的胡茬也很显眼,他对个人卫生的重视程度已经要往后排,或者说,这位导演已经没有精力去保持打理一个整洁的外表了。 饭局定在了万民堂,香菱主厨。 苍木看得出对方还想竭力保持着一些矜持,但这些很快就在喷香的炝炒肉片和天枢肉面前败下阵来,好在环视周围,他的举动也不算出格。 阿贝多对请客万民堂有些不解,苍木对此自有一番解释——琉璃亭和新月轩固然高雅有档次,但也会在无形之中限制彼此的距离,提醒着这位导演保持最后的格调。 万民堂不同,人总会被气氛影响的,更接地气的餐饮环境会让人放下用餐礼仪,高油高糖带来的原始快乐,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人吃饱喝足,才会好说话。 阿尔邦是苍木从没合作过的类型,仔细分析后却也并不例外,她以往想要拉拢的对象多半围绕摩拉出发,但目的终究会衍伸到其他地方。 凝光想要报社的影响力,文副主编想要让女儿们能毫无顾忌追求所学,刻晴想要解决矿工们的就业问题。 阿尔邦想要什么?在摩拉之外的地方,他想要获得观众的认可。 什么算得上认可的证明?莫过于一部叫好又叫座的新电影。 阿贝多记得自己如何注视着她,太多困惑从他眼睛里被苍木念出来“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从何而来?你为什么敢夸下海口?” 苍木伸出手,她镇定地回望阿贝多,又密又浓的睫毛微微卷曲,平日里总是遮挡额头的刘海也被别起,此刻的她显露出一种惊人的美丽,但这都不足以让他屏住呼吸。 值得白垩之子目不转睛的是她周身绽放出的强烈自信。 她伸出那支执笔的手,用一种平静自豪的语气宣读众人皆知的事实“因为我是林语,总能带来奇迹的林语。” 一霎那,阿贝多听到心中的赤成如阳华般绽放的声音。 第92章 第 92 章 人吃饱固然好说话, 但也因此心思活络了起来。 阿尔邦半碗饭下肚,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谈条件该往高了提,听说青木报社的老板出名的有钱, 畅销书一本接一本, 他怎么也要把下一部的拍摄资金挣出来。 可怜的导演到现在还以为合作是一锤子买卖, 却没成想, 苍木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他。 这么肥的羊,不把羊毛薅干净,怎么会让他离开。 苍木根本没提合作的事情, 她用熟练的枫丹语为他一一介绍桌上的璃月菜肴,又开了几瓶来自晨曦酒庄的佳酿, 勾得阿尔邦肚子里的酒虫都出来了。 晨曦酒庄的酒!自从开始节衣缩食拍电影, 多少年没喝过了! 乡音亲切,美酒微醺,几杯蒲公英酒下肚, 导演人也开始飘飘忽忽,苍木适时转换话题, 她依旧没有谈合作,只是针对阿尔邦的几部电影,发表自己的观后感。 苍木身为另一个世界的电影爱好者,看过的经典无数,点评水平还不如她的这些作品起来,简直像是在批改小学生的作文。不少发言一针见血,鞭辟入里。 阿尔邦起先还以为她提前做了准备来打动自己, 漫不经心地听着, 却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振聋发聩。 这这这!对方的理论知识远远在他之上, 以至于枫丹人开始产生不安起来了,这些是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吗! 他不再拿乔,隐约的清高态度也一并收敛起来,摆出做学生时都没有过的求知若渴,拼命把每一个字往脑子里记。 “……如果要表现男主内心的迷茫,大可不必让他一人在镜头前做出各种痛苦表情,尤其当你找的主角演技并不精湛,让观众欣赏十分钟他的面部特写无异于变相的酷刑。” “天哪!您的建议真是像一道眷顾我的神音,我们究竟该如何改进它!” “很多。当演员演技不足时,我们可以通过外部的肢体语言或景物象征来代指——比如让他沿着一节旋转楼梯反复向上,再运用剪辑,使画面呈现角色永远无法到达目的地的效果,换成完全白茫茫的房间也是同理……” “运用景物或者道具,可以通过逐渐失去规律的时钟摆钟来暗示,或是打碎镜子,不同碎片映射出角色表情……” 苍木并不敝帚自珍,即使这些知识在当今的提瓦特相当珍贵,这份气魄使得阿尔邦心中佩服,单论教学的含金量,就足以让他义务拍摄了。 诡计多端的总主编讲了些拍摄技巧,又讲起这些拍摄技巧各自适用于什么类型的影片,最后慢悠悠叹了口气,抛出鱼饵“只可惜我最喜欢的电影类型,并未在提瓦特见到过呢。” 阿尔邦肃然起敬“我的天哪!什么类型能让阅片无数的您也为之偏爱呢!” 上钩了,苍木举起杯子,掩饰着唇边的笑意,却见阿贝多目不转睛盯着她。 “不算是什么主流类型,拍的人很少。”小众√珍稀√ “拍这玩意儿比寻常的电影更辛苦,花费精力更多。”强调高投入低回报√ “不过难度倒是不高,如果能拍好了,无论是作品和导演,都必将青史留名,受人敬仰。”另辟蹊径的高回报√ 三重buff的加成攻击一下子挠到了阿尔邦的心头,他一直以来砸锅卖铁也要拍文艺片,不就是为了超出金钱以外的东西! “哦!水神在上!亲爱的苍木小姐,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有关这类影片的拍摄相关,如果我没有尝试过它,那我此生都会发疯的。” 苍木装作一副为难姿态“抱歉阿尔邦,并非我刻意隐瞒什么,但这种类型的电影拍摄实在工作艰巨,耗资高昂,又往往与回报不成正比,我们世界有句笑谈,如果一个导演嫌自己钱多,就去拍此类电影,立刻能体会到贫困的感觉。” 她睁着小猫一样的无辜眼睛,诚恳地看向这位步入圈套的枫丹导演“在对此所知甚少的情况下就去贸然投身其中,我怕我会害了您呀。” “不不不!美丽的小姐,请相信我,对于贫穷的现景我早已习惯,不怕您的嘲笑,能获得大众的赞扬对我而言是毕生所求,所以告诉我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欣喜若狂“对了,吴向我说过您正缺一位导演来拍摄电影,我觉得我可以担当这个职位!也并不需要工资,借此,我将向您证明我的决心!” 看得导演的稀缺很让这位小姐心动,她犹豫再三,还是叹了口气“是我占了您便宜,这样,工资我照常付,手头还有几本和电影有关的书籍,您也请拿去。如果等这部电影拍完,您的意志依旧坚定的话……” 阿尔邦不胜欣喜,连连点头,酒也不喝了,拎起来外套边穿边走“您要拍的电影剧本是什么?《仙途》?《百味人生》?还是最近关于岩王帝君的那个童话故事?我这就回去准备。” “都不是。”苍木无奈笑笑“事实上这几部都不适合拍成电影,我打算写一本新的类型,它的连载和拍摄应该会同时进行。” 天哪!她简直太善良了!阿尔邦感动地想,还有什么人比苍木小姐更好了吗?明明并没有什么要拍,却为了照顾他的需求特意创造了新的书籍。 虽然很不应该,但,对不起了,苍木小姐,他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来表现自己! “不过您可以先去准备些别的。”苍木翻看支票簿,熟练地写上数字,按印盖章,撕下再递给阿尔邦“这是我们报社特有的一种支取标记,您可以拿着它,先去青木报社找吴副主编支取所需的摩拉建立拍摄团队。” “对了,人员方面也可以从报社内部找,我们其实有个分社,里面摄影相关的人才还是不少的,他们或许能稍微帮上您的忙。” 多好的人啊!如果不是阿贝多就在旁边,恐怕阿尔邦就要跑过来亲吻她了!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团感谢的话语,迫不及待动身去准备前期团队。 苍木看着他雀跃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人真是好骗! 她准备的连招才打到第一层,对方就乖乖上钩了! 阿贝多若有所思“所以那个电影的类型,是你在骗他吗?” 苍木诧异“我难道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她所说的电影类型,还都是真的——纪录片可不就是评分高,小众,花费多,吃力不讨好嘛! 总主编做事向来是有把握有分寸的,而且这可是对方在给过预警的情况下还倔强往里跳。到最后又能怨得了谁呢? 到时候阿尔邦拍完她这部电影,再去拍纪录片,就会发现真的花钱如流水,而凭着之前的合作基础,苍木就有把握让他回来给自己打工,赚钱为爱发电。 等几次下来,分社跟着学习的那些摄影师们也该熟悉整个流程,可以试着让她们拍些小作品练练手。 一箭三雕。 唯一可惜的是,她最开始想要招揽的人,其实是阿尔邦的姐姐玛琳达,这位是个成熟的商业导演,虽然受限于目前的时代和技术,作品却依旧叫座,虽然口碑不太好,可每部实打实的赚钱。 说起来这对姐弟真是有趣,拍商业片的追求赚得更多,拍文艺片的追求评分更高,都一心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犟到死。 勾搭玛琳达的计划要等到这部片子拍出来,如果票房够高,对方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般自动上门。 不急。 饭局的目的已经达成,再留下似乎没什么必要,可这边一走神,刚刚阿尔邦的位子立即有人自来熟地坐上。 “小弟姓灰,今天厚着脸皮叨扰苍木小姐,实在是迫于无奈。”他自己说这话都觉得羞愧,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锦盒,捧给苍木。 苍木皱眉,没去接,只说道“给你三分钟,把来意说清楚。” 对方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他是璃月港内一名普通商人,资产不多不少,刚好能供得起一家老小和手下,再多,也就无能为力了。 本来平平淡淡的正常生活,安稳过一辈子不成问题,可前阵子,不知招惹上谁,砸了他堆货的仓库,资金链瞬间破裂,这几天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眼看着要去北国银行借贷了。 病急乱投医,他想求位贵人出手,眼下除开七星外,璃月港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不就是这位青木报社的总主编! 报社现金流宽裕,听说苍木老板还搞了内部的私人钱庄,是眼下最有可能帮他度过难关的人,一连守了几天,才在万民堂抓住机会。 苍木能让他留下说完,其实是因为吃饱后犯了乏劲儿,懒得动弹。 她听完前因后果,脸上仍没什么表情“我先把话说明白,青木报社内部的私人钱庄,不对外开放。” “而且!”苍木强调“你即使通过我的关系成为服务名单上的一位,也没办法借钱给你。” 因为钱庄的业务就不是借贷,而是不同国家之间的资金周转。 比方说,迪卢克老爷嫌弃把两百万摩拉从蒙德带去璃月太麻烦了,那么他可以在蒙德分社的钱庄里存入两百万,再从璃月总社的钱庄取出。 这个过程是不收取费用的,所以也赚不到钱。而需要这项服务的,必定都是大商人,且和青木报社有合作关系。青木钱庄的这项业务,本身只是想给这些投资友商方便。 苍木把其中关系解释给对方听,男人立即脸色发白,瘫坐在椅子上紧紧握着锦盒,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自己不滑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直到商人整顿好思绪,想要起身告别时,才不紧不慢开口“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峰回路转不过如此了。 “灰老板,你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苍木拿出支票问“差了多少钱?” 灰老板不敢隐瞒“缺了7百万摩拉。我是做倒卖倒买生意的。” 苍木摸着下巴“有意思,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灰老板羞愧地低下头。 看来是不知道了。她倒是能给钱帮人东山再起,可惜敌人在暗处,有一就有二,不把人揪出来,多少钱也是砸了水花。 “帮你没问题,这里是1千5百万摩拉的支票,拿着去青木报社支取就好。”她正色道“但是你要换行了,最好换一个能挣大钱的行业。” 灰老板愁眉苦脸“苍木小姐真会开玩笑,挣大钱的行业,就算有也早被他人占走了,那里轮得到我呢。” 苍木神秘一笑“如果说,我能让你挣大钱,你相信吗?” 男人猛地抬头,眼睛像遇风了的火星般亮了起来。对啊!这可是苍木!璃月出了名的点金手,名下产业哪个不疯赚! 不光灰老板,连堂内都为之一静,他这才发现不知有多少人支棱着耳朵往这儿听呢。 她也没藏着掖着,只是将支票一递,接过那只送来的锦盒,点拨道“帝君已死,七星掌权。这是由神治走向人治的巨大关键点。” “想要赚钱,那就要顺应时代。” “灰老板,想一想你能为璃月做些什么?” “什么要帮他?”阿贝多拧干毛巾,给小龙擦洗翅膀“你其实一直不太想插手这些事,对吗?” 苍木躺在阳台的沙发上抽烟,看着烟雾如何飘散在空中,并没有回答。 “如果不开心,那就停下吧。”阿贝多跟着坐到她身旁,替少女拢了拢乌黑带紫的柔软鬓发。 “可以回到蒙德,继续写你喜欢的书就好,其他有我。” 不,不是这样的,贝老师。你不知道我面临着什么。 愚人众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能察觉到他们按捺不住的小动作。 直觉告诉我风雨将至,它是少数从不欺骗我的存在之一。 帮不帮灰老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以“苍木”的身份表示态度,配合七星的计划做出引导。 没有帝君生产的摩拉,储备终究是有限的,在七星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这种隐约的通货紧缩会持续多久呢? 而通货紧缩的对策,则是调整税收优惠,补贴和发展民营经济。 无论如何,北国银行总能吃到这波红利,如果不是之前凝光下手够狠,此时的北国银行,应该会提前收取债务,将之前廉价的摩拉都换成现在值钱的摩拉或是更多资产了吧。 青木报社,报社背后的庞大现金流,先进印刷技术,都将代表苍木无法在这场风波中置身事外。 她必须在风雨之前做好准备。 第93章 第 93 章 如今两国的优势各半, 至冬是新兴经济,军国政权使得国内的力量集中,若想要做某些事, 在全国上下一心的情况下,几乎没什么办不到的。 而老牌经济的璃月, 信誉良好, 经验丰富,资本雄厚, 坏处是明面上帝君离世,摩拉产出就成了最大问题。 除此之外,苍木倒不怎么担心两国交战的情况, 毕竟岩王帝君又不是真死了,冰神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经济战必然隐形, 也将会是两国之间最为激烈的冲突战场。 而冰之女皇对此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一方面, 她主要的目的——收集神之心违抗天理。另一方面, 如果经济战的实行能帮助她推进目标,那她自然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 就像躺在实验台上动弹不得的苍木只能看作一件较为珍贵的实验物件,但当她醒来,逐渐获得自己的力量后,便要派出执行官来招揽她。 从理智上分析,苍木大可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私人恩怨, 欣然接受冰神的邀请。 毕竟女皇能把自身的皇冠拿出来赠人,想必对苍木本人也相当重视。 只要答应了, 何尝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以苍木不善战斗的表现, 多半也不会安排她去做战斗类工作, 没准人坐在办公室里, 摸着鱼就把钱拿了。 可她如果放下, 苍木就不是苍木了。 她或许不擅长武斗,但绝对长久记仇。 如此一来,必然要与愚人众对上。不过无所谓,她报社的内鬼都还没清理干净呢。 万千思绪翻涌,苍木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抽完一整根烟后克制收回了手。 这事的紧迫程度还有待商议,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璃月的危机,七星才是最为鹤唳风声,草木皆兵的人。 毕竟,她只是个写小说的。 阿贝多以为苍木会向自己说些什么,但并没有。 直到晚间在床上放下帷幔,她才突发奇想般来了句:“我明天去剪个新发型吧。” 她比划了一个位置,正好在那处被割断的长发之上,保证剪完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痕迹。 “然后……”苍木终于看向阿贝多,目光里夹杂着些忐忑和犹豫:“……把刘海也剪短,但这样会不会太显眼。” 青年依言伸出手,将她额前的那缕碍事的发丝拨开,打量了片刻:“会很漂亮。” 少女羞涩地笑了笑。 “想做就去做吧。”阿贝多知道这种时候,他能唯一给予恋人的只剩鼓励:“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那可不一定,苍木心想。 但她还是被这番话感动了,软软地扑到男友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唉,这样好的男朋友,下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了。 为什么要动心呢?把她当成实验品不好吗? “你的假期还有多久?”苍木咬着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问。 “一周。”阿贝多捏捏小黑鸟的后颈,能看到她身体上还残留几天前的牙印,不由得又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渴望在身体里涌动。 想要占有她,标记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伴侣,永远在一起…… 不对劲!他一惊,回过神来,发现怀里的少女正眼泪汪汪地低声呼痛。 炼金术士翻出药膏,轻声细语地安慰一番,总算把这事儿哄过去。 但,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他是否该回雪山看看了呢? ------------------------------------- 【好的发型能让人脱胎换骨。】 苍木对这话深以为然,她一向重视自己的形象,虽说只是剪剪刘海,却还做好了万全准备,拉着理发师一遍遍沟通。 理发师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脾气很是和善,也可能有苍木给钱丰厚的原因,不厌其烦地去帮她核实需求,剪发时服务也周到细心。 完工后拂去头发渣,还未睁眼,就听有人遥遥赞叹:“听说青木报社的主编天生丽质,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声音不熟,可贸然评价,多少有些冒犯了。 苍木张眼,第一反应先去镜子前打量自己的新发型。 理发师的手艺不错,完美符合了她的需求,露出精致眉眼的少女显得清爽不少,顾盼之间,那双灵动的猫眼让人印象深刻。 小黑鸟满意地点头付尾款,才借着镜子反射去看那人。 对方是个身量高挑的成年女性,穿着蓝黑为主的皮质衣料,肩上披了件毛绒绒的白色霞披。 这眼熟的穿衣方式,不禁让苍木嘴角一抽。 发型也挺有意思,上次见到这种简约一刀切……是在行秋身上。 以及她腰间那闪烁光泽的神之眼。 这人要不是卡池角色,她就把池子吃下去。 “是来找我的。”苍木向她走去:“为何不介绍介绍自己呢?” 对方笑了笑,那笑容很熟悉,毕竟苍木自己哄李小月时,也常常显露出这副表情。 看上去够真诚,够亲切,做起来也毫不费力,她必然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只是为凝光大人跑腿传话的侍从罢了,名字不值一提。” 看来她不想说,苍木也没什么强逼人开口的爱好,挑着重点单刀直入:“凝光有话对我说?现在?” 女子不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行引路。 群玉阁砸下后,凝光便暂住于玉京台的七星府邸。 一来安全隐蔽。二来,因帝君身死一事,整个七星八门都在为交接的事务高负荷运转。 连凝光也没了泡茶闲谈的雅兴,只能一心二用,边改文件边与苍木聊起目的。 果不其然,此番寻她前来,还是为了重要任务——凝光想征用青木报社的印刷秘方,来印制代替大额摩拉的纸质凭证。 苍木自然没什么异议,她拿这玩意儿也就用来印些支票,两者本质也没什么区别。 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凝光却放下笔,开始叹气:“苍木,你真的对七星没兴趣吗?天璇的位子……” “我只是个写小说的啦。”苍木有些无奈,她的打工人气质到现在都藏不住吗? 当事人不情愿,纵使凝光也只得随她去。 她抿了口冷茶,与苍木说起相关信息。 实际上,失去帝君大批量制造的摩拉,比起货币,似乎更接近一种资源的定位。 摩拉是能被消耗的,这点很重要。 不同于现代货币因折旧,丢失,污损等原因产生的计划内损耗。 在提瓦特,摩拉可以作为货物合成中的一种媒介而消耗。 苍木曾经见过砂糖半个小时花了50万,用以合成炼金素材。 所以,要类比,苍木觉得摩拉的地位应该更相当于地球上的黄金。 这一时期则是金银货币到纸质货币的过渡。 这里或许该浅浅地讲解下货币的发展史——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 【金银一开始并不是货币的定位,但货币天然就该由这类贵金属来担任】 贵金属自被挖掘之初,就因自身的特性受到人类喜爱,成为世界范围内主流认同的一般等价物。 在人类科技不够发达时,它是自然的产出,获取方便,体积小,价值大,又能做到易于分割,不易磨损,方便人们保存和携带,而又等量均值,性质稳定。 以上每一个特点都缺一不可,而这些,共同铸就了金银作为货币的独特地位。 于是银本位制在中世纪出现了(因为银相比金更容易获得),而后黄金储藏量大增,大额贸易的增加,又经过一系列更具体的规范,金本位制出现。 这时期金银的定位,大约和帝君在时的摩拉是相同的。 到了某个历史节段,人们的科技到了足以制造纸币时,便开始了纸币本位制,将黄金从货币定位逐渐转化为资源定位,把信赖转移纸币上。 该如何转移呢? 便是让纸币=黄金。 著名的布雷顿森林体制提出过——黄金与美元挂钩,35美元一盎司黄金,确保美元的购买力。 等到人们逐渐适应了使用纸币,再将其两者分开,从而让纸币确立货币地位,黄金则回到贵金属资源。 摩拉也是同理。 虽然它会作为媒介被消耗,但提瓦特的炼金术士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将它作为货币来使用。 人们不在摩拉的资源价值,只要便携,好用,又有官方来保证其购买力,自然会接受新货币。 而炼金术士的那部分消耗,也并非全无办法,摩拉制造并非帝君的独特技能,通过疏散地脉淤积,凡人也能从地脉中获得一定数量的摩拉。 七星的制造自然另有办法,虽说比不过帝君挥手铸就的神通,满足消耗却不难。 但这远不是真正的困难。 真正的难题在于,璃月和至冬争夺的货币主权,到底还是该由谁来定。 所以凝光的动作要快,抢在至冬人反应过来之前,通过璃月庞大的七国交易网,和千百年积攒下来的深厚信用资历,抢先将新的货币无缝衔接摩拉。 这部分就是苍木无法掺和的政策环节了。 虽然经济金融是一家,但她真正的专精还是股市操盘,更何况现在她已经辞职了。 苍木只给出些许建议:“我可以让青木报社,还有飞云商会牵头,搞一次促销节日活动。” 凝光眸色微动:“你说说。” “我们允诺一段时间内,顾客使用新型货币来购买货物,一律可以享受一定优惠。但同时,总务司也可以对此类行为作出褒奖文件——免除一定税收,或是给予税收优惠……” “这种事,总务司开具律法文件强行安排也行,但到底不如民间主动积极性高。” “对了,最好税收优惠名额是呈梯度的,顶上的名额数量还要有限。” 凝光了然,会心一笑:“只有要争要抢的便宜,人们才会相信自己是赚到了。” 第94章 第 94 章 促销节日可以安排在海灯节, 还能拉动一波消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最为紧要的当属解决纸币印刷技术转接。 凝光抬手,不知按动哪块机关,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 一个女人的脚步声接近, 她给苍木介绍:“这是夜兰,接下来由她和青木报社对接, 负责印刷合作相关。” 淡色唇彩的女人朝她挑眉:“你好呀, 小妹妹。” yelan?她想起了, 这不就是穿越前,内鬼发出来的卫星角色吗? 白发天权呷了口茶, 又想起什么似的, 翻出一沓文件递给苍木:“从北国银行处收缴上来的地契,你为璃月所做甚多, 自当获得奖赏, 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地段。” 苍木犹豫道:“我能把奖励换成其他吗?” “但说无妨。” “这样的。”黑发少女斟酌着语气:“青木报社之前扩张太急, 混进了批愚人众的内鬼,我自己揪掉一个, 但到底没有这方面才能, 手下的人也都是文职。” “所以你想让总务司帮忙。”凝光眉眼含笑:“可找对人了, 夜兰小姐正是行家。” “那就麻烦夜兰小姐了。”苍木立即打蛇随棍上。 “不敢当。”夜兰眼神玩味地注视她:“分内之事罢了。” “这点要求,远远抵不过你对璃月的帮助。”凝光摸出烟杆,让苍木伸出手来。 小黑鸟毫不设防地摊开爪子,却见凝光将烟杆一转,犹如短棍般朝她掌心敲去, 吓得她闭紧了眼, 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手心迟迟没传来动静, 她偷瞄,才见凝光似笑非笑望着她:“原来还知道怕疼。一个人敢出城跟人时,怎么忘了自己怕疼?” 苍木自然装傻:“诶嘿。” 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法术,烟斗在手心轻轻一点,便“刷”出现了张纸:“拿去吧,给你的奖励。下次再敢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可就真敲了。” 她嘴硬心软,苍木分明还记得,自己出现在战场上时,凝光那声与平日从容形象相差甚远的厉声呵斥。 苍木眼眶一酸,便是被利用她也认了。 她登登登绕到办公桌后,用力抱住凝光,惹得她“哎呦”一声,险些拿不稳烟斗,随即反应过来,迟疑地将苍木搂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她身上有股妈妈的味道,很浅淡,很难以形容的味道,是无论什么香料也调配不出来的安心气味。苍木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味道,声音暗哑:“您保重身体。” 说完这句,她便像害羞般急急跑走,连门都忘了关。 凝光没有言语,也没有继续工作,直到夜兰将那扇实木大门重新掩上,她才自问般叹了句:“我这样利用那孩子的弱点,真的好吗?” 她甚至有些烦躁,想揪着苍木的耳朵狠狠训斥她一番不要被他人的小恩小惠给收买…… 但她又想起,女孩刚刚即使意识到会挨打也没有移开的手。 苍木究竟知不知道,拜托总务司帮忙查人的请求是何等的……信任。 最终她也只长叹一声,握起笔,继续处理那些琐碎文书工作。 夜兰拍拍她的肩膀,难得真情流露:“做咱们这一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 ------------------------------------- 苍木一口气跑出玉京台,听走廊尽头有人声传来,慌乱地随手点了个传送锚点逃走。 她好像来到南天门附近了。 这里有水,苍木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洗了把脸,又对着水面打理好凌乱的外表。 南天门人迹罕至,自然秀美,水草丰茂,连随处的小河都是清澈的。垫着深褐色土地,倒像面天然镜子。 苍木跪坐在水边,任凭游鱼嬉戏时溅起的清波打湿了裙摆,依旧久久不肯起身。 她心头一团乱麻,下意识打量倒映水面上的那张脸——不像,她长得随父亲。 直到日落将至,四下昏暗,苍木才惊觉时间已晚,她揉着失去知觉的双腿,点开小地图,却在犹豫后关掉了它。 还是自己待一会儿最好。 苍木漫无目的向前走,发现前方突然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刚想躲闪,热情的应急食品已经瞧见了她,大声挥手呼喊她的名字:“苍木!!” 被喊到的人只能认命地硬着头皮走过去,上前打招呼:“旅行者、派蒙。啊!还有甘雨小姐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苍木看着就烦,自觉忽视了。 甘雨小声向她打招呼,旅行者也点点头,正当气氛融洽时,忽然冒出一道不和谐发杂音扰乱了这一切。 “仙人的朋友?应该也是仙人吧。”贼眉鼠眼的男人上下打量了苍木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她身后那对毛绒绒的蝴蝶结上,恍然大悟:“您就是请文解墨真君!!” 他的态度顿时一变,几近谄媚一跪,对着苍木行云流水地磕头作揖起来:“求仙人保佑!求仙人保佑!” 苍木本就心情郁郁,见他像牛皮糖一样,无论自己如何变幻方位,都不依不饶跟着磕,不由得烦躁起来:“我不是仙人。” 没想到对方认知非常坚决:“怎么可能,您当初击退海中巨魔时掉落的羽毛,我还买了一根贴身收着呢!” 他献宝似地从胸口翻出带着黑紫羽毛的吊坠,示意正主来看。 完了!这是旅行者和派蒙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 果不其然,苍木脸色一黑,不再试图躲闪,她双手环胸,冷冷地蔑视眼前的访仙者,气极反笑:“行,那你想要仙人保佑你什么?” “您果然和旁边这个唠叨半吊子不一样!”男子大喜过望:“什么都行!财运、事业、健康、爱情……我都不挑,能长寿就更好了。不过听说您是文职方面的仙人,那就请保佑我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甘雨难堪地低下了头,苍木则皱起眉,看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哎呀,等他成了大才子,该去哪就职才好呢?真是让人难以抉择。还有到时候看上他才华而缠上来的桃花们,该多让人烦恼啊! 不料想仙人“呵呵”一笑,道:“保佑你?我凭什么保佑你?” 访仙者懵了:“这……那些传说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吗……” 访仙者历尽千辛万苦寻访仙人,最后得到仙人保佑,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怎么到他这儿,就多了个“为什么”? 苍木毫不客气展现了刻薄的一面:“还想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我看你连说话都费劲。读过几本书?璃月从古至今的历史知道怎么画时间轴梳理吗?基本的诗词歌赋你会背诵应用?对外国文学有没有过了解和掌握?” “还是说你有深厚毅力,担保从现在回去就头悬梁锥刺股,每日早上闻鸡起舞,晚上凿壁偷光,深刻践行‘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理念?” 众人安静如鸡。 良久,男子艰难道:“我……只当个畅销书作家也行。” 苍木叹为观止:“瞧瞧,瞧瞧,还‘只’‘也行’,那真是委屈您了喂!你那浅薄的小脑袋瓜里是不是先天性排除了关于‘自己努力’的所有可能啊?啊?是不是!” “口气这么大,上一顿是生嚼了几斤韭菜?合着当个畅销书作家还委屈你了。写过一百万字吗?完结过几本?懂得如何整理大纲和伏笔吗?知道市面上18个月的畅销书关键词是什么吗?甚至你自己又看过几本?没有吧!野马姿态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开口之前掂量掂量自己那逼样儿,瞅着人五人六的,嘴一张梦飘出来得倒快,啥都不会就舔着个脸请仙人帮你,见她不帮就翻脸拉踩,认出我来没等说话就磕头,你对你爹有这么殷勤吗?是天生骨头软还是犯贱?一天不给人磕上俩就有生命危险会立马发癫是不是?” “干脆这样吧,我瞅你也憋当啥畅销书作家了,不如端个破碗上绯云坡专职磕头去,既能治治你这贱病,还能给自己攒点医药费。一举两得,多好的差事啊!” 一片死寂。 访仙者沉默了,访仙者站起来了,访仙者破防了。 他被苍木骂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她崩溃大叫:“你根本不是仙人,哪有你这样的仙人!!” “憋拿你那鸡爪子指我,给你废了信不信。”苍木冷冷一撇,吓得对方立即双手紧贴大腿。 骂上头口音都蹦出来了,都怪东北话太洗脑。 派蒙率先回神:“呃,那个,她刚刚也说了自己不是仙人,是你不信的!” “那她到底是什么!长着个大鸡翅膀,人不人仙不仙的!”平白被人戏弄一通,他火气上来,说话立即显露出本性的凉薄狠毒:“我呸,什么玩意儿,也敢——” “不许这么和苍木讲话!”派蒙小小一个声音却不小,很有气势地双手叉腰,像个小喇叭一样打断他:“她又没说错,明明是你自己不努力还想着走捷径,之前甘雨好言相劝也不听,被骂了活该!” 明明对方的话冲着苍木来,甘雨却不可抑止地露出了受伤神情。 苍木变换身位,把她挡在身后,冷声道:“我告诉你我是什么。我不是人也不是仙,我是你爹。” “你!”访仙者再次被气得浑身颤抖,无奈他还牢牢记着警告不敢再指,人在她面前又无端短了些气,嘴唇来回嗫嚅,最后也只吐出一句:“你、你瞎说!” “切,就算一没人见过,二更没写进家谱族谱,三也未曾亲自饲养你多年。”苍木理直气壮极了:“但嘴长我身上,我说是就是!” 第95章 第 95 章 寻仙的男人被这一通话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下文。 苍木嫌他烦,身后翅膀一展一扬, 对方就被一阵凭空出现的小型旋风给卷走了。 派蒙欲言又止:“苍木……” 被喊到名字的苍木摆摆手:“我有分寸啦!他就是跌个跟头, 摔摔长记性,不过经过这一遭, 以后再也不敢来骚扰仙人们了吧!” 应急食品再次喊她:“那个……” 小黑鸟想起刚刚那人还是一肚子气:“这种整天不自己努力,满脑子走捷径的人,就该狠狠教训一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仙家勿扰, 什么叫社会黑暗。” 小精灵弱弱:“等一下。” “甘雨小姐,虽然我们不太熟,但大家都是共同抵御过漩涡魔神的同伴了,说句出生入死不为过吧!”苍木语重心长:“介意听我一句人生格言吗?” “当、当然,您请说!”甘雨闻言立即紧张起来。 “您太拘谨了,叫我苍木就好。”她也没回头,从包里摸出只烟来,自己点上, 长吸一口道:“人生在世, 想要过得潇洒, 不被他人的眼光所束缚, 需要牢记两句名言——” “关我屁事, 管你屁事。” 苍木将烟头丢下, 用脚尖碾灭,语气中带有波澜不惊的过来人意味:“世界是很荒诞, 也很包容的, 有时候比起自我定义的身份, 所付诸的行动才更重要。” 她知道角色解析和故事,甘雨的内心非常敏感,混血身份给了她太多困扰。 同为混血的烟绯年岁尚小,但甘雨是实打实从魔神战争活到现在,从璃月初期就参与着这座城市的成长,连稻妻的粉毛狐狸都要叫她一声姐姐,比起烟绯,她见证了太多离别,又自顾自沉迷进无止尽的工作中去。 半人半仙,非人非仙。无法寻求族群的孤独使她痛苦。 连刚刚那访仙者冲着苍木的指责,也能让她受伤。 尽管生理年龄没有甘雨大,但心理年龄,苍木自认为还是能做个大姐姐,来开导一下后辈,灌灌鸡汤的:“……你想成为什么,全由你自己决定。就算是同一棵树,也绝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我作为人类的经验是,即使在族群中,清醒思考的人类依旧会陷入孤独,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至少,你亲手参与建设的璃月,给它些包容异类的信心吧。” 甘雨沉默了下,轻声问道:“苍木小姐,这些是凝光大人派您、你过来告诉我的吗?” 糟了,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前情提要的,这时候要是说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看过你的故事,甘雨会羞愧逃走吧……苍木只能含糊:“一半一半。群玉阁上的治疗恩情,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关于这点,其实在你昏睡之后,身上很快涌动出一股风元素的力量治愈了伤口,我猜,那是巴巴托斯大人对你的祝福。”甘雨轻言细语:“我只帮忙更换了衣服……恩情二字,不敢担当。” 原来温迪梦里说的治愈之歌,是指这个吗?她还以为那家伙又在摸鱼。 “啊!其实也有和帝君相关的原因。”苍木立即改口,并且根据事实进行合理创造:“帝君之前送了我对防身法宝,危急时刻救我一命。帝君虽然如今已……但他最挂念的,除了璃月,就是你们了啊!” 她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帝君送的耳环,在达达利亚开大时突然出现的玉璋护盾,以一只破碎为代价保住她一命。 担忧大家(且不说这个大家范围里都有谁),但她相信帝君每天喝茶遛鸟散步之余,也会为这些事担忧的。 她一句都没说谎。 很显然,甘雨也没想到会有人扯上帝君,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帝君……竟然还让他老人家为我担心,真是不应该……我会调整好状态的,谢谢你,苍木。” 苍木欣慰地又点上一支烟:“能想开就好。说起来,派蒙刚刚一直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派蒙:“……” 旅行者:“她想说,阿贝多来了,在你身后。” 手一抖,刚点好的烟立即掉进草丛,她顾不得烟了,猛然回头—— 抱着小龙的阿贝多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一阵沉默。连沉浸在帝君关心中的甘雨都察觉到看气氛的变化。 “你什么时候来的。”苍木硬着头皮问:“怎么也不是说一声。” 白金发色的青年“唔”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应该不重要。” 这很重要啊!!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 天色已晚,吵架又是一件着实费力气的活,苍木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好在阿贝多来时想起她没吃饭,带了一纸袋的包子。 “好甜!”苍木咬了一个,嫌弃道:“是红豆馅的呀。” 奎丝多激动地竖起耳朵,“呲溜”冲进妈妈怀里,用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她。 不喜欢的给龙龙吃!龙龙要吃!! 派蒙捧着比脸还大的肉包啃得满面油光,随口道:“苍木讨厌红豆吗?” “只是单纯讨厌豆沙包。”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苍木艰难咽下去了。 奎丝多失望地趴回去。 苍木摸出一把肉干喂小龙,忽然好奇:“阿贝多老师怎么找过来的?” 炼金术吗?这也太神奇了吧! “是奎丝多找到了你。”阿贝多实事求是。 “这样啊!我们家奎丝多真厉害!”她把小龙抱起来亲了两口,发现了疑点:“不对啊?我是用传送锚点过来,龙能凭空闻到那么远距离的味道吗?” “并不是气味追踪。”炼金术士若无其事地说出事实:“在它诞生之初的胚胎里,我加入了你的血液,所以奎丝多会对你有本能的亲近眷恋,无论多远也能找到你。” …… 啃着素包的甘雨惊恐地看向旅行者,用眼神传递信息: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同样惊恐的旅行者捏着奶黄包:他们居然玩得这么大? 她紧张地看向了被监视的当事人,已经做好了拉住发火小鸟的准备。 明显苍木闻言只说了句“原来如此”,便继续专心致志地投喂小龙。 莫名的,荧想起了罗莎莉亚对苍木的评价——她可是会无条件顺从自己喜欢的人的类型。 她看人,好准啊!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派蒙小心翼翼地引开话题:“说起来,苍木的发型是不是变了,走近后差点没认出来。” 苍木立即津津乐道地分享起来:“好看吗!我剪了刘海,又请理发师修剪了头发长度和层次,又稍稍烫出发尾弧度。” “好看好看!”派蒙很捧场地鼓掌:“眼睛和眉毛都露出来了,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黑发少女低头显得有些害羞。 从前没被发现时,她越低调越好,外表要不起眼。但如今既然已经被盯上,她越招摇,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人身安全,即使野外失踪,鲜明的外貌也能让人一眼记住她。 大家围着火堆聊了一会儿,旅行者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一盏奇特的茶盖碗递给苍木。 “这是?”她接过,好奇地掀开,里面不是白瓷质地的杯壁,而是一方绿茵如盖的小小天地。 “我们拜托萍姥姥做出来的。”派蒙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苍木好像也很喜欢这种法宝,一直以来都没感谢过你的帮助。而且这个是尘歌壶的边角料,面积小了很多,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越说越害臊,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没想到苍木眼泪汪汪地抱住她们:“谢谢!我太喜欢了!啵啵啵啵啵……” 被亲得一脸迷糊地派蒙飘在空中傻笑:“你喜欢就好。里面和我们的那个壶是连同的哦,大家继续做邻居!” 荧顶着阿贝多的凝视,按住了热情过度的小黑鸟,艰难转移话题:“你想好叫它什么名字了吗?” 苍木思考一瞬:“叫它‘桃源茗’?” 旅行者:“禁止玩梗。” “好吧好吧,那就叫‘桃源盏’好了,等我布置好请大家来吃火锅啊!”苍木热情道。 ------------------------------------- 旅行者带上派蒙和甘雨先回了璃月城。 而收获新家的苍木则迫不及待地拉着男友进入‘桃源盏’。 和尘歌壶一样,里面也自带了一栋成品房屋,门口同样飘着一盏茶盖碗。 只是比起隔壁小了几号。没关系,她一个人住也够了。 待他们走进,盖碗里就冒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天竺鼠? “我是多宝,正在修行的小仙,前辈说我可以在此处修炼。”天竺鼠:“作为借住的回报,我会努力担当起管家职责!” “那些都不重要啦!”苍木眼馋地伸出手:“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就一下下!” “欸!这个……这个……” 阿贝多不得不拉住她:“先检查室内,想摸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没有家具,我们晚上只能睡地板了。” 天竺鼠看着他们进去的身影,悄悄发出抗议:“我还没说可不可以呢!” 室内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阿贝多正打算掏出画板画张床对付一晚,不料苍木已经从随身仓库掏出一张床,示意他过来搭把手。 炼金术士推好床后疑惑:“你随身带床?” “和荧在野外冒险只能睡稻草堆。我就买了张床一起睡。”苍木熟练地铺上新褥子,换好新四件套,满意地审视了一遍:“完美!” 只有阿贝多陷入沉思。 第96章 第 96 章 直到脱去外套, 搂着女朋友躺在床上,阿贝多仍感觉浑身不不舒服,身下平整的床铺仿佛成了荆棘和铁钉打造的牢具, 睡得他辗转反侧。 不行,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炼金术士认命地睁开眼睛,给怀里的少女调整了姿势, 拿出画板,用炼金术做出张准备齐全的新床来。 随即抱着苍木, 轻手轻脚地转移到上面。 只留下独占整张床的小龙摊成了四脚朝天的姿态。 枕着阿贝多臂弯的小黑鸟也睡得并不安稳, 她细细的眉紧蹙着,白天的情绪起伏太大,晚上的梦境也不得清净。 曾经记忆的碎片如幻灯片般轮流播放, 又仿佛拼凑的诗句般, 只言片语的杂乱。 她回想起那天梦境里, 帝君的谆谆教诲,直觉却提醒主人, 岩之神隐藏了重要情报。 展开风墙时的感受再度降临身体, 但强大的幻觉很快如脆弱泡泡般破碎,她又变回了凡人。 何其弱小,何其无力,何其脆弱的凡人。 在神明的纵容下,冒名眷属才有了短暂登上更高境界的能力。 而这本是风之主的权限——驱使万风, 多么强大又多么可怕的力量。 即使在梦境里,苍木依旧感到撕心裂肺的不甘与痛苦。 这痛苦来源于每一份亲身经历, 来源于久远的回忆, 更来源于, 连苍木本人都不敢触及的, 尘封在心底的久远回忆。 她又一次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了。 梦里会闻到味道吗?苍木不知道,她不愿醒来,即便梦里依旧如此痛苦。 山海一般沉重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遥远地方传来什么人的呼唤,像地狱里那根细细的,连微风都能使之飘摇的蛛丝。 “苍木!苍木!”阿贝多担忧地扶起她:“你还好吗?” 黑发少女呆呆地坐在床上,像是失了魂魄般无应无答,宝蓝色的眼睛直勾勾注视前方,只有浑圆的泪珠断了线般掉下来,看得人毛骨悚然。 阿贝多从没见过她这副神态,似乎要破碎,又似乎要断裂,他小心翼翼把人搂进怀里,轻抚背部,用温热的嘴唇去贴上她冰凉的脸颊。 蓝眼珠艰难转了一圈,少女的表情才慢慢鲜活起来:“我,没事。”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阿贝多有点生气,他不知这气愤从何而来,但苍木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急忙回吻恋人,怯怯地提出请求:“有点被魇住了,可以帮我煎完药吗?” 煎药时间不短,这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还好他是炼金术士,不至于大半夜背着单手剑出去寻找矿石和木材,从做炉子开始熬药。 等他端着药碗回来时,却见苍木闭着眼睛,嘴唇隐约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 苍木察觉到来人,立即停下,睁开眼朝他笑笑,接过药碗,一口气闷了下去。 一点不像她。阿贝多心中叹气,明明平日里喝不甜的药剂都苦着脸。 他把碗收好,又重新拍着女朋友的背哄她入睡。 苍木在这方面甚至比可莉还要幼稚,她虽然没明说,但哪天要是缺了这套流程,一定会窝在你怀里,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你,旁敲侧击地提醒,如果强装不懂,就会哼哼唧唧地闹人。 自己不睡,也不许别人睡。 他的心情轻松了点,却很快意识到一点——这或许是一种心理幼态。 亦或是,补偿心理。 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他难得有些急躁的心情,盯着少女的侧脸,似乎想透过这次皮肉看穿她的内心。 他想起那截断裂的发尾,那身异常的服饰,今日争吵的刻薄言语,从前偶然间流露的冷漠,陷入深眠时那痛苦又迷恋的神情…… 阿贝多感到一种痛苦,由渴望引发的痛苦。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苍木的一切,想要了解她的每一面。 现在就问!我必须向你证明我的赤成! 怀里的少女睁开了眼,只一眼,便浇灭了他心口的爱意之火。 从火焰的灰烬里,阿贝多想起更多细节。 他意识到她是如何在狂热的顺从下冷眼旁观,她从来都不止在他怀中的怯弱模样,她锋利,冷淡,并且满不在乎。 阿贝多有太多的话想对他的赤成倾诉。 可是不能,他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领悟到,如果他迈过了那条线——苍木一直在努力维持、划分出来的边界——怀里的小鸟就会以来到时同样的迅速,甚至更加,来逃离他。 而使他痛苦的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只是伸出手去捧住爱人的脸颊:“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苍木从未见那双一向冷淡的蓝绿色眼睛里蕴含着如此剧烈的情感,里面有某种令她感到恐惧并抗拒的成分。 她想逃走了。 但下一秒,天旋地转。意识到阿贝多的意图,她只来得及提醒一句:“小龙还在这里。” “所以你要小声点。”阿贝多按住她,打了个响指,一层结界升了起来。 炼金术士如此熟悉这具身体,他似乎把渴望转化到了另一层面上落实。 小黑鸟战战兢兢地咬着枕头,很快就被搞得丢盔弃甲,却不敢开口求饶。 身后忽然停下了动作,熟悉的身体贴上来,过高的体温让苍木有些抗拒。 “苍木。”阿贝多迷茫地发问:“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像个人造人?” 即使反复确定过她的身份,事到如今,阿贝多依旧会感到些许茫然。 身下的少女松开枕头,小声笑了下,连带着紧贴的身体一同震动,她反问:“人造人该是什么样呢?” 阿贝多哑口无言。是啊!人造人该是什么样呢?他们的同类太少,少到难以确认个体的孤例是否为群体的通性。 但他敢确保,即使在人造人的族群里,苍木也是个独一无二的异类。 她太坚定,尽管她在某些方面显得脆弱又容易退缩,却不曾为自己的【定位】而感到迷茫过。 阿贝多想起她对那位甘雨小姐劝告的话语。 苍木,告诉我,你为何如此坚定? 我们,真的是同类吗? 停滞的动作忽然猛烈了起来,惹得苍木揪着床单,词不成句地求饶。 与其说是求饶中夹杂着呜咽,倒不如说是呜咽中夹杂着求饶。 她还想跑,被青年轻轻松松捞着腰拽了回来。 渗出汗水的背部却迎来一场冰冷的局部降雨。 苍木听见白垩之子痛苦而绝望的哽咽:“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我怎么会!!” 我怎么会爱上你!!! ------------------------------------- 阿尔邦好奇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新老板,有些搞不清璃月的女装流行趋势。 好看是好看,但未免也包得太严实了吧。 算了,他不懂,更管不着。 “苍木小姐,我已经把应有的剧组员工配备齐全了,不得不说,你手下的这些编辑们,真是超乎我的想象。”阿尔邦热切地凑上来:“您给我的那几本书籍我也看了。天哪!里面的内容和技巧,我真想马上实验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不会等很久的。”苍木朝他笑一笑:“事实上,您现在就可以组织演员筛选的试镜相关了。” 阿尔邦一惊:“您居然已经准备好剧本了吗?” 苍木轻咳一声,给他看自己的时间安排:“我保证会在今明两天之内写完,试镜时间留在5天后,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进行修改。以及您有什么需要整理携带的行李可以着手收拾了,也请把这个消息通知大家——电影拍摄地在蒙德。” 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出远门,但影视城现在真的是刚刚动工,就算提瓦特人的工作效率惊人,那本图纸也是几个月的工作量。 电影拍摄耽误不得,只能先去蒙德了。 苍木说两天写好,那就绝然没有拖到第三天的可能。她在报社住了一晚,也没回家,主要不知如何面对阿贝多。 第二天晚上,苍木把写好的剧本交到印刷厂,小批量地印了一些出来,以供日后导演和演员们使用。 她先写完大略的剧本,再根据剧本进行的写作,苍木写之前本想着同步连载,看仔细审查第一章的风格后,不得不放弃这想法。 无他,太矫情了。 这部剧本也是偏文艺的路子,毕竟阿尔邦是文艺片导演,上来步子太大怕他适应不了。 这就导致,电影剧本其实类似《酒庄》的风格,都是情感类文学,不适合放在大众向的青木报。 这就意味着苍木要另开一本。 该死,她写什么好呢? 到底什么才是既叫好,又叫座,而且还能写得很长的类型呢? 苍木在白纸上,一个个将自己熟知的类型写出来。 最后,她的笔尖停在了三个字上——无限流。 叫好√ 叫座√ 可以写很长√ 但以上都有前提,她去哪找这个世界的副本? 如果无限流不写大家熟悉的副本,岂不是只能算作是快穿……这两者之间本就是衍生关系,并未明显区分。 可恶!苍木痛苦起来,也就是说她为写书必须要啃资料了!! 她瘫在椅子上扭曲了一会儿,听到玻璃窗传来“邦邦邦”的声音,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把一只衔着防水信封的小龙放进来。 苍木把奎丝多抱在膝盖上,拿出拆信刀打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手写的漂亮花体字。 【骑士团紧急情况,先回蒙德了,勿念。】 不是说假期还有一周吗?苍木心情复杂地把信收起,抱着逃避问题的思想,投入到工作中去。 第97章 第 97 章 无限流在提瓦特还是个全新的种类, 为了建立熟悉感,苍木打算先选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魔改成副本,方便读者适应设定。 青木报社毕竟靠书报起家, 社内藏书也相当丰富,只是屋子狭小, 书架密集, 她刚钻进去找了几本,便出了一身的薄汗,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报社肯定要搬了, 苍木下定决心。 想要脱下外套,又迟迟意识到自己身上那些未褪的痕迹, 不由得更加恼怒, 还有几只毛绒绒的幼猫过来蹭人脚踝, 奎丝多好奇地和它们滚作一团,可爱与温度并升。 她艰难地抱着一摞厚部头从藏书室挪出来, 还没下楼梯,便见下方一抹淡金色格外亮眼。 旅行者轻巧地替她单手接过书籍, 派蒙帮忙压着顶部不让它们散落:“放到哪里?” “一楼桌子上就好。”苍木长舒一口气, 擦去额头的汗珠:“怎么想到来找我?” 旅行者戳了戳派蒙, 派蒙躲到她身后。 荧不得不上前开口:“是这样的……” 她们前几日帮甘雨解开心结后,助人为乐的旅行者又在望舒客栈附近发现了一群浑身冒着邪气的丘丘人, 而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自称【掇星攫辰天君】,靠着手上那张残破的百无禁忌箓,招摇撞骗。 他只驱邪不除魔的做法, 给魈添了不少麻烦。 于是热心又善良的旅行者, 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经历一系列复杂的环节后,她们招来了那个假冒天君的魂魄,恐吓他一番,对方见到仰慕已久的降魔大圣,立即发誓改邪归正,不再作恶。 但是…… “百无禁忌箓交给了魈,骗来的财物又还给那些信徒。”派蒙摊摊手:“但信众……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怀疑我们胁迫了那个王平安,还要喊了千岩军抓我们。” 苍木好奇地歪了歪头:“是要我在报纸上把事情经历登出来,帮你们澄清吗?” 荧犹豫:“虽然这样也不错,但如果不是他们自身意识到被骗,外物再怎么证明也没用吧。”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再跟我们几张那个——就是当初在群玉阁上给旅行者的符箓。”派蒙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当初对上公子的时候,他原本都气疯了,结果旅行者把那些符撕碎拍到他脸上,这人又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们讲道理了。” 旅行者补充:“也有一部分是打不动的原因。” “这个啊!”苍木一笑:“小事,你们要多少。” 身为老板就是好,她堂而皇之地占了一整张空闲桌子,铺开毛毡和纸张,笔已经拿在手中,却怎么也寻不到朱砂的踪迹。 不知何时出现的吴副主编经过,支使着新来的扫地工:“那个,小叶啊!你去我桌子上把那包朱砂给主编拿来。” 旅行者和派蒙去千岩军处溜了一转,也并非毫无收获:“那个卖你羽毛的骗子,到现在还在想办法追回那些卖出去的羽毛呢。不知为什么,有些人无论如何都拒绝还给他,拿钱也不行。也许再过几天,他就只能因为高额诈骗进牢房了。” “不对不对,他肯定是要进牢房的。”派蒙赶紧更正:“你和烟绯有一点倒是没说错。他身上真的有案底,以前做过盗宝团,后来又当过小偷,虽然只偷成过一笔,但金额也有50万摩拉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金额,苍木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追问:“是不是三年半前偷的,装在一个绣着鹰的红色袋子里。” “哇!”派蒙惊叹:“苍木知道的好详细啊!” “嘎嘣”一声,少女握在手中的毛笔传来脆响。 小精灵后知后觉发觉了不对劲:“等等!该不会,他偷的那个钱包……” 这是快四年前的旧事了,那个时候她搭乘迪卢克老爷的马车来到璃月,身上带着他友情馈赠的一笔巨款,当然,为了照顾少女脆弱而微薄的自尊心,迪卢克用的说法是“前期的一笔投资罢了”。 可惜两人告别后,苍木这笔钱立即就被偷走了,她那时的身份证件还不完善,身无分文地在街头游荡三天,在投奔往生堂之际,碰上了街头卖报的刘老板,开启了三年快言报之旅。 旅行者和派蒙听得不胜唏嘘,后者握紧了拳头:“怎么能这样!这个人太坏了!” 荧则陷入沉思:“可他属于主动坦白,即使被量刑,主观上也会减轻不少……要我帮你打他一顿吗?” 苍木哭笑不得:“谢谢荧酱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我。放心,我会尽量用合法手段给他教训的。” 说话间,小叶扫地工已经取来了朱砂,上道地帮着研磨。苍木取来新的毛笔,无意间望见她的面容,登时一哽。 夜兰小姐可真敬业,这扫地工都干得一丝不苟。她说的排查,就是以这种方式? 算了,情报人员的想法她不关心。 静心符是苍木唯一会制的符箓,写起来行云流水,不假思索。 她将一沓成品递给旅行者,转眼又看见吴副主编还在此处徘徊,眼神偶尔溜到黄纸上,心中不免好笑。 “拿去,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苍木有些无奈:“你该不会也信了那个说法吧!我是不是仙人,别人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吗?” 吴梅打蛇随棍上:“嘿嘿,求个心安嘛!老板多花几张给大伙分分呗!” 她转头一望,原本支着耳朵偷听的一众编辑若无其事地继续各自工作。 可恶!都说了她不是那个什么真君啦! 但是还是给他们画了。 ------------------------------------- 藏书室的资料不全。 苍木从深度沉浸中醒来,在本子上记下新的灵感。 她用沉浸功能已久,多少能总结出不同来——深度沉浸会进入书中构建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完整度如何,完全和书籍的文字描述挂钩。 如果描述完整,那书中世界也细节丰满。反之,则只会展现书中所记载的部分,望之如同坐井观天一般,很是局限。 她还需要更多灵感,抽个时间去找找行秋?她记得行秋大哥曾夸耀过弟弟的藏书。并且苍木也不需正本运来,只要有个文名,她便能自行通过系统功能来查阅。 除此之外,或许能去蒙德的图书馆找找,纵使馆内图书不比百年之前,可博学多闻的丽莎总能给她些答案。 一旦决定回蒙德,各类事项立即变得繁琐起来了,好在旅行者已将两地的传送锚点全部点亮,借着这个便宜,苍木也能来去迅捷。 报社的工作本就大部分由吴梅和李小月负责,身为总主编只需负责尽快开启新连载稳定销量就好。 她先去了一趟飞云商会,赶上行秋在,请他列了串书单,又从商会内采购了好些时新的锦缎和各色货物。 行秋指挥着家丁把苍木订购的酒从库房抬来,不禁纳闷:“单你一人,用得完这些?” “送人啊!”苍木理直气壮地给他看自己的礼物清单:“我还要跑好几趟呢!” 两人现在往来不少,报社的广告对接几乎都是行秋出马,即使行大哥已经知道当初之事不过误会,这个习惯却是保留了下来。 他瞄了一眼长长的礼物清单,不禁感到牙疼:“如此之长,你怕是要跑到天黑。” “这样吧。”行秋很大气地挥手表示:“售卖这些商品的店铺都与我家有些合作,我让家仆多订几份,回头统一送到青木报社。” “真够意思!”苍木乐了:“你怕不是另有所图。” 行秋老神在在:“不过是不想让俗物分去林语老师的创作精力罢了。” 潜台词:您别咕了!快点写新书! 苍木打着哈哈:“在写了在写了……” 她急忙转移话题,聊起龙龙玩偶的进项,由于限售的关系,玩偶的每日销售额一直很稳定。 不过由于之前苍木送来一份老式缝纫机的图纸,经过工匠们的反复摸索、改良终于实现了设备升级。相信只要经过熟悉设备,日后的产量必然能实现飞跃。 老式缝纫机的精度和苍木手里那台是比不上的,但对当前的时代而言,无疑也是一种进步,根据行秋所言,在满足内部供需后,他们尝试将这种缝纫机也作为商品售卖,情况出乎意料的火爆。 由于数量稀少,在外的价格翻上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也不在话下。 不过考虑到,同样缝制一件衣衫,如果手工来做,可能要花费一两天时间,这还是最基础的款式,加上绣花或是其他装饰,或许会更久。 而有了缝纫机,只需花上一两个时辰便能完成,极大地解放了人力。 “不少人家预定这机器,听说是为了给家里的女儿当嫁妆。”行秋有些无奈:“工匠们索性投其所好,现在卖出前,还要刷上一层红漆,贴上双喜字。反而最开始那种不染色的质地,越发少产了。” 苍木一笑:“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聊完八卦,又将这季度的分红算好,行秋送人走之前不忘催催她的货源:“听说你在蒙德养着羊,等产毛后,大可以直接给商会通个信,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苍木后知后觉,算了下时间,不免失笑:“那么早就开始提前惦记上了,还要等到开春呢。” 倒是羊肉火锅,再过几个月便能吃上了! 第98章 第 98 章 选角活动开展得并不顺利。 一开始, 阿尔邦照常使用枫丹方式——去公共的公告板上张贴招聘广告。 问题来了,在枫丹贴广告是因为有着固定的观影人员,因此衍生出了固定的, 依靠演艺界而生的参演人员们。 但在璃月,几乎主流人群不知道电影是什么, 更别提电影演员了。 到约定时间却没人来面试, 急得阿尔邦满头大汗,最后还是苍木知道情况后,跑去云瀚社, 请云堇帮忙牵线。 早期电影是从戏剧中分离出来的,不仅题材是戏剧, 演员演出方式和台词中都透着戏剧那套的影子, 和苍木熟悉的现代流派对比, 更通俗来讲,就是表演不太自然, 更端着。 但有总好过没有,阿尔邦只要能找到合适演员就谢天谢地了, 拍着胸脯保证拍摄时会好好磨合。 这部电影的女主设定是璃月和蒙德的混血, 男主则为纯粹的外国面容, 所以打算到蒙德再进行筛选。 云堇介绍的几位同为她学戏时的师姐,虽然名气没云堇大, 但基本功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咱们这个电影的演出方式,和传统戏剧不一样。戏剧讲究夸张,因为客人坐在远处台子上,你动作和表情不夸张, 他们看不见。” “但电影不同, 电影镜头贴着你的脸拍, 所以演出状态要更贴近自然,你日常怎么表现,就要演出什么样!”苍木尽量用最通俗的话给他们解释。 云堇一听,立即笑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苍木小姐想要【演得真】。” “云先生这话真一语道破。”苍木把打印好的剧本分别交给几位试镜人员:“咱们现在来试一试,看谁更贴合角色。” 她预先给大家透个底:“失败也不要紧,机会还多着呢!我预计以后,还在璃沙郊那片开个剧院,咱们不愁没角色演。” 这话一出,四周人群都有些骚动了,苍木恍然未闻,只是笑道:“有谁准备好了吗?” 每个人拿到的剧本戏份同样,但越是同戏份,不同的人演出才更具有对比度。 苍木特地选了三个经典的戏码——女主来到陌生城市的懵懂拘谨小心翼翼,她熟悉后的雀跃轻松眉飞色舞,到后期的迷茫焦虑惶恐不安。 如果能把这三个戏份演好,基本上整部电影是没有问题了。 第一位尝试者是个绿衣服的姑娘,她性格也偏向豪爽大气,看得出,众位试镜者中都隐隐以她为尊。 云堇悄悄靠在苍木耳侧介绍:“这位是我们大师姐。” 果不其然。 她一上场先起了个范,苍木心里便叹息一声:完了,戏剧感还是太重。 大师姐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接下来的表演中她竭力想要避免,终究带着不少戏剧习惯。 演完后,她自知无望,却还是笑盈盈地跟着几位师妹们解释:“可看见我是怎么错的了没?千万别学了去。” 这一下,原本因她上来就犯错而紧绷的气氛,又重新轻松起来。 她这师姐当得也有些意思,演戏的天赋不一定足,但为人处世、调解气氛和安抚人心方面没话说。 接着又上来两位,按苍木的标准,打个60分及格,应付应付这场电影没问题。 但阿尔邦陷入不这么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得出他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对演员的挑选就更是精益求精了。 第四位一上来便让人眼前一亮,无他,这位的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光是外表就很符合苍木剧本中所要求的混血设定。 也许是经过前几位的经验吸取,她的表演更加自然丰富,能看出来演技的不同层次所包含的情绪。 阿尔邦整个人都舒缓了,满意地问她的名字。看这架势,似乎要敲定女主演的人选。 剩下几位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接着的试演便越发敷衍了。 直至最后一位上场,与其他人不同,她往那一站,苍木便来了兴趣。 气质变了。 这个词听着很玄乎,但解释起来并不困难——站姿的松弛程度与姿势,肌肉的牵引与发力,还有脸上神情的演绎,以及由生活习惯所带来的种种细节。 众多微不起眼的元素彼此交汇,最终就带来全方位的提升。 阿尔邦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 对方伸出手,微微挡在眼前,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因为承受不住太过耀眼的阳光却又执意去看。 有意思。苍木想起剧本上这一段的相关场景:女主刚从昏暗的船舱中被人喊醒,走上甲板遥望远处的蒙德。 她的表演,像是将人设身处地带到了那个时刻。不,更准确的说,在这一刻,她成为了角色。 这是个体验派。 仅一眼,苍木便敢如此认定。 “都很好。”阿尔邦轻咳一声,拉过苍木:“我们商量商量。” 大家心知肚明,要选定的女主演,无非就是在两人之间角逐罢了。 阿尔邦搓搓手,有些为难:“老板!您的意思是……” 苍木斜他一眼,点上烟:“先生,您才是导演,是剧组的统治者,为何要来问我呢?” 废话,当然是因为你给钱又是编剧本人啊! 两个人推辞一番,还是苍木先透了口风:“我是无所谓的,两个人演技都够。” 阿尔邦叹气:“一个长得贴近角色,但另一个明显演技更胜一筹,天哪!我到底该如何选择。” “就为这?”苍木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她勾手示意直男导演凑过来:“你听说过化妆术吗?” ------------------------------------- 演员敲定后,大家便各自动身收拾行李,值得一提的是,云堇也提出要旁观这次拍摄,选择和她们一同出发。 按她的话来说,就当是散心和观摩前辈的表演。 苍木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多结交些朋友总是好的,更何况她日后的剧场兴建起来时,少不了要托云堇介绍些人呢。 旁人还需收拾行李,再搭乘车队前往蒙德。苍木的物件早已收拾好,她回报社把飞云商会送来的物件都收进随身仓库里,点开锚点便瞬时到达蒙德。 蒙德还一副老样子,依旧是蓝天白云,微风慢悠悠吹动风车的闲适。 苍木轻车熟路地选择忽视楼梯,径直经过那两个窃窃私语的愚人众,跳下高台,直奔猎鹿人而去。 “今天的推荐菜是……啊!苍木回来了!”莎拉一如既往地站在前台招揽客户:“还是老样子?” “不是来吃饭的。”苍木犹豫要不要说,不过莎拉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阿贝多老师,或者是可莉,有按时来你这里用餐吗?” 莎拉回想一会:“可莉的话,是按时来用餐,有时是凯亚队长,或者安柏、砂糖带着她,代理团长也见过。” 如果是可莉按时用餐,阿贝多却从没来过,那就只说明后者又在沉迷实验了。 莎拉看出了她的变化,压低声音:“那个,苍木。我以朋友的角度问一句吗?你和阿贝多先生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想知道怎么了呀!苍木支吾一会,选了个最保险的回答:“算是,吵架了吧。” 对方自觉问错了话,就此略过,开始与她提起别的话题:“……说起来,最近优菈的人缘好了不少。大家似乎把她和劳伦斯家族分开来看了呢。” 苍木依着话语慢慢忆起事件经过,在她离开蒙德前曾让分社悄悄进行舆论扭转的相关工作,如今看来初具成效。 她有点烦闷,不想工作,也不想思考和阿贝多的相关。 离阿尔邦他们到达蒙德还有一段时间,就先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苍木告别莎拉,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丽莎收到她送的茶叶很是高兴,递来一叠新烤的小饼干示意尝尝。 香甜脆糯,一吃就知道是诺艾尔的手艺。 丽莎看出小姑娘心里有事,也不强留,在借书处上记下名字便放苍木离开,只是不免提醒了句:“我见阿贝多最近状态不佳,小甜心要注意哦!不要被他当成小点心了。” ……好烦啊!为什么一回到蒙德,所有人都在提阿贝多。 苍木一展翅膀,飞上风车高高的顶部平台,从仓库中搜出张毯子,铺在上面看书。 她很少有机会把翅膀全部展开,它们太大了,而且越长越大,苍木平日里总是掖着藏着。 对它们的态度,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折射呢?只是另一双翅膀折起来太久,她已经忘记如何飞翔了。 黑色很吸热,毛绒绒的翅膀被晒了会儿便开始发暖,苍木根本看不下去书,那些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似乎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和懦弱行为。 少女一赌气,“啪”得合上书,把它们全部关在里面,不知不觉当成枕头睡着了。 毛绒绒又保暖的翅膀被主人无意识地盖在身上当做被子和褥子。 有太阳照耀的梦不会太差,苍木在梦里隐隐感觉有风吹过,似乎带走了她的负面情绪,一觉醒来,感觉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生龙活虎的她。 “睡得好吗?”一个声音响起。 苍木迷迷糊糊地回答:“还想再睡会儿。” 对方似乎被少女孩子气的一面逗乐了,无奈地轻笑了下:“那就继续睡,我守着你。” 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黑鸟即使半梦半醒之间依旧懂得感恩:“谢谢哦——” 她安心地翻了个身,却忘了这不是自己那柔软的枕头,脑袋从书堆上跌下,人顿时清醒了。 等等!刚刚谁和她说话来着!!! 苍木惊愕地回头望去。 第99章 第 99 章 有着鲜艳红发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见状轻轻朝她颔首。 “迪卢克,老爷!”苍木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忘记身处半空, 猝不及防之间倚上过矮的护栏,重心反转, 顿时身不由己往后仰倒—— 苍木惊慌失措地扑棱翅膀, 却因此加剧了坠势。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戴着黑红手套的男性手掌伸出,牢牢攥住黑发少女的手腕。 他轻轻松松抬高胳膊, 径直把人拉了上来,衬得本就娇小的苍木, 在他面前越发像个毛躁莽撞的未成年幼崽。 苍木呆呆道谢:“谢、谢谢!” 她猛然惊醒般转过身去, 伸手整理自己因小睡而显得凌乱的发型和衣衫。心里早已哀鸿遍野:怎么回回碰见迪卢克老爷, 偏偏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迪卢克耐心等小鸟梳理好羽毛,并未催促。 苍木的动作也不由得放得更缓, 她在斟酌着选词用句,可眼前的尴尬局面, 倒叫人不知从何说起。 “听说璃月岩神陨落, 青木报社可有收到波及?”迪卢克先开口。 苍木感激地看他一眼, 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报社没什么大碍,毕竟是搞文职生意, 打架也打不到。” 迪卢克安静地望着她,小鸟顶不住这个眼神,还是交代了些许:“……好吧,愚人众那边, 他们的执行官挺烦人, 一定要找人打架, 不过报社没事,我也没事啦!” “嗯。”青年低低喟叹一声:“一切平安就好。” 他没加主语,苍木以文人的敏锐察觉到这点,心中有些窃喜,却同时感到自以为是的忐忑不安与一种对阿贝多的背叛感。 接着又一段主观上漫长的沉默,苍木戳着墙上的慕风蘑菇,小声问:“迪卢克老爷,怎么会到这里来?” “有人看到风车上露出黑色翅膀,以为是大型猛禽,拜托我帮忙来察看情况。” 少女窘迫地将翅膀往身后藏了藏:“现在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风神眷属未尝不是一种猛禽呢。” 苍木捂住脸:“请不要开玩笑了。”她分开遮挡的手指,用一种湿漉漉的恳求眼神仰视着面前的男人。 这下轮到迪卢克错开视线了。 天边的那轮红日正慢吞吞朝着地平线挪动,风车叶片无休止地勤劳转动着,胖嘟嘟的慕风蘑菇也在傍晚的微风中散发出清香。 苍木终于把那朵饱经她折磨的可怜蘑菇摘下,扫视着周围,寻思再摘几朵,晚上或许能炖一锅鲜汤。 迪卢克伸手帮她把高处的几朵采下。 原本要苍木双手合拢的肥蘑菇,躺在男人手套的红色内掌上却显得略微袖珍。 “你的状态,好了很多。”迪卢克忽然道。 他见过少女最狼狈的一面,淋雨,高烧,以及对陌生环境的惊恐和抗拒。 在她休养于晨曦酒庄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女孩能不能活到下一天。 好在风神庇佑,她顽强地挺了过来。曾经不肯躺下入睡的苍木,如今却能安心在高台上小憩,甚至姿态颇无防备。 她终于走出那段阴影,是好事。迪卢克想,或许只有自己还困囿于过往时光。 黑发少女腼腆一笑,轻轻从他手里拎起慕风蘑菇,小声道谢。 她双颊红润,皮肤白皙,眼神透亮,目光轻盈而柔润,能看得出完全是成功已久的模样。 你能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苍木收好蘑菇,刚欲开口:“迪——” “苍木——”蓝绿色双眼的首席炼金术士不知何时出现,他站在幽暗的风车楼道中,亲昵地喊出恋人的名字:“怎么没来找我。” 太阳落下了,那冷淡的眼睛在夜里隐约闪亮,透露着比夜风更冷的意味。 黑发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消散了,她那种快活的神情也像是被肥皂泡一样被人“啪”地戳破。 迪卢克看见她低下头捡起书和毯子,顺从地走到那人面前,任由他亲吻了失去血色的唇。 对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攥住女友的手,朝他礼貌地点头示意,便径直离开。 从始至终,苍木不再回头看迪卢克一眼,也不肯再与别的男人多说一句,哪怕是礼貌告别。 他收回前言。 你真的过得好吗? “爱德琳很想念你。”迪卢克的声音似乎永远镇定:“有时间来酒庄看看她吧。” 苍木的脚步停下一瞬,她的长发因上下起伏而产生了轻微波浪,手腕却因此隐隐发白。 ------------------------------------- “抱歉。”直到走出老远,阿贝多才松开那过紧的钳制。他看了一眼细瘦手腕上那个缓慢回血的显眼手印,声音里却没什么愧疚:“弄疼你了吗?” 苍木摇摇头,径直修复掉那处,两人便默契地将刚刚的事情略过。 阿贝多领着她来到猎鹿人,可莉和一位戴帽子的女性正坐在椅子上,荡着双脚聊些什么。 “……莫娜是艾莉丝女士的朋友的徒弟,今天刚到蒙德。”阿贝多介绍完对方一长串的名字,着重点明了身份。 老熟人。苍木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做了自我介绍。 阿贝多是炼金方面的天才,而莫娜在占星领域颇有建树,二者的聊天完全属于神仙打架,是身为半吊子炼金爱好者的苍木完全无法介入的领域。 她给可莉擦了擦吃出一圈酱料痕迹的嘴角,又点了几份烤肉排,给留在桃源盏的小龙塞过去。 “……让我出手,为她占卜?”莫娜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让伟大的占星术士来为迷茫的友人指点方向吧!” 莫娜对占星术的热爱是毫无疑问的,她饭也不吃了,立即寻了块空地召唤出水镜:“我看看……” “你的命之座是【乌金渍】,代表高超的创作力……奇怪!后面怎么看不清?”莫娜不信邪地算了又算,直到苍木她们吃完了饭,她才不甘心地撤去水镜:“似乎是有人干预了我的预知,没办法看到你更深一层的命运。” 她难得来了点兴趣:“真是奇怪,提瓦特上占星术能干预我的人,除了老太婆……其他几个也都认识。难不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世高人?” 阿贝多闻言紧张起来:“莫娜小姐,干预对苍木有害吗?” “放心。”莫娜非常靠谱:“这是保护性的干预,对方似乎是不想让人窥探和干涉她的命运。” “那就好。”阿贝多掏出钱袋:“感谢您的出手帮助,莫娜小姐。我该为此支付什么价格呢?” “……”莫娜有点蔫,但还是诚实地表示:“不用给了,既然我没能按要求算出她的命运,那么事先的薪酬也算不得真。” 但她很快又得意起来:“但伟大的占星术士莫娜也得到了别的信息!” 她伸手指了指苍木又点点自己:“水镜上显示,我们会达成一笔很长久的合作。” 苍木迷茫地歪了歪头,回想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的确在寻找分刊的星座专栏的相关作者。” 她贴心地将那只钱袋递到莫娜掌心里:“很期待和你的合作,但恕我坦白,分刊的成立还有相当一部分时间,请收下这个吧!” 占星术士有些手足无措:“但,我没有测出你的命运……” “没关系。”苍木宽慰她:“我们购买的是服务,而不是结果,既然你提供了相应的服务,那么报酬就是正当的。” 还能这样!莫娜惊叹。她仔细思索了一番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毛病欸! 占星术士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笔费用。 ------------------------------------- 可莉没发觉大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她只知道阿贝多哥哥和苍木姐姐都回来了! “好开心!可莉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睡!”她躺在铺着四叶草纹样床单的小床上,一边一个握紧手。 床太小,苍木抱着熟睡的小女孩挤在床上,而阿贝多只能将就着在床边的地毯上铺好被褥。 “关于命运遮蔽,你有什么头绪吗?”阿贝多轻声问。 苍木摇摇头,倒不是想不出人,反而可能性太多了,她干脆摆烂。 室内又沉默下来,苍木心里烦躁,干脆仔细思考起星座专栏的相关事宜。 这实在是个很经典的心理操控现象,专栏作者的预言是否真实准确,反而属于最不重要的。 毕竟女性向情感的星座专栏不比莫娜在蒸汽鸟报上的硬核星轨测算和天文观察。不是一句有趣就能留下读者的,分类也不符合。 但这话对莫娜肯定不能说,她是个非常较真且有些清高的人,能用占星术来谋生,对莫娜而言已经算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再让她弄虚作假?只怕这位高傲的占星术士真的会撂担子走人不干。 必须找个方法,让莫娜写的东西不那么尖锐直白,同时也能让她本人接受。 苍木正想着,忽然感知到有人爬上床边,轻轻搂抱她。 是阿贝多。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拇指难耐地摩挲着少女的唇瓣。苍木不得不出言警告:“可莉还在这里。” “我知道。”阿贝多沉默一瞬:“明天和我一起去龙脊雪山。” 苍木伸手把他推下床,闻言奇怪道:“我身体没事了,不需要去雪山治疗。” “是我有事。”掉在地毯上的炼金术士被柔软被褥无声吸走噪音,反手握住罪魁祸手,贪恋地与之十指相扣,挨个亲吻指尖,声音中透着奇异的虚弱:“我好像,发情期要到了。” 第100章 第 100 章 苍木不太清楚发情期会有什么区别。事实上, 她对此抱有一种怀疑——人造人也有发情期? 但她只是收拾好行李,亲亲可莉的脸颊与她告别,跟着阿贝多再次来到雪山。 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人造人的发情期, 这意味着白垩之子必须独自面对未知的一切突发状况。 他变得暴躁易怒,体温日渐增高, 占有欲越发偏执, 即使短暂的分离也会让他变得焦虑不安。 与此同时,身体的虚弱进一步凸显出来,苍木开始学着如何照顾恋人。 “抱歉, 我似乎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阿贝多虚弱地窝在床上,把女友圈禁在怀中:“但, 请不要离开我。” “还好。”苍木拍拍他的背, 示意对方低头喝水。体温增高带来的副作用, 便是身体的水份似乎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被消耗着。苍木日常要用毛巾为他湿敷,并记得督促对方补充水份。 现在的阿贝多, 简直像一只离开了河岸的金啾啾。 苍木感觉很新奇:“从来都是被你照顾,也该是到了报恩的时候了。” 发情期并非全然失去理智, 阿贝多清醒时尚能自理, 知道如何守在炼金台旁边为自己熬制一些舒缓的药剂。 苍木便能趁着这个时间, 通过传送锚点回到城中采购些物资。 在雪山上的突发事件急速消耗了她的储备,舒缓药剂的材料要重新购入备制, 洁净的水源也不可短缺。 还不知道这种异常状态会持续多久,苍木心里有些不安,阿尔邦他们再过几天就要到蒙德了,她身为编剧和制片人更要时时刻刻盯着剧组的拍摄进程。 想必是无法抽身, 而到那时, 占有欲与日俱增的阿贝多真的会愿意放她出来吗? 苍木想起自己今天离开他时的轮番哄骗, 不由得一阵头痛。 可莉在骑士团和在家没什么两样,她昨天刚刚因为炸鱼被琴团长抓住,可怜兮兮地关进了禁闭室,只能隔着一层物理的厚屏障和人说话。 “苍木姐姐!阿贝多哥哥的病好了吗?”火花骑士奶声奶气地发问。 首席炼金术士正处于发情期,这个说法无论如何都显得奇怪,于是对外的统一说辞便是阿贝多身体不适,需要上雪山单独静养,同时进行一些高危险度的私密实验,禁止探望。 “快好了哦!”苍木安慰小朋友:“虽然这次生病很严重,但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接下来进行长时间静养就好。” “等这次阿贝多哥哥出来,我们一起陪可莉去炸鱼好不好!” “好耶!”小太阳的声音有些失真:“我们拉钩!骗人是小狗。” 苍木“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搁着门板做了个拉钩的动作。 她心里却有种直觉般的不安。 直至回到雪山,不安才终究化为现实 山洞里的炼金工坊呈现出狂风过境后的惨状,柜子倾倒,仪器碎裂,密密麻麻的资料像厚雪般堆积了整地,索性火堆也被一并灭掉,没有走水。 一地狼藉中,并未有处于虚弱期的炼金术士身影。 苍木吓得手脚发凉,登时便提着一口气,喊着阿贝多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乱撞,转瞬又被洞外的风雪盖过。 好在角落里响应了她一声微弱的回答。 白垩之子躺倒在偏僻角落,行踪被地形遮掩了大半,肢体蜷缩成婴儿模样,苍木慌忙扶起他:“阿贝多老师,你还好吗?” 说着,手下传来滚烫触感,她吃痛地收手,抽出一看整张手掌已是血染一片。 小黑鸟掉着眼泪去探他鼻息,还活着。 动作之间,阿贝多已睁眼,他虚弱地咳了几声,眼球乱晃一通,最终定在面前少女的脸庞上,喃喃道:“苍木,是你吗?” “是我。阿贝多老师,不要乱动,我给你治疗。”苍木小心翼翼掀开他伤口处的布料,发现青年身上的皮肤都如久旱的大地般龟裂,鲜血从中不间断溢出,原本雪白的外套,深蓝的衬衫,都染上了一层氧化后的诡异棕色,看起来分为可怖。 温暖的光点从苍木手中四溢,没入那些龟裂的皮肤,血止住了。 新生的皮肉细嫩又滚烫,苍木放出桃源盏把人扶了进去。 之前她把自己的浴缸挪进盏内,如今果然用得上。 哄着粘人的炼金术士躺进浴缸,苍木拧开水龙头打湿他那身衣物,水柱一落身上,便染出扭曲的血色。 这种粘连肌肤的衣物,最需要小心处理,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二次伤害。 苍木拿出剪刀,警告阿贝多:“不要乱动哦!” 她的手很稳,更重要的是病患听话。 白垩之子原本无暇的白皙肌肤,此时像一块受到剧烈撞击后的瓷瓶,遍布着裂开后又愈合的伤痕。 水换了两遍,浴缸才变得清澈。苍木将剪碎的布条丢进垃圾桶,端来一小碟切好的肉排让阿贝多进食。 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露出不健康的苍白,仰躺在浴缸里的姿态,像一枝过早舒展开来的白化睡莲。 端到身旁的银盘他无动于衷,只是用一种隐忍着渴望的神情注视着苍木,喉结上的十字星滚动着。 苍木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站起身:“我去收拾炼金工坊,看看有没有遗落的药剂。” 阿贝多果断伸手,揽住她的腰,在惊呼声中将人拖入浴缸,抱进怀里:“别走。” 水是山泉水,微凉,霎时冻得苍木一哆嗦,而抱紧她的青年体温又着实高热,让人下意识想要远离。 这妄图逃离的行为似乎激怒了发情期雄性的占有欲,脚腕传来一股不容逃离的禁锢将她回拉,某种砂纸般舔舐感擦过脸颊,疼得人浑身颤抖。 某种有力且柔软的肢体垫住她的腰部,少女下意识伸手去捉。 这是什么? 她一碰,阿贝多便浑身一颤,支起身子将她按倒,警告般捏着怀中少女的翅膀根部。 但借此,苍木也终于看清那多出来的——优雅而不失力量的白色龙尾。 暴躁的白龙甩着新生尾巴,开始标记自己的雌性。 所以刚刚那个砂纸般的触感……是舌头? 一切结束,阿贝多似乎又找回了些许理智,慌忙给怀里的少女裹上衣物。 “还好吗?苍木。”阿贝多抱起她,仔细凝视着少女的眼睛:“有受伤吗?” 苍木被折腾得浑身酸痛,她示意阿贝多把自己放开,对方踌躇一会儿,拒绝了这个要求,低声央求:“不要离开我。” 发情期加剧了他的某种不安,使得哪怕短暂的别离也变得无法忍受。 看来这情况说不通了,苍木感到头疼。阿贝多不肯松开她,便只能从肩膀上方去观察龙尾的情况。 细长,有力,上面覆了一层新生的柔软龙鳞,苍木回想起之前的状况,不再敢上手。 除此之外,阿贝多的肩胛骨也生出了异常的凸起,惨白骨刺已经顶开了皮肤。 尾巴、翅膀,既然如此……她解散恋人束着的半长发,阿贝多一动不动任由摆弄,很是乖巧。 果然,手指探出发间有两处硬包,再过些时日或许会长出龙角来。 这样一算,则要开始提前准备好大量水源了。 阿贝多生出龙形肢体时,体温会飞速升高,如果缺少水份补充,皮肤便会龟裂出血。盏内没有水池,今天所用的水是原先在蒙德城内的储备,势必需要一处新的水源。 可想而知,在进化完全之前,他想必无法离开寒冷的水域。 但当务之急,是先为他寻找一身合适的衣物。 原本的衣服都已被打湿,苍木的还好说,备用服饰充分。而阿贝多新生的龙尾…… 苍木借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穿戴好衣物,想到工坊里的乱象,头疼加倍。 白垩之龙依旧倚在池边,从后方环抱着恋人的腰身,烫得苍木伸手推他:“感觉要要被烫伤了,松开些。” “不会的。”阿贝多低声道:“你是我的伴侣,龙不会伤害伴侣。” 苍木心情更复杂了。 她隐隐感觉有什么艰难维持的东西,会在这短期的病态依恋中而崩盘。 脱身失败,那只能另辟蹊径,苍木回忆着帝君传授的仙术知识,翻出一沓叠好的小金鱼,注入能量点,给它们发布打扫的命令后,放出了盏。 那套西风骑士团的炼金术士制服已经全然毁坏了。备用的同款也无法适应尾巴的需求,苍木翻翻找找,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件黑白的女仆装。 真是见鬼?这是她上一次来雪山时穿的吧。 女仆装是高腰版型,裙摆的宽大空间容下龙尾活动,苍木动手将其改成了露背款式,方便他背部那些新生的骨刺,反正现在的阿贝多也不怕冷。 炼金术士对穿女装没什么偏见,到不如说,他很喜欢这身衣服。 “上面有你的味道。”阿贝多直言:“这让我感到很安心。” 他比苍木高多了,少女身上及踝的长度,到他身上,便露出了一节如玉般的小腿。似乎是因为常年掩在长靴下,这部分的皮肤白得相当耀眼,频频惹来苍木自以为隐蔽的注视。 除此之外,因保暖而保守的款式,穿在阿贝多身上,似乎让人感到一种神圣的诱惑。 注视着他圣洁的面容,让人不由得为自己心中产生的龌龊思想而感到由衷的羞愧。 阿贝多若有所思:“你很喜欢我现在的模样。” “你不要乱说!”苍木心虚地反驳:“说话要讲证据的!” 第101章 第 101 章 “你不喜欢吗?”阿贝多垂下眼, 显露出受伤的神色,他像一只求偶期被拒绝了的可怜雄性般,看得苍木于心不忍地改口:“还,还好啦, 也不是讨厌……” 白龙立马又高兴起来, 尾巴绕着对方的腰, 把伴侣舔得迷迷糊糊, 试图带到巢穴边。 苍木被扑倒在床上才察觉到情况不妙, 她伸手捂住阿贝多的嘴,忍无可忍:“喂!你脑子里只有这个了吗?” “你不喜欢吗?”阿贝多顺势舔了舔她的掌心,停下动作, 把苍木搂在怀里。 怀抱依旧滚烫,让人很是抗拒,他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怀中少女的挣扎, 将她紧紧地箍住,又拉来被子盖上。 太热了!苍木已经有些暴躁了,她的情绪很受温度和天气影响, 夏天激动, 寒冬冷静, 晴日开朗, 雨季阴沉, 烦人同事也曾嘲笑她是“变温情绪动物”。 而在一个像小火炉样的成年男子拼命要和你贴贴,同时盖着保暖效果奇佳的厚棉被……苍木要在心里拼命提醒“他现在精神不正常, 是个病患”才能忍耐下来。 苍木艰难地把那床被子蹬掉,被阿贝多用不赞同的眼神注视着, 再次体贴地拉到下巴处。 经过反复几次拉扯后, 连卧室内观看的奎丝多都学会了操作, 兴高采烈凑上来帮忙。 苍木:…… 这几天备受冷落的小龙妄图钻进妈妈怀中亲亲蹭蹭,下一秒被创造者捏着后颈拎起来,自觉把尾巴前卷护住身体,可怜兮兮地望着体型更大的前辈。 “你干什么!奎丝多还是个龙宝宝……”头更疼了,这种恶俗的争宠戏码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啊! 解救下来的幼龙呜呜叫着,在强大同类的压迫下,头也不回地逃出房间。 气得苍木捶了伴侣一拳:“真是的!!”但到底还没狠心离开阿贝多。 盏内很安全,还有多宝看着,奎丝多不会有大问题,但没人看顾的大龙万一失去理智…… 阿贝多嗅闻着她的头发,尾尖暴躁地拍打着柔软的床褥,一副讲不通道理的模样。 他背部生了骨刺,只能趴着入睡,出于天性总会不自觉压上苍木。 半元素化的风神眷属和半龙化的成年男子体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救命!她要被压死了!!! 这日子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啦!! 苍木忍无可忍地下床,然后被缠绕在脚踝的雪白龙尾拉了个趔趄。 床上的阿贝多惊醒,然后被眼疾手快的少女往脸上糊了一沓静心符,失去恐慌情绪后,困意自然上涌,他再度沉沉入眠。 被绕住的脚早已失去知觉,再晚上一个小时醒来,或许就要面临坏死截肢的风险。 苍木龇牙咧嘴地揉了会脚,等它回血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盏。 炼金工坊早已被勤劳的小纸金鱼们整理完毕,此时见到主人正叽叽喳喳地凑上来,围着她的指尖打转。 苍木给它们喂了把纸屑,收好桃源盏,开始四下搜寻水源。 远近无所谓,但不能太空旷或太狭隘,前者容易被误入的人观察动静,后者对身心发展不利。 半龙化的贝老师已经很变态,不能再变态了。 盖碗的茶盖乱晃,小龙顶着茶杯盖露出眼睛和鼻子,谨慎感受四周有无同类的气息,才放心扑到妈妈怀里呜呜告状。 苍木顺手把它头顶的杯盖放回原处,给委屈的小龙开了肉罐头以示安抚。阿贝多炼金工坊里有完善的雪山地图,甚至注明了一些暗河的位置,远比冒险家协会的通用版本更准确。 她用红笔在地图上勾画着——这里不行,太大。这里有愚人众驻守,她打不过…… 吃饱喝足的小龙重新回到精神满满的状态,坏心眼地去骚扰聚成一团的纸金鱼们。 不多时又被它们收拢起来的亮晶晶碎片吸引住了,翘着尾巴在碎片堆里翻找。 宠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苍木果断喊名字:“奎丝多!” 被抓包的小龙“嗷呜”一声,被主人循声找来,气急败坏地训斥:“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玻璃碎片不要翻!!你嘴里是——” 少女恼怒地声音戛然而止,她神情空茫地盯着小龙吐到她掌心的物件。 妈妈不要生气!找到的亮晶晶给你!! 奎丝多讨好地蹭了蹭妈妈的手腕,努力把同类的气味覆盖掉。 一贯宠爱它的苍木却并没有常见的摸头回应,只是呆呆望着手心那枚沾满龙涎的戒指。 纸金鱼们发现未清洁的物什,纷纷自发凑过来,对着戒指不停释放清洁法术,直至它光洁如新才纷纷散去。 苍木沉默很久,久到雪山的太阳重新升起,世界迎来崭新的一天,她还骤然惊醒般,活动着僵硬的肢体,将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 严丝合缝。 塞西莉亚花形状的星银矿首尾相连,花蕊是不知名的碎钻,随着动作,角度变换之间闪烁着细碎光芒。 星银矿很软,要加工成长久保存的戒指,他一定废了很久的功夫。 苍木双手捂住脸,将漫长的叹气都呼在掌心。 她下了一个决定。 ------------------------------------- 再回到盏内,卧室早已没有阿贝多的身影,苍木心中一惊,四下探查,才发现自己的实木衣柜开了条缝隙。 男性隐忍的喘息从中传出,把苍木妄图开门的手挡在了原地。 打扰了…… 柜里的人却没有给她逃离现场的时间,她听见阿贝多的声音含糊地响起:“你回来了吗?” 苍木:…… “我闻到你的气味了。”阿贝多主动推开柜门,拉住她的手腕,处于昏暗空间的蓝绿眼睛如梦似幻,连声音都带着些缠绵的尾调,不负平日清冷:“过来帮帮我,好吗。” 嘴上如此征求意见,动作却并未给人留下余地。长着零星龙鳞的手臂显然也迎来异化,手掌皮肤角质化,指节弯曲,末端的指甲更透露着一股金石可断的锋利质感。 抱起少女的动作,并不比拎起一只鸡仔更费力。 衣柜内很热,苍木不知咬着哪件衣服,不肯出声。 龙爪落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人寒毛乍起,细长的砂纸触感的温热肢体舔舐过脸颊。 一切都让苍木恍然间以为自己要变成对方的盘中餐。 “你跑到哪里去了。”阿贝多问。 没有回应。 这使得他越发暴躁,动作也不由得粗鲁了起来。白龙贴近熟悉的后颈,张大了嘴。 锋利雪白的龙齿,只需一口,她就彻底属于自己。 她的死亡将被我来占据。 但阿贝多最终也没有下口,他转换了目标,叼起少女的手腕,舔舐着那块的肌肤,将弱小龙类的气味抹去,重新覆盖上自己的。 …… “你清醒点了吗?”苍木发问。 度过一波情潮的阿贝多抱住她,低声道歉:“衣服,等回到蒙德,给你请裁缝重做。” 苍木摇头,她很快意识到对方并不能看到这个动作,只好出声:“出去吧。” 她把人带出了盏。 桃源盏一早被移到了一处冰池附近,携着寒气的冷风一扬,刚刚的热汗便化作冻冰般刺骨。 “去泡吧。”苍木垂着眼睛道。 阿贝多依偎着她身边迟迟不肯行动,她别无他法,只好亲自动手,把他推下去。 他身上的情况愈演愈烈,这次刚下水,掉落的地方便升起大幅水雾,连池内那些经年的坚冰都有了消融的迹象。 一片云雾缭绕之间,苍木忽得开口:“阿贝多老师,我们分手吧。” 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阿贝多几乎以为少女轻而平淡的宣告是一声幻听。 他惊疑不定地浮出水面,盯着少女眉眼低垂的模样,渴求她证明刚刚的话只是一个错误。 苍木却没有再说,她蹲下身来,左手紧握成拳,送到青年面前再缓缓展开。 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阿贝多明白了一切。 情热带来的所有不适都在这一刻远离,他这场发情期的罪魁祸首,握着她光洁的脚踝,哀求道:“苍木……” “别这样。”决定放下一切的人显得无情极了:“阿贝多老师,给彼此都留点体面,好吗?” 她还是叫着那个熟悉的称呼,却做了分手的决定。 苍木继续道:“我只要奎丝多,你开个价吧。” 阿贝多没有回应,他蓝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光彻底熄灭了。 或许是同意了的意思,苍木起身,打算礼貌告辞,最好赶紧回去收拾遗落在他家的私人物品。 握住脚踝的龙爪像铸铁般不可撼动,苍木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再陪我一晚,奎丝多跟你。” 很合理的要求,苍木答应了。 …… 他身上的温度越发滚烫,连原本刺骨的池水都被升到一个略冷的常温。 苍木只记得对方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粗暴,或许是渴望她求饶,或放弃,或后悔。 对上那双痛苦的眼眸,苍木心里微动,她贴在对方已经异化出龙鳍的耳边,真心实意:“如果真的16岁遇见你,我肯定会和你私奔的。” 白垩之龙的瞳孔猛然收缩,下一秒,一声闷重而干脆的难以形容的声音响起。 一双庞大的雪白龙翼猛然顶破青年背后的血肉,缓缓展开。 它出现时像天鹅戏水般有力健硕,展开却又像蝴蝶扇动般轻盈优雅。 雪白的龙翼向前合拢,连它的主人和不再爱他的恋人一同包裹在其中,形成一个雪白而诡异的茧。 ------------------------------------- 浑身湿漉漉的苍木试图从水中爬出,无奈酸软的腰腹和大腿用不上一点力气。 “苍木。”阿贝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注视着女孩长发紧贴着肌肤的背影,眼神复杂,终于向她吐露那个至关紧要的秘密:“所有人造人都作为神的容器而诞生。” “注定彼此吸引。” 苍木的动作只停一瞬,便继续尝试。 她不想示弱,也不想求助,直截了当地点开地图上的传送锚点。 这次是风起地下的七天神像。 绿色的吟游诗人正悠然自得地躺在大树上弹琴,瘫坐在神像下的苍木只能隐隐听到他悠扬的歌声。 “哇哦!”温迪注意到眷属的到来,轻盈地飞下大树,翠绿的斗篷引得灵动的晶蝶纷纷跟随。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发情期的龙被伴侣抛下。”蒙德的万事万物都瞒不过这位风之神,显然龙脊雪山也在此行列。 仁慈而宽容的风之神跪坐在苍木身边,轻轻将她的脑袋揽进怀中,声音带着神性的圣洁:“好孩子,我的眷属,既然选定了分别,你又为何而落泪呢?” 落泪?我? 苍木茫然地伸手,触碰自己的脸颊。 水的触感,但不是池水,池水不是温热的,更不会源源不断。 “我不知道。”她紧紧抱住眼前的神明,仰视着他天空一般深远宽广的翠色眼眸,想在其中寻求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终是泪如雨下。 第102章 第 102 章 苍木哭了很长时间, 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落泪。 温迪的白衬衫被泪水浸湿成了透明状,青绿神纹显露出来,苍木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擦,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湿漉漉、从水池里爬出的厚重长裙。 好在风之神并不在意, 他握住苍木的手, 两人周身卷起一阵温煦春风, 转瞬间便将多余水分带走。 苍木被他拉着, 飞到那颗巨大橡树上, 白色翅膀从少年状的吟游诗人身后出现,把神眷如小鸟一般庇护在羽翼下。 温迪、应该说巴巴托斯,上手揉了揉黑发少女的脸, 温声道:“有感觉好些吗?” 哭完一场的确感觉好多了,人却显得更蔫。 苍木打着哭嗝,从仓库里摸出给他带的璃月礼物。 巴巴托斯眨眨眼, 有些意外:“欸!谢谢。” 他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古老的玻璃杯,吹掉上面灰尘,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又慷慨地分给身边少女。 酒是好酒, 却未必是苍木喜欢喝的品种, 但她哭到缺水, 浑浑噩噩的脑子没多想, 接过来一口闷下。 酒精或是哭泣,使她的脸染着一层胭脂般血色, 人不知不觉醉了。 家乡思念追忆能对荧讲,身份怀疑认同对阿贝多说, 但有些事情未必可以全然吐露与人。唯有聆听过太多呢喃与细语, 见证过誓言与秘密的风之精灵, 才会对一切凡人的丑恶照单全收。 “我不懂……”苍木抹着眼泪告状:“我知道我自己的毛病——只想要自己需要的爱,不需要时就一把推开,我也知道这样很伤人,所以找的是想要利用我的人……” 她哭嚎:“为什么要爱上!为什么要付出真感情!搞得我像做错事一样!!” “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了吗!!我做错了吗!!!” 苍木的声音又转为低语:“我不过想有时候身边能有人抱抱我……” 巴巴托斯用翅膀拍拍眷属的脑袋:“下次需要拥抱的时候,来找我怎么样?” “不要。”她果断拒绝:“我们是单纯的职场关系,请不要牵连其他交易。” 苍木趴在自家神明的大腿上,她早已耗费太多体力,又经过一场宣泄,此刻眼皮困得好似千斤坠:“……荧酱,也不可以。我的坏脾气会被讨厌的……” 因为,想和荧做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好吧好吧。”好脾气的神明为即将滑落的眷属调整了下坐姿,以方便她能睡得更稳。他弹起里拉琴,将舒缓的音符送去少女梦中:“睡一觉吧。这些都是成长必经的关卡……没有什么是无法度过的,愿你醒来仍有清风相伴。” 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最终被清风抚平,苍木蜷缩着身子,陷入一个难得安心的久眠。 ------------------------------------- 忘记前任的最好方法便是投身工作。 自从风起地归来,或许是哭过一场,把情绪早已发泄完毕,接连几天,她的情绪都陷入一种无悲无喜的平静之中。 这样也好。苍木冷酷无情地想着,工作效率上去了,她不亏。 阿尔邦已经带着剧组来到蒙德,正忙着寻找男主角的合适演员。 他本就挑剔的眼光因着女主角的高超演技,更上一层楼。而苍木没空理他,正忙着教女主如何化妆。 没错,最终赢下这个角色的,还是压轴出场的那位体验派。 她叫豆蔻,今年已经有26了,只是脸嫩,看起来还如同二八一样娇嫩。 这点让苍木和阿尔邦都很满意,毕竟剧本中的女主角年龄并不大,贴合的面容不易让观众出戏。 苍木的化妆技巧还算可以,她不止给豆蔻开小灶,还额外拉来剧组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们一并教学。 说是化妆师造型师,其实也是分社的编辑转行,有点上妆开面、搭配服装的手艺在身上。 会易容的手艺人,她也招不到。 正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 苍木没有直接教如何化妆,而是先从三庭五眼简要说起,再着重教学如何通过阴影高光来塑造面部轮廓,最后强调一遍五官形状和颜色的配合。 基本将她肚子里的干货全部掏空了。 化妆师也很上道,要点记了满满一本。 最后苍木亲自上手给她们演示,先给豆蔻的面部遮瑕打底,再通过自然的阴影微微强调些鼻梁和眉眼的深邃。 一番打扮后,豆蔻已然看起来更接近蒙德人了。 化妆师惊得目瞪口呆,不禁鼓掌:“您这双手简直是出神入化!巧夺天工!” 苍木摇摇头:“这才哪到哪?” 女主的妆容并非简单把豆蔻的样貌调整到混血这样简单。 在电影里,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本身服务的,哪怕细枝末节的造型也不例外。 剧本里的女主是璃月蒙德混血,自小跟母亲生活在璃月,直至母死,才在亲戚的安排下来到蒙德。 在这里,她邂逅了身为愚人众低级士兵的男主,两个人因意外而结识,渐渐有了感情,但苦于身份与地位的差距,男主明明察觉到女主日益灼热的爱意,却不敢做出回应,另一方面,他想要借着远离来斩断这层关系,又无法对陷入苦难的女主无动于衷。 他狠下心来调到龙脊雪山驻守,却听同伴提起有一个瘦小的姑娘进了山,经过一系列身陷险境,美救英雄,两人终于互诉爱意,承诺了未来。 就在这时,男主所在的连队,却接到前往层岩巨渊的命令…… 总之苍木拍这片子的心思,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了。 她不过借着一个凄美爱情故事的外壳,反对战争。并且,狡猾的小黑鸟并未在故事里明着贬低至冬,甚至对此多有美化,她所做的只是把故事摆出,让读者意难平的同时,自己去思索悲剧的源头。 但这一点不必告诉阿尔邦,让这家伙安安心心以为自己拍了唯美爱情片。苍木算是看出来了,单核处理派的他,大脑无法同时处理两件事。 指望他能兼顾内涵和剧情……还是苍木自己多盯着把关吧。 豆蔻是黑发黑眼的典型璃月长相,由于外形并不贴合,所以化妆时,需要化两层——先将她化成混血的女主素颜模样,再进行剧情上的调整。 前期女主跟着母亲生活,孤儿寡母生活艰难,便竭力避免着出挑和夺目,发型以寡淡单板为主。 但同时,毕竟是一部爱情片,男女主外表决定着观众对他们的好感,以及对接下来的剧情会不会过多挑刺。 “人是一种视觉动物”,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承认这句,实际上,长得好看总会受到优待。 更出色的外形,有利于从画面上弥补剧情薄弱处。 于是在寡淡单板的同时,女主还要具备一种出水芙蓉般的纯真,她小鹿般怯生生的神情里要表现出——到陌生国度的拘谨、不安和忐忑。 苍木和化妆师商量着,最终定下经典的齐眉厚刘海,披肩双麻花辫。 衣着以深沉素色为主,款式简单大方。 这方面就是造型师工作,曾经作为女仆的黛西狠下心来听从苍木的意见去璃月入职,经过几个月的进修,她兜兜转转又作为剧组造型师回到蒙德。 时过境迁,如今的黛西因为天赋显露,人都变得自信许多,做起事足够沉稳,在一众编辑之间,隐隐有领头风范。 把配置服装的工作交给她,让人放心。 确定黛西在笔记本记下需求后,苍木继续教学。 厚刘海麻花辫,简单,但想出彩,就要打造出质感。 头发不说雾鬓风鬟,起码要乌黑透亮有光泽,没有乱七八糟的毛躁发丝和分叉。 至于为什么一个生活孤苦的单亲家庭姑娘会有这种发质……剧情需要罢了。 中期,女主想讨好生父继母,融入到蒙德中来,造型要透露她的改变。 发型以参加舞会的精致繁杂为主,衣着上也运用大量,诸如羽毛、珍珠、宝石……等华丽元素。 豆蔻身材和苍木差不多,她预备把自己的衣帽间贡献出来,请造型师们进行修改。 除此之外束腰胸衣必不可少,它代表女主华丽外表下所受到的拘束与不适。 苍木还从炼金古书里翻到个染色方子,又加以改进,确保可以对人施用。 黛西主动要求以身试验。 染发要先褪色,发色选择也有来由,苍木选了一种泛着红的橙色,俗称香槟红,染好后在阳光下看,很是梦幻。 同时苍木还和后期商量,能不能用胶片上色的方式,将这一时期的女主瞳色变为一种古典的墨绿。 虽然不知为何,但红发绿眼的美人似乎在电影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和经典角色。 还没等她们把后期造型也定下来,阿尔邦便兴奋地冲回剧组宣布:“我找到合适男主演员啦!!” 不怪他这么亢奋,按理来说整个蒙德城选出一个适龄男子来演戏,简直再容易不过。 偏偏苍木这样要求——像至冬人(但不能是至冬人),长得要帅(非常帅),演技及格。 几个条件一划,顿时刷掉绝大部分人。 作为导演的阿尔邦又悄悄把最后一行改成演技优秀,活该找了大半个月都没找到。 最后也不知道在哪翻出个古恩希尔德的远亲,外貌同琴和芭芭拉一样的金发碧眼,非常符合高纬度地区的至冬人样貌。 话说,古恩希尔德家族,很久前就在满是冰雪的蒙德生存,外貌进化还蛮科学的。 算了,在五颜六色头发的二次元手游世界里谈什么科学呢。 男女主就此敲定,苍木也不禁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拍摄了。 第103章 第 103 章 敲定男女主演并不意味着立马能开机。 更重要的事摆在他们面前——研读剧本。 这部电影是爱情片, 绝大部分的剧情重点都集中在了两位主角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配角们能毫无压力地出演一个刻板角色,然后进行摆烂。 阿尔邦对于配角们的要求同样严格, 毕竟他难得找到两位如此符合要求的主演, 要是因为某些配角的拉跨, 而破坏观众观感,那可就倒大霉了。 于是身为制片人兼编剧的苍木还要抽出时间给他们讲课。 租借的课堂在一所打扫完毕的仓库内,这仓库原本是飞云商会的货物储仓, 但邻近年关,各国都在为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做准备, 备制新衣似乎是一项通俗传统, 他们的藏货很快销售完毕, 便看在苍木这位股东的面子上,大方地出借了。 不止上课要用, 它还会被布置成整部电影使用的室内片场。 这部电影为数不多的室内镜头都会在此处进行拍摄。 至于富丽堂皇的舞会场面,苍木打算问问迪卢克老爷能不能借下晨曦酒庄的庄园大厅, 蒙德城气派的旧贵族房子不多。 如果不能的话, 那就只好想办法把舞会一幕放在最后, 在仓库拆除原有片场布置后再进行拍摄。 拍电影, 拍与看的人之间隔着各种信息差。 拿最简单的拍摄顺序来说, 观众常常以为拍摄是按照播放时的顺序一场场拍摄。 其实并不然, 导演出于经济, 天气,演员状态, 常常会将一部电影相同场景的情节, 放在一起拍摄。 这就导致片场内的离奇画面屡见不鲜——前一秒还在拍夫妻争吵的戏份, 一幕结束后便各自换装回溯时间来到刚刚蜜月的时期。 除了人为操控时间外, 空间也无法逃离导演的意志。 破败木屋和高档起居室可能只有一墙之隔,沉思静谧的阳台或许背后就是嘈杂忙碌的厨房。 房间像积木般肆意拼凑,又宛如横切了的蛋糕般被审视着观赏。一切都在拍摄者的掌控之中,从而让观众看到被允许看到了,想到被允许脑补的。 这就是为何,导演会被称作剧组的神明。 如果祂能掌控时空,安排情节,让一切随着他的心意而表现,那么除了神明,还有什么能更好地表现这一权威呢? 苍木加班加点带着人把后期角色造型和男主造型也一并敲定了,考虑到戏份安排和可能会有的补拍,香槟红的发色最终还是做成了假发,更方便携带换装。 假发不止一顶。 她将自己的卷发棒取出,在模特假头上卷了个发型,弯度不是很大,但散开后分外符合少女娇俏清新的角色定位,属于剧中的会在独处时表现休闲状态的发型。 还好她有卷发棒,不然只能请豆蔻试试古老的铁棒烫头法了。 另外几顶则是精心涂抹上发胶,层层加上发包与珠宝做出的方便快捷小道具,等拍摄时可以快速改变发型。 头发倒是不难处理,只剩眉毛让化妆师们陷入了为难,染色吧,后期的本色该如何拍摄呢? 不染……橙红色头发配上黑眉毛,露馅感拉满。 “先暂时不染。”苍木下了决定:“中期造型时把它用肤色粘土贴起来,有需要再改。” “还行。”苍木边收拾东西,边叮嘱摄影师:“她这个妆容其实是虚的,从远处看还行,静看露馅几率很大,你们拍她的时候千万记住用打光来突显她的优势,明白了吗?” 而男主的造型不必复杂,简约而经典最好,苍木为他准备了颇具至冬风格的仿愚人众制服和两套简易便装、以及不露脸却能展现他优越眉眼以及下颚线地各式面具。 有些造型在电影中只出现几分钟,甚至短短几秒,苍木也不打算浪费,她定妆时就特意喊来摄影师搭了个棚子,让她多照几张,给后期设定集的贩卖留足制作空间。 上课的内容主要是围绕着剧情解读和角色理解展开的,苍木喝了口水,在黑板上写下一个通用语单词——“迷茫”。 这就是本片的核心点,每个角色身上必须或多或少地体现出这种感觉。 “女主是迷茫的。因为她混血的身份,她借住的处境,她对未来的一无所获和不知去向。”苍木头滔滔不绝:“男主同样是迷茫的,他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迷茫,他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所执行的任务是否具有意义,他对爱的欲言又止,怀疑自己是否有接受这份爱的资格。” “至于配角,那更是,每个人都有——”黛西快步走来,附耳苍木小声道:“苍木小姐,那位火花骑士在仓库门口找您。” 苍木的话语戛然而止,只得竭力保持着自己的专业,匆匆丢下一句:“大家围绕这个核心点,根据自己的角色出发,写一篇五千字以上的感悟交给我,明天收。” 演员们顿时哀嚎一片。 她示意阿尔邦上来顶替她讲课,走之前不忘再次叮嘱,一定要竭尽全力拍出两人的优秀颜值:“我们这个电影讲究一个梦幻和悲剧,同时剧情逻辑方面是有些薄弱的,所以要在其他方面把这个缺点给补上,你要把他俩的脸拍得像你期待的前途一样漂亮!!!” 阿尔邦拍拍胸口,做了个“你放心,一切有我”的手势。 苍木忧心忡忡地走了。 可莉果然守在门口,露着半个身子,用那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着目标人物,但一双双腿组成的流动森林实在陌生,半精灵的小尖耳朵跟忧愁地垂下来。 直到她发现了朝这边走来的黑发女性,眼睛才“咻”得亮起,活力四射地冲着苍木不停挥手:“苍木姐姐!可莉在这里!!” 等苍木走近,小太阳反而又安静了下来,任由苍木抱起她,踌躇着,最后也只是用软乎乎的胳膊环紧了大姐姐的脖子,凑在她耳边用气音问道:“苍木姐姐,你为什么没和阿贝多哥哥一起回来……” 可莉来找苍木,无非只是出现一种情况,阿贝多已经回到了西风骑士团。 苍木无意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温迪也不会把这种隐私肆意传播,但这几天她去阿贝多家收拾私人物品的行为也多半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想必风言风语早已传播开来。 小太阳还在紧张征求她的一个回答:“……是阿贝多哥哥惹你生气了吗?阿贝多哥哥很好很好的,可莉是大孩子了,可以带哥哥来道……” “不是的,可莉。”苍木心下叹息,她固然可以狠下心来跟阿贝多断绝关系,连情感也能强制着自己抹平。但面对无辜的孩子,她做不到全然冷漠:“你是怎么出来?跟琴团长打完报告了吗?” 火花骑士一下蔫了,垂着耳朵,不情不愿地回答:“因为……因为听到有人说,苍木姐姐和阿贝多哥哥生气,要分开……可莉很着急,就偷偷跑出禁闭室……可莉知道错了。” 拍摄仓库距离骑士团并不远,但台阶曲折漫长,走起来着实费力,苍木叮嘱孩子一声:“抱紧我。” 下一秒,巨大的羽翼展开,一震,不多时,她们便稳稳地停在了骑士团门前。 守门的骑士看着苍木进去的身影欲言又止,只好把疑问抛给身旁的同伴:“神眷小姐她……算违规飞行吗?” 风之翼一次搭乘两人自然算违规,但人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翅膀啊! 当事人可不知道他们如何纠结,苍木敲了敲琴的办公室门,得到允许后径直进入。 琴难得没有在办公,正满目焦急地和丽莎说着些什么,见到苍木怀中的可莉,她长舒一口气,冲过来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确定她没事后,才换上了严肃面容,开始训斥可莉:“太危险了!不服从惩罚,甚至偷偷从禁闭室溜走,火花骑士可莉,你剩余的禁闭时间要翻倍!” 同时,她不忘给丽莎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把孩子家长叫过来。 可莉也不反驳,垂着脑袋,拽着苍木的衣角恹恹道:“可莉知道,可莉下次不会逃跑了。” 她忽然仰起头望向苍木,一向快乐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苍木姐姐……呜呜,你和阿贝多哥哥……为什么要分开呢!呜……” 苍木轻叹一声,跪坐在地毯上,帮小朋友擦去泪水,认真平视着她的眼睛:“可莉,大人们分开,有时并不是生气、闹别扭,只是因为不合适。就像火焰不能在水中燃烧,鱼不能在天空生活……” 她娓娓道来的温柔声音在办公室里徘徊,一旁的琴跟着垂下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黯淡。 “哥哥姐姐虽然分开了,但我依然是可莉的苍木姐姐呀!奎丝多也依然是可莉的好朋友,这点是不会改变的,无论是我还是,阿贝多,我们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可莉。”苍木亲亲小太阳的额头,用手帕替她把哭得脏兮兮的小花脸擦干净。 那对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苍木,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苍木耐心道:“再过几天,等可莉出了紧闭,我第一时间带你去炸鱼好不好。” 半精灵幼崽勉强露出几分笑颜,视线焦点忽然转向苍木身后,兴高采烈地喊:“阿贝多哥哥!!” 背后同时有熟悉的脚步声和嗓音想起:“可莉。”受到召唤的火花骑士登登登跑过去。 苍木低下了头,竭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他们似乎又交谈几句,只是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听不见。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过来,不要看见我。 直到腮边传来柔软触感,她才猛然一震,呆呆望向过来告别的可莉。 小朋友在姐姐脸上印下吧唧一口,奶声奶气地告别后,便乖乖跑回去,拉着哥哥的手,前往禁闭室报道。 熟悉的长靴声由近及远。 从始至终,他都尽职尽责地保持着彼此分寸。 苍木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琴蹲下身,朝着苍木伸出手,让她借力起身。 她们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会儿,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品,看得出琴想对苍木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在她想好开场语的前一秒,苍木忽然抢白:“代理团长,我想问问……团里的研究经费和赔偿经费,预算还充足吗?” “我代表个人,支持下蒙德的科研活动和灾后建设。”她掏出支票本,签好后递过去,唇瓣苍白,手却很稳,:“5亿摩拉够吗?” 第104章 第 104 章 5亿摩拉是个多大的数字? 它几乎相当于蒙德城的一整年的货物税收。 琴被苍木的豪横手笔震得晕晕乎乎, 早已忘记自己先前目的,下意识劝了几句,奈何苍木心意已决, 这笔巨大的金额便被如此轻巧地转移了所属。 尽管琴严谨认真, 守口如瓶, 堪称行走的骑士精神准则本身,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笔新闻又着实炸裂, 到了第二天,整个蒙德大概都吃到新瓜了。 年过半百的蒙德主编听闻消息后还不以为然, 直到收到兑现的支票, 才意识到事情的真实性, 她绷着一口气,用“兑现流程需要时间”勉强打发了前来提款的赫塔队长, 黑着脸从分社顶层办公室冲到苍木家。 明分主编心平气和与世无争了一辈子,连和丈夫离婚都淡然接受, 头一次不顾风度地顶着大太阳邦邦邦叫门。 黛西走后, 上任女仆的是她的妹妹明妮, 年纪更小些, 闻声慌忙打开门, 只见眼前人影一闪,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便硬生生挤了进来, 轻车熟路沿着楼梯拾阶而上,怒气冲冲地把自家老板从床上掀起来, 那张提款支票被大力拍到了床头柜上, 阴森森地质问她:“这么大一笔金额是怎么回事!!” 难为她一把年纪还能一口气跑上这么远, 此时明妮姗姗来迟, 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后面喊:“客人!请不要随意闯入……” 见到此情此景,她手足无措地把手指拧成了麻花状。 5亿摩拉,蒙德分社青木报的半年纯盈利都交出去了! 苍木昨天在整理自己的衣帽间,难得没进盏内睡,没想到被直接逮住了,此时不由得一阵心虚,轻咳一声:“明姨,你听我解释。” 明分主编此刻也冷静下来:“行,我倒是要听你怎么解释。” 总主编有些无奈:“至少给我留些换衣服的私人空间吧!明妮,请主编下去稍等片刻。” 老太太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却还依言向房门外走去,小女仆如获大赦般在前方引路:“请跟我来,客人。红茶、果汁……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苍木也不敢让她老人家多等,匆匆忙忙洗漱完,换了身休闲的长裙便下楼。 端坐在沙发上的明分主编,重新变回了优雅从容的模样,满头银丝都拢得整齐,将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杯盘中,冷静地看向苍木:“您有什么要交代的?” 其实昨日的撒钱行为,还真是苍木一时上头,想着贝老师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一直对她多有照顾,日常衣食住行全是他在操心,为了她虚弱的身体劳心劳力,称得上完美男友……而女方本人什么都没做,最后还要求分手。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着实太渣了。 她又想到可莉那惊人的破坏力,每每需要的处理事后现场,赔偿损失。 一大一小还都是科研爱好者,在炼金合成台上烧起摩拉来,更是连一个比一个厉害。 虽说有钱不一定能解决烦恼,但没钱一定会带来烦恼。 她日后不能常常给可莉收尾,直接给阿贝多……一是见面尴尬,二是贝老师隐隐高傲,不一定会选择收下。 当然,以上真实原因,她要是敢对明姨说,对方就敢立马撕了她。 心念电转之间,苍木想好了借口:“明主编,你先别急。璃月的帝君仙逝,群玉阁陨落事件,你已知晓了吧。” 明分主编是报社主编,堪称第一手的消息流通者。她又是璃月蒙德混血,从小在璃月长大,对岩王帝君感情极深,闻言也跟着神色低落:“是,帝君他老人家……可这跟5亿有关系吗?”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神色一紧。 苍木轻声忽悠:“对,就是您想到的那样,愚人众借着帝君仙逝的混乱空隙对璃月下手,被七星和仙人击退海魔挫败阴谋后,想借着摩拉铸造暂停的这段时间,攻击璃月的经济地位。” 明分主编猛然接收如此机密,不由得心中大乱,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您这笔钱,其实是用来交好骑士团的?” 苍木煞有介事地点头,并且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愚人众,在报社内安插了间谍。”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只需要给出无关的真实信息,她们自己便能互通有无地联想起来,自己说服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明分主编喃喃道:“分手费只是个借口,真实目的是向西风骑士团示好并且请求帮助,如果没有这名义,如此巨大的资金调动必然引起愚人众的警觉。同时,这消息传出后,也能从另一层面向外人证明报社的现金储备充足——单是分社便能调巨额,那璃月总部能调动几何呢?” 说的真好!苍木自己都快信了。 明分主编目光灼灼地望过来:“总主编,是这样吗?!” 苍木笑而不语。 老人家却已从苍木的笑容中得到错误暗示,舒了口气,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后,起身告辞:“下次这种计划,起码提前告知我,报社也好做些对应……算了,社内存在内鬼时,越是多一个人知道,泄露的风险也更多了几分。” 下属都把漏洞给她补上了,身为上司的苍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瞄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进行些人道关怀:“明姨,您少喝些咖啡,对心脏不好。” 明分主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念叨着工作,回了报社。 第二天,蒙德分社的青木报头条便是对那5亿摩拉的传言进行澄清——青木报社义正言辞地表示,捐款是出于苍木小姐本人身为风神神眷对蒙德科研人员水平的两极化而深感痛心,因此作出的自发行为,与她和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阿贝多先生的恋情结束并无关联,两人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和平分手。 问及对前男友的感想,苍木小姐表示——感谢一路陪伴,尊重祝福未来。 官方声明如此,群众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尽管苍木的本意可能还有为可莉考虑的赔偿费用,但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忽略了它的存在。 蒙德人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结束一天劳作后,去酒馆饮酒。 多少八卦流言于此诞生,但这个瓜不一样,两性情感,离奇分手,巨额分手费,以及双方非同寻常的身份。 可想而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都将会是大家讨论的热点。 眼下,关于谁对谁错的猜测也从未平息,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共识是——苍木小姐真有钱啊! 不少人也因此起了别样心思,这段时间苍木家的各类请柬收到手软,可惜富婆本人成日在剧组盯着拍摄工作,那地方又不许随意靠近打扰,日子倒还算清闲。 剧组内的工作人员都是苍木的员工,万万不敢当着面议论老板八卦,唯有阿尔邦听到这新闻,对着摩拉金额长叹短吁后,跑到本人面前旁敲侧击:“我亲爱的苍木小姐,您不觉得我们这部的投资……还有些,可以追加的余地吗?” 苍木无语:“你前几部的拍摄成本加起来不足5千万,电影我给你1亿预算,还不够吗?” “设备是我提供的,胶卷你无限用,员工和你本人都是我在雇佣,服装道具我包全了。”制片人大为不解:“你要钱干嘛呢?” 阿尔邦理直气壮:“过去日子里那些贫穷的拍摄习惯已经刻印在了我的灵魂深处,不尝试一番,或许错过了什么……” 简而言之,要一要嘛,反正不亏。 苍木翻了个白眼,把他赶去拍摄了。 第一幕戏是女主忐忑不安地来到蒙德。 阿尔邦的导入拍得又臭又长,被苍木大骂了一场,只好痛苦重来。 重来几次,阿尔邦都无法拍出她想要的感觉,整个剧组跟着痛苦,只好转而先拍其他戏份。 挣扎了三天,苍木把连夜画好的分镜图展示给大家看。 阿尔邦戴上眼镜,瞧了又瞧,大喜过望,连声叫好:“这个主意太棒了!苍木小姐,您是怎么想到的!!我的天!我会因为它而出名!” 相比欣喜若狂的导演,道具组就冷静许多,他们把眼睛紧贴图纸的阿尔邦推走,对着分镜有些为难:“这个难度略大呀!老板,真的要这么拍吗?” 还没等苍木说话,阿尔邦就激动起来:“必须这么拍!水神在上,困难是拿来克服的,朋友们,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道具组没好气地凶他一眼:“这里是蒙德,别叨叨你家水神了。”她们这些天来早就看透了,尽管是在剧组,但这个枫丹导演还不如老板说话算数呢。 两方争执不下时,身为局外人的云堇倒是看过图纸,一笑:“这拍法倒是新奇得紧。” 她跟着剧组来到蒙德已久,存在感却很稀薄,蒙德人不知道这位是璃月大名鼎鼎的“云先生”,而云堇本人也乐得清闲,她这些日子以来到处采风,闲暇时来剧组帮着干活,连剧务都过来问苍木,要不要给她发工钱。 至于苍木本人,如果不拍,她费尽心机画出分镜作甚呢。 眼见比例三比一,道具组也只能放弃抵抗,老老实实按老板要求去做。 她们向骑士团打了申请,包下侧门一整天,将璃月摆设的朴素房间连接船舱,空间鲜明地如同万花筒般交错。 远处,传送锚点一闪,金发的荣誉骑士嗅闻着任务出现的气息而来,她轻巧地展开风之翼,爬上城墙,站定于苍木身边,在那一刻—— 阿尔邦手一挥,写着戏目次序的打板响起。 《爱将归于何处》第一幕第一场,一镜到底,开始! 第105章 第 105 章 昏暗无灯的低矮房屋内, 梳着朴素麻花辫的少女麻布白衣跪坐在灵柩前,镜头渐渐拉远,饰演亲戚们的演员在八仙桌上将成包摩拉倒出来数清, 贪婪地数好,揣进兜里, 转而对着面前的瘦弱少女指指点点。 这部分应着苍木的要求, 并未实景出境,亲戚的演员们的影子被特制灯光照到地上,压在女主角身上, 无需多言,便能让观众明白眼下的处境。 最后一只影子被其他影子胁迫, 不情不愿地接下了麻烦精,它做了个拎起的动作, 女主便仿佛真的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般,木偶似地起身, 镜头跟着左转, 背景变换, 转瞬身上服装一变, 只剩胳膊上挽着一块白布以表孝期, 在背景的叱骂声中慌乱地去抱床上苦闹不休的婴儿 在镜头外, 弱小无助的女主角是剧组的重心,她从一面背景墙走到另一面背景墙前, 摄影机背后的工作人员就要跟着紧急移动——灯光角度要变换, 刚刚的背景要重新布置挪作它用, 配音的演员确保站位准确, 而女主本人的衣服其实自有机关, 只需背对镜头一拉一扯, 服装转瞬之间便能截然不同。 相同的情景又以不同手法表现了两次,在磨难中长大了些许的女主推开最后一扇房门,竭力忍着轻松的步伐,一步跳上了小船的船头,又步步迈入船舱。 导演组不能跟着女主向前走,因此这段是做好了浮桥,将远处的布景向摄影机方向拉近,以表现出人在走动的效果,背景的嘈杂人声从纯璃月语逐步转变为各国混杂。 女主走进狭窄的牢房,坐在短短的床边用期盼的眼神凝视着窗外,她无法入眠,全身心都是即将前往陌生国度的复杂情感,直至窗外天光大亮,她才猛然惊醒般,急急跑去船板处。 窗外的不同光线和景色变换,其实是剧务们叠罗汉般将画片挡在舷窗上,又用特殊打光灯调解光度,实现时间飞逝,背景音是快走的摆钟声表示紧迫心情。 她一阵小跑,过于刺眼的阳光照射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脸颊,耳边竟是陌生的语言。 导演扛着摄影机大跑,示意高处的灯光师加大力度,表情因收音设备的杂音吸入而无声狰狞。 苍木站在最高处的城墙上,俯视着眼前,心里的大石头不上不下地悬在空中,直至阿尔邦做了个表示戏目结束的手势,她才瞪大了眼睛,去询问身旁旅行者的证明:“这是结束了是吧!我们一次成功了?!” 荧点头,她呆住几秒,难以置信地抱住旅行者欢呼起来:“一次!一次就过了!” 荣誉骑士平日里上天入地的,下盘极稳,任凭她抱,脚下魏然不动,稳如根扎。 苍木欢呼完,才迟迟想起询问旅行者为何出现于此。 原来荧本该依旧沉迷锄大地,刷圣遗物,奈何近期从蒙德凯瑟琳处接到消息,城内的电影剧组每天忙于制作道具和场景,急需大量材料。 为此,她们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比如说摩拉、经验书、矿石和没什么用的彩色石头。 乐于助人的旅行者对此义不容辞,在苍木忙于拍摄的这段时间,她都快从外包混成对接了。 提供材料的工作很快全部完成,旅行者本着好事做到底的想法,打算来拍摄现场看看有无其他需要,她的任务雷达告诉她,整个电影拍摄期间,她都不会缺少原石来源。 好吧,苍木非常能理解荧对那些彩色小石头的迷恋,尽管在提瓦特上的人看来,这份爱好有些莫名其妙。 可惜电影的拍摄已经告一段落,主编们对她接下来的新连载恨不得以身代写,还有其他蒙德产业都等着察看处理,她回到蒙德的这段时间,连给大家准备好的礼物都没时间送,更别提写书。 虽然很遗憾不能和旅行者一起待在片场,但再不写,明分主编真的要发火了。 ------------------------------------- 许久未归,分社的布置依旧如同往常,见她终于肯放下闲业干正事,明分主编简直喜极而泣。 苍木不在的日子里,她的秘书也并不闲着,而是在帮明分主编处理工作。 首先要处理的便是《酒庄》的销售额度,虽说作者和插画师惨烈分手,但这本书的销售并未受到影响,【白垩】便是炼金术士阿贝多的事,终究鲜为人知。 读者们只知道这本书内容很虐,插画很唯美就够了。 倒是不少人对书内的人物原型很感兴趣,十篇读者来信中,有八篇是在问“林语老师,书中的酒庄原型是不是蒙德的晨曦酒庄啊?”“男主角亚历山大的灵感来源,是那位迪卢克先生吗?” 该死,她都说了不是啦!你们不要把原型和角色联系起来啊! 读者的来信询问还算委婉,明分主编递给老板一沓璃月蒙德的各类小报消息,什么写的可就胆大多了—— 【灵感缪斯与苦情原配,天才少女作家的艰难抉择?】 【出轨?背叛?抑或是一场误会?】 【为爱疯狂,她的举动合法却不合规!】 璃月小报吸血她已久,而蒙德小报对她的人际关系所知更为完整具体。拼拼凑凑,也知道如何抓人眼球才能销量暴增,那5亿摩拉的捐款,简直像往热油锅里点上了火,连远在璃月的凝光都发来消息,询问她为何如此冲动。 毕竟凝光也有报社股份,苍木连夜写忏悔书贿赂最近闲得一天干6顿饭的奎丝多寄回去。 明分主编示意秘书把咖啡递给她,问道:“毕竟牵扯了您的私人情感方面,所以报社该做出什么回应呢?” 秘书泡咖啡的手艺一如往常的精湛,只是苍木看了看老人家的续杯速度有些无奈:“明姨,您少喝些咖啡,都说了对心脏不好的。” “不碍事的,我从年轻时就开始喝,也不差这一口。”老太太还挺倔。 “好吧。”苍木也不多劝,转而谈起了应对方案:“我的应对计划是,明面上,报社按兵不动。” 明分主编心领神会:“暗地里,我们该做什么?” “这些小报呢?是不敢把事情做绝的,毕竟青木报社体量大它们太多,这群人也只敢非议我的八卦来搞搞狗血新闻。”苍木浅粉色的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劣质墨水印染出来的单词字母,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另一方面,让它们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是不可能的,不能得罪是不能得罪,摩拉却是万万不许错过的。” “本来做的也是违法生意,因此就算是走到了对簿公堂那一步,也未必会真改正。”苍木点了点桌面:“要让他们长记性,还要知道这里面没赚头。” 明分主编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如果能从我身上赚钱,那为何要给别人去赚呢?”苍木一笑:“印量,选材,文笔,那一项我们不胜过这些小作坊。” “以前是我拘着大家,不许写这种骇人听闻的狗头新闻,但该有的反击还是要有的。”她翻出一册花名单,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就他们吧,内容让大家轮流练练手,盈利都给大家分了,当做是奖金,一起开心开心。” 苍木继续道:“不仅要写,还要写得引人注目,离奇又有看头,等看得人多,就往离谱了写,逐渐瓦解人们对此类报纸的信任和新鲜感。最后事态闹大,青木报社再做出一击致命,一锤定音的回击。” 计划不错,但只有一点,明分主编直言:“我们私下里搞这个,万一真的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蒙德方面,我会和琴打个招呼。璃月方面有天权星玉衡星会帮忙,只要事先将计划告知于她们就好。”苍木划拉一下自己的能量点来源,发现《酒庄》虽然单人单次达到了惊人的150点,但由于情感类毕竟属于小众,又从未连载过,这本书的完结结算……不提也罢。 倒是金额方面,卖出了对实体书而言相当不错的比例,想必又是一棵细水长流的常青树。 算到了金额,苍木不由得心念一动,那5亿捐出去可算打了水漂,公司企业做出慈善捐款是有减税额度的,虽说苍木是以个人名义做出的捐献,但她本人名下的产业一目了然,又是额外庞大的金额,骑士团不可能不给予照顾。 她要不要给璃月那边也捐一点呢? 还是等等吧,等新货币发行,她作为大额资金捐献者的优惠政策肯定会更多。 “假期可以开始休了!”苍木提醒秘书:“把这个记下来,下次会议时给大家说,还有年中奖,问问有没有现在急需用钱的,没有的人可以等年末时一齐发放。” 除此之外还剩,她的草场还有玻璃工坊,改天该去巡查一番。 说起来她养羊是为了产毛,玻璃工坊的开设是为什么来着?护肤品?她现在要去找砂糖合作,会不会碰到前男友,那未免太尴尬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眼见老板的心思又飘向她那些无关紧要的产业,明分主编不得不咳嗽一声,把涣散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指着一页略显陈旧的日历,和颜悦色地询问她:“知道这个日期代表什么吗?” 苍木乖巧歪头:“不知道,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老人家猛地一拍桌板,震得咖啡杯上的勺子乱颤:“是你上本书的完结时间!别惦记你那电影了!快给我写新连载!!!” 第106章 第 106 章 就算已经做了老板, 该被人催稿子还要催的。 新书的类型已经定下了无限流,苍木早先也查阅足相关资料,试图把副本确立为提瓦特人熟悉的故事。 只是这本书,她想挑战些自我。 要是让苍木自我评价, 她以往写的更接近人设型——重角色而轻故事, 好处是这种类型在互联网大背景时代下极容易催发同人创造, 有利于出圈, 这也是她多年以来人气极高的原因之一。 而这次, 苍木想往故事型方面努力——构建一套逻辑相对完整的独特世界, 它的本身就足够精彩, 人物会成为故事发展的载体。等到时机成熟,它的存在或许会成为一个代表性的亚文化圈子。 苍木脑子里当然有许多世界观, 但那是别人的心血,别人的能力,不是她。 主流类流传已久的梗或类型自然可以借鉴,因为那往往是群体的智慧成果,并无明确所属,她写作时涉及了这些也会一一标注。 苍木想了半天, 在明分主编的盯梢下又不敢什么都不写, 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划拉几行字, 趁着老太太分神,一喊“我去图书馆还书啦!”就溜得飞快。 在这种突破性的创意面前, 技巧和实力都不缺的情况下, 她所需要的,仅仅是等时间带来一个灵感闪烁的火花。 图书馆里, 丽莎倚在借书台后的摇椅上, 见苍木抱着书来, 也只一挥手,示意她自行书写还书手续。 她还挺喜欢这种自助的气氛,最起码不会有人缠着问东问西。 书架之间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小女孩苦练丘丘人口语的声音传来,苍木挑了个隐秘的角落坐下,蹙着眉头翻看人物设定。 每次,虽然新书想往故事型的方向努力,苍木却还是下意识做了人物设定。 新书的主角是三个人,刚好凑成一个简易团队,彼此定位各不重合。 最容易设立角色形象的设定,莫过于反差,在外表与实际的差距中,冲突感更容易给读者脑海里留下关于角色的深厚印象。 所以看着人畜无害的美貌柔软少女要能单手舞铜鼎,外表光风霁月、谈吐不俗的道士其实是个装逼惯犯,而表面上天真单纯的幼小孩童吐槽起来一针见血。 喜剧团体放在恐怖故事里的碰撞才算得上有趣又搞笑。 苍木正专心写着,突然感知肩膀被人一拍,她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实木椅子根据这股力向后倒去,眼见就要撞到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旅行者稳稳接住了椅子,稳稳当当把它放回原地,没发出一丝声响。小精灵尴尬地举起手,示意自己刚刚没有恶意。 苍木眨了眨眼睛,抱着本子轻巧落地,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荧虽然是自由职业,却显得每天都相当繁忙,不是上树下河解谜锄大地,就是在忙着邀请新的伙伴加入为他们准备圣遗物和武器,或是处理什么突发事件。 听说前阵子,雪山上有冒险家失踪,荧还在那里消灭了复活的急冻树,依照苍木的游戏记忆来算,八成是版本活动了。 ……也正好是阿贝多结束发情期后的时间。 “是这样的。”派蒙搓搓手,代替旅行者开口:“苍木你还记得一个叫韦尔德的人吗?” 少女皱了皱眉,仔细回想,诚恳回答:“听起来耳熟,有些印象,但不熟悉名字,所以应该不是特别重要。” “真是功利的回答呀。”应急食品双臂环胸对不关心员工的下属指指点点:“他是你印刷厂的员工啦!我们今天在野外遇见他了,浑身洋溢着绝望的灰暗气息,在被一群史莱姆欺负呢!” 苍木迷惑:“我记得今天印刷厂没放假吧,他跑到野外干什么?” “听说是被老板逼迫到不敢回厂,交不出满意答卷,怕被挂在路灯上当街示众呢。” 黑心老板本人双手叉腰:“不许败坏我名声!我才不好用这么明显的手段惩罚下属……韦尔德?印刷厂?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拿到研发资金却成天不干正事的家伙吧!” “欸?”这些轮到派蒙迷糊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荧:“还是先把我们遇到韦尔德的事情跟苍木讲清楚。” 原来效率极高的旅行者,做完了今日的剧组任务,日常前去锄大地,谁料,她们在路上遇到一位被史莱姆团团围攻的路人,便顺手救下。 谁料,这路人被救下的反应并不像寻常人一样感谢、庆幸,而是一脸灰暗地表示,她们多此一举,还不如让他死在魔物手中呢,至少不用去面对自己凶神恶煞的老板。 一脸气愤的派蒙又开始好奇事情经过,最后从这位韦尔德口中,了解到一个黑心老板压迫无辜员工钻研攻克难题,在课题迟迟没有进展时多次紧催慢赶,导致他的心理压力日渐失控,此番正是来野外寻求研究突破,却遭遇魔物来袭。 听完经过,真是鸟都沉默了。 而苍木这边的版本是,数月之前,她收到一份来自印刷厂的申请书,申请人希望获得更多资金来对彩色印刷技术进行改进的尝试,并在信中说了——已和西风骑士团的专业炼金术士达成合作意向。 虽然这种书面话语只能选着信,但考虑到当时的工作环境,苍木作为大老板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主动寻求晋升和鼓励员工们进行技术改良的优秀榜样,因此给他批下了超额资金。 至于紧催慢赶……印刷厂的事项还不至于让苍木盯着,二来,她批完这申请后,不久便前往璃月,回来除了雪山就是剧组待着,若不是旅行者提起,她自动想起,怕是只能在年末的审核上见到。 “至于明分主编,那就更不可能了,蒙德分社的副主编们资历尚小,很多事务全是她一手在管,哪有这个时间来催呢。”苍木沉吟:“倒是他这个态度,很是可疑,你们也好奇这件事的经过的话,不妨去查查。” 派蒙疑惑:“你不去吗?” “怎么说呢,”苍木笑了下:“其实事件经过我大概猜到了,就算不同,他没能改进技术也是确实的结果。作为老板,追究责任可以晚一些,等你们查个清楚也不迟,但更重要的是,眼下我该怎么避免损失。” 苍木曾经批准这份申请时,想着可以问问砂糖或阿贝多相关技术,实在不行她自己也能上。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还是尽量自行解决为好。 旅行者带着小精灵去找人验证传言,苍木自有一套方法。 她回到报社,问过秘书后调出会议记录,果不其然看到“韦尔德”这个名字出现在每周的发言记录里。顺藤摸瓜,苍木又找到了一份备选的研究日志,她抄下名字,回到私人办公室进入桃源盏,发动深度沉浸,一顿午觉的功夫便把事情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 无非是一朝贪心,结果能力不匹配无法完工的故事。 苍木兴趣乏乏地掩上了脸,从窗口眺望街道,还能看见旅行者在为了真相东奔西走的模样,真是让人羡慕。 研究日志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里面还提出了几个不同的可能性有待验证。 这顿深度沉浸睡得人困倦,苍木索性把其他几本炼金古籍也一并沉浸,借着书中世界的便利完善了方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能力点与日俱增以来,她的系统几次升级,功能从原本的鸡肋到现在堪称如有神助。 这或许,是她不断变强的证明吗? 苍木心有所悟,翻出上午的设定本,凝视着密且杂乱的文字,全部撕去,重新落下一笔。 ------------------------------------- 收到新连载的明分主编立马变得好说话了,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既然老板已经把开头写出来,想必以后必然能回到当初日更的水平。 旅行者和派蒙也结束完一天的奔波,来找苍木吐槽结果:“真是的!苍木你怀疑的一点没错,那家伙就是个骗子,擅自把研究外包给须弥的学者,自己拿着钱去喝酒……” 苍·靠着深度沉浸知道真相·木笑而不语。 派蒙说得口干舌燥,接过苍木递来的温水,咕噜咕噜就灌下一大杯。 荧就优雅多了,小口饮着,不忘用眼神示意苍木接下来该怎么办。 “通报批评后开除?”其实她心里想用的办法,提瓦特人未必能接受。 “算了,交给明分主编操心吧。”毕竟她只是个写书的,这件事名义上本就由她老人家在管,贸然插手,社内该怀疑她对明分主编不满了。 事情没有闹大,那就私下里解决。 苍木转移话题:“两位大功臣辛苦了,带你们去吃烤全羊好不好。是我养在城外的草场哦,正好一起去试试味!” 派蒙还能有什么不答应的呢。旅行者落后几步,轻声问道:“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当然不。”苍木同样轻声回道:“但不是现在,这事很敏感,我做好了研究经费打水漂的准备,韦尔德固然该罚,却要让员工们明白,绝不是因为得不到成果而进行了处罚。” “的确有唯成果论一说,但同样努力之人的过程不可忽视。”苍木悠悠补充完整,语气一变:“不过,敢拿我的钱去逍遥,那就要做好赔付的准备。” 羊肉的确好吃,小精灵吃得肚皮圆滚,只有旅行者看着火堆边笑得一如既往的苍木,陷入沉思。 第107章 第 107 章 旅行者以她过去岁月中的丰富阅历, 敏锐察觉到苍木性格中所透露出的隐约暗面。 她对此有些担心,偏执和阴暗往往会使其主人陷入某种极端,苍木会成为这惨淡结局中的其中一员吗? 但事实并未按她预料的方向走, 而是以世俗或是道义上都相当合适的手段结束了这场风波——外包负责研究相关技术的须弥学者接到青木报社的职位申请, 骗人的韦尔德入狱罪名为“学术剽窃”和“擅自挪用公共资金”目测要在骑士团的大牢里待上10年之久。 研发规定进行了增添完善,资金进一步扩大, 埋头苦干的人能在漫长研究途中混个温饱, 而得到成果的人能领取巨额奖励。 勤勉的人得以生存, 智慧的人获取财富,愚昧的人迎来惩罚。 苍木做这些事并没有刻意隐瞒着荧, 她从始至终都是坦然而平静的态度, 这是否又意味着一种转变的特征,或是示好呢? 但无论如何, 在事件结束之后,荧独自去了趟青木报社,将闪烁着七彩光辉的纠缠之缘拍到苍木手中——作为同伴,往后的困难, 她们都将一同面对。 ------------------------------------- 要是让苍木评价自己正式成为旅行者同伴以后的生活, 那只有——辛苦。 和游戏中一键切换, 随时配队不同, 现实中的结伴旅行要根据大家的空闲时间来合理安排。 好在最近苍木的主要任务只剩下了新的连载, 日常颇为悠闲的她自然被抓去开荒, 同行的三位同伴分别是无所事事的绿色吟游诗人,闲聊遛鸟的往生堂客卿和沉迷野外食材搭配的万民堂大厨。 苍木觉得她的存在也不是很必要。 奈何荧铁了心要让大家培养感情, 柔弱的报社主编也只能驱使着法器往丘丘人身上砸。 钟离先生大概同样听闻了她的分手消息, 见到苍木时便拍了拍她的脑袋, 什么也没说。 自觉做错事的小鸟耷拉着头跟在后面, 看起来可怜兮兮,吃饭时还知道把最大最红的苹果让给长辈们。 温迪收到贿赂帮着自家眷属说话,借着女孩子们前去搜集食材的功夫,戳了戳老爷子的后背:“她还小嘛?多经历几次就知道怎么处理了,也没打起来,这结局还算圆满。” 钟离被老友的不靠谱气得无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越是年岁尚小,才要从根子教起,上点心,诗人,她可是你的神眷。” “诶嘿。”风神装傻:“但小朋友不喜欢我呢,说是上司不要和下属发展单纯职场关系以外的感情。”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太可惜了!以她的性格,没准分手后给我买间酒馆也不在话下哦。” “开玩笑的。”眼见对方的发梢隐约发亮,吟游诗人正色:“她的觉醒速度加快了,或许是情绪波动导致,风的压制只能保证一时片刻……再过些时日,苍木会迎来新的进化。” “长得太快了。”钟离轻声道:“她本就杀心重,情绪又极易波动。越是手握力量之人,便越要忍耐克制,小友还不曾领悟这层道理便贸然获得力量……感情之事,你我不好插手,只盼她能自己学会。” 自己学会?风神对此表示怀疑。 以上两位的对话,本人浑然不知。苍木高高兴兴捞起被她砸晕的鱼,举给香菱看,谁料大鱼死而不僵,短暂晕厥后拼命挣扎,连带着把黑发少女一同带进河里。 满身鱼腥味的主编委委屈屈地被救出,含泪喝了三大碗鲜美鱼汤。 或许是刚刚的苹果贿赂起了效果,尽管见了她依旧叹息,分别时,帝君却也会和她说说话了。 谢谢温迪!她以后再也不说风神整天摸鱼了! 美滋滋喝着新酒的温迪眼睛一亮,悄咪咪地凑上来:“小苍木,我最可爱的眷属,真的不考虑和我谈恋爱吗?分手费给蒲公英酒就好哦!” 苍木盯着他,双臂在胸前交叉,摆出了拒绝姿势:“达咩!” 温迪还不死心:“那你看老爷子怎么样?虽然古板了一些,但从脸和性格来看,也是你这种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帝君是爹啊!!!”苍木大为震惊,一把捏住了自家神明的嘴,禁止他再胡说八道:“他听到也会生气的啦!为了喝酒你也太无所不用其极了吧!” 温迪眨眨眼,没有反驳:“叭。” ------------------------------------- 时光飞逝,电影的拍摄也已迎来了最终环节,只剩男女主正式于宴会中见面的舞会场景没拍。 阿尔邦寻不到城内的贵族庄园,改造仓库难免纰漏诸多,苍木便只好出面找上最有钱的迪卢克老爷租借晨曦酒庄的宴会厅。 不出苍木意料,迪卢克并未过多犹豫就应答下来,这让她心里一沉。 剧组兴高采烈地动身出发,苍木作为制片人也无法拒绝跟随,以防流言,她带上了刚从禁闭室出来的可莉。 舞会场景需要的场面盛大,设施繁杂,剧组里多数是璃月人,对蒙德舞会布局并不了解,只能由女仆长指挥着布置。 作为整部电影的重中之重,除了场面够奢侈,人数也要足够,为此,剧组除了拍摄必要的工作人员,全都换上了像样的礼服,戴上夸张的舞会面具,等着凑个俯瞰的镜头。 苍木穿了身蓝白的浅色小礼服,宽大礼帽边缘如雨帘般遮蔽了面容,她拉着金红配色的可莉,上去转了几圈后便成功开溜。 晨曦酒庄附近的果酒湖鱼群密集,火花骑士炸了个痛快,抱着苍木姐姐亲了又亲,肚子吃得滚圆,路过葡萄架时还充满活力地追着晶蝶到处跑。 只是小孩的困意来得骤然,刚把亮晶晶的晶核塞到苍木手中,小太阳便嚷嚷着困倦,任由苍木把她抱在怀中后不多时沉沉睡去。 “需要帮忙吗?”仿佛曾经的画面重现,火红发色的青年从远处的月光下走来。 只是今时今日的苍木,早已不再是那个柔弱到脆弱的她。 见她摇头拒绝,迪卢克也并未坚持,只是走在前方为她开道。 他束起的长发乖巧地垂在脑后,随着走动而轻微摇摆起伏,身姿挺拔地像是永不弯折的利剑。 往日重现,却是迪卢克走在前面,苍木心中有些感叹,下定了决心。 剧组依旧在拍摄,宴会厅闹哄哄一团,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阿尔邦扯着嗓子指挥演员们的阵型变化。 苍木掩住小精灵的尖耳朵,不让这噪音将她吵醒,迪卢克将人带到客房前,并未远离,而是倚在厚重的松木门板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可莉难免被这动静吵醒,睡眼惺忪地拉住苍木帽檐上的飘带:“苍木姐姐,一起睡……” 即使疯跑出了一身的汗,可莉身上依旧散发阳光暴晒过的温暖味道,洋溢着花香,浆果和四叶草的甜蜜气息。 苍木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替小朋友脱下外衣和短靴,轻声哄道:“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办,可莉先自己睡好不好。” 乖巧的小太阳点点头,转身功夫,呼吸便再度平稳了起来。 苍木重新戴好帽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一旁的迪卢克会意,小心关上门,从头至尾没发出一丝响动。 宴会的喧闹声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四下寂静,唯有夜风送来枝叶清香。 “大概今晚都不会消停了。”苍木轻声道:“晨曦酒庄租借的机会少有,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争取今天一晚上拍完。” 这种大场面要拍多机位的镜头,而不同角度的同一动作镜头,其实并不是许多摄像机同时去拍,这必然会导致在其他视角里出现设施,让观众出戏。 为了精益求精,阿尔邦选择把同一个剧情重复拍上多遍,每次使用不同机位。 “多留几天也无妨。”苍木依声望去,迪卢克在凝视窗外,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庄园平日里单调,你们能来取景,也算热闹了一回。宴会我不怎么开,舞厅多借几天并不碍事。” 苍木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一动:“你在看什么?迪卢克老爷。” “叫我迪卢克就好。”年轻的酒庄主人回答:“在看窗外,仅此而已。” 窗外?苍木望去——蒙德气候温和,风神巴巴托斯吹散高山后,更是一年四季都温润如春,但即便如此,在临近年末的此时,葡萄也早已落果。 从窗台远目望去,这郁郁葱葱的成片翠影,都只是未落的葡萄叶罢了,叶丛中并未有紫或红的果实身影。 青年低下头,去摸身侧衣兜,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少女提前抢白。 “迪卢克老爷”苍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断他:“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清楚……这里不太适合,有没有隐蔽些的地方。” 红发青年深深望她一眼,抿了抿嘴,将她带到一处花房。 这是游戏地图上从未出现过的建筑,精致的玻璃小屋中,目光所及,皆是一朵朵洁白的塞西莉亚。 苍木虽说酝酿已久,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只敢盯着面前的花朵,对身后的迪卢克坦白:“我是灾祸的根源,流言的源头。迪卢克老爷,像您这样洁身自好的单身汉,应该离我远些才是。” 开了个头,剩下话语便能顺顺当当地说出来了。 “那些小报,无论是蒙德还是璃月的,总喜欢挖掘我身边的一切信息,然后加以揣摩,就算没有什么也能生编硬造些什么……即使我今天只是带着可莉顺道监督剧组拍摄,他们也能会给你带来流言蜚语的干扰和揣测——” “我不在乎。”迪卢克头一回打断她的话,眼睛里闪烁着和18岁时如出一辙的坚定:“任由那些聒噪的人去议论吧,我想做的事,从不因外界而改变,只需遵守自己的本心即可。” “我在乎。”苍木回头,满怀歉意地仰望着青年的眼睛:“假如我问心有愧呢。”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迪卢克几近愕然地看向她。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苍木紧绷着肢体, 强迫自己对视以保持诚恳态度。 以及,无论如何,她这次不想再逃避了。 “是我, 对不起您。”黑发少女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带来的麻烦忏悔:“如果那些流言蜚语只对我而来, 那我绝不会皱下眉毛,可迪卢克老爷, 您不一样,您是位好心又正直的先生,对我的一切帮助皆出自优秀骑士对陷入不幸中少女所产生的怜悯之心, 这高尚的情感, 任何人都无可指摘。” “您对我的恩情, 本人永生难忘, 倘若日后遇到困难, 需要用到我的一切情形, 都请不吝于接受我的回报。” “但, 在这之外,还请离我远些吧。”苍木努力朝他笑笑:“像您这般优秀的青年俊杰,本就不应该陷身于下流的三角恋情传闻中。” “您可以不在乎。”她喃喃:“但我不能如此, 如此恩将仇报。” 花房里很安静,一丝风也无,甚至听不见塞西莉亚花枝叶间轻轻摩挲的声音,唯一响亮的只剩心跳,咚咚咚, 咚咚咚, 分不清到底来源于谁。 苍木在这寂静中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头, 刚刚坦然的勇气轻飘飘地来, 又轻飘飘地走,她看见那只带着黑红手套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衣兜,顿时觉得喉间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般,难以呼吸。 天哪!不要! 苍木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她清晰地在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中捕捉到了青年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嗓音,犹如一道赦免,传进她的耳中:“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他答应了,苍木却觉得眼睛一热,为了保存最后的体面,她匆匆道了声歉,不顾礼仪地快速拉开花房门—— 鬼鬼祟祟的旅行者和小精灵以一个尴尬的姿势倒地,后者对上苍木的视线立即道:“……呃,我说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会有人相信吗?” 不能停下,她怕自己会回头。 黑发少女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手一个,拽着小精灵和旅行者的手腕,机械式地向外奔逃,身影落魄地像是淋了大雨。 门扉轻巧地自动掩上,迪卢克还停留在原处,他凝视着眼前的洁白花海,沉默许久,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略显陈旧的金色发带。 本来是想……物归原主。 迪卢克俯下身,将发带系在了一朵塞西莉亚的茎叶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夜是如此让人疲惫。 ------------------------------------- 苍木跑得很快,她慌乱地喘着气,像只无头苍蝇般向前逃窜,不曾停歇的心脏努力朝身体各处输送能量,脚下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她很久都未曾如此奔逃,如此慌乱,像是要跨越遥远的距离,再度跑进曾经的雨夜。 脚下一崴,或许是暗坑、是树根,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只是这次,再没有一个幽灵般的青年出现,庇佑她—— “小心!”荧察觉不对,稳住下盘,反手将向前倒去的苍木拉进怀中,连带着小小的派蒙都在浑身用力,拼命拽住少女的手腕,不让她跌倒。 旅行者敏锐地察觉到了苍木心情不佳,因此并未多问,只是劝道:“要不要去我壶里坐坐。” 苍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点头,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众人已来到一处高大气派蒙德住宅前。 门前的壶灵阿圆还在睡觉,屋内灯火通明,荧把苍木推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捂在手心。小精灵也机灵地翻出了毛毯,顶着这些厚重织物飞得摇摇晃晃。 她们在壁炉边的沙发裹上着毛毯挤成一团,荧帮着查看了一番脚腕的受伤情况,确认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来,宽和地抱住苍木:“有好一点吗?” 派蒙有学有样地抱住她们的脑袋,用小手拍着:“有好一点吗?” 苍木被逗笑了,倚在荧的怀中,去搂她腰,试图从朋友的怀抱中汲取力量:“你们当时听到了多少?” 派蒙松开脑袋,局促地搓了搓小手:“也,也就……前面一点点,后面一点点……还有中间一点点。” 旅行者无语地瞄她一眼,决定全部交代:“全听见了。” “听见了也没什么。”苍木说到:“不过是,一段注定错误的感情罢了。” 荧看着她颤抖的眼睫,无声地攥紧了两人相握的手,轻声道:“可以告诉我吗?有人分担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是呀,苍木。”应急食品跟着附和:“秘密老是一个人憋在心里,早晚会出事的。” “其实之前也打算和你们说的,只是当时时机不便,后来又聚少离多找不到单独的机会”苍木裹紧毯子,将思绪回到最开始:“我和迪卢克老爷的相识,要追溯于,我在提瓦特的苏醒……” 不过是一段俗套的英雄救美,又掺和进了几方博弈,讲起来却还称得上句跌宕起伏。如今兜兜转转,当年活泼热情的小少爷,如今成了不苟言笑的酒庄主人。 而那个一袭白裙在雨夜中逃窜的惊慌少女,现在富甲一方,绯闻缠身。 命运似乎从没饶过谁。 物是人非,即便二人重聚,也难以称得上一句追忆往昔。 荧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跟游戏操纵时急躁的玩家不一样,她话不多,却会等对方讲完每一句,静静注视着眼前人。 “怎么会……这样呢。”派蒙听得眼泪汪汪:“愚人众太坏了!做了那么多坏事,居然还大摇大摆出现在蒙德!!” 旅行者关注点却在另一方面,她担忧地望着苍木,轻声问:“那你呢?苍木。” “你喜欢迪卢克老爷吗?” 被问到的人笑了笑,故作洒脱般坦白:“喜欢的。” 在意的人,问心有愧的人,不愿他被伤害……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作为被拯救者的苍木,有很多个可以喜欢上那位骑士的理由——感激,敬仰,同病相怜,甚至是共同仇恨的目标。 那作为拯救者的迪卢克,又因何而动心呢? 还是说,他只是在苍木身上找到了那段过往时光的片段,想要沉湎于此。 不!不可能的。她立即否决了这个猜想:迪卢克不是如此软弱的人。 “我不知道……”苍木慢吞吞说道:“他喜欢我,这太奇怪了,他会喜欢我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给他带来——” “苍木。”荧打断她:“不是只有带来利益的人才能被喜爱。如果你喜欢他,而他也对你有什么,为什么不试试呢!” “你在恐惧什么?”她问。 苍木在恐惧什么?在抗拒什么?她想要反驳,却在看到荧那双澄澈金瞳的瞬间,意识到—— 她被看穿了。 “我害怕。”苍木看着她眼中的自己,说道:“我害怕被伤害,也伤害到他。” “看看阿贝多吧。我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我,最依赖我的时候,我意识到他下一步或许就会向我求婚,我害怕了,于是我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雪山……对此我很抱歉。”苍木的声音夹杂着哽咽,但还能努力说下去:“所以我想给他钱,很多钱,可我又一次伤害了他,这笔钱太多,多到大家都知道,都好奇,或许会因此有很多人去打扰他的生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泪珠沿着她尖尖的小巧下颌滴落,在毛毯上溅出一朵小水花,又浸出小块暗色:“我只是从没被爱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人。” “如果连一开始只是想研究我的阿贝多都如此,那迪卢克呢?我们相识的那段经历肯定会被人们翻来覆去地讨论,克利普斯老爷的死亡……他是在那时候出事的,难保大家不会联想到什么,还有愚人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一个实验品如此在意,但万一呢!!” “迪卢克本来就与愚人众针锋相对,他憎恨这些至冬疯子的肆意妄为,对方又何尝不恨他屡次破坏自己大业计划。如果再加上一个我……” 她懂,她什么都懂,她清楚地剖析了自己的忧虑,压抑着感情,最终得出一个必然离开的结果。 荧了然地叹息,她已然明白了一切——爱对苍木这种人来说,太过炽热又太过锋利,她会像飞蛾一样追逐它们,又在投身其中的前一秒意识到失控的危险。 对她来说,“爱”与“剑”同义。 “像是诅咒一样。”苍木说:“曾经有些对我很好的人,我很爱她们,但最终的结局都不太好。这也许是一种诅咒吧,荧,如果你感到危险和厌倦,请随时推开我,这不是你的错,也没人会因此怪你,毕竟我早有觉悟。” “不会的。”金发少女抱紧她:“我没有丢弃同伴的习惯。” “派蒙也是。”白发小精灵挥舞小手,抓起桌上的糖果示意苍木张嘴,细心帮她剥掉糖纸塞进嘴里,也不忘给旅行者和自己的那份。 她很仗义地拍了拍苍木的肩膀:“我们是可以一起分享糖果的朋友哦!” 第109章 第 109 章 旅行者和派蒙还热烈邀请苍木留下来, 表示可以和她一起睡。 很棒的提议,但想到独自留在晨曦酒庄的可莉,和闹哄哄的剧组, 她还是拒绝了这份好意。 苍木掏出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外表, 确定没有任何露馅的地方,才安下心来, 和两位朋友告别。 荧的尘歌壶和她的桃源盏是连通的,站在大门台阶上眺望远处,能隐隐望见苍木的那栋自建小屋。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收集材料, 好在本身并不缺钱, 索性列出清单批量购买, 采购的木材矿石还成片堆积在屋旁, 或许以后该抽时间来打理一二了。 迪卢克还没睡, 见黑发少女平安无事的身影从远处靠近,他才垂下眼,步入卧室。 小女仆们都已入眠,唯有女仆长爱德琳还醒着,静静守候在宴会厅旁边,见苍木走来, 也只是给她让了个位置。 爱德琳是晨曦酒庄的老人了, 对莱艮芬德家族忠心耿耿,早在苍木多年前被救回酒庄时, 便是由她负责照顾。 尽管最开始,她对苍木抱有一定的怀疑, 但经过半月的照料后, 却不可避免地对这个瘦弱的女孩产生担忧的情绪。 而对于自家迪卢克老爷的情愫, 心思细腻的女仆长也早有预料,可惜如今看来,命运总是残酷的。 两人聊了聊,像每一个宽厚的长辈般,爱德琳关心她的健康,饮食、作息和锻炼,每一样都招来女仆长的无奈叹息。 另一边,在东方的天边微微亮起时,拍摄工作也终于宣告结束,碍于楼上熟睡的人们,大家不敢大声喧哗,但无疑,脸上那份喜悦和解脱却真实的。 熬了一整夜的众人现在处于精神亢奋中,经历几次拍摄变动的宴会厅也多出不少杂物,这些都让女仆们来处理未免麻烦她们,苍木示意阿尔邦动员剧组的人员进行最后的清理归整,自己清点完人数后传送去猎鹿人买足了早餐。 人进食后血液朝胃部聚集,辅助消化,大脑自然会产生缺氧的困意,吃完早餐后的剧组员工大多借了酒庄客房休憩片刻,选择睡饱再赶回城里。只有安安稳稳睡了一整晚的小太阳重新变得活力四射。 苍木可不敢放她独自出去,用冷水搓了把脸,抱着孩子飞回蒙德。 万幸不用去炼金工坊,路边的合成台便有砂糖和蒂玛乌斯不知讨论着什么,见苍木抱着孩子来,憨厚的炼金学徒下意识喊道:“师母——” 长着兽耳的绿发少女急忙拽着他的衣角,让人把后面的话打住。 苍木本人倒是面色如常,把怀中精神饱满的半精灵幼崽递交给砂糖,又将之前阿贝多借来的炼金笔记交还于本人。 砂糖是个有些拘谨害羞的女孩子,对自己喜爱的生物炼金拥有12分的热情,除了“我前任的助手兼徒弟”这层关系,两人其实还算是雇主和顾问。 郊区的草场饲养着大批毛用肉用羊,为了提升更高的产毛率和料肉比,苍木特地推荐了砂糖担任相关顾问,为她准备了实验室,允诺草场内杀完羊后的骨头都可让她带走。 除此之外苍木从前准备投入生产的护肤品,因为配方是从砂糖的炼金笔记中改良的,于是除了支付一大笔专利费用外,还请她这位专业炼金科研人员来改良配方。 毕竟研究炼金术的,实在是相当烧钱的工作,如果家里不是富裕到一定程度,抑或是能将成果转化为实际产品,大家或多或少还是要靠副业来支撑的。 电影拍摄完的剪辑工作由导演负责,其他工作人员总算结束这份另类的兼职,变回了分刊员工。但好处是,拍摄工作为大家增加了不少实际经验,在阿尔邦这样严苛的导演手下待过,进步简直肉眼可见。 苍木从来不是小气的老板,各员工的分社工资与剧组工资单独计算,通勤、食宿全部报销,结束工作后额外补发了30的奖金,连带着一周的带薪假期。 前来帮忙的云堇都领到了一笔不小金额,很是新奇地收下。旅行者面带惋惜地清点着新入账的原石和摩拉,倒不是对数量不满意,只恨拍摄时间不长,下次这种活少钱多的差使,不知何时才会出现了。 身为制片人的苍木却并不悠闲,她甚至连杀青宴也没参加,便着手为新的工作做准备了。 套色印刷技术的完善犹如最后一块拼图,使得分社的出版售卖成为可能,眼下,她敲着莫娜的房门,想就星座专栏一事谈谈合作。 敲门声久久没有回应,苍木疑惑地询问了周围邻居,得到了莫娜并没有出门的消息,她想起了这位天才的传说剧情,心中暗叫不妙。 苍木展开翅膀,凝聚出风刃,精准地切开门栓,往内一推,在门板轰然倒地的尘土飞扬中,准确望见了昏倒在地的占星术士。 她快速跑到莫娜身边蹲下,确认对方还有气后,才略略安心,借用厨房冲了碗盐糖水,给人硬灌下去,还喊来在附近巡逻的西风骑士,请他帮忙把人送到教堂。 门板是暂时装不回去,苍木结了个封印附在其上以防小毛贼,帝君给的仙术知识简直如同一本百科全书,战斗方面暂时不显,但日常好用极了。 苍木一直把西风教堂当医院用,实际两者的功能也并无什么差别。 正巧芭芭拉在教堂,一番检查完毕,发现只是身体虚弱,悠悠转醒的莫娜还没来得及傲娇嘴硬,便被肚子发出的巨大轰鸣给羞红了脸。 “身体并无大碍,真是太好了。”芭芭拉认真叮嘱:“即使是研究,也不能忘记吃饭和颠倒作息哦!” 窘迫的天才炼金术士闷声点头。 苍木传送回盏内,蒸了一碗柔软易克化的莲子禽蛋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我没准备什么食材,手艺也……总之,先将就将就。” 莫娜低声道了句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而苍木则趁机说起自己准备的星座专栏设想。 众所周知,莫娜作为天才占星术士,必然拥有独属于天才的一份清高,不同于那些街头卖艺的骗子总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总是选择将占卜到的结果如实相告,哪怕这并不是大家所愿意选择的真相。 因此,她占卜所得的收入并不多,一有钱财,还总是第一时间拿去购买占星所用的仪器和典仪,因此当回过神时,剩余的钱财,将将足够维持生存。 而苍木所设想的星座专栏,不同于莫娜给蒸汽鸟供稿的宛如论文般的天体运行观测记录,形式更接近现代的12星座或是mbti的16人格测试。 这种典型的巴纳姆效应堪称心理经典,明知道描述笼统又空洞,但却依旧认为它准确地反应了自己的特点。 其次再加上正例谬误效应和俄狄浦斯效应,基本会将所有心智不坚定的人一把抓牢。 当然,莫娜的占星术是实打实的准确预言,跟以上这些骗术不能一概而论,但借鉴这些形式一方面降低了她的预测精度,另一方面则将指向对象模糊化,从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苍木打算按命之座来划分,众所周知,提瓦特人无论拥有神之眼与否,命之座是必然拥有,还可根据其图案分为动物类、植物类和物品类,以及极其稀少,一见便知有大隐情的人形类。 实在不行,那来个七种神之眼性格测试,照样能撑起一个专栏。 好在,莫娜听完她的这番构思,沉吟片刻,肯定了这个计划:“理论上来说,你的设想是可行的,这方面的确是个有意思的课题,群体的命之座共性……有些难度,但对于本天才来说,只要给我半个月,不,一周!” “不急。”苍木笑吟吟地将碗勺收好,替她掖了掖被子:“你先养养身体,专栏又不是一次性的,回头签下合约再说也来得及。” 莫娜忽然支吾了起来:“啊!这个,我觉得我不需要疗养,现在就可以开始干活。” “那怎么行呢!”芭芭拉大惊失色:“虽然并没有伤口,但身体的虚弱不是一时的,请一定要好好休息。勤劳是很好,但请不要伤害身体。” 苍木大概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嗯,芭芭拉小姐说得对,你该好好休息。另外,听闻莫娜小姐也在为蒸汽鸟供稿,我想问问,你和它签了独家合同吗?” “没,没有。” “那就好。”苍木掏出准备好的合约:“不过我们两家毕竟是竞争关系,为了防止他们恶意抬价,莫娜小姐,你介不介意先签署合约,成为《时尚森林》星座专栏的特约作者呢?我可以提前支付定金。” “当然!”莫娜闻声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不由得轻咳掩饰:“咳,我的意思是,很高兴能和贵社达成合作,对此我很期待。” 签完合同,苍木拎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摩拉递给莫娜:“这是50的定金,剩余留到交稿后付清。我不常在蒙德久留,稿件方面如果有疑问,可以去蒙德的青木报社找明主编。” 即使不甚理解人情世故的莫娜,也隐隐察觉,对方似乎刻意照顾了她,看着黑发少女远去的身影,她鼓起勇气:“那个,谢、谢谢了!” 对方回身朝她一笑,轻巧转身,消失在了门扉之后。 苍木把对应的治疗费用塞进募捐箱,心里还在为莫娜发愁:要不问问猎鹿人有没有每月送餐服务,给她订上一份?不然这孩子真会把自己饿昏—— “苍木阁下。”身穿黑白两色修女服的维多利亚轻声喊她:“冒昧打扰您了,但我想问,您有兴趣主持明年的风花节吗?” 苍木:??? 第110章 第 110 章 风花节?找她主持? 苍木一脸茫然。 见状, 维多利亚修女耐心地解释起来——风花节是蒙德的传统节日,建立它的目的是为了纪念蒙德之初,开拓与狩猎的历史。 期间, 城内会举办诸多庆典, 是蒙德的全民活动。 苍木当然知道这些, 但她疑惑的是,这种大型庆典为什么会轮到她来举办啊?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是身份是【风神眷属】,和同为眷属的【□□守护】同级,鉴于这一代的【北风之狼】法尔伽带着精锐远征, 教堂主教西蒙·佩奇(也就是琴和芭芭拉的父亲)都跟着走了。 【东风之龙】特瓦林前不久发狂袭击蒙德, 给大家带来的损失历历在目,庞大的体型和高傲性格也不适合出现在大众眼中。 【西风之鹰】是指整个西风骑士团, 单拎出来不行…… “不是还有琴团长吗?往年的大型庆典和节日, 似乎都是由她主持?”苍木劝道。 琴继承了传承自温妮莎的【南风之狮】狮牙/蒲公英骑士的称号, 又是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都比作为新晋神眷的苍木更适合。 维多利亚修女轻咳一声:“事实上, 正是代理团长向我们推荐了您。” 苍木陷入新的迷惑。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表示我撂担子不干,今时不同往日, 受到温迪照顾的她多多少少也对神眷这个身份认真起来了, 总要付出些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个喜欢摸鱼的。 况且, 自由的蒙德,只是主持个节日, 应该不会太累吧。 无知的神眷信心满满地答应了下来。 风花节距今还有几个月时间, 她甚至可以先去璃月过完海灯节再回来。维多利亚提前找她不过是因为苍木行程繁忙, 以防万一进行提前预定。 ------------------------------------- 苍木大概有点明白,琴为什么会推荐她来主持风花节了。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小报,上面特有的劣质油墨味浓郁,伸手去摸还会到处沾染。正是苍木此前吩咐报社众人用来和无良小报打擂台的自家同类对标产品。 负责人还美滋滋地向苍木邀功:“总主编,我们这期的小报销售量已经远远超过那些小作坊了!看来比起抓热点,还是咱们更胜一筹!” 挺好的。苍木木着脸,又看了一眼报纸。 一行加黑加粗的标题,显示着近期蒙德和璃月争论的热点话题——《青木报主编到底是璃月仙人还是蒙德神眷?》 现在大众都在想些什么?这么无聊的事情有必要争吗? 但显然这份报纸针对的受众不这么想。 他们对此反应激烈!由于这份小报明面上是【不合法】的出版刊物,因此,负责人别出心裁地采用了一种新方式来察看读者反馈—— 在城中竖立专用的留言板,指明读者可将留言粘贴在其上,编辑部会定期去收录清理。 苍木跑过去看一眼,一块小小的板子上被贴得层层叠叠,好似什么热门网红奶茶店的许愿墙。 她身处蒙德,看到的也自然多是蒙德人留言。 【神眷大人当然是我们蒙德的!璃月佬到底知不知道她翅膀是风神的馈赠啊!】 【就是说嘛!璃月的仙人不是兽形便是人形,哪有把翅膀露出了半兽半人的呢?倒是蒙德的凯茨莱茵家族,长着猫耳猫尾的历史算得上源远流长了。】 【话说回来,苍木小姐的正式称呼到底是什么啊?总不会就一个[风神神眷]吧?跟[□□守护]具体到哪一风和代表动物相比,未免有些敷衍了。】 【毕竟是新出现的神眷嘛,或许是巴巴托斯大人还没想好?】 【打扰一下,抱歉占用各位一些时间,我想向大家宣传一下我们的神眷和救世主——苍木小姐!!!】 …… 救世主本人面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些让鸟匪夷所思的发言,察觉到有人靠近,急匆匆地传送去了璃月。 璃月自然也有同样的留言板设立,苍木犹豫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天性的驱使。 留言板上的话语大同小异,纷纷表示请文解墨真君乃是我们璃月体验红尘的仙人,甚至她的青木报社总社也放在了璃月,还有什么比这更真的吗?! 她名下企业的税收,一年就能占璃月总税收的二十分之一,话语可能是假的,文字可能是杜撰的,但交上去的税可是实打实的!!! 璃月人对这个结论非常满意,接下来的话题歪向了另一个维度。类似留言多半如下—— 【请文解墨真君,请拜托明天的考试让我及格吧!】 【真君!让我通过明天的月海亭的考试,求您了!】 【请文解墨真君在上!希望腹中孩儿拾得些许灵光,省去我与丈夫的教导,毕竟我俩从小成绩就不好。】 各种字迹,有稚嫩认真的,有娟秀的,有粗犷的……仔细看来,竟帮她把业务从胎教一路囊括到了公务员考试。 你们提瓦特人真会玩。苍木满脸冷漠地想。 蒙德和璃月和平已久,两国算得上友好往来的典范,但即便如此,好胜心和竞争优势依旧不可忽视。 他们未必真的关心苍木的归属,但如果本该可以争取却被邻国抢走,才让人火大。相反,如果能将胜利成功放于对方面前炫耀,五分快乐也变成了十分。 苍木本人对璃月的归属感很强,居住时间为璃月居多,琴大概是担心她完全忘记了职责,才向维多利亚建议她来主持,增强些集体荣誉感。 当事人摇着头走了。 ------------------------------------- 海灯节临近,青木报社开始着手为员工们安排假期和发放奖金,由于过年期间报社也不打算停工,因此必须现在就开始做好准备工作。 有愿意加班的人,可以领多倍加班费,但大多数人更重视过年,璃月比现代更古朴,交通不便的地方年味自然更足,没有视频通话和方便的网络,和一家人团聚也只能趁着这个时候了。 除此之外,影视拍摄基地已经建设完毕,是个旅游观光的好地方,也预备着海灯节对外开放一阵子,并且将报社部分迁移过去。 苍木和吴副主编商量,打算遵循报社发布初期的方法,多囤稿子,报社留下少部分人看守应急就好,其余人员尽可能回家过个热闹年。 至于影视城游客观光与游览,苍木本来想着做成一个类似庆典的活动,拉上各路小吃摊和游戏摊,热热闹闹地开放。 如今看来,日期与海灯节撞上,大家未必愿意舍近求远,同时这种庆典太过千篇一律,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记忆点,倒不如小范围开放,等她办完风花节攒些经验,必定更合适一些。 而观光游览的维持人员,则纯粹是意外之喜。 她去给那些矿工们结尾款时,无意间和领头的提到这个问题,对方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好解决。 他手下的矿工不少都是单身未成家,之前又因为罢工很是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免不了去看望父母,现在过年的想法没有挣钱热切,都很愿意接下这个活。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苍木痛痛快快地把定金给了他们。 报社众人的年终奖是之前每月绩效乘上职位系数和月数进行发放。 总主编在这方面非常大方,给的福利也是一应俱全,不少报社员工拿着工资单的手直哆嗦,感慨万千:“真没想到我们这行有朝一日还能正正当当拿到这么多钱。” 他的感叹半点不假,在青木报社出现以前,提瓦特最为出名的报刊非蒸汽鸟报莫属,即便如此,对报社而言,与销量挂钩的进项永远是波动的,起伏的,靠着广告商吃饭是主流。 因此这些璃月的小报刊,被称作小作坊绝无虚言,很多甚至没有自己的印刷机器,遇上印刷厂不肯租借时,只能从老板到员工齐齐上阵的抄写,或是写些下流艳情文章想方设法增些销量。 蒸汽鸟报已经算是少有的收支平衡并且能盈利的报刊了。 可青木报不然,苍木完全是用现代的互联网思维来进行取舍,她放弃了高昂售价和会让读者感到实惠的厚重页数,用30摩拉的低廉价格提供两张娱乐实用的薄薄纸张,而其通俗易懂的内容,能让它被大部分人所接受。 另一方面,青木报压缩了成本,纸张,墨水,印刷……它甚至能从每一张报纸的售卖上赚取摩拉,哪怕不需要广告商,青木报照样可以存活。 可庞大的销售额,反倒使得那些广告商们主动送钱上来,奉上几倍的价格,只为求得一个小小角落。 她清楚功劳并非自己一人,而是报社分社上下员工一同努力才换来的成果。 苍木愿意把利益与大家共享。 而令她由衷感到安心与平静的,便是看着人潮涌动的窗外,意识到——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依旧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她重新获得了一定的话语权。 她立住了,从此之后,“苍木”这个名字,也能庇护到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了。 黑发少女闭眼,于通透的落地窗前感受着阳光温柔的照拂。 她想要的从来不多,仅此守护而已。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扉,声音因透过门扉而沉闷模糊:“主编,您的粉丝……我也说不清,您来看看吧!” 第111章 第 111 章 所谓的粉丝是个橘发蓝眼的小姑娘, 恍然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位出了明日香的coser…… 等等!这个配色!苍木心中咯噔一声。 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神情低落,身上衣服料子虽好, 却显得脏旧,手肘和手腕处布料有不少磨损痕迹, 衣襟原本应是扣子的地方只剩下没摘干净的些许线头。 她面前正摆放一杯热茶,并着些糕果点心, 可她看也不看, 直到发现在众人自觉让道下缓缓走来的苍木才眼睛一亮。 富家小姐,遇上了伤心事,也许还有窘迫而缺钱的意外, 很喜欢自己, 大概是粉丝。 吴副主编用小手帕擦了擦汗,凑在老板耳边用璃月话低声解释:“本来没想打扰您的, 但这孩子实在倔强, 从昨天就开始守在这儿, 我们怀疑是狂热粉丝,就没敢让她接近您, 结果今天早晨开门, 看见她还在,大概守了一夜。” “不说名字, 也不说地点,看着不像咱们璃月人,兴许哪国小孩跟着大人跑来的,人往这儿一坐就要见您, 别的什么也不吭声。”想了想, 他又补充道:“她通用语不是很好。” 苍木点点头, 走到女孩对面坐下。 周围编辑们也不敢离开,生怕这陌生孩子下一秒就会暴起从怀中掏出刀片逼迫老板改结局。 总主编无语,挥手把大家都赶走,真要打起来,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文人才不堪一击呢。 她把茶几上的热茶换掉,让人重新上了杯加奶红茶,自己也端着杯,和颜悦色问小姑娘:“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从她刚刚走来,女孩眼里就仿佛只剩苍木一人,她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注视着苍木:“冬妮娅!我叫冬妮娅。” 果不其然,苍木这次换成俄语问她:“你是达达利亚……我是说阿贾克斯,的妹妹吗?” 听到熟悉语言的冬妮娅疯狂点头。 “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苍木想起吴副主编的话,心里起了个猜测:“是找不到哥哥,所以想拜托我帮忙?” 冬妮娅犹豫着,显然,苍木的问题触及到了她的隐情。 这时,橙发少女的肚子适时发出一阵轰鸣,这让她窘迫地低下头。 苍木略微放松几分,战斗狂达达利亚的家人,未必都是战斗疯子,眼前小妹妹大概也是十几岁年纪,她不由得心软,将那杯未动的红茶向冬妮娅方向推了推。 冬妮娅不再犹豫,就着热腾腾的水汽和奶茶的香甜滋味,讲述了经过。 她的确是达达利亚的妹妹,还是家中女孩里最小的那个。 另一方面,冬妮娅也是“林语”的粉丝,自从收到哥哥送回来的林语老师签名寄语和独家手稿,冬妮娅想要来到璃月追星的愿望就愈发强烈。 她想让一贯宠爱自己的三哥带上自己,可忙碌的达达利亚回到至冬只为向女皇报告工作进度,短暂相聚之后有其他任务,而考虑到他好斗的本性和危险的工作性质…… 恳求失败的冬妮娅回到房里静坐片刻,决定自己动身出发。 明面上,她伪装得毫无破绽,一如往日和父母及兄弟姐妹们温馨相处。 背地里,冬妮娅有意识地整理了衣物和摩拉,为独自前往陌生国度做了准备。 她一点不觉得自己行动出格,毕竟在同样年纪,三哥阿贾克斯就曾离家出走三天三夜,最后被找回来照样好好的。 冬妮娅口风很严,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连自己的恋人都没告诉,但真正让她慌乱的,是发现弟弟托克跟着自己,混进了同一艘船上。 她直到换乘时,听到同行的商人聊起“船上有个出手大方的小孩,也是橘发蓝眼,嚷嚷着要找什么独眼小宝”才知道消息,在慌乱寻找中,冬妮娅错过了换乘的船,而她所带的行李摩拉,也悉数遗落在了错过的旅船上。 她在换乘码头等了又等,四处追问,可人们都用惋惜语气告诉她,船不会回来,你的行李也很难再找回。 甚至有不少人将她当成了新型骗术的骗子,还没听完由来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冬妮娅在码头无措地站着,直至一位好心妇人指点她。 于是她将衣服上的金属扣子拽下,卖给当铺,身上的衣服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售,这笔钱勉强够买得起一张前往璃月的低等船票,而食宿费则要靠她本人在旅船上充当女仆工作抵债。 好在虽然经历一番波折,但冬妮娅总算抵达了目的地。可前往璃月的一路上,她终于听到被哥哥刻意隐瞒的消息。 原来愚人众在璃月风评如此恶劣,哥哥还放出了魔神……她去璃月真的不会被抓起来,用以威胁哥哥吗? 如临大敌的冬妮娅此时此刻更是把哥哥提到过的“林语”老师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下船后一路打听青木报社在哪,绝口不提自己是至冬人,也不敢询问北国银行的地址。 生怕对方起了疑心,当街喊来千岩军就把自己关起来。 一切努力都是有成果的!她终于见到喜欢的林语老师啦! 苍木目瞪口呆,心服口服。 倒不是为这起伏的经历,而是她发现—— 这姑娘心是真大啊! 她就这么不怀疑自己喜欢的林语老师可能是坏人吗??? 你们这些读者不要随随便便把书中主角的正义感和作者本人画上等号啊!!! 还有这怀疑璃月人当街举报的想法,按照思维惯性反推,至冬的国情未免太严苛了吧! 但事已至此,面对一身狼狈,却还满目信任望着自己的冬妮娅,苍木纵使再不想面对愚人众,也要捏着鼻子把人送过去。 随便安排个人带她去北国银行也行,但冬妮娅如此执着,说不定哪天又偷偷溜来了。 “我带你去找你哥哥。”苍木直截了当:“现在可以出发吗?”不出发想办法把她打晕送过去。 好在冬妮娅没有磨唧,同样干脆地点头,表示现在就行。 她一站起来,苍木才发觉,冬妮娅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高却超了她不少。 可恶,至冬毛子长得就这么快吗? 来得真巧,公子就在北国银行,连同旅行者、派蒙和一个橙发蓝眼的小男孩,想必是传说任务中的托克了。 托克和达达利亚看见冬妮娅都大吃一惊,紧张地凑上来,关切打量着她,握着她的手询问伤痕的来历。 他们仨站在一起,就好像达达利亚的不同版本,彼此间的互动也看得出家人之间感情很好。 派蒙飘过来,低声询问苍木怎么回事,并讲起了她们遇到托克的经历。 和苍木所熟悉的公子传说任务的剧情相差无几——在野外日常锄大地的荧和派蒙遇见千岩军,后者警告她们这一带最近危险——莫名其妙增多的遗迹守卫。 热心的旅行者嗅到了任务的气息,自告奋勇提出帮忙,很快从遗迹守卫手中救下一个对危险毫无感知力的小男孩。 经过对话,她们得知这个把危险的遗迹守卫当成“独眼小宝”的小男孩,正是愚人众执行官“公子”的弟弟,本着好事做到底的原则把人送来北国银行。 “至冬的孩子都这么鲁莽吗?”派蒙点评:“是所有人如此,还是单达达利亚一家?” 做了坏榜样的三哥苦笑:“的确是我给他们开了个先例。托克,冬妮娅,以后千万不能这么乱来了,想一想家里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他们收到你们离家出走的消息,该有多心急啊!” 冬妮娅年长,略微稳重点,心思也更为周全:“我提前给家里人留了信,他们应该知道我来找你……” 不识字的托克懵懂地眨着大眼睛,看得冬妮娅担心又愤怒。只是碍于自己喜欢的作家在面前,为了维持形象,没伸手去拧这熊孩子的耳朵。 家人之间的温馨时刻并未持续多久,和债务处理人打赌惨败的执行官要忙着去收债,分身乏术的他将弟弟托付给善良的旅行者。 苍木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正当这只不知死活的待定卤味将目光投向苍木,她皮笑肉不笑地回视:“容我拒绝。” 冬妮娅已经大概知道哥哥为女皇效命的职责,不由得局促地拉了拉三哥衣角:“哥哥!我自己一个人也……” 苍木一见他那张脸就心烦,不止精神上烦躁,连身体那些愈合已久的伤口都开始幻痛起来。 “抱歉,我觉得身为敌人,我已经算仁义至尽了。”黑发少女毫不留情地瞄了一眼懵懂的托克,到底没说破:“我把你妹妹平安送来,既没送去总务司,也没交给千岩军,更没扣下报私仇,可见我的道德水平多么高尚!” “至于你!你这个该死的大列巴,仗着孩子在场想使我就范,肆意给我带来额外工作,再敢不识好歹出现在我面前,一定让你尝尝厉害!” 冬妮娅无措:“林语老师……” 苍木看向她,声音平和而冷静:“冬妮娅,你是个好姑娘,我对你本身并没有恶感,要怪就怪大家立场不同吧。” 她是绝不会被麻烦着带孩子的!因为一时的好面子和心软而导致自己东奔西走多出额外工作量,谁敢拿小朋友当借口,她就给谁一拳! 北国银行是没有人了吗?非要拜托旅行者给你当保姆,自己不好好教育弟弟什么是危险,真遇上困难哭都哭不出来。 当然,以上这些跟苍木没关系,她自然懒得说。 态度已经这么绝了,他要脸的话,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 苍木还是小看了大列巴的厚度。 第112章 第 112 章 晚间的万民堂, 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有熟悉身影朝她热情招手。 好烦,真想一走了之。 但是不行, 毕竟陪宾位置上坐的是钟离先生。 也不知这至冬毛子从哪打听到的璃月习俗——赔礼道歉的人想请对方吃饭时,最好能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做陪宾,那么便是看在陪宾的面子上,对方也不能轻易拂衣了去。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晦气。 不对,这绝味敢在万民堂等着, 想必是早早打听或摸清了她的行程。 苍木臭着张脸坐下。 她礼貌乖巧地和钟离先生问好, 转头看向公子却只淡淡扫过。 冬妮娅也来了,苍木看到她时脸色稍缓。 达达利亚并不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 他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尤其针对之前暴力冲突的事件表示反思和悔过。 苍木给钟离先生盛了碗汤,闻言不咸不淡:“哦!是吗。” 他话音一转, 说起来自己在北国银行内被钟离先生暴揍一顿,挨了毒打,话语中多有卖惨的意思。 还有这事?怪不得当初北国银行闭门整修了大半个月。苍木偷瞄了眼老神在在的钟离先生,从他面上半点看不出异样。 “尝尝这道岩港三鲜,味道相较之前大有长进。”钟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苍木依言尝了尝, 的确不假,比她之前吃到的更为爽滑弹脆, 不由得笑道:“香菱手艺又进步了。” 小厨娘端着盘子经过,“嘿嘿”一笑:“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吃得不开心的达达利亚捏着筷子,看向油盐不进的苍木, 叹了口气, 终于说出了今夜来意。 能让一向没心没肺、做事狠绝的执行官前来服软, 得罪苍木的道歉只是小小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自然因为…… 他最疼爱的妹妹冬妮娅,居然谈恋爱了!!! 知道这件事的兄妹两人大吵一架,可(哥哥眼中)一贯乖巧懂事的冬妮娅,终于显现出她倔强的一面。 达达利亚、或者说阿贾克斯气得要发疯,口不择言地说要宰掉那个勾搭自家妹妹的男人,一心维护恋人的冬妮娅立即威胁,如果她发现自己的恋人有半点损伤,她就离家出走,三哥余生再也无法得到她的笑容和原谅。 这一下,完完全全戳中了达达利亚的软肋。 身为执行官的他好斗,冷酷,追求着动荡,但作为阿贾克斯的他,对家人,尤其是弟弟妹妹们有着一种远超正常的容忍和宠溺。 不然托克也不会如此胡来。 顺带一提,敢自己上船乱跑的托克已经被冬妮娅拎着扫帚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现在眼含泪花地趴在高级旅店的大床上,反思自己的错误。 但冬妮娅和托克不同,她的心智已经逐渐成熟,也清楚自己哥哥的身份地位,另一方面,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孩,饱受宠爱的她性格上还残留着些许的天真浪漫。 更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对错。苍木理智地想,身份家世性格……哪有那么多世俗上的局限呢,不过是爱上罢了。 猛然成为话题中心的冬妮娅握着勺子,不高兴地凶了哥哥一眼:“不是说你来给林语老师道歉吗?怎么又在议论我?都说了我自己的恋爱不需要你们插手!” “怎么可能不插手啊!!”达达利亚咬牙切齿:“你今年才14岁,就告诉我谈了两年,我一定要——” 草,她收回前言,那这恋爱一定要慎重。 “一定要什么。”冬妮娅把哥哥吃得死死,她大怒:“哥哥要是敢对他动手,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高高在上的末席执行官痛苦呜咽:“他一个三十岁的瘸子,还不是因为军伤而瘸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成为你家庭教师。” 苍木握住的筷子一顿,觉得这人确实该死。 “不许看不起残疾人。”冬妮娅越来越生气。 “拜托了,苍木小姐!请帮我劝劝冬妮娅吧!”达达利亚面露恳求,这恳求如此真切,最起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诚得多:“我实在想不到可以阻拦她的人,母亲和姐姐们都在至东,我的话她又不肯听。冬妮娅最喜欢您的书,拜托您了!” 就算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忍受什么样的羞辱,他也认了。只希望能和上次苍木劝那位圆脸女士离婚一样,也能让他的妹妹回心转意。 “林语老师。”小姑娘面对她时倒不怎么生气,只是难免有委屈巴巴的感觉:“您也要否定我的恋情吗?” “不。”苍木无奈叹气:“我一般不参合别人的家事。” 毕竟吃力不讨好,又容易遭人埋怨。 冬妮娅放下心来,似乎想要挽回在喜欢作家面前的印象似的,也有一定向哥哥证明的心理,开始滔滔不绝谈论自己的恋人:“……他是我的家庭教师,对我很好,会很多才艺,画画和音乐都是他教我的……” 你家拿钱雇佣他,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不多会一点也当不上执政官妹妹的家庭教师。 “……总是很忧郁深沉,和我说过他有一个当作曲家的理想,可惜不被人赏识……” 深情文艺中年落魄男,光听描述就觉得油。 不是她歧视,但所有想和小姑娘谈恋爱的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钟离先生除外。 “……他说能从我身上看到他初恋的模样,会感觉让他自己还年轻,虽然我和她相比,就像是白天鹅与小灰鸭,但他愿意教我,答应陪我成长……” 达达利亚手中的筷子已经断了,紧握的拳头嘎吱作响。 ……苍木会那么多语言,实际听到这些话时感觉自己还是无语。 听不下去了。 跟大列巴没关系,纯粹不想看未成年小妹妹被pua,她打断冬妮娅的话,直截了当得问了个关键问题:“他长得好看吗?” 公子猛然抬头,感激地看苍木一眼,赶紧接上话茬:“没错啊冬妮娅,你真的要和一个长得不好看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吗!” 冬妮娅狠狠瞪他一眼,恼怒极了:“哥哥真是肤浅,单纯以外貌评价一个人多不礼貌……再说了,这是我和林语老师在聊,你不要随意插话。” 她转头面向苍木,扭捏道:“他说男人的外貌是最无用的存在,我也发誓无论他长什么样都会爱他。” 懂了,绝对长得不咋地。苍木想。 冬妮娅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喜欢的林语老师如何谈论恋人的缺点,她都不会动摇。 冬妮娅的爱情可不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苍木似乎只随口一问,又随口一提:“璃月有句话老话叫“闺女随爹”,如果父亲不好看的话,以后生出来的女儿也很大程度不会好看。” 一句话,让冬妮娅陷入沉思。 ------------------------------------- 直到吃完饭,她还在纠结。 她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抛弃自己的恋人! 但,但是,假如以后生的孩子真的随父亲的话,哪怕还有小概率会长得好看,她也不想拿让孩子去赌这种可能性。 作为一个尚未结婚的未成年少女,冬妮娅对恋人抱有多大美好幻想,就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同等的想象。 苍木这个另辟蹊径的切实问题,一下子击中了少女内心的担忧。 如果孩子一生下来就长得丑陋,那冬妮娅绝对会对孩子抱有同样的爱。 但如果原因是自己造成的,她顿时便开始犹豫了。 话虽如此,当饭局散会,不愿在哥哥面前显露动摇的少女还是拍着三哥的肩膀,让他给林语老师道歉:“一定要好好道歉,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哦!” “是的是的。”发现妹妹原本坚定的态度被苍木一语动摇,达达利亚的态度别提多热切了:“请苍木小姐用得到的地方,尽情差使我吧!只要能洗刷您对愚人众的印象,怎样对我都好。” 夜色已深,冬妮娅被债务处理人护送着回了旅店,达达利亚却还黏在她和钟离先生身边打转。 听到这话的苍木若有所思,她原本小女儿一样双手挽着钟离先生,此时却空出一只朝他勾了勾。 笑眯眯的执行官顶着钟离不赞同的目光走上前去,弯腰附身,使自己能够直视娇小的黑发少女。 “什么都行?”苍木打量着他。 他长了张对战士来说太稚气,对执行官来说太年轻的脸颊,若是将战场转换为情场,这张脸也必将让他无往不利。 而那股刀锋般的气质,使他有着狼王般的压迫感。当这么一位掠食者俯下身,顺从地将下颌贴到你的掌心,垂着灰蓝的眼睛,低声说:“什么都行,只要您想。” 很难有人会拒绝得了他。 他能感受到少女刻薄而放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带出一种被轻抚过的幻觉。 达达利亚以为她会索求些什么,但最后,苍木也只是松开手,懒懒道:“记住了,有需要会找你的。” 另一道严苛的目光也随着收回,他看不见两人远去的身影,听得见他们渐微的声音。 “不恨了吗?” “只是想到了更好的计划。” 达达利亚万万没料到,计划实施的那天,到来得如此之快。 彼时他正躺在那座同僚废弃研究所的角落,身体因再度强行使用魔王武装而伤痛不已。 旅行者和她的小精灵在隔壁去哄着托克,而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了他。 “许下的承诺就该好好遵守,做错了事就该好好道歉。”他听见苍木如此复述。 “那么,也到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公子阁下。”她蹲下,毫不留情地戳了戳一道裸露在外的伤口,钳住青年的下巴,往他嘴里丢了两粒药片:“为了找你,我可是忍着恶心来到这里呢,一想到这里有他存在过的痕迹,就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公子虚弱至极,毫无反抗能力,他之前黄金屋开魔王武装有内伤,在北国银行又被退休岩神殴打了一顿,刚刚又强行开启使用,状态比苍木所体验过的剧情里糟糕更多,此时此刻只能半倚在墙壁上。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问。 苍木没着急回答,她静静欣赏一番敌人虚弱且无能为力的模样,只感觉终于从被打一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喂!”她恶意地挑拨对方的情绪:“你也不想,被托克知道他的哥哥其实是执行官吧。” 第113章 第 113 章 活该的大列巴, 她可是从旅行者那里听说了,本来托克都被冬妮娅揍了一顿,按理来说这段剧情不会再发生, 谁料他宠爱弟弟至极,听到弟弟可怜巴巴的请求,立即答应带他来看玩具生产所。 达达利亚激动起来,他想要去抓少女的胳膊,却被她轻巧躲开,身子不得倒在地上, 勉力撑起望着她, 语气是不由自主的焦灼紧张,甚至夹杂着一丝杀意:“你想干什么?” “这就沉不住气了?”苍木轻笑了声:“放心,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且见她放出一只浮在空中的茶杯,再着眼前一黑,便来到了一处新天地。 愚人众的路子很广, 再加上达达利亚最近也受到了旅行者的邀请,便猜到这是与旅行者那只神奇茶壶相差无几的同类型仙人赠物。 也不知苍木强迫他吞下的两片药丸是什么作用,身体内部五脏六腑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达达利亚缓了口气,跟在她的示意来到一处奇特的棚子内。 从外面看上去, 仿佛全然的钢铁造物,进入却发现大有不同, 镜子、鲜花、水池……各类繁杂物品凌乱地摆放着,头顶两盏格外明亮的灯,周围又有许多怪模怪样的仪器。 苍木指了指中间一处, 命令道:“上衣脱了, 躺上去吧。” 执行官看了她一眼, 委婉道:“您的癖好有些古怪。” 苍木摆弄着手里的照相机,并不把这聊胜于无的嘲讽放在心上。 达达利亚依言摆好姿势,觉得这位小姐未免有些天真,想要拿这种画片证据来威胁一个男人,她难道不清楚对执行官来说,道德和良心都可以为女皇舍弃吗? 苍木光是看脸就能猜到这只大列巴的想法。 拍照片威胁? 前者对了,后者却是偏了。 真要是威胁,她拿冬妮娅和托克来威胁岂不妙哉。 照片的用途,自然是……给马上要出版的分刊时尚森林当封面啦! 众所周知,一本女性向的杂志,最能一眼激发大家购买欲的元素是什么? 是帅哥! 如果要给这个词加上限定,那只有裸露肌肉的帅哥!! 不知道冰之女皇是按什么来挑选执行官,但她的这位末席的长相,比起自身的战斗技巧来说,真是毫不逊色。 她有信心这本杂志一定会卖爆! 苍木的商业眼光一向准确。 在开放却又保守的提瓦特大陆,一本以女性向为主题的杂志的确算是开天辟地。 更不用说上来就大尺度的男色封面…… 临近过年,青木报社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迅速完成了排版、校对、印刷和上市。 毕竟这本分刊的筹备已久,连内容都早已定好,除了一开始和飞云商会谈好的丝绸软广告植入,还有映影《爱将归于何处》的幕后故事与花絮,早已谈好的各类商品测评,星座分析专栏,有趣故事…… 加上终于突破瓶颈的上色技术,别说外部读者,就是报社内部见多识广的编辑们也在拿到样刊的时候对着封面啧啧称奇。 瞧瞧这细腻程度,这光影变化,还有这明暗交界,主编亲自出品的质量就是不同凡响。 至于封面上的男人,拍得也的确让人印象深刻,感觉摆在饭桌上都能让人多吃两碗饭。 苍木很好地把控了裸露与艺术的分界线,照片只有橙发青年的上半身,关键部位都被四散的珠宝所遮挡,仔细来看其实并未裸露太多肌肤。 但青年隐忍的眼神,被束缚的双手,还有滚落在肌肤上的晶莹水珠,都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比起用照片来威胁,还不如把它换成利益还是更切实的。 至于达达利亚看到杂志封面后,该如何对家人遮掩,如何处理来自同事的嘲笑,如何在下属面前树立威信。 那可不是身为敌人的苍木会好心考虑的事情了。 达达利亚知道这件事,比苍木预料中更早。 毕竟他那热爱林语老师的冬妮娅妹妹,这几天正在璃月乱逛,顺带给家人们买些土特产 哥哥受伤的事瞒得过无知的托克,可瞒不过细心的冬妮娅。 原本打算回去的她顿时勃然大怒,碍于哥哥有伤在身,她又狠狠揍了一顿托克,把这不省心的小混蛋连夜塞上回至冬的客船,自己留下照看伤患。 这天她正在菜市场挑选特产,打算给哥哥做些家乡菜,经过书报亭时,却见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隐约听见了“林语”“厉害”等字眼,身为林语老师死忠粉的冬妮娅自觉来到书报亭,认为想必是老师的新连载发售了。 却不料,第一眼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熟悉面容。 她的沉默在这些女孩们中格格不入,周围的少女纷纷兴奋地两颊绯红,出手阔绰,全是3本5本地买,不仅自己买,还要给朋友代购。 她们可听说啦,由于临近海灯节前夕,货物流通不易,其他国家要等上半个月才能在当地的青木报社看到现货呢。 希望林语老师多搞些这种类型!造福广大群众! 冬妮娅心情复杂地买了一本,只感觉手中的杂志格外烫手。 嘶,这就是,做执行官的代价吗? 不知道父亲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得泛起淡淡的怜悯。 而这怜悯在看到试图从床上顽强爬起的哥哥时,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 活!该! 模特本人,觉得这笔交易还蛮值的,苍木嘴硬心软,虽然吃饭时并未对冬妮娅做过多劝阻,拍完照之后却给了他很多建议。 达达利亚想要除掉对方一了百了? 想必他一定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恋爱。 毕竟“只有死去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而现实生活中,初恋能走到结尾的故事,大多不过兰因絮果。 解决问题首先要分析问题。 冬妮娅是真心喜欢那个家庭教师吗?未必,毕竟从她的家庭环境能看出来,冬妮娅并不缺爱,她喜欢那人,无法是对方刻意引导+少女内心自发的情愫产生的结果。 青春期少女逐渐对异性感到好奇,如果那老男人不出现,她会逐渐喜欢上周围其他适龄男孩。 搞清楚这一点后,再来分析这段感情的主导关系。 是家庭教师吗?错,感情明面上由他主导,实际的关系却是冬妮娅说了算。只要冬妮娅哪天对他的爱淡然,将这事报告给哥哥们和父亲,保管对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因此,最先沉不住气的,一定是对方。 另一方面,冬妮娅会爱上一个低劣的雄性,多半是没见过更好的,毕竟海屑镇平和而偏僻,真正的精锐早就被挑进愚人众里啦! 用伤势的惨状让冬妮娅留下来,同时从手下里挑几个盘靓条顺的小伙子往她旁边一送,打着保护的名头,私下里让他们对小姑娘嘘寒问暖…… 这样过几个月,她必然会产生动摇。即使因为道德保持着对伴侣的忠诚,回到至冬时也必然会和因为心慌而变本加厉pua她的家庭教师大吵一架。 加上周围几个帅哥时不时哄人,心自然偏了。 最好再给小姑娘找点事儿做,忙起来就不会对感情里的每一句话想东想西。至冬的分社也一直缺人手,冬妮娅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过去做实习生,报社各色新闻不少,阅历上去就不容易被骗了。 至于那些侍卫如何真心对待冬妮娅,拜托,那可是执行官的妹妹啊!这么好的软饭哪里去找,只要达达利亚还是执行官一天,他们保证能比对女皇还柔情的态度对待冬妮娅。 这一系列连招,听得身为直男的达达利亚甘拜下风,要论拿捏少女心思,还要是这位主编大人啊!、 而苍木收获了照片,能把杂志卖出更高的销量,还能让更多女孩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高质量男性,至少不会轻易被丑男人骗了。 冬妮娅去做实习生,她身为执行官亲属的身份也能为至冬分社带来一层庇护。顺便让达达利亚盛了苍木一个人情。 苍木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摸了摸小龙软软的肚皮想——大列巴可能会赚,但她永远不亏。 奎丝多最近吃胖了一圈,手感也越发圆润,苍木现在习惯回盏内睡,整日忙得没什么功夫管它,喂食都拜托管家多宝帮忙。 陌生人很少能抵得住一只漂亮小龙崽的撒娇,奎丝多便过上了一日六顿的幸福生活。 “这样不行。”苍木痛心疾首地掂了掂小龙肚子:“你看你,都快吃成一只鸭子,哪天你荧阿姨一时眼花,奎丝多就要变成兽肉了!” 奎丝多惊恐地瞪大了眼。 龙龙不要!! 苍木不由分说地拎起它:“走,从现在开始减,跟着飞,不许落在身上。” 接下来是去南十字船队送货,一路上苍木都硬着心肠,说到做到,绝不允许小龙中途休息。 璃月的总社是发了福利,其他分社未必收到消息,这一趟除了物资和提前的稿子和消息,苍木还备了些璃月特产,希望异乡的璃月员工能过个好年。 其他国家无所谓,但至今被雷暴封锁着的稻妻,还是要南十字船队来送。 船上的船员也因此能提前见到连载内容,也算是一种隐性福利了。 她来得早,船员们正一趟趟地搬着货物往岸上运。北斗大姐头看到苍木朝她挥挥手,两人平日里因着建设船队的事宜,往来也算热切,很快便熟悉了起来。 “今年最后一趟啦,运完这趟,就让兄弟们好好回家过年。”北斗伸手拍拍苍木的脑袋:“丫头打算上哪过?还没想好的话,要不要考虑来参加我们船队的聚会。” 第114章 第 114 章 海、灯节…… 从前只有自己向他人提及, 如今从外人口中得知,才恍然,原来海灯节真的快到了。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 朝北斗笑笑:“好呀, 那可这么说定了, 到时候不醉不归!” 北斗乐了:“没想到嘛,苍木丫头看起来文文弱弱, 也是个海量。可约好了啊!到时候我把我珍藏的美酒都拿出来,咱们喝个痛快。” 船队搬完货, 照例要修整几天的,只是北斗让船员们趁这时间回家探望父母亲朋,自己却一向不怎么下船。 做过她传说任务的苍木, 多少能猜到一些。 北斗流浪儿出身,从小颠沛流离, 对于她来说, 南十字船队才算真正的归处吧。 尽管一路坎坷,好在如今找到了“家”, 在苍木看来, 未尝不是圆满的结局。 船队上除了运送的货物, 还有许多自行捕捞到的海鲜, 苍木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看了眼,发现这网的渔获多是贝类。 大副海龙正望着这些没多少肉的食物发愁, 指挥水手把它们倒回海里,苍木厚着脸皮凑过去:“能给我吗?” “呦,林语老师来啦!您要这些干嘛, 这种贝类除了外表好看, 煮熟后, 肉又硬又柴。”海龙热心建议:“您要想吃,等会儿让兄弟们再给您捞一网别的。” “不是吃。”她总觉得在船员眼里,自己的形象逐渐趋于嘴馋未成年,不由得强调:“我想要它们的贝壳做些手工,比如贝雕什么的……” “那可是个精细活。”海龙啧啧称奇,示意水手把贝类找空货箱倒好再交给苍木。 苍木不好意思白要这么多东西,执意付钱,海龙摆着手说多大点事儿老师您太客气了。 两人推拒一番,海龙最终还是收下一瓶来自晨曦酒庄出产的蒲公英酒。 这个高壮男人真心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可这酒太好了,实在馋人,犹豫一番厚着脸皮接过,不由得讪讪:“唉,这么点东西骗您一瓶好酒,真叫人过意不去,早知道老师喜欢这类东西,那箱从海祇岛搞到的珊瑚真珠,怎么说也要替您留下点。” 苍木接过万叶递来的箱子,闻声接话:“珊瑚真珠?的确是好东西。听说海祇岛很漂亮,真的吗?” “害,我大老粗一个,哪懂这些,只知道那批真珠真贵,一到港就被人整箱预定,听说北斗大姐头不喜欢买家,对方硬是翻了三倍的价来买,也不知道送给了谁。”海龙感叹:“不过我倒记得,欸,万叶你是不是对海祇岛很熟?给老师讲讲呗。” 莫名扯进话题中心的万叶有些无奈:“只是在那边待过些时日,谈不上熟络。” 但感受到黑发少女好奇注视来的眼眸,不知怎么又多说了几句:“景色壮美,民风淳朴,可惜如今稻妻……不然也算个旅游观光的好去处。” “真可惜。”苍木真情实意感叹了一句:“我倒很想有机会能去看看呢。” 光是透过屏幕的景色就如此美丽,真实的海祇岛又该是何等动人心弦? “总有机会的。”她听到少年如此安慰,声音是从始至终的温和不惊:“小心手,这些贝壳的边缘很锋利。” 直到苍木走远,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水手才悄悄咪咪靠近,带着一种男人间特有的调侃语气,用手肘拐了拐稻妻白毛:“万叶,你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 万叶颇为无奈地一扶额头:“女儿家名声宝贵,请不要开玩笑。” “要是能看对眼就好咯!”水手的语气分外羡慕:“你一向不爱往人群里钻,应该不知道。前段时间这位分手,整整给了前男友5个亿。” “瞧这手笔,真够大方的,不然怎么外号叫‘小天权’呢。要是能跟她有过一段,下半辈子都不用愁。” 这下连女水手们也凑过来:“别说男的,我都想试试,也不知道请文真君喜不喜欢女孩子。” 水手间的话题往往荤素不忌,变化极快,原本话题中心的万叶反倒被遗忘,挤出了人群,他擦把汗,看见仍旧停在船边徘徊的小龙,捡起一条鲜鱼丢过去。 奎丝多衔着嗟来之食,高高兴兴飞走了。 小兽心思纯洁,也难怪主人如此宠爱它。 他的目光随着小龙崽艰难扑飞的身影留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上,微微抿了抿唇。 她……似乎总处于人们议论的中心,心思也很重,不似面上般开朗,万叶能察觉她周遭的风并不轻快婉转,反倒沉重又晦暗,像背负着沉重心事。 不是自己一贯会欣赏结交的坦率类型,但,同为异乡人,却总是不自觉多给予几分关注。 身后传来大嗓门训斥,那是海龙大副发现有人聚众聊天发出的呵斥。 一众水手作鸟兽散,万叶也被赶去干活。 ------------------------------------- 苍木把那上百斤贝壳统统塞进盏内,惊得多宝连忙撸起袖子挖池去了,她自己费力给生吞活鱼的小龙洗完澡,连带着给自己也狠狠搓一遍,总算闻不到鱼腥味。 “你现在倒是挺厉害啊!”苍木虎着脸拎起奎丝多的后颈肉,把龙龙提溜起来教训:“阳奉阴违,生吞活物,还有什么你不敢干?!” 听不懂成语但听得懂语气的小龙卷起尾巴,露出肚皮,用无辜的大眼睛注视主人。 苍木训了几句自己就气馁了,奎丝多最近大概到了幼龙活跃期,正常的小动物幼崽这时期都应该跟着妈妈学捕猎、潜伏等各种生存技巧。 考虑到苍木的实际情况,也难为奎丝多无师自通了。 “不可以吃生食哦!”苍木给它擦好鳞片,放进位于水面的小水盆里,自己坐进浴缸:“会有寄生虫,说起来,是不是该教你烤熟食物呢?” 或者学会用摩拉换取食物? 苍木陷入沉思。 无忧无虑的小龙很快发觉坐在水盆里的确很有趣,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新游戏当中。 见它如此天真,倒感觉自己思绪过重,苍木叹了口气,开始有些发愁节日该如何度过。 自从来到提瓦特,前三个海灯节假期无一不是在快言报那一如往常的加班中度过,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身边同事会消失几天,以及等复工时,热心的李小月给她带来饺子。 今年当然也能在自己报社待着,但这样听起来也未免太惨,根本就是从一个办公地点转换到另一个办公地点嘛! 至于找人搭伙过节,苍木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却发现符合要求的没几个。 蒙德人不过璃月节日,认识的璃月人多半各有亲属,满足条件的璃月人她不熟悉,同样形单影只的荧听说最近忙于新的委托,苍木也不好打扰。 或许是身在异界的缘故,不同于现代,家乡的消息被完全隔绝,又或是人过于自由,一旦没了工作侵扰,心思便有空浮动。 但“因为不想孤单所以选了个人当男朋友”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第二次为妙。 没事干就写稿子!稿件永远不会嫌多的! 苍木行动力很强,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了工作的她索性猫在盏内不出去,白日除去吃饭睡觉,便是不停写稿。 一旦写累了,开始捯饬家里的家具布局,在等待摆件制作的时间,继续锲而不舍地写稿。 这种枯燥而单调充实的生活,直到荧偶然一次的拜访,才被打破。 派蒙一进屋就难以置信地环顾周围:“这间房子……变化也太大了吧!啊!!苍木,你怎么??!!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她不可置信地凑上来,确认眼面前的人有无被掉包:“你穿得好素!发型也好随意!难道这么久你一直没出门吗???” “只是正常的家居服饰,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苍木艰难从茶几上起身,觉得浑身酸痛。 荧也觉得难以置信,她小心翼翼避开遍地稿纸,踩着仅存的地板孤岛走过来:“你就睡在这???” 苍木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茶几:“太困所以懒得上楼,不至于惊到这种地步,你和派蒙今天得了什么未知诅咒,只能发出问句吗?” 应急食品立即反驳:“我只是惊讶感叹,旅行者才是一直问问题的那个。” 荧忧心忡忡地帮忙收拾散落稿件:“起码沙发在旁边,别睡茶几上。” “沙发上都是稿子啦,压到就不好了。”她想赶紧把这事儿敷衍过去:“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旅行者手脚利落,说话的功夫已经把稿件按页码顺序排列整齐,放在桌上,还拎着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龙当镇纸,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派蒙一拍脑门,总算想起今天的来意:“哦对对对,因为你这几天没出门,所以想送礼物的人到处找不到你,于是挂了委托,拜托我和旅行者把礼物送来呢!” 她期待地搓了搓手:“听说礼物非常贵重呢,你拆开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旁边看吗?” “有什么不行。”苍木被逗笑了:“你喜欢的话,拿走也可以啊。” 她去盥洗室冷水洗了把脸,回来时,旅行者已将两碗面端上桌,旁边堆放着一个大箱子,包得严严实实。 “挺神秘。”苍木评价道。 美食当前,派蒙已经专注地吃了起来,她只听到刀片划开包装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后,女孩子们发出一声齐刷刷的“哇!”。 小精灵嗦着面,扭头去看。 第115章 第 115 章 箱子太高了, 以派蒙所在视角只能看到外壁,她犹豫一番,决定喝完面汤再看热闹。 箱子里是一颗颗浑圆匀称、成色上品的珊瑚真珠, 彼此堆积,散发着月华般的光晕, 揭开箱子的一瞬间, 真算得上蓬荜生辉。 也难怪见惯好东西的苍木和旅行者都难以抑制住惊叹, 毕竟谁不喜欢亮晶晶呢? 更别提自带翅膀的小黑鸟。 真珠堆里露出一方信纸,苍木戴上手套, 把它小心取出。信是致歉信,署名是达达利亚,但一看女性口吻措辞, 想必是善解人意的冬妮娅借着哥哥名义送来的礼物。 “我前几天去了南十字船队, 大副告诉我一箱珊瑚真珠被人用三倍价格买走。”苍木把前因后果告诉旅行者:“想来, 只有一贯大手笔的愚人众,才能如此豪横。” 荧跟着啧啧称奇, 帮苍木把真珠分装。 毛子送礼简直像批发一样,走了个量大实惠路线,明明是名贵珠宝,偏偏装得像玻璃珠子一样简陋。要知道珍珠非常娇贵,它硬度并不高, 一旦磕碰摩擦留下痕迹,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虽然不知道珊瑚真珠和珍珠是否同属于一类,但保险起见, 还是小心为妙。 派蒙也就看个新奇, 对首饰不感兴趣, 继续吃她的面。 荧也婉言谢绝了赠送, 倒是对苍木口中的南十字船队更好奇。 苍木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的荧还没找到前往稻妻的方法:“南十字船队是北斗姐创立,她是璃月海运一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稻妻,她能去,只是现在不行了,海灯节前后船队要休息,回头我把你介绍给她。赫赫有名的旅行者,北斗姐也一直想认识呢。” 派蒙喝完面汤,擦擦小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能把我们介绍给大人物的苍木,总感觉你和他们很熟呀。” “一些商务往来罢了。”苍木笑笑:“毕竟要把报纸卖遍七国,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荧把另一碗面往她方向推了推:“快吃,要坨了” “你不吃吗?”苍木取只碗拨出一些:“我们一人一半,我吃不完这么多。” 其实荧倒不是很饿,她的身体很奇异,食物对她来说,只是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不吃或吃很多差别不大。 但她没拒绝苍木的好意,两人分了个干净。 “荧的手艺一如既往地优秀呢。”苍木夸赞:“我来洗碗吧。” 后知后觉闻到香味的小龙从稿件上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灵活地运用小鼻子寻找香味来源了。 “好久不见,奎丝多!”派蒙飞近去摸摸它的小脑袋,有些惊奇:“你又吃胖了呢。” “哼哼,派蒙我可是完全没有变化哦!” 荧跟着捏了捏它的小爪子:“手感不错。” “最近写稿写得昏天黑地,饮食不规律,奎丝多应该自助餐吃多了。”苍木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荧叹了口气,开始教训她:“不要为了写作把身子都熬坏啦,你也该多出门走走。” 派蒙附和:“就是就是。” “接到任务后,我们找了一圈。所有人都说没见到你,报社编辑也说你交足一周连载的稿件就没来过报社。璃月、蒙德、龙脊雪山全都找不到人,大家都要吓死了。” “还好最后,机智的派蒙想起了你有个盏。”应急食品得意洋洋地自夸:“说谢谢派蒙。” “一时之间写过头了,不过现在部分的故事内容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苍木安慰她们:“放心吧,我肯定会去外面的,毕竟要找寻灵感嘛。” 热心的旅行者和派蒙走后,苍木将剩余稿件一摞子送到报社,惊得留守编辑目瞪口呆:“主编,您这是……连载又要完结了吗?” 怎么会啦,这本可刚引入世界观,完成第一个小副本呢。她之前写短篇到底给大家留下什么印象? 一番解释后,留守编辑长舒一口气,勉强装作波澜不惊的成熟模样,等到老板离开,立即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抢先观看……校对!校对!他身为留守在报社的编辑自然要对工作上心点,抢先校对这种活,由他暂时负责也不奇怪吧! 这一看,编辑就入了迷。 新连载叫做《墨者》。 这个墨者不是诸子百家里墨家的墨,而是世界特有的一种职业。 在书中,墨者指代了主角团们的身份,同时也是整个世界的特殊之处——这个世界的书籍,可以被进入。 没错,但凡看过现代无限流的,都能猜出是换了种形式的副本载体。可在提瓦特,这个概念不亚于一场风暴,短时间内就引起了读者们的巨大轰动。 故事一开头,隐藏在黑店里的盗贼盯上前来住店的瘦弱少女,他们已经绑了个孩子,正准备把这只肥羊一并掳到山上。 但他们惯用的伎俩,无论迷药还是冷针,竟都被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以巧合方式躲过,盗贼们恼羞成怒,打算来硬的,这时原本被拴在后院的孩子不知何时竟也逃了出来。 不耐烦的盗贼们齐刷刷从后厨出来,穷凶极恶的面容和刀尖舔血的气质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浑身哆嗦。 在小孩满脑子“我们完蛋了,今天死路一条”“忏悔我短暂一生中犯下的罪过”中,少女站了出来。 顺带一提,苍木给她的设定,是单手舞铜鼎。 于是一只硕大的铜鼎凭空出现,女主轻而易举地碾压了恶人。 可惜她不太擅长别的方面,小孩便自告奋勇上前问出这群强盗位于山间的营寨。 在前往营寨的路上,她们结识第三位主角,也是男主。 初次见面的男主还未显露草包本性,风度翩翩、谈吐不俗的外表很快博得她们的好感,直到后期实战阶段,大家才发现他名义上吹得好听,实际战斗力不如大鹅。 身为道士的男主靠着外表和学识在大户人家里混吃混喝,他靠些简陋的化学物理知识蒙骗主家,又因为对人心把控极佳,加之他深谙细水长流的道路,打着云游四方的名义,最多只肯小住一段时间,所以极少翻车。 这次实在倒霉,本来靠着一点点医学知识,忽悠好了忧虑过重的老夫人,多少能长住些时日,可不想,山中盗贼招摇蛮横,绑了这家的小少爷,而之前显露过一□□法的男主,在家仆屡次营救失败后,被老夫人百般恳求,无奈接下这个担子。 据他所言“我本来可以一走了之,可这万恶的良心拉住了我” 不料营寨里的盗贼似乎产生某种变异,各个似虫非人。身为墨者的女主导入世界观,原来在这个世界,书籍是通向无数小世界的通道,它们本身具有力量。 而天生有些人,便能利用这股力量,拥有特异本事,他们自称为“墨者”,也一直致力于处理和解决相关问题,不让这些为外界所知。 而女主之前能凭空变出的大鼎,正是在一本名为《铜鼎计》中取得的能力。 她主动取得可控的能力,而这些盗贼的情况,完全是被书籍反向控制产生的不可控变异。 想要根除情况,还需进入书中世界,完成主角心愿,让一切回到正常轨道。 这个副本的书籍故事是璃月人耳熟能详的一本志怪,和苍木现代类比,大概是《白蛇传》同等的国民故事。 大概讲述了一位老婆婆被儿女抛弃,她养的蜜蜂化作人类来报答她,使得她在深山里安度晚年,而山外迎来了旱灾,儿女们饱受折磨,两相对比,让人大呼解气。 苍木所写的这个故事,是经过了魔改的版本,她借女主之口问:“为何老婆婆会被儿女抛弃?” 原著中,是由于不孝儿女们分财不均,谁都不愿意赡养拖后腿的母亲。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之前的连载到这就停止,报社内部人员和普通读者不同,他们往往一次能看到很多期连载,也因此等待答案要更久。 如今真相近在咫尺,留守编辑深呼一口气,关紧门窗,不让任何事物打扰,才专心看了起来。 在书籍世界中,主角团彼此拼凑,最后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实故事——是先有旱灾,再抛弃了养蜂婆婆。 而蜜蜂也未必是蜜蜂,想想看,什么动物的幼体和蜂蛹相似? 故事的底层逻辑很简单,饥饿。因旱灾导致的饥荒使得原本虽偶有争执却平凡幸福的一家人陷入饥饿中,为了缓解粮食危机,养蜂婆婆让大儿子把自己和蜜蜂背进山中,号称要养蜂度日。 可四下枯死的季节里,人尚且苟延残喘,蜜蜂又哪里能活。 真相让人喘不过来气,而这场故事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犯罪者,又似乎全然无罪。 老人是自愿上山,她的儿子到死也没有卖掉儿女,不惜割肉去换取粮食,一向懦弱的儿媳艰难地扶持着孩子们在乱世中存活,与他们家一贯不合的邻居却让出了宝贵的一半粮食…… 存活下来的人长大后渐渐懂得了一切,怀抱着内疚的心态改编了整个故事,使其流传。 相较于之前的《百味人生》结局,不难看出这一篇的内容深沉了很多,苍木没有采用留白的方式,而是对很多内容细细探讨,夹杂着自身的思考。 留守编辑擦了擦眼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另一方面,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读者们看完这一章会有如何反应了。 第116章 第 116 章 读者们想要看完想必还有些时日, 想到这里,留守编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得意。 他随手翻了翻一些编辑部的读者来信,恨不得直接就能给人剧透。 关紧的大门突然被人“砰砰砰”砸响, 是出去买饭的同事回来了,刚进屋就一顿抱怨:“好端端怎么把门窗都关上了,搞得我紧张兮兮。” “主编交稿了。” 同事一惊,手里的饭都险些掉落:“真的假的, 这次居然这么早。” 她饭也不吃了, 兴冲冲跑到桌子旁就开始进行翻阅。 留守编辑则悠闲地打开饭盒,招呼了声:“我先吃了啊!” 同事哪还能听见话,只顾得“嗯嗯”应和, 许久, 她才从稿件中抬头,感叹道:“无论看多少次, 总能被主编的文字带入剧情, 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真是可怕的天赋。” 她同样为结局不胜唏嘘, 摸着那页稿纸, 突发奇想:“写出这样沉重剧情的主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毕竟文人的内心,总是敏感而脆弱, 文笔偏向细腻的林语老师, 心中的悲伤该多不为人知呢。 ------------------------------------- “太好笑了, 我一定要给你拍下来!”苍木笑得肚子都痛了, 哆嗦着手去摸留影机。 笑点中心的小龙龇牙咧嘴, 却不是恼怒和攻击, 而是被口中的饴糖粘住了牙齿。 从报社出来时, 苍木将自己办公室里积攒的来信一并带走, 而就在她打开其中一封的片刻,贪嘴的奎丝多早已悄悄盯上了街边孩子们手中的小糖人。 凭借讨喜的外形,它成功骗到小孩主动往它口中塞糖。 但奎丝多不知道的是,这种俗称麦芽糖的糖果,与平日里它吃到的,靠甜甜花里提取到的糖结晶并不能混为一谈。 具体表现就是,当苍木读完来信,她便见到了以上一幕。 来信是阿尔邦所写,他已经成功完成整部映影的剪辑,将拷贝的副版寄给苍木一份,他已经先行带着胶片和留声唱片去了枫丹,那里正在举办映影评选节,如果能在正式上映前取得一个好名次,想必会更容易打开市场。 苍木有些担心这家伙剪辑时不懂得取舍,但考虑到拍摄时他们俩没日没夜地讨论过剧情,还是决定保留一些信任。 奎丝多还在奋力挣扎,旁边的小孩有些不安,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事,苍木笑着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被糖黏到了,让它长个记性也好。” 她给孩子们一人补偿了根糖画摊子上最贵的帝君糖画,自己还额外买了摊主自家熬煮的麦芽糖。 除了奎丝多,并没有人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 可怜的小龙,直到苍木抵达不卜庐,依旧在跟嘴里的怪物做斗争。 白术和七七不在,药铺里只有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后招呼客人。 他看到奎丝多的情况也是忍俊不禁:“怎么了,这是有人在嘴里打它吗?” 苍木跟人借了杯热水,微微吹凉后教奎丝多含在嘴里。 奎丝多几经尝试,最终自暴自弃地把钝圆的吻部塞进水中,又惹得大家一通笑话。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白术脖子上的蛇吐着芯子,好奇问道:“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笑声。” 白术本人则礼貌地一扶眼镜跟苍木打招呼:“苍木小姐,许久不见了,身体可还康健。” 他牵着的七七慢了半拍:“你好…呃……对不起,忘记……名字了。” “没关系。”苍木蹲下身去握她冰凉的小手:“我也可以再介绍很多次。” 奎丝多“啵”的一声把自己茶杯里拔出去,好奇地飞近,去看长生。 小白蛇竖起尾巴,将凑近的小龙脑袋推远了些:“它好像觉得我是个没长翅膀的同类。” 苍木来不卜庐其实是想带七七出去玩上几圈,就算小僵尸记忆并不能持久,能被滚滚红尘感染片刻也是好的。 白术大方允诺了,但他同样提个要求,海灯节前期他们会外出行医,他希望苍木也能作为助手相伴。 对此白术的解释是:“虽说大夫眼中,医患无差,但从她们的角度考虑,同为女性,无论是沟通还是察看病因都更自然些。” 七七是忘性大的药童,药铺学徒也为男性,而苍木作为助手来说,能识药,会写一两个药方,就已经足够了。 苍木没白术那么心大,她被对方轻飘飘地态度惊得忧心忡忡,牵着七七逛街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七七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苍木甚至怀疑哪怕她们看一整天的小团雀都没关系,她也很喜欢奎丝多,肉嘟嘟的小龙不怕僵尸,很乐意趴在七七怀里享受贴贴。 即使白术强调苍木无需具备太多专业素质,后者一想到会有人满怀信任地把性命交到自己手里,立马紧张到深夜打嗝。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跑到书房翻出书籍目录大全,找到医药分类的《赤脚医生手册》给深度沉浸了一番。 不得不说医学类的知识实在硬核,比起之前许多次轻松愉快睡着掌握知识的经历,沉浸这本书简直向往脑子里塞了块砖。 好在总算是有备无患,中途不乏有质疑她过于年轻的村民,但见过她分析起病症来说头头是道,也都跟着称赞一声年少有为。 白术大概猜到了她有小秘密,也并未多问,只是转而教了苍木些璃月特有的医学理论——他们认为正常且健康的人,体内七种元素比例应当是均衡且制衡的。治疗的过程,便是将失控的元素状态调节平衡。 虽然现在没什么用,但对写家来说,什么知识都有用得上的一天,苍木也就记下来。 四处行医听起来很浪漫,实际施行起来才发觉一路艰难险阻,远非常人所能坚持。 尤其是居住在山里的村落,璃月生态太好,开辟出的道路一旦无人踩踏,很快便荒草丛生,走在这些小径上,往往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野兽低吼声,让人不觉心生惧意。 白术和七七都是原神,武力值有保障,前者还是位个高腿长的成年男性,路上遇到宵小之辈蛮有震慑力的。 璃月真实大小可不止游戏中的简陋地图,村落与村落之间相差甚远,白术和七七自然也无法使用传送锚点,到了赶路的第一天晚上,苍木自觉把柔软易破的羊皮短靴换成厚实耐磨的千层底。 总体来说,除去辛苦外,苍木的收获也不小。 《墨者》的第一个小世界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世界苍木依旧打算走“传说故事+真实背景”的套娃方式来制造故事深度。 山中的这些村落因路途不变因此少与外界有交流,但也因此保持了一定的独立性,同一个故事在村落内流传的版本往往与大众记载的版本不甚相同,更有利于苍木的考据。 她甚至打算回头自己也来上一趟借着行医名头的收集故事。 苍木注意到很多人的病症并非无法治愈,而是不能静养和无法维持药材的购入…… 璃月目前还没什么大规模的药材人工培育技术,尤其清心、琉璃袋这种植物更是喜欢长在山崖峭壁上。 这就导致了它们的价格居高不下,能攀岩走壁采摘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别提村落与坐落在璃月城的不卜庐之间路途遥远,村民生病第一反应往往是自己熬过去。 古时有蒲松龄路边摆摊卖凉饮收集山野奇谈,苍木也能打着收集故事的名义做些医疗慈善。那些医药费,比起她连载所带来的钱,实在不值一提。 苍木还有个更作弊的法子,系统的修复功能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对他人施用,并且不知为何,所花费的能量点比用在她自己身上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有修复功能打底,她是治不死人的。 回程途中,一行人便分别了,白术和七七预备去山间采药,而苍木则打算去望舒客栈小住几天。 那的特色菜很是一绝,高层的景色也实在治愈人心。 苍木不打算用传送锚点,或许是个人体质原因,那玩意儿用起来的实际感觉其实很像她最近看到的“飞路粉”,而荧就对此接受良好。 她张开翅膀脚尖离地,慢悠悠地在离地半米的距离低飞,甚至飞得没个热气球高。 此地巡逻的千岩军似乎增多了,检查一番她的证件,又询问目的。 在得知她是跟着白术先生去外出看诊归来,几人具是眼睛一亮。 原来最近天上突发奇异流星,而坠落的陨石一旦接触便会引起昏迷,他们已经接到好几例这种病症,但检查后却无计可施,只能先将他们都集中在一处。 苍木一听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游戏11版本的剧情吗?她还以为早过了,没想到真实世界居然不按顺序来。 她大为头疼地辩解:“我只是个学徒啦,看不出什么啦!” 千岩军低声恳求:“可您是白术先生的学徒,还能跟着他外出看诊……总之求您了,但凡真能找出点什么呢!” 她当然知道这真实原因是天上的命之座掉落了,昏迷的人其实都进入一个有关其命之座主人过去经历 的梦境中,还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有万能的旅行者帮助解决。 算了,既然有旅行者在,她就去凑个过场吧。 “麻烦带路吧。”苍木无奈叹气:“我不对最终结果负责哦。” 千岩军大喜过望:“谢谢您!请文……不是,苍木小姐。” 喂!你刚刚想说那个称呼吧!! 怪不得……求她去看,原来如此。 可恶,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言不要乱信啊!!!! 第117章 第 117 章 并没有什么苍木一展身手用异世界医术救醒昏迷众人的逆袭情节。 简陋的安置处其实是一处草棚, 四面透风,病患们放置在简易单人床上,其间有大夫医师打扮的人走来走去, 浓重药味从一旁的炉灶里散发出来。 被一众人用期待眼神望着,即便是苍木也很难招架。 她硬着头皮上前检查一番瞳孔、舌苔以及脉搏,又试着摸出听诊器测了心跳,并借着这个功夫, 悄悄伸出手,打开修复功能。 直至检查结束,苍木也只能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从生理状态上来看,他们陷入了深度睡眠。” 和其他医师结论一致。 但这正是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人的睡眠是有周期的——由浅至深再至浅的完整循环, 可苍木一番检查,从始至终发现病患全然处于深眠状态。 “大概是外部原因。”苍木摘下听诊器:“我能看看那块陨石吗?” 陨石被小心放置在一个厚重的实木盒子内, 千岩军很谨慎,只肯隔着距离让苍木遥遥看上一眼。 但仅此一眼,苍木也能发觉,那奇异的陨石上散发着某种让人渴望的力量,想要不自觉触碰。 “我们已经通过冒险家协会联系了旅行者, 委托她去收集这些陨石碎片,它们对普通人的危害极大, 且解决方法未知, 贸然散落在野外, 恐怕酿成灾祸。”千岩军收好盒子, 向她解释。 苍木点点头:“看来我在这儿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有陨石掉落的大致范围吗?我去找找看。” “那就太感谢了!”千岩军似乎很信任那个流言, 倒不如说,他们似乎比旁人更相信这位请文解墨真君的能力。 如果好感度能数值显示,苍木在正常人处有25点,那么在千岩军群体里便有50点。 这大概是对抗魔神时,彼此并肩作战的情谊。 展开的风墙,大战尾声时的治愈之雨,都使得原本离谱的流言越发拥有可信度。 但也正因如此,千岩军对苍木的行为也并未太多限制,很痛快地交予她一份简易地图就放行了。 地图上规划的范围很大,她记得游戏中神之眼一旦靠近陨石便会发光,于是可以根据光芒的强弱程度来判断距离。 问题就在于,苍木的神之眼是风神亲自颁发的同款假冒伪劣产品,虽然造型精致,实际材质却是玻璃的。 日常吓唬人没问题,真到这种关键场合就不够看了。 好在苍木并不是一个人,她从桃源盏里把越发圆滚的小龙提溜出来,喂了它一口最喜欢的团雀冻干,然后无视龙崽渴望继续的眼神,下达了命令:“奎丝多,找找不对劲的地方。” 奎丝多是龙,虽然款式相当mini,但毕竟属于龙裔,对元素力的敏锐感知与生俱来,只要顺着异常区域去寻找,总能搜索到的。 大概是团雀冻干的诱惑力实在让龙神魂颠倒,奎丝多努力支棱着小翅膀,头也不回地往一个方向飞。 最后在无妄坡的密林里迷了路。 气得苍木无情地收回剩余冻干,自己还变本加厉地拆了包喷香的小零嘴,当着龙龙的面嚼得嘎吱作响。 奎丝多用不敢置信地眼神望向苍木,似乎无论理解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残忍的行为。 “继续找。”龙妈妈心如磐石:“你也该干活了,报社对门饭店的小狗崽比你小一个月,现在都会帮着看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天到晚除了饭量体重什么也不长!” 苍木痛心疾首:“以后找不到工作的话,只能成为人类的玩物!” 很显然,这些深奥的问题已经超出龙龙核桃大小的脑仁所能思考的范围了。 宠物靠不上,就只能自己上,苍木拍拍奎丝多:“看好,我给你示范,感受元素力要这么来!” 她闭上眼,调动着帝君给的知识,努力回想在群玉阁上空与千风共鸣时的感受。 只是这次不再是千风,而是一切元素。 世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山间的鸟叫、微弱的虫鸣,辽远而干燥的风绕过光秃秃树梢,又或在常绿的松针丛间滤过,断岩碎崖渗出地底冷冷的冰泉…… 无数信息突然一瞬间蜂拥而至,冲击着苍木的感官,她屏息凝神,开始层层筛选—— 首先是声音,世界在一瞬间降噪消音,恍若被投入深不见天日的沉重海底,又像是毫无负担地闯进宏大宇宙,引得呼吸都不由自主跟着停止。 其次嗅觉,潮湿腐败的落叶味道,微润自然的泥土气息,甜香浓郁的浆果风味都随着远近层层递减,如同置身于雪地正中的透彻空洞。 最后轮到颜色,一切所见之物皆数化作黑白灰,单调色彩犹如寺庙内袅袅升起的烟雾,消散却蔓延。 那么,往远处—— 隐约的元素气息从右前方透露了些许,像极夏夜中的点点荧光,苍木自觉找到目标,得意洋洋地捏捏小龙,往那方向飞去。 然后转而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走。 救命!元素力异常目标怎么是雷莹术士!! 苍木夺路而逃,奈何林深树木,时不时就能瞬移的雷莹术士驱使着大批雷莹骚扰逃生路线。 这可比游戏中刺激多了,不是小猫三两只,而是铺天盖日的马蜂群般的电蚊子。 虽然蚊子皮薄血脆,可偏偏身为法师的苍木打物理攻击,遇到单体敌人尚且能招架一二,碰上灵活的群体小怪就不免手忙脚乱。 同样慌张的奎丝多趴在苍木肩膀上,两只前爪颇为紧张地扒拉着妈妈的头发,为原本危急的情况雪上加霜。 雷莹术士鬼魅般尖细缥缈的声音在树林间回荡:“你们是来,陪我玩——”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厚重法典呈回旋状从后方击中她的脑袋,雷莹术士向前扑倒,安详地昏了过去。 术士没了,雷莹却还孜孜不倦地追着人跑,奎丝多双颊鼓鼓,蓄足力气,朝着它们喷出一股冰雾。 冰雾温度极低,也并未飘散,半凝半滞在空中,只有本能的雷莹肆无忌惮从冷色雾气中穿过,好似经过一道液氮的急冻流程,在惯性下向前跌了个粉碎。 “干得不错嘛!!奎丝多。”苍木大喜过望,也不计较被它刚刚扯断的头发了,把蔫蔫的小龙举起来,一连亲了好几口。 奎丝多却显得有些提不起精神,强撑着等苍木把刚刚的冻干喂给它,还没嚼上几口就睡着了,团雀的小细腿都没塞进去,露在外面。 实在是心疼又好笑。 苍木抱着它,去翻了翻雷莹术士身上有无徽章,她记得荧很缺这玩意儿,老是喊着不够用。 徽章没找到,倒是翻出来其他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雷莹术士只是被砸昏,中途感受到有人触碰又幽幽转醒,被苍木毫不客气地抡着书补上一道。 苍木捡起那些信纸看了看,有些词汇不太认识,但结合上下文来理解,是最近发下来的愚人众上级命令,让他们在自己的梭巡区域内寻找奇异陨石的动静。 怪了,愚人众居然还有梭巡区域,这话怎么都有些黑色幽默。 愚人众的纸质文件一般很难得到,就算得到,字句也多半是语焉不详的内部加密后谜语内容,也不知道这个雷莹术士是新手又或粗心,竟然没来得及销毁。 她的战利品就属于她了。苍木把信件收好,准备回头交给凝光,别看东西不起眼,放在外交场合能有大用处。 苍木从仓库里翻出绳子,谨慎地把敌人捆在树上。 交给千岩军可以,但是很麻烦,出于苍木的身份,说不定又要被移交到蒙德方面,而蒙德与至冬的关系不似璃月与至冬般紧绷,很有可能关上几个月后就被保释。 苍木把人绑紧,又鞠了捧水将其泼醒,想着能不能问出些消息。 没想到这雷莹术士很硬气,醒了后环顾四周,又见自己如今处境,立即明白事情经过,便立即朝苍木“啐”了一口,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这人怎么这样!”苍木在某些关头也是能爆发出巨大潜力的,她将身一扭,在分毫之间躲过术士的卑鄙攻击,身上新做的蛋青滚银边的团雀闹春马面裙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好险,这条要60万,还是今天头一次穿。 “不讲武德的愚人众!”苍木阴恻恻地磨牙:“落到我手里,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掏出工具箱,在里面翻翻找找,每发出一声“叮叮当当”的响动,雷莹术士的身躯就跟着抖上一下。 苍木其实不会什么审讯手段,毕竟她主业只是个财务,同样对这些愚人众个体也没有特别大的恶感。 在苍木看来,这些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前进的小小水滴。 她亲眼见证并经历过战争时代,对这些底层人员有一份理解和宽容,再着,伤害她的罪魁祸首是那位“博士”,倒也不会去刻意折磨看上去和冬妮娅相差无几的小姑娘。 考虑到冬妮娅14岁,对方年龄一定也相当稚嫩。 刚刚的言语,和刻意发出的工具声音,不过在给她增加心理压力,连泼的水都是干净水源。 从另一方面来讲,她感觉自己也挺伪善的。 苍木扶着工具箱,看似陷入沉思,实则在尴尬如何收场,总不能真的实施些折磨,她会的也不多…… 把她沉浸到恐怖里行吗? 术士少女不知敌人在想什么,却见她时不时用一种冷漠、仿佛挑选食物般的眼神注视自己,让人心里发毛。 两个人都在强撑。 “需要帮忙吗?”苍木下意识点头后,才发觉不对劲,她咽了口唾沫,抱紧怀中肉嘟嘟的小龙,努力镇定着回头看。 一位相貌俊秀的紫发少年不知何时出现,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带着一顶巨大且造型独特的斗笠。他半俯着身子,身后一层薄纱样的披风随着姿势而弯折下垂,柔软地依附在腰背。 他的服装同样别致,尤其一双白生生的腿仿佛不知寒暑般露在如今隆冬腊月的天里,让人情不自禁替他感到哆嗦。 但少年本人却表现得自在极了,这本应是怪异的一幕,却因他的面容而显得和谐,精致到自带空灵气质的容貌,使得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非人感,尤其配上无妄坡的阴沉天色,惶然以为自己见到了勾人魂魄的鬼魅。 少年似乎很习惯别人因他的面容而晃神,只是好脾气地重复道:“需要帮忙吗?” 好消息:没有鬼。 坏消息:是散兵。 第118章 第 118 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 散兵比鬼更可怕一些。 见苍木久久无言,容貌瑰丽的人偶少年一扬眉:“你好像很怕我……” 难道发现身份了?但她应该没见过也不认得自己才对。 见散兵表情略疑,深知他阴晴不定的苍木心里“咯噔”一声, 暗叫不妙。 坏了, 他开始起疑心了。 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苍木反而镇定下来,她控制着自己略显恐惧的视线从少年身上转移到他脚下,奈何此时天色昏暗, 到底也看不出来有无影子存在。 不过没关系, 这个动作的含义能被对方接收到就行。 散兵一抿唇,露出个揉杂着歉意与无奈的笑容:“吓到你了吗?抱歉,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看你在这里……呃, 身边还有愚人众,大家都知道的, 他们通常会带来麻烦。所以, 需要帮忙吗?” 哇, 好会演。这个情形明明是她对愚人众来说更危险吧! 娇小的黑发少女半蹲在地上,脸上有些苍白, 戒备地看了他一眼,秉承着礼貌态度,婉言谢绝:“我想还是不必了。” 苍木回过头,合上工具箱, 但雷莹术士的脸色却更惨淡了, 半点没有长官到来的得救喜悦。似乎对她来说,比起落在敌人手中, 还是被上级见证自己失败的场面要恐怖得多。 她咬着牙, 别过脸去。 还算识相, 散兵漫不经心地想,至少不会像某些蠢货,叫破他伪装身份的计划。 他来这里是为了某个愚蠢同僚的所作所为善后,碰巧此地最近发生奇特的天文现象,也一并接下任务,本打算在城内制造“偶遇”,不曾想野外便如此轻易地找到了目标人物。 更轻松的过程应叫人愉悦才是,但想起任务目的,散兵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她,面上笑容依旧,心里则刻薄地做出评价——自以为是的蠢货,明明没什么自保的能力,还敢往危险地区乱跑。 这样的人也要捞来当继承人? 啧。 接下来按计划……去哪来着?魔神遗恨最为浓郁的地方? ------------------------------------- 苍木快速思索片刻,掏出自己新购入的锋利短剑,朝着雷莹术士走过去。 带着兜帽的绿发少女认命地闭上眼,身后的少年执行官则冷漠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没有痛感,反倒是身上紧勒的绳索传来断裂的声响,还没来得及疑惑,脑袋再次迎来熟悉疼痛,雷莹术士第三次被法典打昏过去。 “你不杀她?”散兵有些诧异,又见黑发少女惊恐地瞪大眼睛,加快收拾东西,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描补到:“我的意思是,她应该袭击过很多人……” 苍木收好工具,站起身,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那也和我没关系。” 同时,她的脑子急速思索着目前状况。 已知—— 达达利亚作为执行官对她很客气,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讨好。 钟离先生透露过,冰之女皇盯上了她。 散兵目前并没有在她面前显露执行官身份,似乎有意伪装。 散兵和达达利亚都是冰之女皇的执政官,他们的言行有时是女皇意志延伸。 那么,从这方面思索,必然是冰之女皇对她有所图谋,而赠与皇冠这一暗示——什么人能共享一位统治者的荣誉? 首先,排除冰之女皇想泡她的可能性。 虽然身处mhy宇宙的世界,这个可能性不算离奇也称不上小。但考虑到之前任由博士对她进行实验而无动于衷…… 去除【配偶】,剩下最常见,莫过于【子嗣】。 苍木自然不可能是女皇的孩子。 但对帝皇来说,【子嗣】首先作为继承人而存在。 反向推论,两位执行官的言行也论证了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那时与达达利亚的战斗,更像是一场……试探。 无论如何,【苍木】对【冰之女皇】有着重大价值,因此,在常规情况下,“理智”的执行官会争取她本人对至冬的好感度。 所以,她现在暂时安全。 况且现在是璃月境内,上次打架打傻了,只晓得靠自己,最后因耳环才躲过致命一击。 这次的苍木吸取了教训! 要是遇到危险,她就喊降魔大圣。千岁仙人暴揍一个年龄不到他尾数的紫毛矮子,岂不是绰绰有余! 再者,散兵本人并不知道苍木已经通过另一维度提前获知了他的身份。 她已经对风岩双神的谜语人扮演几近躺平,眼下想要获取自己的有关信息,除了远在天边的稻妻雷神,也只剩下这些和冰神共享情报的执行官了。 谁演谁还不一定呢。反正没有生命危险,赌一把。 保险起见,一个柔弱少女在野外遇到自来熟的可疑人物,应该表现防备一些,而散兵自会想方设法获取她的信任,只需要顺着圈套走就好。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身份登场。 果不其然,虽然苍木对散兵多有防备,面上也甚为疏离,但敏锐的执行官却在少女开口道别的前一秒,抓住了她的弱点。 “这只小家伙……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啊。”他指了指苍木怀中蜷缩着尾巴睡着的奎丝多,欲言又止。 情报所言果真不假,提到这只龙崽的健康,眼前少女减弱了敌意,犹豫片刻,似乎在思索他的可信程度。 散兵很会把握人类的微妙心思,不等她开口请求,便主动说出判断:“似乎是处于幼生期,体内元素力量有些失衡。刚刚使用元素力了吗?” “对。”苍木点头:“喷了团冰雾,还是第一次见它使用元素攻击。” 轻松上钩的蠢货。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小龙不晓得人类的古怪心思,睡得很香,嘴里含着团雀冻干,不知是梦游还是条件反射,时不时吧唧几口,口水打湿了苍木的半边袖子。 “第一次啊。”紫发少年一副全然温和的模样,极具欺骗力,他似乎真心实意表现为一个热心的陌生人,好意指教着苍木:“元素生物使用元素力也是需要积蓄力量的,它既然初次战斗,难免没有经验。正常来说,睡上一觉就能缓解了。” “当然,如果你想早些让它恢复的话,可以用具有同种元素力的物品为它补充。”他摸出一枚冰玉碎屑:“不介意的话,拿去用吧。” 苍木不太好意思地抱着小龙:“这,是不是不太好……” 散兵笑得眉眼间如春风般和煦:“不过是随手捡来的小玩意儿,遗迹内的宝箱里很常见。出门在外,冒险家们总要互相照顾些。” 两个人不免又推辞一番,但最后,冰玉碎屑还是进了小龙嘴里。 “真是谢谢啦,我叫苍木,算是写的吧。”他们并肩走着,苍木自我介绍:“你打扮不似本地人,是要去璃月港吗?” “我是稻妻的浮浪人,真名不足挂齿,称呼的话,随意就好。”散兵一扶斗笠,示意前方草丛茂盛,小心钩扯,他帮苍木挡了挡裙子:“听说最近这片有奇异陨石从天而降,太过好奇,所以来察看情况的。” “真巧!”苍木惊喜道:“我受到千岩军委托,来调查收集陨石,看来可以结伴同行了。” 心怀鬼胎的二人交换一番信息,苍木不用掩饰,只需顺着散兵引诱跟随他的决策就好。 不得不承认,散兵伪装本性的情况下,是个撑得起称赞的绝佳旅伴,他见多识广、“为人谦和”、“性情温顺”……同时武力值足够。 最重要是,他这张脸是真的无话可说!光看面容的话,就算当个花瓶美人都行。 倒不如说,他如果真是个花瓶美人,对苍木而言,情况反而更好。 两人谈得还算热络,尽管来历、身份、姓名全都一笔带过,但散兵听说她自称家,便讲了些曾经旅途中的奇特见闻和一些稻妻的古老传说。 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并未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苍木不免有些焦躁。 晚间时,他们来到归离原附近的一处遗迹,打跑几个丘丘人,毫不客气地占用他们的简易炉灶。 打着搜集食材的名义,苍木让散兵留守在原地,自己跑去树林边采摘果子。 这样下去一点信息也得不到,要不要用点别的方法呢?比如把血混进饭菜里,等他喝下去就给沉浸到书籍,血的味道可以用绝云椒椒和清心盖过去…… 但是,只是沉浸的话,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苍木认真思考着,想法一一出现再被逐个否决。 殊不知,另一边的执行官同样焦躁。无论他说什么话题,这家伙就只会应和“好耶!”“哇!”“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吗?!”“好可爱!”……光听语气词别提多捧场,但分享欲一概没有,像是大脑空空的木头。 要不直接把人打昏带走吧。他有些烦躁,不知怎么,对方言行似乎更能触发他的情绪。 同款技术的原因?啧,回去就去找博士的茬。 “我回来啦!”黑发少女活力满满地从远处打招呼:“找到了些鱼和水果,吃鱼汤可以吗?” “都可以。”散兵朝她笑笑。 苍木把奎丝多递给他抱,自己哼着小曲忙忙碌碌。 没人说话,气氛在一瞬间突然充满某种死寂。 苍木捏着树莓放进锅里,散兵看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 细碎却迟缓的脚步打破这诡异氛围,背着药篓的小女孩慢慢走来。 指间隐约的电光无声消弭,滑出腕侧的深红试管再度收回,两人不约而同隐藏危险天性,朝着靠近的七七露出温和笑容。 第119章 第 119 章 七七背着个对她娇小身形而言过于巨大的药篓, 远远看去,竟像是药篓长了脚。 苍木慌忙帮她接过,不免皱着眉埋怨狠心奸商:“白术真是的……怎么能让小孩子背着这么东西!他人呢??” 四下望去荒无人烟, 绿毛大夫的身影半点也无。 回话的是七七,她声调迟缓:“回了……不卜庐,急事……七七采药……一个人, 可以。” 苍木脸色立即变得不太好看, 散兵见她们如此熟络,笑着上前活跃气氛:“这位小朋友是?” “是不卜庐的小药童。”苍木摸摸七七脑袋, 转过身来询问意见:“她因为某些原因异于常人, 我有些不放心。今晚可以让她留这吗?” 散兵自然并无不可。 七七一来,原本打算敷衍的晚餐自然不能应付。苍木把食材处理得更仔细,小心熬了锅无毒鱼汤,又取出几个充作干粮的烧饼, 贴在锅边一道焐热。 小僵尸虽然没有味觉,却能感受到鱼汤里各色食材的口感——豆腐柔软, 鱼肉软烂和浆多汁果, 她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得用心。 原本睡得深沉的奎丝多被浓烈香味吸引,小鼻子向着炉灶方向抽动,片刻便转醒。 先前的团雀冻干早被它不知不觉磨牙啃完,此时盯着鱼汤目露渴望, 甚至没意识自己已经到了陌生人怀中。 苍木盛碗汤递给散兵,正好撞见这一幕,顿时深感丢脸。 “我来抱吧, 真是辛苦你了。”散兵将胖嘟嘟的小龙还给苍木, 还是一副笑模样:“没事, 它很轻。”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苍木清晰看到只是坐下片刻,散兵裸露在外的大腿就被压出完整爪印。 她能怎么办,只能拎着快10斤重的小东西给人道歉。 被锅边温度烘去湿气的烧饼重新浸满了鲜美鱼汤,能在湿冷入骨的冬夜里吃上这么一顿,真叫人倍感幸福。 苍木注意到散兵吃得并不多,他似乎对食物没什么渴求,也可能怕她下毒,胃口比七七还小。 冬季日短夜长,明明做饭时还是傍晚,吃个饭的功夫,太阳就完全跌落,散兵帮忙收拾餐具。 归离原水脉丰富,河道小溪随处可见,也因而显得湿冷难熬,苍木把垫子铺在火堆旁,又放了个结界挡风。 吃饱就犯困的小龙钻到妈妈怀里,要枕着她的手睡觉。七七跟着坐在旁边,去摸它一甩一甩的尾巴,被苍木揽进怀。 “七七……不需要,睡觉。”七七说,但她眨着眼睛也并不抗拒。 “那闭上眼休息一会?”苍木取出备用外套给小朋友们盖上,替她摘下帽子,整理头发,柔声问:“要不要听睡前故事,我以前在蒙德经常给可莉讲睡前故事。嗯,那是个小太阳一样活泼的孩子,以后有空,可以介绍她给七七认识。” 七七躺在苍木腿上,努力控制身体的柔软程度,不叫自己变得又冷又硬,她虽然年龄小且迟缓,却不是不晓世事。 她幼小的心对现在一切很欢喜。 不远处火堆散发着暖融融的温度,有人温柔地替她整理衣装和头发,旁边睡得烂熟的小龙肚皮微微起伏,七七悄悄摸过,只觉得比见过的小团雀更软。 少女取下束发的簪子,那头漂亮柔顺的黑发水一样流下来,苍木担心它垂到地上,便将手从后一挽,给垂在胸前。 七七握住其中一缕,不知怎的,有些不愿意松手。她闻不到味道,味觉失灵的人,往往嗅觉也非常微弱,但七七想,她的头发一定香香的,像小团雀、花朵还有羽毛一样香香。 她不舍得眨眼,思维又有些迟缓,目光却紧紧跟随苍木的一举一动,见她给自己和小龙掖衣角,想了想故事,开始讲述:“很多故事给可莉讲过,再给你念的话,觉得不太好,我们来听一个新故事。” “关于,破碎、故事和心的故事……” 散兵不知何时回到营地,同样坐在火堆旁,烤着湿漉漉的手,一言不发。 这不是篇适合给孩子听的故事,尽管语言幽默,内容却显得过于成熟,但苍木显然很喜欢这篇文章,她用纯洁空灵的声音讲述故事时,韵律抑扬顿挫,声调婉转绵长,像聆听四月里一阵穿过整个森林的长风。 七七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她睡得很像死,或死得很像睡,面容惨白,身子软绵,既没有呼吸,胸口也不再起伏,但苍木知道她明天会睁眼。 这具小小身躯里,蕴含着不甘与苦痛,还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渴望。 会活下去的。苍木想,七七这样,她也这样,在死亡真正触及到她的那个瞬间,对生的渴望……没人会比她更了解,更能感受。 “你认为如此吗?”散兵忽然地发问惊扰了苍木的思维,他复述着刚刚故事中的一句话:“爱是想触碰而又收回的手。你认为如此吗?” “大概吧。”苍木模糊道,难得没有像先前种种回应,只是跟着应和。 虽然答案依旧不甚明确,但至少表达了她的某种偏向:“我还是挺喜欢这篇故事的。” “……触碰而又收回……”散兵又重复了遍,不知想到什么,嗤笑道:“不确切抓住的东西,终究会消失……” 苍木看向他,有些疑惑。但对方角度挑得很好,那顶本就宽大的斗笠微微前倾,刚好挡住探究他双眼的视线,还能露出半张俊秀的面容,不至于完全感到距离感。 嘶,怎么有些不对劲,这人是会轻易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绪的类型吗? 散兵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异常,再露出全脸已然是温和模样:“放心睡吧,我来守夜。” 怎么可能放心啊!倒不如说有你在才放心不下来。 明面上的拒绝要婉转,苍木摇摇头,有些无奈:“我不太能,习惯这种环境……没有软床睡得不踏实。” 无懈可击的理由,伪装成温和人设的散兵自然不可能对苍木的娇贵加以抨击。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视一笑,熬过整晚。 有时候人与人的察觉就是如此悬殊,散兵熬了一晚像没事人一样,苍木却不可抑止地感到困倦和低血糖,心情也变得有些低落暴躁。 七七要将采摘的草药及时送回去炮制,早上吃完饭就乖乖和苍木告别。 小龙睡得很足,凌晨精神十足地醒来,不安分地乱动。 即使保持着虚假场面,两人还是找到不少陨石,这都要归功于愈发敏锐的小龙崽。 苍木将陨石碎片收进仓库,不知为何,她一旦近距离接触这些碎片,便感觉身体有某种力量也随之活跃,周围有什么自发融入到她体内。 甚至有次她无意间在陨石旁打开系统,界面竟如同老旧电视般闪烁。 不难受,但很让人担心。 他们中途遇到同样来调查陨石事件的旅行者一行人,保险起见,苍木将自己收集到的陨石碎片全部转交给荧,散兵也并未劝阻。 这让她感觉疑惑,难道看错了?散兵对她的身体变化并不知情,也没有图谋? 无时无刻都要小心提防同伴非常累人,尤其连续几天白日四处奔波,晚上无法入眠,即使能用修复功能保持身体健康,精神上的疲惫却无法抹除。 苍木适时显得有些蔫,毕竟散兵不知道她能修复,谨慎起见,示弱为好。 好在散兵的耐心似乎也要告尽,这几天的行程图在脑中汇聚呈现,苍木发现他正带着自己前往某个方向。 马斯克礁。 陨石越接触越多,身体的异常能量就越发活跃,直至面临那颗最为巨大的陨石碎片时,苍木几乎感到一阵眩晕。 “扶我一下。”她朝散兵伸手。 大概是这些天亲眼见证苍木的废物本质,散兵也并未提防这小鸟球子能耍什么阴谋诡计,依言伸出手。 却不成想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他身不由己地往前一跌,切切实实摸到那颗陨石。 陨石碎片放出光芒,有股肉眼可见的力量随着他的手臂攀援而上。 就是速度有些让人着急。 没晕,这就尴尬了。 苍木瞪着无辜的双眼望向他:“我说我没站稳,你信吗?” 才怪呢,刚刚可是她特地强化能量点的会心一推,别说散兵了,岩龙蜥受了这招都要滚三圈。 见势不妙,苍木立马跑路,翅膀刷地展开升空。 散兵怎么可能让她跑掉,一种被戏耍的愤怒使得本就自傲的超越者格外失去理智,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数条雷鞭凭空出现,准确缠绕到少女的脚踝,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陨石能量将将蔓延至胸口。 他擒住那对碍事的羽翼,单手一扭,便引得苍木发出一声惨叫。 飞不了。 她的翅膀连着全身的元素循环,如此一来,算是基本废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散兵单手掐着少女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无视小龙惊慌失措地啃咬,只是一心从苍木这里得到答案。 被掐住脖子的苍木自然没办法说话,她没有挣扎,而是竭力揪住攻击敌人的小龙,将它丢远,然后猛一击掌。 散兵见势不妙,想要松手,但已经晚了。 一颗起爆符文石在近距离被引爆,威力可想而知。 本来是作为远距离攻击的手段,配合着升空飞行,奈何散兵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一上来就废掉了苍木的翅膀,害得她只能强行使用。 这可不是没有己方伤害的游戏世界,苍木敢这么干完全是因为她可以靠系统修复,只要她修复够快,就相当于没有受伤。 她赌赢了。 破损的羽翼也跟着一并复原,苍木轻巧地在空中转上一圈,安然落地。 出乎意料的是,散兵居然没缺胳膊少腿,看来雷神还挺讲究产品质量。 但这一击显然也出乎他的意料,紫发少年半跪在地,刚刚只停留在心口的陨石能量急速蔓延。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少女,面容狰狞:“你这个,该死的!” 他没机会说完了,那力量很快蔓延全身,散兵昏睡过去。 苍木小心翼翼凑过去,确认他完全陷入陨石带来的深度休眠,才大着胆子去搜身。 不知道执行官身上,有没有她相关的资料信息呢? 就她接触到对方肌肤的一瞬间,一道凭空闪现的□□击中了苍木,只在散兵身上的陨石能量竟也随之出现在她身上。 草!阴险!后发式雷法!! 苍木慌乱地点开系统寻找修复,但无济于事。 甚至由于距离陨石太近,系统界面不仅闪烁得更为频繁,还出现雪花和乱码。 在昏倒前最后一秒,苍木愕然望向屏幕——等等,她刚才点到了什么?? 她要沉浸到什么里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 腥咸的海水涌入口鼻,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眼前是隔着朦胧水波的遥远天光。 四肢因长久的饥饿而无力,微弱地舞动激不起半点波涛,最后的理智清晰感知着身躯下坠。 不想……不想死—— 她咬着牙, 麻木地摆动双腿。 “扑通”——天光一暗, 一个身影模糊的少女坠入海中, 与苍木不同,对方身影灵活地好似童话中的人鱼,细碎阳光洒在她身旁,为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光晕。 人鱼下潜,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一瞬间, 苍木明悟, 她在求生本能下抓住那只瘦削而有力的手腕。 漂亮的紫色眼眸面露担忧地注视着她,秀丽的面容让人晃神,深紫色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被涌动的水波带着浮动, 恍然间让苍木以为异国信仰中天使降临人世。 少女小心揽住苍木,她纤长的睫毛戳在女孩脸上,略痒,将自己花瓣般娇艳嘴唇贴上对方因失温而泛白的唇上,为她渡了口气,随即晃动腰肢, 轻快敏捷地浮至海面。 一出水, 原本飘逸的长发都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苍木被这个陌生姐姐揽在怀里, 不可避免地沾染她的长发。 海上是清晨, 正值天光熹微的好日头, 那一抹金色阳光涂抹在人鱼少女白皙脖颈间,衬得她不似凡人。 远处有男人的粗嗓门响起:“哎呀!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呀!哪来的小姑娘。” 一只小船划到她们身边,上头坐着个浓眉大眼的成年男性,帮着少女接过她怀中的苍木,把人拎到小船一头,她自己则干脆利落地爬上来。 男子虽然看上去莽撞,动作力度却是轻缓的,他拍了拍这个小姑娘背部,让她把呛住的水吐出去,不忘疑惑道:“这片海没码头也不是捕鱼地界,小丫头,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他打量对方身上的衣装,也是怪模怪样的,不似常见稻妻人的穿着,莫非是外国人,可又怎会出现在这儿? 苍木趴在船沿,好心姐姐也学着这个叔叔的动作,凑上来帮她拍背。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这……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男子有些犯难。 “苍木。我叫苍木。”这下倒是回答地很果断。 男人摇着船桨,往岸边靠拢:“姓呢?” 这下船上变得沉默,他意识到不对,回头去看,才看见这个小女孩垂着头,声音细弱:“没有姓了。” 问到人家伤心事了。男人尴尬地转头,只是加快摇桨速度。 他们很快到了岸边,男人率先跳下船,轻轻松松把还载着两个孩子的小船往岸上拉了拉,不叫它被冲走。 苍木学着他的动作,没成想刚站起便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 饥饿,惊吓,劳累,都给这个原本瘦弱的小女孩不甚乐观的健康情况雪上加霜。 苍木醒来已是傍晚,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干爽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嘴里泛着一股药物特有的苦味,记忆里有被灌药的模糊印象,虽然身体还是很烫,精神头却好了不少。 小姐姐没睡,她同样换了身衣服,端庄地跪坐在床榻边,腰挺得笔直,身姿又是松弛的,看起来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此时,她握着苍木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倒显得极为可怖。 想了想,苍木往旁边挪挪,腾出些位置来。 她四肢无力,动作也慢吞吞,脸又因发烧而显得通红,唯独眼睛明亮,在昏暗屋子里闪闪发光,像正午时节最最干净的海洋深处的一抹蓝,惹得少女不由自主想要松手去摸。 “不可以哦。”苍木吓了一跳,急忙闭上眼,她说话的嗓音也很哑,不一会儿便感受到有手指隔着眼皮轻轻抚摸。 并不难受,但苍木有些担忧,她现在隐约觉得这个小姐姐似乎脑子不太好,很像福利院里那些自闭的孩子。 她掀起身侧的一角被褥,拍了拍那块地方,向小姐姐示意。一连做了三四次,对方才明白她的意思,乖乖躺进被窝。 苍木发着烧,身上像个小暖炉般滚烫,连带着躺过的地方都被焐热了。 相比之下,少女身体温度就显得很适宜,两人相贴的那块肌肤顿时好受不少,苍木忍着往人家身上蹭的想法,转过身去不叫病气传人。 虽然现在才想起这茬已经算晚了,但能避免一点就避免一点吧。 她的举动似乎引来了对方好奇,半梦半醒之间,苍木发觉有人从后方抱住她,没了理智制衡的身体,自发转回,依偎在温度怡人的怀抱里。 她还能感觉小姐姐在她身上闻闻嗅嗅,似乎对苍木本人颇为感兴趣,最终脸颊上传来舔舐感,随后是轻微噬咬,并不痛。 是被当成储备粮了吗? 苍木很想睁眼看看情况,奈何困意深沉,就像是一个几天几夜没睡过好觉的人一样,只想不管不顾地睡到天荒地老。 算了,储备粮就储备粮,起码多活了会儿,希望小姐姐下嘴轻点。 大概是因为睡前的这个小插曲,苍木做了一晚上和储备粮有关的梦,第二天中午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简直惊喜。 之前的男人又出现了,他自称桂木,是这里的目付寄骑,昨天在海边捡到了她,想问苍木知不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方便他帮忙寻找家人。 苍木心知家人是不可能了,离奇的是,她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海上,但好在一些基本常识和知识并未丢失。 两人把各自信息相互对照,都傻了眼。 桂木不知道华夏和霓虹在哪里,苍木不晓得踏鞴砂和名椎滩是什么…… 了解到苍木已经失去家人后,好心的桂木决定收养她,毕竟一个羸弱的小女孩,一旦将其放回野外必然是死路一条,留在身边至少能给她口饭吃。 按他的话说,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个木字,一看就是天生有缘。 桂木是个大好人。苍木如此确信。 愿意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带回家,给她治病,收留她,而且并非有所图谋,那他必然是个好人。 ------------------------------------- 桂木是个滥好人。苍木重新更正。 因为她发现自己绝非个例。 见到体弱的老人会帮助挑水砍柴,路遇孤儿寡母会慷慨解囊,手下士兵手头告急找他借钱,他连理由也不问,到了日期也是不催……反正他人缘好,又有地方管饭。 苍木对此简直叹为观止——这人都没想过攒钱的吗! 另一方面,除了苍木,那天救她的小姐姐似乎也是桂木在养,他们不似父女,关系称得上古怪。 桂木总是刻意避讳小姐姐的存在,从来也不提起她的名字,要是苍木追问,也是一脸为难地表示:“哎呀,那位的名字可不是我能乱起的呢。” 因此,苍木猜测,小姐姐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女,由于某些原因被抛弃,善良的桂木捡到了她。 至于为什么被抛弃,看她单纯的傻白甜模样,总能感受到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傻白甜在黑深残宅斗剧中是活不长久的! 甚至桂木不怎么让她出门也说得通了,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说不定哪天会撞见有权有势的人,就被带走当小老婆了。 再狗血一点,撞见自己的生身父母,因为不忍心将疼爱的女儿送去联姻,转而瞄准这个遗忘已久的私生女! 桂木不起她自己起,苍木看她衣服有梅花纹样,私下里便喊她“梅”。 这些日子通过她潜移默化的打探消息,已经大概清楚,自己位于类似古代霓虹一样的地方。 要命,她只是个刚辍学不久的初中生,穿越到自家的历史线上还能折腾一番,别国历史她真是两眼一抹黑。 哀嚎无济于事,日子总要过下去,虽然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能流利说日语了,但语言相通总是好事,就当是穿越自带的外挂。 随着日子推移,苍木也渐渐获得了更多信息。 她们现今住着的地界位于名椎滩靠近踏鞴砂一带,听说踏鞴砂是冶炼玉钢的重要场所,也因此聚集着很多工匠,还有开采特殊矿石的人,同样数目不小。 病好了以后,苍木悄悄贿赂附近认识的小朋友带她去地势最高的山头,眺望周遭。 很明显的群岛地形,本地小朋友一脸自豪地指着隔壁岛的一具巨大生物骸骨向苍木介绍:“那就是被我们雷神‘无想一刀’斩杀的大蛇哦!” 无知的外来者呆傻地望着那具骸骨,苍木的视力很好,福利院虽然条件艰苦却从来不在孩子的学习条件上亏待,院长奶奶也很注重养护他们的眼睛,因此苍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苍白骨骼上隐约闪烁的晶石簇丛——那玩意儿是恐龙吗?小孩刚刚又说了什么?一刀?什么一刀?是她理解的一刀吗?? 等等?? 怎么回事??? 你们这世界还有玄幻世界观啊!!! 那一刀斩杀的不止大蛇,还有时隔多年一位异世界来客的世界观。 苍木眺望那道据说是斩杀大蛇时一并出现的峡谷,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到底来到了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啊?! 异世界人神情恍惚地朝山下走,小朋友只当她是被雷神威仪所震慑,活力四射地跑前跑后,又是采摘浆果,又是薅甜甜花,连路边的鬼兜虫和薄荷也不放过。 他一个人敢跑那么远,回去怎么着也要挨上一顿骂,但只说是陪着苍木姐就没事,外面真好玩! 哦!甜甜花。苍木瞄了一眼小孩手里的奇异花朵,更恍惚了。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本地什么特殊称呼的植物,结果告诉她这玩意儿不挑地方,到处能长,产糖率约等于甜菜和甘蔗。 光凭这个就该知道在异世界了,地球为了糖的战争从没消停过。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山脚下,小朋友母亲虎视眈眈地盯着回来的孩子,刚要动手教训,就被苍木抢先道谢:“虎太郎真是个好孩子啊!见我要一个人出去,还特地来陪着我,帮了不少忙呢!” 虎太郎母亲立即笑容满面:“您哪里的话,有帮上忙再好不过了。” 一场风波平息,苍木松了口气,转身却见梅立在身后,不知看了多久,目光在虎太郎和她身上转了圈,露出个略带茫然的委屈神情。 苍木立刻感觉自己罪无可赦。 第121章 第 121 章 院长奶奶, 今天是我14岁生日,不知道您在天上的日子怎么样,常听您念诵的经文中赞扬天上是个好去处, 善良的人能在那里永享安宁, 所以想必您现在一定过得很安宁。 我又过上好日子啦!这次收养我的人名字叫做桂木,是个很热心也很善良的好人, 虽说有时候总是太过善良了, 我偶尔也会担心他被人骗了呢。 您肯定要问之前收养我的那户人家呢?这就是一些尴尬的问题了, 毕竟我们这样的孩子, 辗转着被多次收养才属于常态,我已经习惯了, 也请您不要为我叹息。 之前的生日里找不到纸笔,所以这次把其他好消息一并告诉您, 福利院解散以后,我去年陆续打探到一些别的孩子的消息, 她们都生活得很好,您为她们挑选的人家和后续福利院也很不错, 都是些好人家。 我猜您看到这里一定要大喊了:“苍木!收养你的人家去了外省, 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消息呢!”这就是我自己的一些小秘密了,让我稍稍隐瞒一下吧。 再说一个别的秘密!我好像到了异世界啦,您可能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但其实异世界和地球也没什么区别, 您可以想象我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里的人一样要吃饭, 一样要睡觉, 也会生病和争吵, 所以照样要生活着, 融入他们不算困难。 我来到这里以后,不知怎么就会了他们语言,虽然有些差别,但彼此之间能听懂,这语言和日语很像,真神奇对不对,虽然听说我的奶奶是霓虹人,但妈妈从小在港城长大,会的日语不多,能教给我们的就更少了。 会说是一部分,这里的字我还不认识呢,最近正在想办法学,顺带教一教附近的孩子们,就像从前在福利院里一样。 但这封信还是用汉语写,因为我担心您会认不出内容,说起来我也在好奇,在异世界烧掉的信,您能收到吗? 更神奇的事情还有呢,我突然会治病了,无论头疼感冒还是些别的常见病症,我都有法子给治好,这些知识似乎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一下子就能懂得怎么分辨草药,怎么判断穴位……因为这个,我过得更好了,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医生,周围的大人居然也敢放心让我一个小女孩上手。 唉,要是这些知识来得更早一些就好了,虽然知道不该这么贪心,但要是您头疼的那段时间,我也能至少为您做些什么。听您的家人说,您最后的那段时间过得很安稳,唯一挂念的就是我们这些福利院的孩子,尤其挂念我。 那么希望这封信能让您稍稍宽慰。 我在这里也认识了新的朋友,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姐姐对我很好,我私下里喊她“梅”,梅长得很漂亮,她有些像院里那些喜欢一个人呆着的弟弟妹妹们,只是和她们不同的是,梅喜欢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老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去哪她都要跟着,这多叫人脸红啊!即使大家都是女孩子也不行的。 梅的来历很神秘,我猜她原本身份应该是大贵族的女儿,不然桂木不会对她的存在忌讳莫深。 但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啦,我知道梅对我很好,我也该对她好就行了。 我最近在想办法挣钱,因为桂木说这个世界上有七个国家,稻妻只是其中之一,他怀疑我有璃月有关系,那边的言语文字和我知道的汉语很像。 那么我也想去看看,听说去璃月的船票很贵,所以我要努力了,我还想带上梅一起去,她这个人很单纯又老是粘着我,我觉得去了外地会比留在稻妻更合适,至少那边没有人会阻拦她外出。 听说璃月的神明是条龙呢!我还没见过真龙呢!奶奶,天上有龙吗?我想应该是有的吧。 我已重新获得某种希望,也不惧怕下一个生日的到来了。 还想对您说很多很多话,可惜纸快用完了。 我很想您,那么您想我吗?老人们常说,离开的人要是有什么挂念不下,就会去对方的梦里看看。 我等了很久,您怎么从来都没来我梦里呀。 请您有空来看看我吧,好叫我知道您是否过得幸福,也叫您看看我如今的样子。 苍木小心翼翼地吹干墨渍,将信纸放进火盆里烧掉,期盼能它隔着世界传达给相见的人。 她的信报喜不报忧,但里面所说的都是属实,苍木确实突然掌握了许多医术,周围的人也因此很爱戴她。 毕竟医生实在太贵了,而听说驱邪祛魅的巫女又住得很远,纵使对鸣神的信仰再坚定,病魔也是要靠物理手段来清除的。 苍木收费很便宜,一般只要药材的成本价,如果有出不起药钱的人,也允许通过劳动或者物品来换取诊金,这些规定确立没多久,她的院子就堆满了大家送来的礼物。 多是一些附近渔民常吃的鱼肉海藻,珍稀点的还有海灵芝和鳗鱼肉。 桂木并不和她们住在一起,他有职位在身,常常是居住在军队附近的营地,这边的屋舍是为梅所准备的,还特地为她聘请了一位老妇人来处理琐事。 对于苍木开设医馆的举动,桂木也并未多问,他似乎属于那种极容易放养孩子的家长,尽管知道如今已经是养父,却不知从何下手,更何况苍木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有主意的孩子,除了每周两次来教她读写文字和通用语,所能给予的帮助便微不足道了。 甚至有时身上钱送光了,他还要来女儿这里蹭口饭吃。 而苍木也乐得没人管辖,只是难免更忧心于桂木的状况,要是她和梅真的去了璃月,桂木一个人会饿死吗? 但桂木显然不把这个当做问题,他直言自己的上司御舆长正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严肃了些,可他不仅律人更严于律己,总不会见属下饿死的。 苍木这才知道,原来一开始桂木自称的目付寄骑是两个词。目付是一个官职,而寄骑则是类似副官一样的定位,她还以为这是连起来读的呢。 医生当久了,苍木也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来。 一般来说,工匠身上以烧伤烫伤最多,附近的渔民则多是营养不良和寄生虫病,而看上去最为安全的矿工则时常呈现出发烧状态。 这就怪了,明明大蛇骸骨多是裸露在外,开采上面的特殊矿石应该是很容易的活计呀。 苍木咬着浆果百思不得其解。 病人虽然看得多,积蓄却没攒下来多少,主要是大家穷得都很平均,也只维持个饿不死的状态。 这里虽然偏僻,但因着工匠聚集的原因,到也有商人会偶尔来出售些物件,赚些钱。 苍木把村民送来的礼物,自己用不到的陆续都换成钱,这里的钱叫做摩拉,是一种很奇特的金属硬币,商人说它是七国通用的货币。 商人带来的货物不多,种类偏向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物件,但知道苍木是这里的医生后,也答应按她需求带她想要的货物。 毕竟从苍木手里经常能收到不少好东西,要论货源的话,也比那些渔民稳定得多。 “来瞧瞧,都是您之前提到过的东西,价钱也是公道的。”商贩热情招呼着她,示意可以走近点上手查看。 硝石,酒曲,柿漆……连带着一些稀缺的工具,苍木很爽快地结了价钱,却没急着走。 她指着商人背篓里的一方紫色布料:“这个怎么卖?” “害,这可是如今稻妻城内最时兴的样式,我也不跟您多要。”商贩举起手比了个数目,苍木转身就走。 “哎哎哎!您别走啊,有什么好商量!” 苍木没好气地站住脚,开口砍了一半。 那布料也就是染得均匀了些,和梅穿的上等绸缎根本不是一个品质,也敢这么骗她? 商贩自知遇到了识货买家,但货物定价太高,这些乡野之地想要出手,没遇上个什么喜事未免困难,亏就亏了点吧,万一背回稻妻城,发现贵女们的喜好转变那就完全卖不出去了。 最后半价拿到了这匹料子,顺带饶了个素色的木簪子。 梅的头发很漂亮,但总是垂着未免行动不便,布料给她做身新衣服,还能分出条发带来,簪子也能帮她挽起来。 她回到家,梅果真还在院子里站着,姿态贤淑,帮着翻晒架子上的药材。 也不知她怎么察觉到,精准地回头看向苍木,小跑过来喊她的名字。 梅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并不怎么说话,终日里总是沉默。 苍木把买到的布料往她身上比划,果然很合适,或者说,梅的脸使得她穿什么都无损于美貌。 那头长长的秀发也被苍木挽起来,但不得不承认,比起挽发,梅果真还更适合那种一直披散在身后的姬式长发。 后者能完全将梅头发的优点展现出来,又顺又滑地垂着,像是一道静止的瀑布,一望见她,苍木就有些了悟,为何从桂木到梅的父母都喜欢把她圈禁起来——她静立的如同木偶般的身影,无论从哪方面来观赏,都极为符合那种日式静止审美。 “但是要用自由来换的话,未免太残忍了。”苍木喃喃道。 “?”梅疑惑地望向她。 苍木笑道:“只是在说梅的头发很漂亮哦!我很羡慕啦。” 梅学着她的样子笑:“苍木也,漂亮!” 呀,她的吗? 苍木摸摸自己毛刺刺的短发,之前为了方便,她一直都把头发割得短短的,也难为桂木能一眼认出她是女孩。如今来到这里,倒是长长不少,可惜苍木将之前发质枯黄的部分再次剪去……要过上很长时间,才会变成垂耳发式。 等到那时—— “我们就一起去看烟花。”苍木想起商人的话语,勾着梅的小拇指轻轻摇晃,这就是说定的意思。 梅低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她已经没有初见时那么瘦弱,身体慢慢显露出曲线,脸颊也渐渐红润起来,唯独眼神无论何时看过来永远闪闪发光。 眼睛,漂亮。他想。 他收紧手,将原本勾住的小指化作包裹,女孩小小的手被他整个拢在掌心,苍木只当这是同伴间的亲昵。 人偶并不懂得太多感情,但他知道,苍木身上永远是绵软又温暖的触感。 一种本能般的亲属感从她身上散发,使得连无心的人偶都无法移开注视的目光。 想要一直一直看着她。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永远也看不够,似乎只有注视着她时,空洞内心才会得到某种餍足。 想要,吃掉。人偶想。 他俯下身,在女孩柔软的脸颊上,用牙齿叼住一小块软肉,小心舔舐。 “哎呀,你又来。”苍木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很脏的,不可以咬。” 那么,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人偶更正。 如同幻觉一般,心底传出自己的声音。 “啧,蠢货。” 第122章 第 122 章 人偶逐渐意识到, 有时出现在心底的声音,似乎不是幻觉。 那个声音,和他如出一辙的声音, 时常会在他亲昵苍木时响起,说出的话不好听, 多是一些语气厌恶的词语。 至于其他时候,老实说, 人偶独处时是什么也不会想的,他只是在“注视”罢了。 这也很好理解, 毕竟人偶没有心呀。 面对那些热情, 甚至有些热切的人类, 只需要模仿他们脸上表情便能得到赞扬。 对忧愁的人报以忧愁, 与落泪的人共同落泪, 和愤怒的人同样愤怒……人在人偶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而人偶从人的身上, 见证了一颗颗鲜活的“心”。 苍木的心。人偶的思绪很快又滑到那个女孩身上——苍木的心很鲜活,很生动,见过所有心中, 最漂亮的。 他想到这一点, 忍不住去抱她, 好像一刻接触不到,女孩就会消失一样。 苍木正在制作漆器, 对梅的突然袭击已经很习以为常,只是叮嘱一句:“不要乱晃我哦!” 他看到黑发的女孩皱着眉,将碎片一一挑选, 只留下一部分, 其余全都小心拂起, 倾倒在窗边。 “为什么, 要丢弃?”梅挂在她身上问,呼出的热气吹着苍木耳朵,她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被梅执拗地抱住,将她转了身,整个举起,直视自己的眼睛。 “因为那些坏了呀。”苍木无奈,她发现梅不仅天生傻白甜,还很缺乏常识,简直如同一张白纸。 梅继续问:“坏了的东西,要丢掉?” 苍木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够实际,补充道:“如果是很贵重很需要又或者很喜欢的东西,一般会先拿去修一修的,实在修不好,需要的东西再买新,喜欢的东西留下当个纪念。” 人偶想起制作者看向自己的失望眼神,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女人对着她的第一个造物叹息。 对她来说,自己是不贵重,不需要,也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被丢弃。 我是,坏掉的东西。这个认知出现在人偶心中。 苍木发觉梅有些失落,明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却无端散发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梅凝视着女孩:“你要把我丢掉吗?” 苍木大惊失色,终于想起梅的疑似身世:“怎么会呢!你是人啊!丢东西就算了,哪有丢人的!” 我不是人,他在心里纠正,我是人偶。 女孩很宽容地抱着他,柔软身体紧紧贴着他,用手轻轻抚摸背:“别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我是不会丢下梅的哦!我们会去一起看烟花,坐船去璃月,去很多很多地方,我想和梅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又听到心里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冷笑。 这是否意味着他坏得更严重了呢?不过没关系,苍木,只要能一直注视着她就好。听着她所描述的未来,人偶的心里似乎也不再空荡了。 “不过梅要多吃点啦。”苍木怜爱地将下巴搁在她脖颈间,摸了摸对方纤细的腰部:“你瘦得浑身都硬邦邦的。” ------------------------------------- 靠治病挣钱终究不靠谱,所以苍木打算搞点副业。她会的手艺也不多,家里教过孩子们如何画符,苍木只会画个静心符,其他一律不知,另外,她也不是太想靠这个挣钱。 福利院的孩子们其实经常会去隔壁的敬老院当义工,两个院的经费都不怎么充裕,大家去干一天活就能吃到不错的饭菜,至少苍木觉得很值得。 敬老院的老人条件称得上不错,真正特别贫穷的家庭付不起敬老院的费用,家中老人往往还要进行生产劳动。 在这其中,大多数老人都有一技之长,毕竟活了一辈子的人,无论爱好还是生活,总能掌握些东西。苍木记得有个住在南边院子的老人家,小孩们可以用贝壳到她那里换取些糖果,因为她会用贝壳碎片做些螺钿。 螺钿是一种手工艺,专门用贝壳拼凑出各式好看纹样,一般用在漆器上最多,这门手艺倒是蛮值钱,老人家也想找个徒弟,可惜福利院一众孩子年龄都偏小,发现刷漆会过敏就再也不敢接近了。 最后只有年龄最大,过敏程度最轻的苍木会去帮着打下手,也在老婆婆的指点下动手帮过忙。 可惜最后经费不足,加上院长奶奶身体条件与日俱下,福利院解散,孩子们送养的送养,该被其他福利院接手的接手,苍木被一对外省的夫妻领走,等她想办法回来,一切物是人非。 漆器要用大漆来涂,好在这附近就有漆树,苍木提前备制了些。 她做的漆器只是为了充当螺钿的载体,并非真正的复杂漆器,后者制作周期太久,要反反复复的髹漆,形成红黑交错的涂层,再经过剔刻和打磨来完成。 木胎用纱布打底,之后层层髹漆,再将提前拼凑成型的贝壳碎片小心放置上面,后续重复髹漆的步骤,再进行打磨,使原有的漆面褪去,露出下方的螺钿图案。 整个步骤不复杂,却很耗费时间,漆每次不能上太厚,必须等它一层干透才能涂抹下一层,即便身为半吊子的苍木制作的简易版,也足足花费一个多月时间。 要是再加上之前准备材料,后续打磨什么的,时间就更长了。 不过因为是分步制作,所以每天工作量并不大,苍木完全在闲暇时制作也绰绰有余。 材料成本也很低,贝壳是拜托附近的孩子们帮忙捡到的,报酬为甜甜花中提炼的糖果,即便如此他们还觉得是自己占了苍木姐的便宜。 打磨用布料,除了费时费力没缺点,附近就有漆树,医用来包扎伤口的边角料纱布,木胎是附近的一个木匠的赠礼,苍木救了他的孩子。 那孩子因为和伙伴们比赛生吞浆果而噎住,还好情急之下,苍木想到海姆立克急救法,硬是把呛住的给颠了出来。 她头一次上手,没敢做多,统共制作5件,分别是一个喜鹊绕枝的首饰盒,三只花纹各不相同的黑底描金盘子,以及给梅的一支新簪子。 之前那根花纹全无的赠品簪子未免太朴素,虽说梅无论如何都漂亮,但苍木还是更偏向珠光宝气的审美。 梅对两支簪子一视同仁的欢喜,因为在他眼中,这两支都是苍木送给他的礼物,仅此而已。 苍木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随手折个树杈,这小笨蛋也会同样珍惜。 这也太好骗了吧!苍木又开始忧心忡忡,桂木太善良,梅太单纯,她深感自己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操心人。 三只盘子交由定期来踏鞴砂的商人,对方看着盘子啧啧称奇:“你自己做的?看上去不像稻妻风格,倒像璃月那边的手法。” 说不定伪装成高档的外国货售价会很不错,商人刚想拿乔杀价,就被苍木一语击中了要害:“东西是我做的,你要出一次性的价格,还是长期合作的价格呢?” 言下之意,你是低价坑我一笔只做这次的交易,还是高价换来长期合作。 看来对方年纪虽小,却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商人讪讪地将应得的摩拉递交给苍木,又等她挑了些东西离开,才忍不住将那盘子拿出来细细观赏。 真是漂亮啊!虽然风格不同,但这样美丽的东西,总会有人喜欢的。 商人高高兴兴地挑着担子走了,另一边的苍木则抱着首饰盒,拉上梅去参加婚宴。 首饰盒是给女方的添妆,虽说她不懂稻妻和婚俗是否和地球一样,但这类乡下的穷苦地界,规矩不多,也并不那么看重。 苍木送的这件首饰盒,已经算是赠礼里相当贵重的了。 婚礼流程被简化了很多,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担当着主事人的角色,让新婚夫妇站在鸣神神龛前,祈祷以后的生活安康,祝福家庭繁荣。 整个流程是安静的,因此也带有一种庄重感。 新娘是苍木曾经的患者,因为无力支付药钱,病好便常常来帮忙抵债,一来二去和苍木熟络起来。 苍木有意寻找一个接班人,如果她和梅去了璃月,这里的居民岂不是又要面临有病无医的局面了吗? 那些识字的孩子们年龄太小,再大点的便被父母一同拉去采矿,踏鞴砂对特殊矿石的需求量很大,矿工们常常没日没夜地开采,累死和被责罚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过新娘如今才17岁,苍木心里有些嘀咕,这么结婚生孩子未免太早,但她也清楚这话不能说,底层人民夭折率高,因此不得不将生育时间提前,用多生的方法来换取孩子数量。 这导致她回家的路上一直有些闷闷不乐,梅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按两人之间的习惯,便是询问的意思了。 “我很不习惯。”苍木的声音发闷:“我以为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实际上还没有,这里的文明程度,对我来说,有些太……残忍了。” 她担忧的事情有很多,但眼下摆在面前的,必然是和自己有关的问题。 刚刚的新娘子由于是孤女的原因,前一个未婚夫两年前发烧不治去世,因此结婚时间还算得上晚…… “我不想结婚。”她紧紧握住梅的手,想从中汲取力量:“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生孩子,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去了外面,假如真的去了璃月,她又能适应那里生活吗? 梅眨眨眼,她的面庞永远那么宁静祥和,苍木有时感觉她像一面镜子反射人们的喜怒哀乐,又像是天空上的一轮明月般疏离。 现在月亮握着她的手,苍木忽然感到一股无言的心安。 第123章 第 123 章 “嫁人?”桂木疑惑地放下碗:“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们参加婚宴回来, 却见屋里亮着灯火,苍木便心知是桂木来了。 桂木日常住在踏鞴砂中心驻扎的军营处,只偶尔来苍木这里教她读书写字,还有看望梅。 此时已是深夜, 苍木担心他从踏鞴砂一路赶来腹中饥饿, 便去厨房下了碗刀削面。 桂木也不排斥这种异国面食, 呼噜呼噜就吞了个干净, 狼吞虎咽的姿态让苍木幻视那些心宽体胖的橘猫。 借着这个由头,她也正好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 “嫁人什么的?随你喜欢就好了。”桂木的态度出乎意料宽容:“幸福这种事情, 果然要靠自己来判断啊!你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或许对你来说, 想要什么心里已经清楚了吧。” “我是个孤儿, 连姓氏都无之人,也无需有着绵延子嗣的执念,今生所望不过是看不得一些不平之事罢了。”桂木拍拍小女孩的脑袋,眼神很慈爱。 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中掏出一方包得很好的手帕递给苍木。 里头是一盒五颜六色的小烟花。 “今天一位朋友来看望我,他家世世代代都是经营烟花店的哦。”桂木挠挠头, 又词穷了,只好干巴巴地问到:“你知道怎么玩吗?” 苍木点头, 很有礼貌地道谢, 转手就将烟花递给身后的梅。她自己又端端正正地跪坐好,像个成熟的小大人一样, 借着刚刚嫁人的由头继续话题:“除我以外……您对梅有什么打算吗?” 她的担忧不止是自己,也连同梅, 虽说桂木对梅的存在有些保护, 但这种情形又能持续多久呢?他总不能永远将梅护在这处。 保护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算是件美谈, 但要是再过几年,梅二十、三十了呢? 桂木又露出那种为难的神色,他扫了眼苍木身后捧着盒子的紫发少年,又垂下头叹息:“这种事,也不是我能觉得的啊……” 他虽然自己没给人偶取名字,却默认苍木用梅来称呼。 在桂木眼中,虽然自己并未明说,但一向聪慧的养女与其同吃同住,大概也发现了某些端倪。 “那难道就要让梅一辈子待在这里吗?”苍木声音很平静,因为她知道激动解决不了问题:“您能庇护十年二十年,又能庇护一辈子吗?” “况且就算处于您的庇护之下,梅又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吗?” 这几句轻声细语却像是一击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桂木的脸上,男人捂住脸长叹:“再说吧再说吧……” 苍木不好再逼迫,起身收拾碗筷:“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吧,房间白日里整理了一遍,我去烧水。” 见养女绕开话题,桂木也松了口气,夺过苍木手中的碗筷:“我来就好,你们早点睡。” 苍木本来就不喜欢洗碗,此时也不跟桂木多推辞。 正值盛夏,日头很是毒辣,因此无需耗费太多木材来烧水,只将木盆打满,白天在太阳下晾晒,晚上就能得到一盆温水。 但踏鞴砂毕竟是海岛,淡水获取不便,苍木和梅日常不过擦洗身子,维持下必要的身体清洁。 晚上,梅照旧睡到苍木的被窝中,伸手去搂她。 苍木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太好,但现在天气太热,而梅身上永远清凉,抱上去很是怡人,因此口是心非地推拒几次,之后就不了了之。 她也曾换位思考,这大夏天的,要是自己每晚抱着个热乎东西睡,指定嫌弃,但梅似乎完全没这个意识。 苍木记得自己睡之前,梅歪在枕头上,注视着怀里的她,等她醒来后,第一眼还是看见梅在看着她,仿佛连姿势动作都未曾改变。 这本来应是惊悚的描述,苍木却没什么害怕的心思,她一方面觉得梅只是异于常人,毕竟从福利院那些弟弟妹妹的状况来看,患有自闭症的孩子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另一方面,梅要是对苍木有坏心思,一开始又何必去海里救她呢?让她直接淹死不好吗? 以及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苍木对梅时常抱有一种陌生的眷恋感,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但望见对方时,就好像在注视着自己血脉相同的亲人一般,想要不自觉朝对方靠近。 唯一的缺点只有无论苍木如何投喂,梅身上永远硬邦邦的干瘦,她吃下去的东西似乎都化作轻盈空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半点也没有长到身上。 苍木来到这里几个月,梅的身高长相半点也没改变,反倒是吃好睡好的苍木,不仅个子终于拔高了些许,连身体也开始逐渐发育。 她这段时间老觉得胸口莫名闷涨,晚上穿着轻薄的睡衣往下看,也能瞥到些柔软曲线。 这给苍木的日常行动带来很多不便,她又开始羡慕梅平平整整的身材,虽然可能有人会觉得这缺少女性魅力,但苍木本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胸一般不长他们身上,这些人自然不晓得它带来的麻烦。 桂木照旧留宿一晚,早上却没急着回军营,而是慢悠悠地在院子中练刀。 苍木不懂这些,身为门外汉的她仅仅能看出桂木的动作是一等一的干脆利落,无论辗转腾挪还是进退取舍都自有一番章法。 让人情不自禁为之喝彩,她鼓掌了,梅自然也跟着鼓掌。桂木笑呵呵地擦着汗,转过身来,定睛一看,手中的刀险些拿不稳。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发蒙,但问题已经脱口而出:“你们?睡在一起?” “是啊。”回话的是苍木,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桂木,仿佛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桂木想。 但看两个孩子浑然自若的态度,仿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这样想来,既然是将军所制作的人偶,神造之物,未必要遵从凡人的世俗观念吧! 况且,人偶是男是女……也不好说。 但碍于自身的良心道德,桂木还是别别扭扭地走到帮梅梳头的苍木身边,旁敲侧击地暗示养女:“那个,苍木啊……” “?” “就是你不觉得,你们的年龄,两人睡一间屋子,有些不太好吗?” 苍木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是一回事,被旁人劝诫又是另一回事,她对此振振有词:“可是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欸!” 她说的一点不错,这间房子统共两间卧室,苍木兼职医生后,另一间便兼具药房,现在桂木偶尔来住,也伴着各色药味睡在这间。 再说这种情况算不上骇人听闻,附近贫穷的人家常常全家包括牲畜们共用卧室,连带着饮食起居都在同一空间内,一家人睡在一起,那不再正常不过的吗? 就连桂木自己都有佐证,别看他身为目付寄骑,可前身也是小兵,从底层一路升上去的,士兵们几人睡一个大通铺的记忆,离他真没多遥远。 桂木的提醒被无形噎了回来,他纠结地看了眼自家养女与将军造物,神情犹豫。 不能说,他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种犹豫的风格本就不是他擅长,在挣扎片刻后,桂木果断放弃言语劝说,改为行动—— 他一把拉住刚被扎好头发的人偶,将手中的刀递与他,示意对方和他对练。 苍木虽然不懂养父的思维方式,但梅多学一门傍身的手艺无妨,她便并未劝阻。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梅还愣在原地,不懂得刚刚发生了何种变化,他不舍地摸了摸苍木刚刚给他扎好的高马尾,眼睛下意识看向女孩。 “桂木要教你剑术嘛。”苍木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挽好简易发式,还能一心二用劝说梅:“你学一学也没什么坏处。” 她相信桂木自有分寸,很快不再关注这里,跑去忙活今日的早餐。 “别看了。”桂木没好气地朝人偶喊到,他现在心里总有一股子闷气,就好像自家的野猪拱了自家的白菜,吃亏的似乎只有自己。 人偶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他又重新回到那种澄澈而放空的状态,只是这次不同,他的眼里剩下了刀。 起步、抬手、前挥—— 明明是再朴实无华的动作,由他手中做出来,却多了几分异样的美感,一举一动之间都让人无法移开注视。 并非他握住了刀,而是刀自愿成为他躯体的延伸。 桂木默默收回刀鞘,他知道自己不用教了,也无所可教,眼前的人偶是天生的剑者,他的制作者曾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武者和铸剑师,无论与否,那种惊人天赋已然被少年传承。 但人偶不清楚这一事实,他只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愉快,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般迫不及待想将成果为他人展现。 “苍木!”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从厨房探头,她下意识顺着出声的地方回瞧,顷刻间被眼前一幕摄住了心魄—— 在这天光朦胧的清晨,少年正式握住了一把刀,他借着远处飘来的断断续续的渔歌起舞,天上地下都映照着淡淡的红光,遥远的海平面有炽热可爱的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红得像踏鞴砂永不熄灭的炉火。 世界如此之大却又如此之小,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间续规律的潮水涨退,甚至厨房中火苗舔舐锅底,汤水发出的咕噜咕噜……但此时此刻,苍木只看得见听得见,如同人偶般美貌的少女,为自己起舞的身影。 她随动作而舞动着,跳跃着的发丝,她手中利剑咻咻的破空声…… 苍木想,她会永远记住这个瞬间的。 第124章 第 124 章 看得太过着迷的后果, 就是大家不得不面对一份带着糊味的粥。 苍木窘迫地捂住脸:“非常抱歉!” “哈哈,谁看见那么美丽的景致不会失神呢。”桂木宽容地笑了笑,就着腌渍好的小菜干掉大部分, 抹了抹嘴, 前往踏鞴砂进行巡视。 苍木和梅草草用过早饭, 将锅碗洗涮完毕后,便照旧开始每天日常。 备制药材,抄录整理病症,接待前来求诊的病人, 教附近孩子们认字…… 只是与以往不同, 苍木有意躲避着梅。 她也不知怎么了, 一见到梅的面容,心脏就忍不住急促跳动, 面颊跟着发热。 大概是, 天太热了? 苍木点点头, 确信。 于是中午的饭食, 便额外多了一碗清热解暑的绿豆汤。 梅对没见过的饭菜总是抱着一种新奇尝试的态度, 她姿态优雅地捧起碗, 小小抿了一口,恍然让苍木以为自己位于什么不得了的正式场合用餐。 大概尝到了甜味,梅的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 苍木有些得意, 尽管梅表现得对任何口味一视同仁,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家里的厨子呢, 她早就发现了, 吃到甜食时, 即使不说话, 梅的肢体也会更舒缓些,无声且细微地表达自己的喜爱。 每当这时,苍木也会觉得自己对梅的了解更深一分。 虽然梅看上去如白纸般单纯,对世界万物都怀着一种淡淡疏离感,却不能因此就忽视了她。倒不如说,正因如此,才要怀着12分的细致与耐心去摸索她的喜好。 喜欢吃甜食的梅,感觉更可爱了些呢。 不过,即使苍木一直持续探索,梅的喜好还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比如说甜食、小孩子、花朵、音乐,今天的舞剑也能算作一个,除此之外就只剩…… 她。 苍木心中“咯噔”一声,缺了根弦的脑子总算想到了些什么可能性。 梅该不会……喜欢她吧。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梅那么单纯别说是什么细致感情了她连混进炉灰里的豆子都挑不干净整个人就是完全的缺心眼子!!一定是她太阴暗太龌龊太自以为是太狭隘了才会把梅无暇的心思故意曲解!!! 一定是这样的!!! “好甜,好凉。”梅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空碗,看得出她对这饮品是非常喜爱了,这并不奇怪,毕竟苍木为了迎合她的喜好,在梅那碗里加了格外多的糖。 她吃这么多糖不会蛀牙吗?这样说起来,以后早晚的刷牙要好好监督了。 苍木的思绪飘得很快,她已经适应如今这种繁忙的生活,和以往并无不同,只是从前脑子里是对未来的担忧,担忧明天能不能吃上饭,在哪里可以过夜…… 现在是操心切实的生活,让她有种回到曾经福利院的感觉,但和那又不完全相同,在院里的时候她是只需要读书和被安排的小孩,即使她早慧成熟,在大人眼中也依旧是个孩子,明明清楚一切却帮不上忙的感觉格外无力。 现在她终于长大了,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苍木为这种忙碌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 飘飞的思维被唇边触感拉回,苍木下意识地张嘴咬住勺子,回过神才意识到,是见她久久不喝的梅自发端起碗在喂。 苍木的脸一下变得绯红,她匆匆忙忙将那勺汤咽了个干净,丢下一句“我去忙了”就头也不回的跑出房间。 人偶困惑地举着勺子呆愣在原地。 是,不好喝吗?他试着尝了一口,不甜,的确不好喝。 人偶收好碗,小心端着它们来到厨房,片刻之后,被声响惊动的苍木习以为常地来给梅收拾残局。 怎么说呢?苍木对梅是大家小姐的猜测,除了梅长得漂亮,气质尊贵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梅在生活方面简直一窍不通,属于俗语中那种“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 只是这句话在语境里是用来形容那种四体不勤的懒人,但对梅而言,完全是另一种纬度上的——她是真不知道油瓶倒了要扶。 以上这个例子在她眼中,大概和花朵的花瓣飘落一样,都属于一种自然景观吧。 光是叠被子,苍木就教了她一个上午,从此以后,每次叠被子,梅都牢牢按着苍木教导的步骤,一丝不苟地重复操作,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梅的确是位名副其实的花瓶废物美人了。 这本应该是很让人唾弃的事,毕竟如果再漂亮也老是添麻烦的话,换作谁都无法忍受的。 但,以上的结论放在梅那张脸面前,就统统不成立了。 她与生俱来的的尊贵气质和超凡脱俗的美貌,只能让人产生一个念头——“这种人就不应该沾染凡尘” 梅的存在就好像文学上的超凡形象,完全地与现实分离了,比起活生生的人,她更适合当一个纯粹意义的象征。 而让这种的美人去干活,不会有人指责她笨手笨脚,只会想到供养她的人是多么废物,才使得如此美人迫于生计,涉足世俗。 苍木利落地将地上的碗碟捡起,他们家很穷,之前的陶碗被梅不小心摔完了,现在用的都是那位木匠送的木碗,怎么摔都不怕。 厨房里除了各式厨具,还放了一大一小两个木盆,人走在其中难免有些局促,木盆彼此装满水,苍木在大的那个里面撒上硝石,利用它溶解时的吸热特写来制取冰块,今天中午的绿豆汤刚刚放里面镇过。 这天气实在是折磨人,不吃点凉的未免难过。 就连这段时间的前来问诊的患者,中暑比例也显而易见地增加了。 苍木思来想去,干脆抓了些药材,分成每日的分类,团足一大包,托人给矿工们和踏鞴砂的桂木送去。 前者要冒着日头工作,后者更是时时刻刻靠近炉火,还有桂木所在的军营每日都要操练,这些药材用水熬成一大锅,每个盯着喝上一碗,别的不说,至少休息时间和补充水份是有了。 毕竟踏鞴砂还有随行的军医,但八酝岛那边,中了暑还不是要她来医治。况且两岛相距甚远,把人扛过来要走那么长一段无遮蔽的海滩路,反而加重了病情。 连制取冰块的方法和材料,苍木也一同写上去了,不过桂木的回复很快,第二天晚间便有他的亲卫送来回信。 桂木大大表扬了一番她的细心周到,也表示送去的药材很有用,今日士兵们操练的情况明显好上不少,人更有精神头了,只是制备冰块就不必分薄你的材料了,他们这里有个原神,神之眼是冰系,一人制造的冰块足够所有人用了。 信纸上的字她都认识,可原神,神之眼是什么玩意?是这里制冰的官职吗?和“凌人”一个意思? “神之眼啊!那苍木姐你可算问对人了。”虎太郎清了清嗓子,示意周围叽叽喳喳的小伙伴给他留出说话的空间:“神之眼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东西,它代表着神明的注视,有了它,人们就能自如地使用这个世界的元素力了,而拥有神之眼的人,被称为原神。” 以防话语不够直观,虎太郎还特地带着苍木去看他发现的冰雾花:“苍木姐你看,这个叫冰雾花,它是能运用冰元素力的植物哦,你以后碰见了可要小心,万一被冻住就麻烦了。” “……” 虎太郎疑惑:“苍木姐,你怎么不说话?” 苍木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我记住了。”不就是玄幻世界观吗?早就知道这一点了,要适应。 虎太郎难得遇到一个对这些基本常识一无所知的大人,他兴高采烈地和苍木讲述着他对神之眼的向往,后者听得神情恍惚,但也因此收获了更多消息。 元素力,神之眼…… 直到第二天上午,做家务时,苍木还在想着这事。梅帮她把酒坛从厨房搬出来,下意识被问了声。 “梅想要什么样的神之眼呢?”苍木问。 梅困惑地歪了歪头,稳稳地把怀中30斤重的酒坛放到地上,看得苍木叹为观止。 虽然自己也能抱动,但绝不是她这般轻松自若。 “不是说获得神之眼的人会强大很多吗?”苍木凑过来掀开封口的纱布,一边跟梅解释:“如果我也有一个的话,以后我们出去是不是会安全很多呢。我觉得火很方便,用起来也很简单,要是有了的话,以后生火就不需要小心保存火种了。” “雷也很不错啊,可以用来电人,还能急救和备制氧气什么的,但元素力和电是同一个东西吗……” “听桂木说稻妻外面的海乱鬼很多,还有贼寇海盗什么的,啊!听说还有最近非常出名的赤目百穗鬼,说他是了不得的大海盗呢,虽然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啦……” 她们的日常多半如此,苍木在说,梅静静听着。 苍木似乎很害怕寂寞,而梅又性格安静,两人独处时,就只好由苍木来说,说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惹人厌烦时,再猛地停下,整个院子立刻变得格外死寂。 这个时候去看梅,看到她只是疑惑而没有讨厌,苍木才会舔舔嘴唇,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现在她就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去看手中的酒坛。 他喜欢这个笑容,尽管有时候听不懂苍木的话,她总会冒出一些奇怪词语,说着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人偶喜欢听,因为他知道,在苍木所描绘的未来中,无论如何都有彼此的身影。 “米酒酿好了!”苍木发出惊喜地声音:“要尝尝看吗?” 第125章 第 125 章 米酒是苍木自己着手酿造, 在这种医药匮乏的时代,能够消毒的酒精自然多多益善。 奈何八酝岛土地贫瘠、物资不丰,连酿酒原料都少有。 而踏鞴砂方面, 虽然打铁的刀匠总爱喝些小酒,但治军的目付长正大人严肃刚直, 认为喝酒会影响锻刀工作, 平日也禁止账下士兵饮酒。 更何况,稻妻常见的酿酒种类为清酒,度数很低, 制取酒精起来也略麻烦些, 但保险起见,她首次酿造,还是稳扎稳打地选择当地人熟悉的酒类,以便于多些培育酒曲。 等有了一定经验, 再转为用高粱来酿造。 顺带一提, 八酝岛土质不好, 高粱也能稍稍缓解些盐碱化。 以上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苍木只是从厨房拎出个长柄勺子来, 微微盛了勺澄澈清亮的液体, 嗅闻有无异味,在确认无误后,才一饮而尽。 甜的, 而且米香很浓。 苍木依样给梅盛了一勺,看得出她并不讨厌这种口感。 除了这个分量十足的30斤, 苍木还额外备制一小坛对照组, 里面酿造主材料是甜甜花。 苍木记得糖份能转化为酒精, 但她不太确定甜甜花里的糖是哪种糖。 单纯从它能提取糖来判断, 应该和甜菜甘蔗一类,同属蔗糖吧? 蔗糖加水,在催化的条件下转化为葡萄糖,从而又转化出乙醇(酒精)和二氧化碳气体。 “还好我辍学时间短,这些知识点记得还算熟练。”苍木有些得意,她打开小坛子,同样检验一番坛中的液体。 嗯,没腐烂和异味,但感觉没什么酒味啊?苍木疑惑地尝了一勺,舌尖只能品出些许清甜。 她不死心地又喝一勺,依旧感觉平淡如水。 大概是失败了吧。苍木鼓起脸,放下勺子,这也没办法,毕竟第一次接触这种异世界植物,相比之下,大坛米酒能一次性成功已经很让人惊喜了。 她将米酒收好,等待明日抽空制取酒精,酒糟倒可以考虑配上浆果煮碗甜汤。 苍木一边想着,却觉得脑子越来越迟缓,面前景物也变得晕晕乎乎,天旋地转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房门,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但无济于事,还没走几步,她感觉身子一软,眼前幕布般合拢,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在意识最后一刻,迟缓的脑子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她这是,醉了呀。 ------------------------------------- 黑发少女并未摔倒在地,而是被一双手稳稳接到怀中。 梅轻轻松松将她拦腰抱起,有些不明白为何苍木突然睡了过去。 他很感兴趣地摇晃着怀中女孩,直到她眉头紧紧蹙着,发出求饶般的呓语。 同时心里也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别晃她了,喝醉而已,放到床上去,晚上自己会醒。” 人偶犹豫要不要听从这个声音的指挥。 殊不知散兵也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不知怎么就开口出言指点,明明和他没有半摩拉关系。 不,还算有关系,毕竟外面这个人偶是过去的他自己,那么以防万一,为了不让自己把眼前对酒量毫无认知的醉鬼晃吐,导致被呕吐物沾染得浑身狼狈,还是有必要出面说说。 绝不是看自己折腾对方折腾得够呛,于心不忍什么的。 如果苍木能知道散兵的这番心理活动,必然能理解——这不就是高端选手看萌新菜鸟犯错时的强迫心理吗? 放在自媒体领域算是个经久不衰的经典手段,在无脑到一眼看破的小游戏中犯各种弱智错误,引得观众大怒“我上我也行”,从而达到下载量飙升的目的。 散兵对现状很是恼火,原本好端端的计划进展到最后,不知怎么被对方看破身份,接着一路暗算到昏迷,又莫名其妙进入这古怪世界。 当他逐渐恢复意识,一种被窥探隐私的暴露感使得散兵怒火攻心——卑鄙的!低下的!!竟然敢!!!竟然敢!!! 但遗憾的是,散兵被困在曾经自己的躯壳中,一无实体二没言语,无论将敌人粉身碎骨还是怒骂一场都无法做到,只能维持着无能狂怒的姿态。 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怒气逐渐平息。因为他发现,不仅他自己,连这个无知的小鸟球子本身也受到影响,对方现在堪称对提瓦特一无所知。 散兵回想到临行前博士塞给他的绝密档案……好吧,看来是这莽撞菜鸟无意间的错误,她大概还不熟悉自身能力。 虽然执行官并不想就此原谅这个愚蠢的预备吉祥物,但愤怒始终会消散的,更别提他以现在的状态什么也做不到,以上原因虽说有些斯德哥尔摩倾向,但它仍确切发生了。 平淡到无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散兵被迫和这个傻乎乎的没用人偶共感,连长睡不醒躲避现实都做不到。 每天被逼着撑开眼皮,第一视角感受两个傻子的贴贴日常,旁白般发出冷嘲热讽。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散兵逐渐恢复一丝力量,他的声音开始能被过去的自己听到,这本应是好事,只要杀掉身为罪魁祸首的黑鸟球子,他就能从这个过去的梦境中解脱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人偶只把他的谆谆教诲当做自己机体坏掉的杂乱噪音,日常面不改色地忽略过去。 散兵被气到无语。 他第一次深切地意识到,原来从别人视角来看,自己性格是如此的……哪怕过去如同白纸般的自己,却也在倔强方面已经头角峥嵘了。 这种斗智斗勇已经进行几个月,散兵本来对今天这番劝说并未抱有信心,只是习惯性地出了个声,甚至做好被吐一身的准备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在犹豫一番后,人偶居然主动按他所说的,将怀中少女抱到床上。 散兵:…… 他该感到喜悦还是愤怒?明明有着突破性进展的一步,却是为敌人而妥协。 罢了,无所谓了。 “把鞋和外衣给她脱了,像平日里睡觉那样,不用盖被子!你不知道现在多热?想让她中暑吗?”散兵下意识指点。 直到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悔到咬舌头。 难得人偶这么听话,刚刚要是仗着他不懂常识,让敌人中暑不治身亡,岂不是就能轻松脱离梦境了! …… 散兵痛苦了起来。 ------------------------------------- 人偶依旧静静坐在床边,注视着床上少女,苍木又长开了点,但人偶不懂这些,他只能看到女孩脸上泛起霞光般的淡淡红晕,比平日里更美丽。 好看的。 这样想着,人偶伸手去摸她的脸颊,非常柔软,和自己不同,苍木是温暖的。 每一次将她抱在怀中,人偶便更加坚信这点。甚至抱住她,在深夜里便能听到怀中她那颗心跳动的声音,他好奇地探寻着那块区域,手指陷进软绵肌肤,鲜活的心此刻就在他手下,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完整地挖出来。 虽然是作为没用的、失败的东西而被丢弃,但这种程度的话,很轻松。 人偶每晚都在犹豫,苍木永远不会知道,在她静静沉睡的夜晚,自己对无心之人而言,是一份怎样难以抵御的诱惑。 但直至今日,人偶也依旧没有下手,他只是执起少女的手,将牙齿压上手腕内侧软肉,慢慢吸吮着。 好空,好饿,想要吃掉。 “那就吃掉吧。”心里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凡人生命有限,生老病死是迟早的事情,眼下她对你的亲近不过一场误会,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她就会离你远远的,别说如今的同寝同眠,只怕再见一面也难上加难。” “又过上两三年,她便该结婚生子,到那时,谁还会记得年少的荒唐过往。而后岁月飞逝,死亡也仅仅在弹指间便降临她身。”这次的声音格外平静,因此也不自觉让人信服:“与其在她的墓碑前茫然寻觅,倒不如现在吃了她,永远的,让她同你相伴相随……” 人偶犹豫着,松开那只胳膊,去拥起她的上半身。 散兵若有所思,虽说刚刚的事情给了他些打击,但也因此找到人偶的弱点——有关于她的事情,人偶便无法坐视不理。 既然如此,事情便好办多了。 仿佛挑选地点般,人偶最早落点于那嫣红似血的柔软双唇。 他尝了上去,很软,比第一次的触碰更有温度,舌尖不自觉地到处探寻,到处都令他感到新奇,不知从何下口。 人偶加大了力度,牙齿下压,一点腥甜的味道被他品尝出来,立刻,他感到满足,尽管不知满足从何而来。 这种疼痛无法瞒过肢体的主人,苍木懵懂地睁开眼,迷迷糊糊面对着眼前一切。 察觉到她的醒来,人偶僵住身体,他仿佛受到惊吓般松开少女,唇上还带着血色的罪证。 即便如同一团白纸的他,也依旧感受到某种莫名的羞耻感和想要逃避的念头。 那当然啦,散兵漫不经心地想着,又不是真正的那个最初的他,这里说到底是杂乱的、根据记忆和梦境构建的世界。 和真正的过去不同,它大概反应了当事人的某种渴望。 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呢?呵斥,恐惧,愤怒……无论如何,只要产生一丝间隙,他便有自信来推动事态发展。 “你饿了吗?”苍木拉住梅。 她在酒精作用下还显得迷迷瞪瞪,此时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即便如此,苍木看到这样的梅也依旧平静,反而伸手去抱住少女柔软的脖颈,依偎在她怀里低声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人类了。” 散兵:??? “梅是妖怪吗?我听说霓虹是妖怪很多的国家,梅那么漂亮,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的。”苍木半垂着眼,声音因困倦而又轻又飘。 好在听众绝非常人,因此依旧听得清晰。 “你现在要喝血?还是要吃掉我?都可以哦。因为梅救下的,我很喜欢梅,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女孩揉揉眼,又拍拍脸,迫使自己清醒些,她挽起自己一侧碎发,露出肩颈处细嫩肌肤:“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让我太痛,吃完记得刷牙,还有要往山里跑,桂木虽然是好人,但他没办法忍受这种事情……” 散兵沉默了。 执行官叹为观止,这俩可真是……天造地设。 “对不起。我坏掉了。”人偶不安地握紧手,决定坦白一切:“心里,有声音,让我吃掉。” 散兵:? 散兵:…… 绝了,你清高。 第126章 第 126 章 可惜苍木并不能听到散兵惊世骇俗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努力抵御着困意。 虽然梅的态度很诚恳,但醉酒状态的苍木依旧没办法清醒地思考问题,甚至对她此刻来说,能条理清晰地说出刚刚那一通话,就已经算是极限本能了。 她努力睁开的眼睛不知不觉又合上,即使嘴唇隐隐作痛,也逐渐进入一场并不安稳的睡眠中去。 如同散兵所猜测般,苍木一觉睡到晚上才双眼迷离地从床上爬起。 梅一如往常地坐在床边守着她,紫色大眼睛在没开灯的昏暗室内显得着实可怖,连一向对此浑不在意的苍木都被猛然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梅完全不睡觉的吗?”苍木痛苦地揉了把脸,刚刚半睡半醒时发生的事情已经全然被遗忘,她只当自己是莽撞地喝多了烈酒,大醉一场。 “甜甜花酿出来的酒怎么这么烈。”苍木抱怨:“明明一点酒味都尝不出来,好阴险。” 她捂住脑袋:“脑袋好晕,嘴也好疼,嘶——” 散兵再次沉默。 事态的发展,不知为何总能出乎他的意料,当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对方的脑回路古怪,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发现时,一觉睡醒,这傻子又把梦话忘了。 该说不愧是鸟类吗?连小小的脑仁也如出一辙。 现在无论是对散兵还是对苍木来说,事态处于一种微妙平衡中——知情的人没有动手能力,动手的人并不知情。 难道真的要等这段记忆走到尽头才能出去吗?散兵的心情愈加烦躁。 算了,主动权还算在自己这边,随着时间推移力量会逐渐恢复,他总能占据这具身体的。 ------------------------------------- 苍木轻快地溜出去洗了把脸,盛夏正午的屋子里又闷又热,要不是醉酒,她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睡着。 洗完脸,她顺便将晚饭要吃的菜同样洗干净。靠近铸造中心的一点好处就是,苍木可以很容易地搞到铁锅,虽然制造者的手艺很差,但对日常需求来说,的确是绰绰有余。 她快快乐乐地来了道番茄炒蛋和手撕包菜,选择性不去探究为什么类似古代霓虹一样的地方会出现西红柿和卷心菜。 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到异世界,这些细枝末节都无所谓,好吃就行。 主食则煮了面,特地给梅的那碗卧个溏心蛋。 在烟火缭绕的厨房忙活了一通,出来时已变得大汗淋漓,苍木把饭菜端到桌上,招呼梅来吃饭。 要不怎么说贪杯误事,她早上醉倒以后,家里便只剩梅一个人,而梅身为不染凡尘的小仙女,自然对家务毫无概念。 原本负责照料她的老妇人前段时间就因苍木的到来而逐渐失业,最后苍木给她放个长假,让她回去收夏季粮食,等秋天把下一季作物种下,田间地头的农活干完了再来帮忙。 等等,这样说来,梅该不会一直守着自己,连午饭都没吃吧! 苍木看了眼安心吃面的梅,便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晚上太黑,她刚刚对着铜镜勉强看了下嘴唇的情况,大概是突然的口腔溃疡,才会如此疼痛。 苍木活动一番身体,刚刚做饭出了一身汗,现在觉得浑身黏腻,偏偏今天没人晒水,没办法,只能烧水洗澡了。 她招呼梅把浴桶拿出来,自己去次卧挑拣些驱蚊药材放到水里,轮流洗完澡,也借着夜风吹干湿漉漉的头发。 由于白天醉了个长觉,此刻的苍木根本不困,见梅同样精神,索性在院子里摆了两张长椅,慢悠悠地给梅讲着故事,直至不知不觉把自己哄睡过去。 正常人发现同居者非人类,想要吃掉自己——惊恐,嚎哭,反抗,降妖除魔,决一死战。 苍木发现同居者非人类,并且想要吃掉自己——平淡,早有预料,随意,醒来忘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梅,还是苍木更不正常一些。 整件在外人眼中格外惊悚的聊斋事件就在两人的诡异脑回路里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甚至没有对日常生活惊起一丝波澜。 ------------------------------------- 日子就这么如同往常般平静地度过,等商人再次来到踏鞴砂时,也带来新的好消息。 苍木做的那几件漆器,全部卖出去了,价格还不低。 “运气真是好啊!”商人摘掉草帽当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感叹道:“本来只卖出一只,后面不知怎么,都被勘定奉行家的大小姐包圆了,原本卖掉的那只也被她加价买回来,有钱人的任性妄为,啧啧。” “现在托她的福,离岛那边的人有不少想买你的新作品呢!”商人笑眯眯地搓手,殷勤道:“您看,咱们什么时候上新。” 苍木镇定自若:“不急,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其实是她第一次搞副业,不清楚市场需求,在猜能不能卖出去,所以没继续做。她知道自己技术简单粗劣,因而走了别的法子来取胜,花纹选择上更偏向现代些,大概和现在流行风潮很不同,苍木松了口气。 漆器的钱商人只抽了两成的中介加运输费用,他这次是跟着船队来的,虽说踏鞴砂和八酝岛的居民较少,但也有一年一度的庆典,人们会在收割完粮食后举办祭典感谢鸣神仁慈。 特殊矿石,踏鞴砂特产的优质武器,本地看来毫不稀奇的物产,都是外界难得的好东西。 这时往往是拉动消费的好时机,四面八方的商人都会坐船前来,听说原本只在稻妻城的烟花世家也运送来了大批的新奇烟花呢。 苍木也察觉到这股风潮,最近几天,来识字的孩子们都显得心不在焉,常常一有空就凑到虎太郎面前,求他再讲一讲烟花和祭典的故事。 虎太郎这时往往表现出得意非常,一定会是比平日里百倍热爱学习的模样,被人一打断写字便满脸的不情不愿,非要对方三求四求才肯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略讲一些。 “梅见过烟花吗?”苍木问。 梅摇摇头,他也是不久前才被桂木从借景之馆放出来,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非常新奇。 苍木见过烟花,对此没什么特别期待的心思,她比较期待和梅一起看烟花,这样想,日子总是格外有纪念意义呢。 听说本地的习俗是参加祭典时要穿浴衣,苍木很熟悉梅的尺寸,便自己悄悄跑去相熟的人家请人帮忙做了件。 虎太郎母亲是村子里最好的裁缝,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苍木的请求,还坚决不收苍木给的报酬:“哎呀,您平日里给我们治病都只收药材钱的,帮忙做件衣服而已,怎么好意思要钱呢。” 虎太郎的哥哥有些腿疾,不能干重活,是苍木帮着施针才有了缓解,如今看着已然大好了。 苍木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捉了条鱼给人送去。 之后苍木又在村子里逛了一圈,找村长买了块偏的地,正值农闲时期,她很轻松地雇到人,帮着把地按她的方法翻了一遍,种上她从商人那买来的种子。 豆科的苜蓿是很好的青贮饲料,还能改善土壤。虽然眼下的播种时间略早,但苍木的那块地比较偏,先搞区域育苗还是不难的。 除此之外还有高粱、花生和红薯,苍木也都打算试着种一种,这几种都是耐旱耐盐碱,也最适合在这种沙壤土中存活。 她雇来的农人虽然不理解雇主为何有很多不同的要求,但还是一一照做。 毕竟种地可比挖矿轻松多了,那些白骨上的紫色晶石根本不像正常石头,总是源源不断地从骨头的缝隙上长出来,比起矿物,更像是活着的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虽然上层的大人没有明说,但他们挖了这么长时间的矿,自己会不知道吗?一旦接触那玩意儿久了,身体便会感觉不适,头晕眼花都是小事,有些人因此常常听到莫名其妙的呓语,幻听幻视。 即使去找医生看病,也看不出结果,只能建议修养。但踏鞴砂那边又催得勤,搞得大家整天提心吊胆。 以上这些苍木一概不知,她盯着农人们开垦好田地,整天来回奔波,晒得整个人都黑了一层。 但好在辛苦是有回报的,晚上她悄悄数了数漆器挣来的摩拉,幸福地捂住心口,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她很快就能攒够前往璃月的双人船票钱了。 “砰砰砰”院子里有人敲门。 苍木起身把摩拉藏好,出去正好看见梅在照看客人。 虎太郎母亲拎着个包裹,显然是之前拜托的浴衣做好了,但出乎苍木的意料,她不仅给梅做了一身,还给她也做了一身。 对此,这位微胖的中年妇人振振有词:“哎呀,漂亮小姑娘就是要多穿新衣裳,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穿,老了还有什么机会呢。” 这次,连一向寡言的梅也点头赞成:“苍木,好看。” 苍木对这番好意有些受宠若惊,托着衣服拿去卧室换上。 浴衣是她没见过的款式,一人穿起来十分困难,最后她不得不小小地拉开门,请求梅的帮助。 在穿戴这方面,梅还是很靠谱的,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苍木的苦恼。 换完衣服的苍木轻快地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嘴角也是压不下去的弧度:“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梅认真回答:“好看,好看,好看。” “你也换上试试。”苍木热心道:“趁现在我在这儿,给你搭把手。” 梅的表情立即变得有些迟疑,但转过身去拿衣服的苍木并未看到这一幕。 此时此刻,人偶想起心底声音曾说过的话——“眼下她对你的亲近不过误会一场,等到真相大白那天,她就会离你远远的,别说如今的同寝同眠,只怕再见一面也难上加难”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犹豫,那个声音此时又再度响起:“终于想起来了?哈,我可是很期待她发现自己被欺骗时的表情哦,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同寝同食的姐妹是个男人,要不要猜猜她会怎么想你。” 但,来不及了。 苍木已经找到梅的浴衣,示意她脱衣服,一小白玉般的胸膛显露出来,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快脱——”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破这一局面,来者是多日不见的桂木,他擦了把脸上湿漉漉的汗水,直截了当地告诉开门的苍木:“现在跟我来,御舆长正大人要见你。” 第127章 第 127 章 她跌跌撞撞地跑着, 脚上的木履撞得脚趾生疼,呼啸的风呛进喉咙,苍木不确定养父能否听见自己的声音, 只能尽力去喊:“我们要去哪——” 宽阔的背影忽然停下, 苍木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接着整个人被抱起。 “军医潜逃了。”大概是近在咫尺,即使在奔跑中, 桂木的声音也同样清晰:“我……” 他抿了一下唇, 带了几分歉意:“之前无意间在军营里夸耀过你的医术,长正大人现在要求你来顶上。” 似乎是害怕苍木误会, 桂木又急急补上一句:“放心, 等新任军医来到,你就能回去了。” 苍木沉默,养父所言或许是真,但直觉告诉她, 其中必然有更多隐情——比如最重要的一点——军医为何潜逃? 偌大的军营,怎么可能只有一位军医当值?若真只有一位,对方就没个侍从或是徒弟? 疑点太多,苍木谨慎地思考着。 但她也并未全然处于劣势, 第一,她是目付寄骑的养女, 暂时与踏鞴砂属于同一阵营。 第二, 军医出逃,她一个半吊子的也被抓来赶鸭子上架, 侧面反映事态的确紧急, 那么在一段时期, 只要她保证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便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苍木心下大定,缩回养父怀里,掩住口鼻,一时之间只能听见桂木及下属身上金属甲盔互相碰撞的冰冷声音。 一进踏鞴砂便觉得眼前一炽,这里为锻造所燃起的炉火昼夜不息,有韵律的敲击声彼此交错像是一首赞扬的歌谣。 “到了。”桂木将她放下来,替养女整理一番被吹得杂乱的头发,看到她到底装扮时不由得眉头一蹙,欲言又止:“怎么穿了这身衣服……算了,一会儿见长正大人时记得谨言慎行,不该问的不要问。” 见苍木点头,他的表情也变得放松而欣慰了起来,拍拍她乌黑的发顶:“你一向是让人放心的。” 目付是这里最大的官,住的建筑也理所应当是最为高大豪华的。 苍木被养父领着,小步地跟在他身后,垂着头,非常懂事地遵守着警告。 一进门,她便感知到一股陌生而冷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挤压,简直让人说不出一句话。 她屏气凝神,随着桂木的指示而行礼,直到礼毕时的一瞥,才猛然看清眼前人的大致身影。 是的,身影。虽然苍木的记忆力很好,能在短促间像照相机般记住眼前景象,但她毕竟不是透视眼,无法从一个背对着她的人身后看到长相。 这位目付大人相当高大,即使坐着,他的背也挺得笔直,那些沉重的金属甲胄被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毕竟以上服装有种礼节性成分,但身为目付,御舆长正也无需对一个暂替的医官如此客气——更直接一些,他甚至没正脸见过苍木。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人日常就习惯把几十斤的盔甲板板正正地披着身上。 桂木和对方的谈话她没听到多少,因为苍木的注意力全在对方把玩着的刀上——那应该是一柄好刀,不再鲜红的血水很慢地从血槽顺着刀尖流到地面榻榻米上,又无声无息地渗进那些植物编织品的缝隙里。 御舆长正正在给刀做保养,他的动作一眼一板,严格遵守着苍木不知道的某种流程,相比之下,他对待桂木的态度就相当不在乎了,只是“嗯”“哦”几声表示知晓。 搞得苍木心里有股不知名的闷气,桂木紧急把她叫来当医生,她虽然感觉很遗憾不能和梅一同去看烟火,但人命关天,她能理解。 可身为目付的御舆长正似乎眼里只有自己的刀,待人的态度轻慢又高傲,难免让苍木产生憋屈感。 但他看起来太凶了,苍木也只敢等缓过气来从背后瞪他几眼。 因为主事人的浑不在意,汇报流程走得很快,桂木拉着养女快步前往病患营的路上,不忘跟她描补,以挽回点对上司的好感度:“其实长正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身为御舆家次子的长正并非御舆家的真正血脉,他与苍木同样,都是养子女身份。 桂木同他自幼相识,如今也习惯了担任他的副官,可以说,在养母溃逃,兄长失心的现在,桂木算得上最了解御舆长正的人了。 御舆长正的养母叫御舆千代,御舆家并非人类,而是鬼族中的赤鬼一支,御舆千代武艺高强,相貌如满月般秀美,她曾经从半虎半蛇的魔物口中反杀的事迹广为流传,因此又得名“虎千代”。 御舆千代作为当世顶尖的武者,自然得到了侍奉于将军座下的荣幸,她同天狗大将笹百合、狐族白辰主母狐斋宫等强者并肩为这个国度的神明效力,战功赫赫。 直至几十年前的漆黑大灾,她抵御魔物时被诡异的魔物侵染,竟敢对将军本尊挥刀,鸣神斩了她一角一臂,此时已不似人形的虎千代因羞愧和恐惧逃入山林……她的下场未知,但只有曾钟爱的刀镡送回了御舆家。 嫡子御舆道启因其母的行为深以为耻,便舍弃了姓名与荣耀,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到如今下落不知。 而作为养子的御舆长正,则发誓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清洗养母的耻辱。 他也的确做到了,作为同伴的桂木同他一路走来,最知长正为人如何,他本身刚直忠愚,却肯百千倍地努力,只为求得正名。 赏玩刀剑算得上御舆长正为数不多的几个爱好,也常常与桂木,及这里的造兵司一同探讨,但无论如何,从前的长正断然不像现在般…… 桂木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从前的御舆长正如何也不得而知。病患营已经到了,他走在前方,替苍木掀起了帘子。 还未进入营内,一股古怪地腐肉味道就已经从内部飘来,苍木屏住呼吸,紧紧捏着手心,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营内很暗,大约是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一眼望去,目光所及的地面上,一排排草席上都躺着病痛的士兵,他们面色发灰,低低地□□着,不少士兵来回走动,将某些昏迷的士兵紧紧绑在柱子上。 角落里有人在熬煮草药,各种复杂的味道熏得苍木喘不过来气,她当机立断地撕下半截袖子,围住面部,指挥了起来:“把门窗打开,能打开的全部打开。” 忙碌的兵士们看着这个穿着浴衣的少女,眼神惊疑不定,桂木站在养女身后,给她撑场子:“这位是新来的医师,按她说的做。” 军令如山,桂木虽然只是个寄骑,但在目付痴迷刀剑的当下,他的权利蛮大的,指挥下级士兵绰绰有余。 苍木不放过这个机会,她深知养父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只能趁他还在的时候,确立些威信,不说保守治疗展开,至少不会把人治死。 她对中古时期的医学常识,根本无法指望。 “先把门窗打开,别管什么病气外泄的,保持通风比什么都强。负责治疗的自己做一下防护,用干净的纱布捂住口鼻,不要被病人感染。”苍木蹲下身,察看患者的情况。 一部分是伤口腐化,一部分是莫名其妙的高热高烧,后种症状倒是在附近前来求诊的矿工身上常见。 苍木心里大概有谱了。 “我要热水,大量的热水,烈酒,干净的纱布,药材,和锋利的小刀。”她仰头,冲着养父要求:“另外要朱砂、纸笔和盐糖” 桂木点点头,外出喊了个亲卫,不多时便有人将物品悉数奉上。 伤口的腐化反而较为简单,生了蛆的不用管,蛆虫会自己将腐肉啃食,只需给患者补充能量,活下来的几率便增加了。 有些也少不了她自己动手,苍木这几个月来家务活干得多,刀工倒也有长进,更精细的缝合她做不来,但单纯剔去腐肉这些,倒也得心应手。 有着烈酒热水的加持,只期望感染概率小上一些。 真正为难的反倒是那些情况不明的发烧者,苍木发现静心符对他们很有帮助,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她的确摸索出了些治疗的法子。 将海灵芝并着鸣草的汁液,辅以微量烈焰花的花蕊粉末,加上其他药材给患者送服,可使高烧褪去。 几位绑在柱子上的是病情格外严重的,听士兵说起,他们极其容易情绪极端,一言不合便暴起拔刀。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苍木也没提出释放要求。 一番诊治下来,病患们的情况都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许,苍木隔一段时间便在纸上记录他们的脉搏心跳,又毫不含糊地让人拉来板床,让病患与地面隔离。 脏污的医用废物也一并拉去烧掉,防止造成瘟疫的传播。 夜色深沉,经过半宿的忙碌,士兵们大多神态疲惫,苍木也打了个哈欠,凝视着纸面。 在这所军营,甚至整个踏鞴砂,包括一旁的八酝岛……似乎都被某种阴云所笼罩着,这未知的阴云潜伏在人们身边,不知不觉,无影无踪地将事态向某处滑落。 苍木想起御舆长正赏玩的刀剑,那刀尖上的一点血隔着时空,忽然变得如此浓墨重彩,记忆在一瞬间失真失色。 唯有黑白间,那泛着褐色的粘稠血液如此地醒目,像是一击直白的重拳,猝然打醒了苍木昏昏欲睡的思维。 那是?谁的血? 那是!谁的血! 那是。谁的血。 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那个因不明原因而溃逃的军医。那么,他又因何而溃逃? 苍木打了个寒颤。 第128章 第 128 章 苍木熬了一宿, 好在她治这种不明病症的确有一手,等早晨东方既白,病患情况也多数稳定下来。 她困倦极了, 点了位识字的新来士兵帮着记录情况, 又交代几句养护和进食注意事项,才揉着眼睛回到军医住所。 这是上一任的私人住所,连带着成为药材储存仓库,卧室里都是上位的物品,床褥一片杂乱。 苍木看着有些恶心,拐去书房扶椅上凑合一觉。 这觉睡得不是很好,没有以往习惯的怀抱,苍木在椅子上辗转反侧好久才勉强入睡。 她睡得极不踏实,奈何忙碌一整晚实在累人,竟也不知不觉睡过去,直到一觉醒来觉得腰酸背痛。 等苍木睁开眼睛,才发现腰酸背痛的原因可能是自己过于扭曲的睡姿。 她竟然不知怎的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苍木无语地揉着腰,从地上爬起,将椅子放回书桌前。 等等……手感不对。苍木掂了掂这把实木椅子,它的分量出奇地轻。 以及, 现在的稻妻, 这种样式的坐椅也很少见……按苍木经验来看,周围人比起坐椅更习惯于跪坐。 她思绪翻涌, 手下却利落地将椅子整个调转过来, 像小动物般四处摸索。 随着“咔哒”一声,某个机关被开启, 整张椅面都如箱子般展开, 露出其中泛黄的纸张。 怪不得这么轻, 原来整张椅子都是中空的。苍木一挑眉,却也没急着去翻看。 她先将其中纸张都藏好,里面随便塞了本书进去,椅子机关复原,自己整理仪表后再若无其事地出书房。 看厚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读完的,她眼下还无法抽身,只得先藏起来,等待日后翻阅查询。 苍木洗漱后径直去了病患营,病人情况又好上不少,苍木便趁机找到养父,拽了拽他的衣袖。 她被拉到这边时情况紧急,竟然连换洗衣物都一件未带,踏鞴砂不比村子,女性衣物少有。 苍木来时身上甚至只穿了不甚方便行动的浴衣,袖子又为充当口罩而撕下一道,此时半截小臂裸露在外,让主人很是窘迫。 桂木听完请求后,摸着后脑勺,略带歉意地笑着,向养女保证会派人帮她去取。 “你亲自去啦。”苍木晃着他的胳膊,眨眨眼暗示:“帮我告诉梅我没事,她一定很着急。” 毕竟是私人衣物,让别人经手未免尴尬,再说苍木其实真正担心的是梅,从梅的视角来看,大概是明明说好一起去逛祭典看烟花的小伙伴,一个开门的功夫被人带走,甚至没来得及交代一句告别。 她现在都快消失12小时了,梅一定非常担心她。 桂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极了,他望着养女逐渐长开的面容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来回转变几次后,终于眼一闭、心一横,决定透露些许情况:“你知道他是谁吗?” 苍木实诚地摇头,还懂得皱着眉头教训养父:“你该不会要对我说什么阶级不对等,不能做朋友的鬼话吧?!桂木,你不要变成这种肮脏的大人呀!” “我没有。”养孩子果然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桂木感觉头都痛起来了,为什么要轮到他来说去真相啊!但毕竟是自己的养女,也只能自己来劝诫:“……那个,人家其实是……” “是什么?”苍木很不满意养父的磨磨蹭蹭,她不解地看着对方,催促真相。 “……是、是……是……”桂木眼神飘忽,左顾右盼,声音细微。 苍木快要急死了:“是什么你说呀!到底是——” “他是个男性。”桂木干脆利落的话语,截断了苍木的疑问。 但他肉眼可见地,发现养女的眼神由疑惑——茫然——最后空洞起来,就好像是原本闪亮的光彩忽然暗沉乃至消失了,不由得大为震惊:“你还好吗?苍木?苍木??” “我很好。”苍木轻飘飘地回答。 但无论从无神的瞳孔眼神,还是飘忽杂乱的肢体动作来看,情况都很难称得上良好啊!!! 桂木还想再安慰几句,奈何养女已经飘远,他眼睁睁看苍木走出一条歪七扭八的路线,又“砰”一声撞上旁边栏杆,接着梦游般继续往前走。 桂木默默放下伸出的手。 罢了,罢了……长痛不如短痛,早晚都会有这一遭的。 ------------------------------------- 桂木的速度算得上靠谱,下午时,他便将一袋包裹递给苍木,拍拍她的脑袋,模棱两可地传递信息:“家里一切都好,放下吧。” 苍木此时正在为伤兵熬制补药,闻声只接过包袱,低低地应了声。 她垂着头,桂木也很难看清养女神态如何,病患营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聊这个的好场合,只好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长正大人听说你的治疗颇有奇效,很高兴呢,要亲自奖赏你。” 高兴?长正? 苍木回忆着这位目付大人给的印象,只觉得以上两个词充满违和感。 但她如今在军营,寄人篱下,无论如何都要忍气吞声,心里再怎么抗拒和不喜,面子要过得去,毕竟自己不在这干算了,但养父是他的下属…… 她回去换了身新衣服,身上这件伤痕累累的浴衣被小心收好,又重新梳理头发,才再次跟在桂木身后去见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御舆长正看起来正常多了,尽管他依旧一丝不苟地穿着铠甲,周身气质却显得温和许多。 在场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几位苍木不认识,跪坐在小案几后,但对方主动向桂木打招呼,言辞之间相当熟络。 看来是个小型宴会,苍木松了口气,在指定位置上坐好,等养父向对方介绍她时,露一个文静腼腆的笑容。 御舆长正坐在主位,不时加入到对话中,说上几句。 对话大概围绕着铸造刀剑方面来的,其中夹杂很多外行人士难以理解的术语。 苍木饿狠了,在大人们聊天时负责默不作声地埋头苦吃。 这场宴会饮食还不错,就是稻妻的料理手法很让人难以接受,饭菜像两个极端,要么重口味到让人齁到吃不下,要么浅淡得简直没滋没味。 绝食不至于,毕竟还能吃,只是能吃和好吃之间,还隔了许多差距。 宴会上没有酒,全是新鲜树莓果汁,苍木小小抿了口,总算觉得口中那股齁咸的盐味被冲淡了。 “……是叫苍木是吗?” 听到自己名字,苍木立刻放下杯子,做出乖巧姿态。 主位上的人声音年轻,语气却很老成:“桂木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在场的其他人顺着这话开始夸奖她,苍木一一回以得体的笑容。 “听说你治起那些癔症很是有效。有什么想要的吗?”御舆长正道。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其他声音瞬间消弭,苍木用余光发觉他们互相对视着,似乎在交流某种信息。 桂木率先打破这诡异沉默,他为养女谦辞:“只是小孩子的好运气罢了。多半旧药方用出抗性,换了新药方便情况显著。” 其他人似乎也接受这个说法,立即七嘴八舌地将话题引开:“对对对,我记得上一位军医……叫什么来着,刚来的时候不也是很有效吗?” “不能指望小孩子啦,不过辛苦侄女暂且撑一撑,等稻妻城那边调人来到就好。” “那家伙居然在档口畏罪潜逃了,要我说真是罪该万死,长正大人斩得好啊!” 御舆长正本人则“哼”了一声,他大概察觉了这些下属和同事们的意图,却也懒得解释自己,又懒得和他们计较,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又过一刻钟,桂木示意养女可以先行离开。苍木会意,找了个去照看伤患的由头告辞。 她没急着回去,而是真的去病患营晃了一圈,心中则思索着宴会上的各种异常。 太不对劲了,这里对医生的避讳,简直就在□□裸告知苍木“我们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营内一切安好,轻症的患者服药后已经神志清醒了许多,躺在床上或睡或醒,一见到苍木过来,纷纷挣扎起身要表示感谢。 苍木怎么都劝不住,匆匆查看完情况后立即回到住所。 她小心关紧书房门,点燃油灯,找出白天藏好的纸质资料开始观看。 苍木从前到后按顺序开始看,这大概是上任军医的私人笔记,前面记录行医心得和一些药方合集。 怪不得要藏得如此严实,在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不算一句玩笑。 但到了后面,便越来越偏向日记一类,不少地方渐渐出现墨渍新旧不一的注释,足以说明时间跨度之久。 苍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翻页,聚精会神地分辨这些难懂的字。 她本就不太熟悉稻妻文字,偏偏这个医生的字又格外狂野。 紧闭窗户忽然传来某种嘎吱声,吓得她立即将资料藏进裙子下。 窗户响了好一会儿嘎吱声才停,没等苍木松口气,又响起有节奏的“咚咚咚”敲击声。 四下无人,只能自己上了,苍木如临大敌地举着油灯,小步小步凑过去,将窗户往外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面容。 浑身狼狈,头发凌乱的梅在站在窗外望着她。 她、应该说他,朝着苍木露出一个不太熟练却发自真心的笑容。 苍木举着油灯,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下一秒,窗户再度关闭,一脸懵懂的梅被关在了屋外。 屋内的苍木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柜子。 呸!大骗子!!! 第129章 第 129 章 最后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毕竟梅的身份另有隐情, 无论何时,总要小心为上。 苍木冷眼看着身材瘦削的少年单手撑住窗沿,轻轻松松便整个人越过那道齐腰的屏障,身手利索地让人惊叹。 知道真相后再去审视, 果然能从他身上看到男性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像白日里的星星一般,客观上存在, 但并不显眼。 人们注视着太阳时, 谁会潜意识记起这些微弱的光源呢?太阳本身就足够醒目了, 不是吗? 苍木以往被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唬住了脑子,才会懵懵懂懂将自己往对方床上送。 想起以往同寝同宿的亲昵互动,她就恨不得回到过去, 掐着自己的脖子奋力摇晃——“你清醒一点啊!那么大个喉结你看不见吗!!” 当时她怎么想? 哦!她想的是, 梅身材瘦弱,骨架也大, 这种地方自然比旁人显眼些, 甚至还怀疑过她是不是营养不良引起内分泌失调,从而导致雄性激素过多…… 笑死了, 她还真情实感心疼过他那么久。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梅还未意识到真相暴露,虽然刚刚被关在外面有些让人迷糊, 但苍木也很快就将他放进来了嘛—— 他忽视此刻心里那个乐不可支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微微低头,伸手去搂抱面前的少女。 然后被一根抵住脑门的手指推回来了。 苍木瞪他一眼,警告道:“离我远点, 我现在气还没消呢!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大骗子!!” 生气?骗子?被推开的梅不自觉露出一个委屈且茫然的表情, 眼角下垂, 神情带着动物般的无辜感。 就像只被抢走骨头的小狗,无形的耳朵都低垂下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仰头看着最信任的人类,舔着湿漉漉的鼻子朝对方小声呜咽。 苍木呼吸一窒,狼狈地扭身,狠下心来不让自己去看他的面容。 她发现自己太吃这一套了,更难以对那张昳丽的脸加以指责。 “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不知道很危险吗?”苍木努力将口吻装作不耐烦的声调:“先在书房将就一晚,明天我想办法让桂木送你回去。” 她走了,毫不留情地走了。 人偶看着被关上的书房门,有些失魂落魄,他走到那张留有少女体温的椅子上,把自己蜷缩在上面,随动作暴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伤痕累累,多是山径上肆意生长的杂草在白皙肌肤上留下的红痕,依旧经过时间氧化变得不再翠绿的草汁。 这些物品并不能给雷神的造物带来伤害,甚至无法划破他的肌肤,但却不可避免地让其感到某种药理上的瘙痒。 怎么会这样呢?人偶想。 “怎么不会这样呢?”心底那个声音在嘲笑他:“人类就是如此恶劣,目光短浅,肆意妄为,只愿意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一旦发现自己受到欺骗便会毫不留情地报复,这种劣性根,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人偶沉默着。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呵……居然听到消息还想来见她,然后呢——”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满溢的恶意:“你真行啊,为了一个女人,区区一个女人,从前不是把我视若无睹吗?为了她居然也开始请求我的帮助! ” “结果呢!看看你得到了什么?质问,拒绝,冷漠……”散兵怒其不争,又因为这人是过去的他,所以夹杂着一股尤其的恼怒和愤恨,声音也冷寒得足以让人胆颤:“你这个愚蠢的家伙,简直无可救药,轻而易举就被别人勾得团团转!你怎么不去当她脚下的狗啊!” “不许沉默!说话!!!”百年后的散兵朝着百年前的自己暴怒起来。 一直以来,他的自卑与自傲,他的狂妄同虚弱,都像是过往记忆中蔓延而出的某种藤蔓,随着时光的增长密密匝匝地将整个人裹挟。 而眼前的他,一开始这个新生的,纯白的他,并未有等同的复杂经历,也便没有了那层伪装,人偶在他自己的眼中,简直如同新生婴儿般无知袒露着,让散兵陷入到几近一种发觉自己赤身裸体的情绪中去。 愤怒、紧张、焦躁、羞怯……以及这些复杂情绪的根源——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散兵不愿去想。 此时此刻,他所唯一去做的只有恼怒。 尽管这种反应让他分外失控,却也直面自己的虚弱更好。 人偶对这道质问反应也是慢吞吞的,但碍于他们一开始定下的约定,他不得不开口:“小狗……她不喜欢。” 散兵要被气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击败自己的只有自己”——这句话果真不假。尽管人偶的阅历不深,见识也贫瘠,但他内里那相似的本质,却使得散兵面对他时难免产生一种揽镜自照般的别扭感。 另一方面,正是人偶无知、浅薄,才能让他免于被纷乱的世俗所侵扰,能犹如动物追寻食物般的本能,用敏感的天赋去看破人类内心与言行上的矛盾。 他的思维往往是直线的,甚至因着无心的原因,连思考都是困难的,因此有时连直线也够不上,全凭动物般的本能去行动。 桂木,告诉自己,她没办法,回来了。 但是想见到,怎么办? 去找。 天太黑,不认识路,心里的声音提出帮忙,答应要求。 见到苍木,被拒绝。 再往后的思考,对于他的小脑袋瓜,未免有些超出范围了,于是他依循本能,蜷缩在这方椅子上,不是伤心或是难过,而是陷入一种停机般的思考状态。 至于心中那个声音的问题,他按照要求回答,但不知为何,声音似乎更加生气了。 为什么呢?人偶想。一定是他的损坏加重了吧。 对于人偶来说,这似乎是个万能回答,一旦自身出现未知的谜团,总能归咎于机体的故障。 ------------------------------------- 散兵很少被气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因为他所在意的人,在乎的物,都很少。 而不巧,人偶偏偏在这个小小范畴里占据了大半,四舍五入,堪比对他的特攻。 虽然被创到了,但现在有了足够的进展! 散兵在这些天陆续和过去的自己争夺力量,但碍于他目前的状况,处于弱势的总是他,心智如同稚子的人偶永远能轻松镇压身体的“异常”。 但人偶的弱点过于明显,他太在意那个女孩了,便使得散兵有了可乘之机,从听从到回应、到指示、最后是间接掌控,散兵在短时间内利用了他所能利用的一切。 人偶不是很在乎那个女孩吗?那顺着他的焦急,引诱他前去探查,等遇到困难时,他便能也只能听从“自己”。 诡计多端的执行官引诱他答应自己的条件,在他所需之时,人偶便要依从他的命令来回应自己。 或许距离完全掌控身体还有段时日,但有进展总是好的。 “还在想她?”在不知多久的沉默后,散兵率先开口了,毕竟掌握主动权的不是他,如果他不问话,“自己”大概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 “她不会来看你了。”散兵低声道:“知道难以接受真相的人类就是如此,逃避,不去面对,就能欺骗自己‘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别想也别回忆,日子照样过下去了。” 人偶依旧面无表情,但随着心底的声音,他抱住膝盖的力度越来越大,蜷缩的姿态也越来越佝偻,散兵知道“自己”在听。 他恶意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心底回荡:“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另一道更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执行官的絮语,将其压过。 绷着一张脸的苍木端了碗面,推开书房的门。 她将托盘放到书桌上,像是根本没看见椅子上还有个人,自顾自道了声:“吃饭了。”转身便想离开。 “苍木。” 梅喊住她。 苍木停下了。 背后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有一具温暖地身躯贴上来,小动物般搂蹭。 不要心软。苍木想,这些都是他诡计多端的一部分,黑心黑肺的大骗子,最习惯于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来骗取同情,谋划利益。 一旦遇到如今这种东窗事发的局面,就开始动摇身为受害者的坚决,用美色来减轻刑罚。 没错!就是这样,她已经看穿了这家伙的真面目,她的内心可是非常理智以及现实的,必然不可能心慈手软。 苍木冷酷地回头。 梅眼角泛红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因她回头的动作带透露几分喜悦,但似乎是看到了她冷淡的神情,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忐忑。 救命!他现在好像一只犯错被打后来试探主人的小狗。 他的红眼尾似乎是天生的,这也是误导苍木的一项重大判断,毕竟她也没见过哪个男的搞红眼尾。 但不得不承认,这副装扮的确很适合“梅”的面容,在一片懵懂与单纯和善的五官氛围中,透露几分柔媚与诱惑。 即使得知真实性别的现在,也依旧不违和。 算了,虽然这家伙长得漂亮,但看他这脑干缺失的模样……他真的知道性别不同意味着什么吗? 苍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领着黏黏糊糊的紫毛萨摩耶回到座位上,面上不显:“吃吧,我守着你。” ------------------------------------- 苍木现在对于梅的观感很复杂。 在知道真相前,她一直对于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甚至由此引发了连自己都不愿细思面对的某种情愫。 被桂木告知真相后,比起心里被背叛的大片愤怒与悲痛,也许某个小小角落也传来了些喜悦吧。 那股亲近感依旧没有变化,只是苍木很难再顺从它了。 刚刚听闻真相时,她震惊到无法思考,不知为何,桂木所说的这个真相,苍木从听到那一秒便从心底相信了它的真实性,就好像本该如此,只是从前被什么魇住般没有意识到。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手上进行着本能的机械性动作,脑子却在痛苦地回忆着相遇时的点点滴滴。 苍木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并不讨厌梅,即使在得知他隐瞒真实性别时也是如此。 回忆起从前的相处细节,那些过于亲昵的互动,苍木更多的只有—— 愤怒。 被欺瞒了真相的愤怒。 她一整天都在思考着对局,如今终于厌倦了那些猜想。 “我该问问他。”苍木想:“那些因缘际会的误会太老套,我更想当面跑到他面前,质问一切的由来。” “如果他有意且恶意的,那就朝着他那张漂亮脸蛋狠狠地来上一拳,等攒够钱后自己远走高飞。”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哼,暂且听听理由吧。” 苍木是如此想的。 也或许是老天听闻了她的想法,当晚就将人快马加鞭地送来会面。 但无论之前的想法有多理智,真正见面的那一瞬间,从心口涌上的全新感觉,名为“委屈” 她明明,那么的……那么的相信对方!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是骗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告知彼此的吗?!! 她又被男人骗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 ------------------------------------- 现在的苍木看着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吃饭的紫发美少年,心里将之前梅故意隐瞒性别占她便宜的猜测默默划掉。 不是她歧视。苍木想,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缺心眼”“傻白甜”“笨蛋美人”的梅。 她之前是被魇住才怀疑这家伙有那个骗人的心眼吧。 苍木扫过对方身上的细节,肢体上的痕迹,凌乱的长发,破口的衣服…… 这小笨蛋是不是悄悄沿着桂木来的痕迹跟过来的呀?? 她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翻出药水:“你可真是我的冤家。” 梅没听清:“??” “夸你呢。”苍木没好气:“夸你是个大聪明。” “呵。”散兵冷笑:“阴阳怪气的聒噪乌鸦,她在讽刺你呢,别信。” 梅乖乖在心里应一声:“好。”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悄悄在心里抒发喜悦:“苍木,好喜欢!” 散兵:…… 他就不该掺和这俩怨种之前的爱恨情仇。 另一边,苍木还在小心给梅涂药水,但她惊奇地发现,梅身上痕迹很多,却并没有伤口。 啧啧,这就是笨蛋美人不会受伤吗? 苍木把药水收起来,替这家伙梳理长发。 “告诉我,你是男性吗?”苍木握住了梅的长发,他的回答将决定一会儿迎来什么样的力度。 要是敢骗她—— 但梅听到问题,迷茫了一瞬,缓缓开口:“是,不是,是,不知道……唔。” 果不其然,他对自己的性别不是很在乎,也不是很了解。 意料之内,苍木并不气馁,开始询问别的问题。 她本想继续问梅性别方面的问题,话到了嘴边却忽得止住,转为问道:“梅对自己的来历还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大概问到点子上了,梅久久不说话,苍木低头去望,才看见他一脸纠结。 想告诉她,但桂木说,不可以告诉…… 人偶陷入了为难。 苍木一看他的表情,便猜到了些许,她端端正正坐在梅的对面,伸手捧起少年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是有人不让你说出自己的身世吗?” 梅点点头。 “但是你想告诉我,所以在犹豫。” 梅拼命点头。 “既然如此,”苍木很快想到对策:“如果你不说,我自己猜出来,就不算违反规定了!” 梅的眼睛亮了起来。 简单,苍木胸有成竹,这不就是“海龟汤”吗? 咦?海龟汤是什么? 这点违和之处很快如同之前种种,被苍木下意识忽视,转而向梅仔细解释规则:“那么我现在来提问,你用摇头点头来判断提示对错,好吗?” 梅乖巧地应了“好”,随即又改为点头。 “你的身世很特殊,并非正经的贵族出身,但家族很显赫。” 少年思考,坚定点头。 “不让你说自己身世的人是桂木。” 毫不犹豫,点头。 “桂木知道很多,他不让你露面的原因之一是担心有人认出你?” 点头。 “认识你的人……就在这个营地。” 梅迟疑了,但他最后还是点头。 “规模缩小了,那就用排除法,熟悉大贵族又熟悉桂木……是目付御舆长正吗?” 梅点头。 原来如此,御舆家虽说破败了,但到底曾经出身显赫,御舆长正还是认识不少贵族的,出身不太光彩的梅……桂木是担心他被抓去做小姓吗? 咦——感觉御舆长正至少不是这种人。 等等,之前她的推理都建立在“梅是大贵族的私生女”这个基础上。 但是,随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加深,苍木发现这里虽然是类似中古时代的霓虹,某些风气却开放了很多。 加之,如今的梅性别转化,那么,比起“私生女”这个猜想。 梅更有可能是——“呃,你是因为某些继承权的纠纷问题而被流放或者囚禁的顺位继承人吗?” 这次,轮到梅大力且不假思索地点头了。 不、不会吧。 苍木傻眼了。 她该不会被卷入什么稻妻大贵族的继承权斗争里去吧。 这个世界的大贵族……嘶,在神明存在的世界……神权、武力——“那个,我礼貌性问一下,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 苍木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是正常人类吗?” 摇头。 “啪嗒”,梳子掉到了地上。 第130章 第 130 章 梅歪着脑袋, 不太懂苍木手中的梳子为何突然掉落。 他弯下腰,轻巧利落地捡起那把梳子,小心吹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将其放置在苍木手心。 苍木举着梳子, 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面前少年过于精致的面容, 注视那双幽谭般的紫色双眸,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终于迟迟感到恐惧如潮水蔓延至心口。 那是藏于人类本能之中,对异类的排斥与提醒。 下一秒会怎么做?散兵想,他百无聊赖地怀着恶意去揣测:多半是惊叫着逃离, 这可不比醉酒时的胆大妄为、热血上头, 她必然会—— 苍木抱住了他。 在潮水淹没心灵之前,她凭本能做出的举动, 甚至连本人也不解其意。 一瞬间, 所有杂乱思绪都如触电般消散,意识清晰而敏锐地集中在怀中少女身上。 散兵只能透过人偶的身躯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语调惊恐而哽咽, 却拼尽全力地抱住他, 不愿松手。 “我,”苍木深吸了一口气,去自己温热的皮肤去焐热梅的身体, 努力将每个字发得清楚:“我好害怕。” 废话啊。散兵带着点茫然地想,害怕是正常的, 但你应该尖叫, 应该惊恐, 应该手足无措地躲避和疏远。 现在是怎么回事?快跑啊!然后露出那种他熟悉的眼神——无数人知道他身份时的眼神——一切又能回到他所熟悉的轨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散兵隐隐感到某些走向变得超出他的控制。 他想要退缩了,有些时候当个逃兵也并无大碍,高贵的执行官知道何时该选择恰当的撤退时机,以便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璃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执行官想堵住少女的那张嘴,他深知她所吐露的话语,会不可避免地动摇自己的某些坚持,将他、将他—— “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可能是你的非人身份,可能是在你身份之下所牵连的危险。”苍木咬着牙,她的脸上已经满是眼泪,理智告诉她必须远离才符合最优解,但本能却让她紧紧抱住对方,以至于无法腾出手去擦拭这些懦弱的液体。 “但是梅,如果你不是人类的话,又为什么要到人世间来呢……你该会有,多么痛苦啊。”在听闻身份的第一瞬间,恐惧便袭来。 这恐惧的真实根源并非是排斥,而是在那一瞬,苍木天生的敏锐便让她望透时光的阻碍,预知到了梅的不幸。 如果你善良、天真、敏感却又长寿、非人,该如何才能让你免于伤害,不惧恶意,勿染凡尘。 趋利避害的理智提醒她转身就走,因为眼前原本的小麻烦精已经成了她无法摆平的存在。 但在转身离开之前,她不假思索抱住眼前的少年,她抱得这样紧,深怕自己会因犹豫、畏惧而松开,成为刺向他的第一刀。 她的眼泪并未为自己而流,而是代替面前尚且不知忧愁的少年哭泣。 散兵静静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心里有如巨石落地般的平静,苍木的本能太快,快到他的神经只来得及尖叫一瞬。 但就算意识到了,又能怎样。他想起之前未完的心绪,迟缓地意识到故事的尾句。 【将他,拉回阳光下。】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他早该想到的,这里是她所制造的幻觉。 苍木偷窥他的故事,掺杂他的过往,还要恬不知耻地将他拉回阳光下。 然后如何?情迷意乱地向她臣服,宣告自己的溃败,祈求她的爱与关注,像她上一位情人那样,爱上她,许以真心相待,然后被无情推开? 不,他乃是超越者,连神都忌惮于插手命运的存在,岂会容忍此般侮辱。 是你先招惹恶鬼的。他想。那便要做好以身饲虎的准备。 谁又说他处于绝对下风? ------------------------------------- 第二天一早,苍木便趁早食的空隙找到养父。 在隐瞒梅的身份这件事上,桂木与她是天然的同盟。 果不其然,一听到人偶跟来的消息,桂木立即被茶水呛住,他不动声色瞄了眼上座的目付,在只有苍木能看到的角度里,表情极具惊恐。 很快,他意识到不能在养女面前胆怯,便轻咳一声,示意一切由他想办法摆平。 苍木在这方面完全帮不上忙,她能做的无非是在最近几日想方设法地将梅藏好。 病患营的工作量巨大,而且极其考验心理素质,天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轮换着生病,苍木一天下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抽空将那本前任军医留下的笔记看完了,因为直觉告诉她,里面藏着至关紧要的信息。 梅的到来并未一无是处,至少在翻译这方面,他比苍木要强上很多。 在梅的帮助下,她终于了解到,有关这未知疾病的一角真相——【祟神之力】 还记得八酝岛上那具惊世骇俗的巨大蛇类骸骨吗? 那便踏鞴砂一切悲剧的源泉。 此前苍木只是把稻妻鸣神斩杀大蛇的故事当做逸闻来听,但结合手中的资料,她不得不意识到,有神明存在的世界,到底会对人类产生什么影响。 那具骸骨大蛇生前并非苍木所先入为主的怪物,而是和雷神同一位格的存在——神明。 尘世七神分别统御七国,而大蛇神算是一个例外——祂统管稻妻极西的海祇岛,仍然不知满足,妄图进犯鸣神的领土。 在迎来那无情的一刀后,大蛇神身为败者的不甘与悔恨等负面情绪日益侵蚀着这片岛屿。 神明的情绪是有力量的,即便是一个战败了的,死亡神明。 倒不如说,正因祂死亡了,才无力管控自己的力量,任其为害为祸。 这种负面力量,当地人称之为【祟神之力】。 军医还提及,如若只是在八酝岛居住,倒是没什么,顶多是与常人比起来,身体更为虚弱些。 但坏就坏在,蛇神骸骨上所生产的,名为【晶化骨髓】的特殊矿石。 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和蛇神骸骨关联极大。 偏偏,将【晶化骨髓】用特殊方法锻造后,便能出产一种特有材料——玉钢,使用玉钢铸造的刀剑,乃是无上珍品,无论实战或是收藏,都有着极高价值。 为此,即便稻妻高层知道【祟神之力】的有害真相,也无法放弃开采。 嘶…… 苍木活学活用地在脑子里换算——【祟神之力】约等于镭射线,【晶化骨髓】等于实体镭。 那些开采矿石的矿工,和打造刀剑的工匠……岂不就等同于往手表上涂夜光涂料的镭女郎? 苍木继续看下去。 这位军医之所以溃逃,不单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一真相。他发现,凡是死于【祟神之力】的人类,都将化为【祟神之力】的一部分,为它添砖加瓦。 这就导致,日复一日,附近的【祟神之力】如滚雪球般越发涨大…… 军医害怕自己无力管理这个烂摊子,因此早早向上面提出了调辞。 在笔记的末尾,他庆幸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不对啊!他不是逃跑的吗? 苍木突然觉得寒毛乍起,她一把搂住身边的梅,窝进他怀里才敢继续翻看。 又翻了几遍后面的笔记,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军医并没有潜逃的打算,必定突然发生什么,才致使他连自己极为宝贝的,写着心得药方的笔记都没带,就匆匆逃离。 到底是什么呢?那必然是个大秘密。 苍木很快放弃思考,她伸手去卷梅垂落的长发,感受发丝在指间滑过的触感,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遇上梅好奇的目光,她便解释起来:“市场供需决定生产关系……如果想根治【祟神】的话,就要从源头禁绝刀剑买卖,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啊!” 苍木的政治学得很好。 禁绝刀剑买卖,除非她是这个国家掌权的神明,拥有发布命令的权利。 这还不算完,官方禁止是明面上的,私下里只要有需求就必然会有暗地里的买卖。 需求从何而来?这个时代海盗流寇什么的太多,防身武器的需求是一定要出现的。即使苍木把【祟神】的真相宣布地满稻妻都是,扯着嗓子让每个人都知道,也阻挡不住他们的选择。 因为生产这些刀剑或许会死人,但手无寸铁一定会死。 多简单的道理呀。 那就只有第二种方法——替代。 她除非能创造出一种能满足大家需求的新武器,这种武器不需要玉钢也能防身,最好还要成本低于采矿锻刀,才能彻底根除【祟神】。 但她只是个初中生啊?如果苍木能办成这种事,她就不用…… “好难。完全无能为力。”苍木躺在梅的腿上哀嚎。 梅不明所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自从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后,苍木就鲜少会像过去一样,给他打理那种直发了,她更喜欢将梅的长发梳成干脆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更少年意气点。 “那这样也不能叫你‘梅’了呀。”苍木鼓着脸苦恼:“这个名字太女性化,新的名字,好难想。” 人偶伸手去戳弄她鼓起的脸颊,闻言只是道:“梅很好,我很喜欢。” 因为是苍木给他起的名字,所以哪里都好。 “这样啊。”苍木翻了个身,躲闪几次都失败,只好伸出手,将对方的手指握住,不叫他乱戳。 她的思维跳跃得很快:“说起来,因为一直把你当成女性,衣服样式什么也多是女性款式呢。” “想看看梅穿别的服装的样子。”苍木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摇晃,脸上露出了些活泼的神色:“无论如何都想看看,梅即使穿不同衣服,也会同样美丽吧。” “我对稻妻服饰不太了解诶。不过听士兵们谈起过,现在城里贵公子们穿的狩衣。”她打量了下梅的脸,信心满满道:“梅肯定不会输给那些贵公子们的。” 梅跟着学:“不会输的。” 苍木被逗笑了,干脆从他腿上爬起,避免太过得意忘形滚到地上。 冷不丁,梅问:“苍木喜欢的衣服?” “哎哎!我吗?”苍木有些吃惊,但她没有敷衍这个问题,而是认真想了想:“其实没有特别偏爱的衣服类型,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想穿白色的衣服呢。”她笑眯眯回道。 梅:“?” “因为白色不耐脏。”苍木解释道:“福利院会给孩子们统一穿深色罩衫。” 她垂下眼,半是埋怨半是艳羡:“明明我穿白色最好看啦。” 梅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喜好。 第131章 第 131 章 桂木是靠谱的桂木。 没过几日, 他便想办法将梅的身份在目付面前过了明面。 御舆长正幼年时得益于养母的崇高身份,也曾有幸几次得见鸣神神颜。 只是那实在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了,久远到连他本人都怀疑那只是童年时的一场梦隙。 眼前的少年, 虽然与将军大人眉眼不甚相似,却终归能看出几分微妙之处。 想来是有什么隐情的。 目付大人轻飘飘地望了眼自己的副官,微不可见地颔首,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桂木大喜,感谢过他的仁慈后,才压住轻快的步伐, 领着对方下去。 御舆长正收回视线。 放在军营内, 总比他四处流浪, 被人利用这副相貌要来得好。 他垂下眼, 冷镜般刀面上反射出一副盔甲掩饰的面容。 还不够,御舆长正想。 要以百倍的清正严谨要求自身, 要努力锻造出好刀贡献御前, 要立下赫赫战功为养母和家族洗涮耻辱…… 他心潮翻涌, 仿佛不知疼痛般握紧锋利的刀刃, 浑然不顾自己的手被割得血肉模糊。 还不够!还不够!! 御舆长正奋起握住长刀两端,膝盖从中大力上顶,“嗡”得一声, 白镜般无暇的刀被其主人断折开来, 那声破碎的嗡鸣,像极了刀剑不甘而痛苦的辞世语。 他随手一丢, 将断刃丢进角落,心中满是烦躁。 “锋利不足, 过脆过柔。”他嗤笑一声, 垂落的左手上不间断的血色细流顺着指尖滴在榻榻米上。 旁边的亲卫被目付的突然发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几人彼此递了眼色,不多时般有人悄悄溜出去找军医。 ------------------------------------- 苍木来到时便看到了以上的景象,不过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行完礼后,默默跪坐在御舆长正的身边帮他包扎。 这几天经过多方打听,和一些旁敲侧击,她大概明白上任军医为何叛逃了,联想到那日御舆长正刀尖上的陈血,苍木心里逐渐明悟——必然是目付知道隐情,抢先灭口。 如此一来,那本笔记的秘密……她最好当一个一无所知的暂代军医,做好本职工作。 只是…… 苍木想到一个词——击鼓传花。 根据笔记上所言,死在祟神之力下的人们,都会增强祟神之力的威力。 随着对蛇神骸骨的长久开采,此处的祟神之力已经极大地影响了周遭人们的生活,死于开采与铸造污染的工匠们数不胜数,这种滚雪球般的累积方式,持续至今……不过是在赌“雪球”最后会停在谁的面前。 御舆长正是前来担任目付的,联想到他一直渴求重振门风的执念,这件事被捅出去,不一定有功,但绝对有过,怕是之前几任都要一并追查,对他而言,是极不划算的买卖。 再着,即使踏鞴砂的事情上报,铸造也未必能停下,这里的土地贫瘠,工匠和矿工缺乏别的谋生手段,铸造刀剑关乎着无数人的生计,也是不能停的。 苍木只觉得自己摸到个毛绒绒的板栗球,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 但,事到如今,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苍木像个称职的医生般帮病人包扎完毕,又开具了药方和注意事项交给御舆长正的亲卫。 “赏赐之物,可有所需?但说无妨。” 御舆长正对她的态度算得上亲和,大概明白苍木乃是自己下属的养女,虽然还是一副冷淡语气,但愿意开口搭理人,对御舆长正来说,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特殊了。 苍木斟酌了一下语气,谨慎开口,现在的病患营似乎永远满员,各类医疗物资都相当缺乏,她希望目付大人能允诺她在病患营周围的空地上盖起一些设施,来帮助治疗的进行。 很正当的要求,御舆长正爽快地答应了。 他这人正常的时候还是蛮正常的,只有苍木知道,当自己离开后,才敢去无人处,小心从袖子里把静心符取出来。 和她猜想的没错,御舆长正的极端情绪,果真是受到了祟神之力的影响。 静心符能平心静气,使佩戴者暂时不会为情绪所波动,却并不能根本改善使用者的所思所想。 不过苍木所谋求的方法也不在此处罢了。 她将符纸烧掉,处理好残渣,开始准备下一步计划。 ------------------------------------- 梅的身份过了明路,他自然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藏起行踪,只是明明有了更多自由,他却还是喜欢围着苍木打转。 苍木最近在忙着指挥人在病患营周围的空地上搞基建。 她要搞的其实不是什么治疗设施,而是炼焦炉。 众所周知,兵器的铸造水平和燃点是脱离不开的,从石器时期到青铜时期,最后是如今的铁器时期,每一次材料的更换,都少不了人类对于燃料的探索。 而炼焦炉则能通过高温干馏工艺来分解煤产生焦炭,从而进一步研发高炉,提高锻造的温度。 踏鞴砂现今流行和通用的锻刀技法,还属于低温练钢法,通过捶打来人工清除钢材里的杂质,控制其碳含量。其中的技术含量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既然御舆长正喜欢锻刀,那么她就投其所好,只是苍木来历不明,又且年幼,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贸然献策,必须找个由头让人注意到。 只是炼焦炉不是那么好开的,苍木又必须表现出“我只是无意中研究一下”的闲散态度,其实心里都快急死了。 倒是治疗方面,由于炼焦需要燃料,苍木设计之初便连带着画了个老虎灶的模样,来顺带确保热水供应。 病患营中出现意识不清的群体也越来越多了,苍木自从来到这的第一天,便给病人们有每位的单独记录,如今连带着看下来,竟然发现,复发的状况越来越多,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症状也变得更加严重。 就好像是…… 对于她的治疗,出现了抗性一般。 苍木也曾试着加大用药量,其他药材有军营供应还跟得上趟,唯独鸣草和烈焰花,都需要生长着单一元素力浓度较高的地区,愈发显得可遇而不可求。 她在纸张上涂涂画画,蹙着眉,写下一行行药材,又计算着勾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不行,供应不上,有些也不能长期使用。 此时已是月明星稀的深夜,几位守夜的士兵都以困倦,连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梅,也听闻苍木想吃东西,自告奋勇去后勤处给她找些食物的。 苍木收起纸笔,觉得一阵困倦,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至少垂过了耳畔。 这大概是生物钟的点到了,熬过这一阵儿就好,苍揉了把脸,一掀帘子,去隔壁查房。 由于病人增多,原本的病患营房几经扩建,终于成了如今三联排的帐篷类型,和刚开始的医疗条件相比,病人们也不需要躺在脏兮兮的地上,呼吸着浑浊的空气了。 苍木自觉在这方面的帮助,也许或多或少提高了些生存率。 她也常听病患们倾诉,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打探消息,但随着时间推移,无论被迫还是主动,她都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了更多故事,原本独自离开的念头也一再动摇。 虽然很快,她就让梅接手了这一工作,而脾气温和的梅也做得很好,他总是很认真地倾听,从未有过不耐烦或是抗拒。 但,那个疑问还在苍木心头种下了,使她不时地质问着自己。 “我真的能抛下这些受难的人,去毫无阴霾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这个问题使得她困苦,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而言,思考这种命题似乎过于宏大,但它如今切实地摆在了苍木面前,就使得这个小女孩不得不认真面对它。 由于之前她并未想要的赏赐,桂木便做主将赐予的刀剑矿石换成钱财,加上之前那笔买卖漆器得到的货款,她和梅两人前往璃月的船费,约莫足够。 但如今的踏鞴砂,苍木深知它早晚都会卷入【祟神之力】所带来的灾难的,她无力阻止,也无法阻止。 倘若真的毫无能力,苍木也能痛痛快快地放弃,果断拿到钱带着梅离开,最多是劝说桂木为她们送行,打个时间差来躲避灾难。 可她偏偏能做到些…… 【如果我不知道就好了。】苍木一边查看着病患们的状况,一边分神地想:【在名椎滩时,我不知道真相,没有束缚,满心期待着未来,假如能回到那时,该多好。】 如今回头望去,和梅一同住在一起为村民看病的简单生活,正如白纸般纯洁得朴实无华,却是稍有差池就会无法保持的脆弱。 白纸是多么容易染色。 苍木想。怪不得世人厌恶杂色,认为恶紫夺朱。 如果一匹布既不是纯白,又染得不彻底,充其量只能算作下品,如果不是手头有难言之隐,谁又会买它呢? 就像自己,想要离开却不够果断,想要留下却畏惧灾难。 她已经能遇见自己两头不得好的未来,却只能沉默着,一步步迫近它。 苍木又叹了口气。她已经走到最后一个床位,这声轻叹似乎是惊醒了床上原本熟睡的病患,他原本紧闭的眼忽然猛地睁开,将人吓了一跳。 她察觉到些不对劲,全身紧绷着,面上则不动声色,又不敢直接注视,以防止对方觉得自己被挑衅,垂着眼轻声问道:“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情况?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患对于她的回答充耳不闻,只是呆愣愣地注视着前方,嘴唇呢喃着什么,声音杂乱破碎。 “……海……归宿……救,救,救……潮!!” 苍木被这动静吓得头皮发麻,脚下轻轻地往后退去,竭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她到底不是那些武功高强的角色,轻功踏雪无痕,身为凡人,无论多软的鞋底,接触到地面总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响动。 更何况,这里穿得还多是坚固的木履。 这响动平日里不觉得,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无异于夜空中的一道惊雷。 在这名状况极端的病患停止喃喃自语后,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眼前的少女。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狼一般盯住了少女,眼神在昏暗的帐篷内也亮得吓人,口鼻处发出牛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牙齿磨动…… 苍木不再犹豫,将手上笔记砸上对方的脸,疾呼“救命”转身就跑。 第132章 第 132 章 隔壁帐篷便有驻守在此的士兵, 苍木只要能引起他们注意, 多半就可获救。 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摄住了她——这里是病患营!如果她走了的话,这些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病患, 又该如何应付发狂的病人呢? 这念头来的轻巧, 却也打乱了苍木逃离的速度,眨眼间, 对方便已迫近身前。 陷入祟神之力的病患似乎受到了某种强化,力量与速度都不似常人,挥手荡开苍木砸去的书本, 向她扑来。 苍木下意识抬起手臂, 挡在身前,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但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也随之从身后响起,她听到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熟悉的声音在她耳侧轻轻响起,随即眼前一黑, 是梅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苍木不要看。” 咬住她的伤患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士兵尝试分开他时, 才发现这人竟已不知不觉间气绝, 叫前来查看情况的兵士吓得后背发凉。 他们想方设法掰开了那块咬合处, 苍木被捂住眼睛,只听得见敲敲打打的声音, 偶尔感知到伤口处传来的麻木痛感。 她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去细思, 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 染湿了梅的暗色衣袖。 不久前,还能说能动的人,会虚弱地感谢她的治疗,会在交谈中盼望明天的康复…… 这样的人,死了。突然死了。 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在外人看来,苍木像是被这次突发袭击吓得失了魂魄,她咬着嘴唇,依偎在那位少年怀中,沉默着一言不发,甚至不肯呼痛一声。 处理完伤口,梅便径直将她抱回住所,这也是桂木的默许,那位病患的尸身如何,苍木也未曾听闻过消息了。 她受伤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苍木一直有意识地培养助手,病患营离了她,倒也还能正常运转。 御舆长正也听说了这件事,他难得亲自跑去实地查看一圈状况,本意或许是看望苍木,但却因此注意到营外那个歪七扭八的炼焦炉。 没想到阴差阳错,她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苍木却很难高兴起来。 ------------------------------------- 她并未休息太久,只是静养些时日,便满身疲惫地回到了岗位。 苍木已经忘了人咬人要不要打狂犬疫苗,但这里一概没有,她索性也直接略过,只用烈酒消了毒便包扎起来。 御舆长正这几天指挥着人对那个小炼焦炉进行改良,原先的病患营也被他挪到了其他地区,整个踏鞴砂人来人往,很是忙乱。 桂木作为目付寄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御舆长正锻刀上头,可不管实际情况,他想要的进度就一定要落实,至于怎么落实,那就是副官的任务了。 距离苍木上一次见他,还是她受伤那晚的深夜,在伤口带来的高热中,半睡半醒之间,她感知到有人前来看望过自己。 想来,便是桂木了。 此时再见,他也只来得及给养女递了个眼神,示意梅把人带远些,以免惊扰了她养病。 新的锻造方法需要大量时间来磨合探索,御舆长正算是这方面的行家,却也无法节省这方面的精力,这几日他的心力又全部放在了锻刀上,别的话总是很容易通过。 苍木便趁此机会提出了要求。 她想要回村子一趟,取些东西,顺带看望故人亲朋。 御舆长正对这个小姑娘的感官很好,加之他沉迷锻刀,便挥手放行了。 只是他额外点了几位自己的亲兵伴行,算是保护顺带监视吧。 梅也没被允许离开,御舆长正对他的身份还是持有怀疑态度,无奈没有证据,不好妄下结论。 等出发那天,即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苍木却靠着日积月累的默契,发觉了他在生气的事实。 “哎呀。”她眉眼间有些无奈的笑意,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让梅握住:“我保证我很快回来好不好。” 他明明平日里和大家单独相处时也很开心,怎么一到自己要离开,就立即别扭起来了。 苍木忽然想到什么,原本那一丝轻松地笑意也随之消散。 踏鞴砂最近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越来越紧绷,上次的病患发狂事件像是一个例子,这几天陆续都有新的相同症状出现,嘴里喃喃着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话,接着便四处袭击。 受伤的案例数不胜数,一方面发狂者的身体素质都被祟神之力强化了,另一方面这些人都是大家朝夕相处的战友或亲人,对上了必然会束手束脚。 那天……有病患闯入了御舆长正所在的锻造处……后面发生的事,桂木就不肯告诉她了。 苍木别无他法,只能想办法调整出新药方,加大这些特殊病例的昏睡和虚弱程度,在想办法解决病症之前,努力维持他们的生理机能。 不过依她来看,最需要治疗的当属御舆长正才对,他的偏执和狂热已经丝毫不加掩饰,这些都是被祟神之力影响深远的征兆。 但看着桂木极力维护,之口否认的样子,更何况御舆长正是她现在的上司,贸然说上司有病,那有病的一定是她。 ------------------------------------- 村子比她和梅居住时荒凉很多。 这使苍木感到不妙。 她和梅离开时,正属燥热的夏季,而现在正是应该忙着收割和采摘的季节,可村子里到处门户紧闭,半点欢声笑语也无。 她在村子里来回探寻,凭借之前行医积攒下的人缘,终于问出些由头来。 “村子里?有疫病!”苍木听闻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她知道现在普遍的处理办法,多半是封锁村子不让村子与外界交互,等里面的人自然痊愈,或是死绝了(多半是后一种),再进行处理。 那些亲兵就在门外,这话可不能让他们听见。 这倒不是说苍木恶意阻挠传染病的治疗,但问题是,在这个时代,有太多种疾病会被误认为是瘟疫了,最简单的例子,就莫过于痢疾。 更何况,根据苍木的经验来看,这所谓的“瘟疫”八成又是祟神之力搞的鬼。 房间内的老人家说话很慢,这是一种因长期饥饿而导致的虚弱,也是苍木治得最多,也永远没办法根治的“病症”。 “他们,在海边…私祭…快去……”老婆婆握了一下苍木的手,催促道。 私祭。 女孩只感觉头皮发麻,人命关天,苍木不敢耽搁,她火速出了门,叫上那几位亲兵,急急往海边赶。 所谓私祭……这事她还是从村子里的历史得知的,每当收成不好的时候,这村子的人便会选定地点,献上祭品,去向神明祈祷丰收。 后来,适用范围逐渐从“收成不好”扩大到“遇上人力无法度过的困难”。而之所以称它为私祭,正是因为它在正规的祭祀礼节以外,是不被官方认可的祭祀方法。 这种方法……是活祭啊! 但是,这种残忍的仪式,村子明明已经取消很多年了。为什么会突然举办。 是瘟疫? 苍木心中浮起一个答案——是祟神之力,带来的残忍和偏执本性。 ------------------------------------- 她们一行人来得巧,正好赶上村长念完祷告词,正要将火把丢进干草堆里。 “住手!”顾不得受伤的手臂,苍木奋力丢出石头,砸中村长颤颤巍巍的手,火把戳进潮湿的沙滩,瞬间熄灭了。 人群对着苍木怒目而视,几位亲兵默默露出半截刀锋,双方对峙着。 苍木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心口的静心符,略微定了定心。 如果只是情绪上头引起的行为,静心符还是有点作用的。 就是不知道,村民受到的影响有多深了。 气氛越来越紧绷,苍木先发制人:“村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拿活人私祭神明可是大罪,你是想带全村人一同受罚吗?” 这话一出,苍木本人其实都有些不适应。 村长在她过往印象里是个非常和蔼友善的老人家,村民对其也多有敬重,遇到难以判决的纠纷时,大家都很信服村长的判断。 每逢什么红白喜事,也多是村长帮着主持,这地方太小,巫女们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苍木和村长打交道也较多,知道他平日里总是为村子操心,也受过他的照拂与恩惠,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和这些生活过治疗过的人为敌的。 可祟神之力……由不得人。 村长哆嗦着手,去捡火把,奈何物资贫瘠的村子,火把质量也不甚可靠,被捡起之后,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重新燃烧。 他叹了口气,终于看向苍木,沉声道:“苍木,你知道你身后的祭品是哪里人吗?” 这份指着活人称之为物品的错位感使苍木感到不适,她皱着眉,不肯陷入对方的节奏中去。 “是海祇岛那边的杂种。”村长冷笑一声:“本就是鸣神仁慈,才容得下异神在此客居,却不想这群人狼心狗肺,竟敢进犯于稻妻,甚至!甚至!” 他咬牙切齿:“将陌生的灾祸带来这片土地,害得我们的人神志失常,我们的土地寸草不生,我们的庄稼颗粒无收!” “一切都是这群海祇岛人带来的!”村长的话语像是往热锅里添入冷油,顿时惹得村民跟着附和。 苍木没有说话,倒是那位被绑起来的活祭品,精神头十足地和村民们对骂了起来。 村长适时递出了台阶:“这人也并非善类,而是从前劫掠渔民的一伙海盗,拿他做祭,即便幕府追查,我等亦是理直气壮。” 无论是不是海盗都不行啊! 虽说这本质上是人治与法制的根本差别,但眼下这个时候是合理解释的时候吗? 无论如何,私祭不能开启,这人也不能死。 现今的祟神之力就已经足够浓郁,若是再多一分添砖加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苍木悄悄加大了静心符的力度,人群中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只是默默注视着她们。 少女一言不发,只是顶着众人的视线,踩着祭台上前,用出发前养父所赠的短刀割开绳子。 她的右手受了伤,做起这种活计来很吃力,被绑住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嘲讽,大概是把苍木也认成了稻妻人,不但没有半点感恩还在不停嘲讽。 “我呸!阴险的稻妻人,有胆量就来啊!老子今天要是没死,那就是你们——” 苍木忍无可忍,解下短刀的刀鞘对着这拎不清局面的蠢货就抽了过去。 第133章 第 133 章 苍木对所谓的海祇岛人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情。 相反, 当她得知村长口中的真相时,发觉自己周围的悲剧竟然都是由对方的神明蓄意东征引起的,苍木心里的天平, 已然往稻妻方向倾斜了。 在这种时候, 还坚持施救,不过是心中的理智和良知在驱使她的行动罢了。 但没想到…… 她甚至愤愤地想, 早知道这人这么讨厌,还不如让他被烧死呢。 被抽了下的海盗大怒, 还想继续辱骂,被苍木反手抽肿了嘴, 再也没办法说出话来。 神清气 爽。 苍木割下最后一节绳子,海盗登时便依着木杆滑落在地, 手脚处的绑痕都发白, 此时又缓慢回血,看起来分为滑稽。 看来一时半会他没办法离开了。 “烧了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这是苍木环视众人后说的第一句话。 “哪怕把人献祭给神明, 作物难道就能凭空变出来吗?”苍木悄悄把怀中的符纸催动到最大, 确保所有人都能被笼罩。 “想要活下去。那就只剩一个方法了。”苍木深吸一口气:“迁村吧。” 即便在静心符的效力帮助下,仍然有不少人惊呼出声,在习惯稳定乃至崇尚“永恒”的稻妻人来说,一切变动都是需要再三思考的, 更何况是迁村这么大的事情呢。 村长没说话, 他显然在思考。 这会儿的功夫, 海盗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了。 村民们并未阻拦, 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的离去, 又将目光转移到村长身上。 到最后, 村长也只能叹息着说:“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苍木心中无语,杀人放火搞私祭倒是不假思索,全村人命关天的大事犹犹豫豫…… 但她的建议也确实没错,蛇神骸骨上的祟神之力经年影响着这片土地,不止是从祂骸骨上生长出来的晶石,植被树木,乃至附近的土地,都一并被污染了。 因此,迁村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没想到,祟神之力在踏鞴砂外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深远的地步,情况比苍木想象中更为严峻。 海盗已经走远了,原本被煽动的人群也都强制冷静下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发生同样的私祭事件。 村长还在思索,苍木也懒得再进行劝解,她掏出怀中的符纸,递交给对方,径直离开。 一番突发事件的处理后,时间已然过了大半,夜路危险,大家商议着明日趁早回去。 几人轮流守夜,苍木被白日里的事扰乱了思绪,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睡。 她有伤在身,别看只是手臂,跑动时若是没了手臂摆动来保持平衡,必然会速度下降,亲兵们因此很放心苍木。 再着,她刚阻挠了这里的村民私祭,就算是逃跑,也并无帮手。 只是要看着她,别出乱子。御舆长正的这几个亲兵都和他本人很像,一模一样地沉闷顺从,哪怕白日苍木闯入现场,他们也只是默默对峙,并无怨言。 苍木觉得,他们要么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要么就是被上司层出不穷的骚操作给熬成现在这样。 她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高一点。 -------------------------------------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苍木感受了一番热度,默默将包裹拉得离热源远了些。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有什么敲击着门扉的声音。 苍木静心听了听,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直觉没有预警,说明来者没有恶意,她决定赌上一把。 “哒哒,哒哒……”很有规律,苍木环顾四周,发现士兵都打着哈欠,不动声色地往火堆了添了些柴火,借着这个遮掩,某些催眠类的药物也被一并添了进去。 不一会儿,除了嚼着草药的苍木,房间内的人都沉沉睡去,她垫着脚尖,提着裙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响,不一会儿就露出一个皮肤黝黑的渔家女孩。 在海边讨生活的少女,多半是这般外貌,苍木并不陌生。 对方朝她笑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从身边又揪出个人来,正是白天差点成为活祭的倒霉海盗。 渔女指了指苍木,示意海盗说些什么,他却死活不肯吭声,便不耐烦地一抽对方脑袋,眼神一瞪。 海盗看起来似乎很害怕她,迫于这一眼的威力,极不情愿地对着苍木,张嘴便要大声道歉。 渔女急忙薅了把树叶往他嘴里塞,又捂住嘴不让他大声咳嗽。 该死的,也不看看是什么时间,真要是大嗓门把那些士兵惊动,她们就跑不了了。 苍木若有所思,看来这位海盗在团队里……也不太聪明。 “我叫阿珠。”渔女小声说:“谢谢您白天救了这个蠢货,也没让他惹下更多麻烦。” 阿珠说话就比海盗聪明多了,她是来感谢苍木的救命之恩的,还想顺带邀请她去海祇岛居住。 “……虽然物资匮乏了一些,但我们那边也有好景色呢,您要是愿意的话,现在,或者过了这阵子,我们就有人来接应您的。” 身为医生的苍木算得上这个时代的高级人才,听得出来海盗团伙比较缺少这方面的助力,对于苍木的邀请也挺诚心诚意。 不过…… “为什么是?过了这阵子?”苍木压低声音,疑惑道。 阿珠震惊地望她一眼:“咦?你们这边没有巫女吗?” 苍木一怔,更加不解了:“和巫女有什么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她倒是真没见过稻妻这边的巫女。 阿珠摸了摸脸,给了海盗一拳,让他动静小点,自己则和苍木介绍起缘由来。 “巫”这种东西,原本就源于鬼神信仰,作为沟通神明与人类的使者而存在。 而巫女除了这些本职身份,往往还掌握着额外的技能,比如治疗、占卜、测算…… 阿珠所在的海祇岛侍奉蛇神,虽然至今,她们的神明已经陨落多时了,但巫女却因着另一方面的才能依旧被人敬重。 那便是,计算天气周期与风向。 虽然阿珠本人极力否认这是能靠计算得来的,她坚信巫女们所言“这是大御神大人给予我等的启示。” 但苍木看来,比起一个早已陨落的神,还是靠经验和智慧得到生存的法则更靠谱些。 不过这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在靠海吃海的海祇岛,若是能从喜怒无常的海面上讨得几分恩惠,是足以让人敬畏的才学。 海祇岛的巫女预言蛇神之怒即将来临,每年的这个时候这篇海域的风暴天气就出现的格外密集,因此,海祇岛的人便会刻意避开这段时间出行。 苍木想,这大概是季风气候的一种。 阿珠见她不信,也无可奈何,只是多说了句:“巫女们说,这次大御神大人的怒火格外剧烈,让我们趁早多做准备,所以这家伙才把主意打到了这边。”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海祇岛的海盗来八酝岛这边劫掠。 原来如此,苍木回绝了阿珠的好意,她不打算去海祇岛居住,更何况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阿珠也不再劝说,只是挥挥手,就带着海盗离开了。 ------------------------------------- 回去的路上,苍木抱着行李,一直在想阿珠所说的蛇神之怒。 她隐约感到很多谜团被串联起来了,却缺少一个最关键的线索。 话说回来,如果巫女对海祇岛如此重要,那相邻不远的八酝岛应该也会衍生出具有同样作用的人物。为何她一位都没见过呢? 苍木想得头都大了。 另外,如果阿珠所言没错,那就说明最近要有季风来袭了,她该怎么通知大家做好准备呢? 关键是这个消息来源,是无论如何不能告知的。 还没等苍木想出个章程,她就率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梅的身份,被御舆长正识破,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 ???她只是出去3天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桂木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见养女归来也只是点点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苍木跪坐在他对面,眉目间是初闻消息的惶惶然:“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桂木又是一声叹息,给她斟上茶水,说起了由来。 原来梅的身世,和苍木所猜的大贵族顺位私生子,不能说一模一样,起码是毫不相干。 梅并非大贵族的孩子,而是这个国家神明所制作的人偶。 神明不知为何制作了他,又不知为何将他遗弃在那座山中的借景之馆中,是偶然误入秘境的桂木发现了他。 “那时的他,如同白纸一般的心性,留在里面,未免太寂寞了。”桂木说:“所以我呀,擅自做了很过分的决定,仗着他什么都点头,就问他要不要和我出去。” “好好说话,别加那么多感叹词。”苍木说。 善良到滥好人的桂木因为不忍心看人偶寂寞,所以将他领到外面的世界,但桂木也因此相当于违抗了将军。 梅的身份贵重,偏偏容貌美丽,心性单纯,桂木便叮嘱他藏好证明自己身份的金饰,也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外人。 奈何意外总是突然发生,即使再怎么小心,在对梅身份有所怀疑的御舆长正眼中,总能找到机会来验证猜想的。 一向照顾梅的苍木刚走,他便找了个由头,果然搜到了证明身份的金饰。 不过因为现在锻刀抽不出身,所以他只是暂且将梅关在营地里,等解决了手头的问题,御舆长正就预备把梅送回他原本该待的地方。 苍木听得一肚子火! 为什么那么多人!擅自闯入他的世界,却不问他的意见呢! 梅又不是不会说话!从前那种单纯的状态也就算了,现在的他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清晰,他越来越像一个人,那就该以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他啊! 问问他!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而不是这样随意决定他的命运!! 苍木理智还在,她压着火气,将外出的见闻告知了养父,重点描述阿珠告知她的蛇神之怒。 极端天气是名副其实的天灾,既然能预防,那或多或少还是要进行预防的。 桂木很信任她,也答应苍木近期会抽人手去警惕最近的天气变动。 他看了眼养女仍然包裹纱布的小臂,劝她也注意休息。 苍木嘴上答应的比谁都好,一转眼就打听到梅被关押的位置,拎着盒饭就赶了过去。 御舆长正对梅的身份很重视,虽说是关押,住得却不比以往差,看守也并不凶神恶煞。 身为医生,士兵们或多或少都被他治疗过,很难有人不给苍木一点面子,几句好话加上狐假虎威的气势,还真被她说动了看守,放自己进去。 ------------------------------------- 梅端端正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苍木急忙扑过去,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盯着人偶毫无变化的脸,却愣是觉得他这几天受尽了折磨,清减不少。 “瘦了好多。”苍木抱着少年硬邦邦的身体,觉得梅太可怜了。 她能进来的时间不多,因此很快调整好情绪,开门见山:“我已经从桂木那里知道了梅的身份。” 梅看向她,但不知为何,苍木却觉得他的眼神和以往不太相同。 “所以……”人偶低声问。 他很少主动说话,以至于苍木不自觉怔愣了一下。 “所以,我想来征求梅的意见。”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显露出一种忙碌带来的疲惫,但此刻那蓝海般的眼睛只凝望着他:“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是愿意和我离开去璃月,还是打算回到原本的地方?” 一起旅行会蛮辛苦的,跟着她也要风餐露宿,要是梅选择回去,她也……她也、也……能理——呜呜呜呜呜呜……梅要是不在,她一个人去璃月有什么意思啊! “有意思。”梅笑了一下,他伸手托起眼前小黑猫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眼泪汪汪的表情:“你在问一个没有心的人偶,的意见吗?” “欸!”苍木被他的笑容晃到,思维断连片刻后颇为震惊。 梅怎么!她就出去几天啊!怎么性格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苍木被他的指甲掐得下巴有点疼,想要挣脱但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动,颤颤巍巍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梅,你的变化有点大。” 她抽抽鼻子,决定实话实说:“我好害怕。” 梅的动作停住了。 苍木没注意到这点,继续坦白:“我就是在问你的意见,先回答别人的问题再提问啦,你想和我走吗?” 她忐忑不安的模样很让人想要欺负,散兵微笑着,慢悠悠地回答:“如果不呢。” 她就知道。 苍木忽然感觉眼眶一酸,但毕竟是梅的选择,她会尊重的。 她泪眼朦胧还要哽咽着祝福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散兵想,不妨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招。 苍木翻了翻衣兜,擦着眼泪开始絮絮叨叨:“那以后你一个人住,要万事小心,桂木说里面很寂寞,景色不怎么变动,所以我特意带了这个。” 她将东西掏出来,是那盒桂木送的小烟花。 “一直说好去看烟花的,结果都没去成。”苍木把烟花打开,点燃了一支小型线香,看它欢快地燃烧着。 “你说你是无心的人偶,我不太懂这方面……”她闭上眼对着烟花许愿:“但梅一直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以后不在一起,我也希望梅能获得自己的幸福。” 她睁眼,认认真真看向梅:“和人偶不人偶没关系,你会爱会动,有厌有憎,从一开始,我认识的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梅的表情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在苍木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他低笑声,挑了只烟花丢进她手心。 “握住它,不许松开,我就信你一回。” 他点燃了引信。 第134章 第 134 章 苍木呆呆地望着那截燃烧的引信。 桂木给的这盒小烟花种类很多, 除了刚刚苍木挑的那种线香烟花,还有这种引线长长的球形,光看外形就知道, 炸开一定很疼。 苍木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梅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伸出手包住苍木的拳头,不让她挣脱,语气颇有咬牙切齿地意味:“……果然, 只是贪恋好处, 却不肯——” “你不是梅!”苍木噙着眼泪,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梅才不会这么伤害别人!” “我就是他。”对方愤怒起来,手上的力气越发大, 苍木只觉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都要疼死了:“怎么, 只敢面对那个懦弱的人偶, 却不敢直视我吗?假如换了个人, 曾经向本尊许下的诺言就能名正言顺地放弃?” 看着她滚落的眼泪,散兵心中烦躁,他做着最坏的打算, 内心深处却祈求着变数的发生。 别这样,苍木。向我证明你是不同的。 眼泪滴到他手背上, 烫得人惶惶然。 苍木垂下头, 发现引信已经快燃烧到最后, 【梅】的眼神慌乱中还带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恳求。 再坚持一会儿,坚持到最后, 好给我个理由向你投降。 她无言地挣扎了下, 似乎是察觉到少女的躲避与抗拒, 散兵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眼神死死盯住她的手心。 苍木发觉对方缚住她双手的力度突然变得聊胜于无, 很轻松便能挣脱。 她没有这么做,只是依旧握住那枚烟花,犹豫着去勾少年修长白皙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苍木没有松手,烟花就这么在他们掌心间炸开,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某种黏腻的液体顺着手腕流进袖子内。 守卫听到刚刚两人争执的动静,拄着武器过来察看,被梅一眼杀了回去。 “为什么没松手。”他松开相扣的十指,人偶的躯体不同凡响,除了沾染到鲜血外吗,并未一丝一毫受伤的痕迹。 【梅】捧着苍木的手,注视掌心的伤口,问话的语气却又软乎下来了。 “我一直不知道梅还有这一面。”她说,并没有去回答对方的问题:“但是,如果你也是梅的另一面,你残忍,乖张,喜怒无常。” 散兵微笑着,轻声道:“是的” “我也不会让你轻易伤害别人的。”苍木擦擦眼泪,努力去瞪他以显得自己气势汹汹,说话算数:“我答应过桂木要教导他,照顾他。从一开始,人就不应该一味奢望照顾的人如何省心省力,而是该想好如何面对各类问题。这是院长奶奶告诉我的,我现在也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存在,只要你是梅的一部分,那我就会对你负起责任。” “敢对别人打主意,自己先掂量掂量能否承担后果。”她扫了一眼对方被血浸满的手,遗憾于没有看到伤口:“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记住了吗!”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记住了。”【梅】的眼睛亮晶晶,更像是听闻了夸奖,搞得苍木有些不寒而栗。 掌心的伤口粘着不少烟花碎屑,他却浑不在意地吻了上去,苍木能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舌头舔舐过伤口的触感,几乎让人想要尖叫了。 散兵抬头,果不其然见到一只眼睛瞪得溜圆的小黑猫,对方被他神经病一般的举动吓得浑身僵直,真是可爱极了。 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察觉到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开始奋力反抗了,大概还有一会儿就能回归,毕竟是从前的身体。 太可惜了,剩余时间太短,不能一步到位。 他的唇上沾了血,原本精致的面容顿时显得有些妖魅,非人感极强地彰显了出来。 刚刚才放过狠话的苍木,此刻战战兢兢被【梅】托着脸,感受对方来回摩挲着那一小块肌肤,心中狂喊救命。 这这这……他该不会要吃人吧! 唇上一沉,有什么顶开上颚,那张漂亮的脸极近地贴了上来,苍木已经完完全全地头脑空白,只能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 直至舌尖一痛,对方才放过她,在少女谴责的眼神中面不改色地咽下了那点吮出来的血。 “记住你的话,苍木。”散兵一字一句地复述:“只要我是他的一部分,你就会对我负责。” 他最后朝她笑一下,在苍木羞愤的眼神里,整个人气质倏然一变,又重新充满了白纸般的纯洁感。 梅回来了。 刚刚回来的意识立即有如小狗一般,紧张兮兮地凑上来:“苍木,有没有事?” 苍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蹿了出去。 ------------------------------------- 军营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这种紧张是方方面面的,不仅仅对于苍木而言,哪怕是对任何一位最低的士兵也是同样的。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么多内幕,却能明白,目付大人的心情越来越差,动辄不眠不休地守在铸造炉旁,失败的刀剑被一把把折断。 军医受了伤,病患营躺着的弟兄们也更多地传来了发狂的消息,略好些的消息也都是长睡。 好心的寄骑桂木大人忙着加固营阵,听说最近将有风暴将至,他连轴转,愁得废寝忘食。 或许是以上原因导致,身边的同伴也越来越不耐烦了,整个军营的气氛都变得极度压抑。 …… 苍木大概对越来越严重的病情毫无办法,她只得把自己泡进上任军医留下的书房,不停寻找着线索。 由于她本身也负了伤,这种半翘班的日常,也没人说什么。 掌心被炸伤的痕迹很快就结了痂,毕竟是攥在手里点燃的,威力多多少少会受到限制,只是掌心神经密集,除了过于疼,别的都无大碍。 倒是小臂上那道被病人咬出来的伤口,很让苍木忧心,尽管已经过去多日,当时也及时处理了,伤口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小臂上颜色诡异的血肉翻涌,整条手臂都弥漫着不详的黑色,如同有生命般潜伏在血管里,让人一眼望去就心生畏惧。 苍木怀疑自己也感染了祟神之力,她没出现性情上的变化,大概是因为时时刻刻带着静心符的缘故。 她翻着书,思绪却有些飘忽。 在那天的事故发生之后,苍木虽然整个人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里,过了几天,却还是忍不住去看望梅。 无辜的梅对那天的情形一概不知,这让苍木不免松了口气,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苍木也不好意思指责,只是模模糊糊表示,那天出现的【梅】是个坏人。 善良的人偶立即表示,自己会努力将他关起来,不让对方再有机会出来。 不过当时梅闭着眼睛感知了一番,告诉苍木一个消息,似乎是为了和他争抢身体的控制权,那个意识陷入了沉睡,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听到这个消息,苍木的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梅依旧被关着,御舆长正原本打算铸好刀就把他送回去,但眼见新刀屡屡不成,他越发恼怒,似乎完全把人偶的存在抛之脑后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苍木有些悲喜交加。 喜的是能够多些时日来谋划如何带着梅离开,悲的是以御舆长正现在的偏执来看,他大概也是祟神之力晚期了。 其实对于祟神之力,静心符只能起到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作用。 它既不能像【驱邪符】一样祛除邪祟力量,也不能像【净光符】一样净化邪祟改善情况,它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将将镇压一番由祟神之力带来的各种情绪,使人进入到一个理智的状态中。 但,祟神之力不单单影响情绪,它还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歪曲性格。 静心符能打消一时冲动上头带来的情绪,没办法打消理智的杀意和性格中的偏执。 更何况,根据苍木看,御舆长正性格中的偏执是与生俱来的,这种更是难以对付。 她自己于术法一行上无甚天赋,画出来的符也是能力有限,想要维持效力,必须定期勤换。 军营处的祟神之力,已经浓郁到必须每天更换的状态了,可关于如何带着梅逃离一事,她还思绪全无。 更何况,如果她走了,这些没人医治的患者怎么办?身为监护人的桂木怎么办呢? 就这么焦虑地又过了几天,终于有好消息传来——御舆长正,终于锻出了一把让他满意的刀来。 这个消息像是满天乌云中的一阵狂风,带来了久违的好天气。 整个军营原本凝滞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桂木更是提议要举办个小型的宴会,想要松快松快。 毕竟现在整个踏鞴砂人心惶惶,过几日又有风暴将至,是时候搞些娱乐活动为将士们鼓舞一番了。 他也是这么劝说御舆长正的。 御舆长正很矜持地同意了。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满意这把刀,不仅亲自为它冠上自己的名字,还允诺了宴会来庆祝。 在御舆长正眼中,这把名为“大踏鞴长正”的双手剑,不是他的巅峰,而是他日后重振家族声望的开端,的确当得起庆贺。 上面点头,下面就好办了。 桂木操持起这些事是得心应手,尽管当天天气并不好,他依旧让人点燃了许多火把照得夜晚恍如白昼。 而与此同时,苍木也从书中搜寻到了有关祟神之力的解决线索。 在书房书柜与墙壁的角落里,她找到一本新书,这本大概是记载了踏鞴砂所在岛屿的历史,在字里行间,苍木本能觅到重要线索【巫女常舞,以献鸣神,消灾退恶】 巫女!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被串联起来,苍木的眼睛闪闪发光,直到坐在宴会席位上,她还忍不住回想这点。 对!就是巫女,踏鞴砂之所以祟神之力泛滥,就是因为少了关键角色来解决它们啊! 驱邪除魔找道士,但是霓虹历史的道士,除了阴阳师不就是巫女嘛。 苍木家里一直很避讳阴阳师方面的消息,导致她也习惯性地没有往这方面想,此时找到了重要线索,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顿时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又疼了些。 她此时才有心情去观赏宴会。 看得出来御舆长正非常重视这把大踏鞴长正,围观的人也都对此交口称赞,苍木虽然不太懂得鉴别兵器的好坏,却也能感觉它的确很漂亮。 连梅都被放出来,在她对面坐着,听说是桂木为他求情,还允诺让他来舞剑助兴,才能出现在这里。 苍木的心中不免“切”了一声。 她还以为御舆长正把梅关起来,是因为他对鸣神的造物很有敬重感,没想到居然用这么随便的理由就给放出来…… 根本只是觉得梅是个麻烦,而不打算费心去处理他吧。 单纯的梅自然是想不到这一层的,他相当听话,说是舞剑,果真就一丝不苟地表演了起来,半点也不见怯场。 虽然服饰要繁杂郑重了许多,苍木却莫名觉得,上次在院子里舞剑时的梅,状态更好。 她的心里有点隐约的得意。 舞完剑,梅又变成原本那个端庄的姿态,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苍木,朝着她笑了笑。 苍木举起杯子冲他遥遥示意。 除了心不在焉的她,其他参与宴会的人都挺投入的,苍木还闻到了一丝酒气,这可不常见,御舆长正治军严格,一向是禁止饮酒的。 ……这酒,该不会是之前她回家取的那坛吧? 但愿不要出问题。 酒过三巡,她见桂木悄悄打手势,心领神会地跟了过去。 七拐八拐,经过一处弯道时,桂木不知从哪递来一只包裹,嘱咐她稍等片刻,苍木站在原地心中慢慢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测。 等等?该不会。 又过片刻,两个黑影朝这边赶来,领头的正是桂木,而身后那个被他攥住手腕,跑得酿跄的少年,可不就是梅嘛! 桂木打了个唿哨,竟有马蹄声朝着此处缓慢接近。 “时机不等人,你们趁现在走。”梅看着瘦弱却很熟悉马匹,轻轻松松地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还能伸手去接被桂木抱起来的少女。 这消息太突然,苍木不由得心中一阵恐慌,她伸手揪住养父的衣服不愿意撒手,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你呢!你怎么办!御舆长正不会放过你的!” “目付大人只是面上严厉。”到了这种时候,他依旧信任自己的上官:“我与他相识多年,总能有几分情分的。” 远处有大批脚步声接近,显然是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失踪。 桂木不再犹豫,他掰开苍木不肯松开的手,递到了梅的怀中,朝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年轻人,我的女儿就交给你啦。” 第135章 第 135 章 桂木就站在原地, 纵使追兵将近,他也并不躲闪,只是确认梅抱紧养女后, 用力一击马臀, 引得马匹受惊,朝前奔逃起来。 苍木没骑过马, 察觉身下的巨大活物情绪紧张顿时不敢乱动, 待到梅掌控着缰绳, 两人平稳地向前奔去时,被圈在梅怀中的她才攀着少年肩膀往后瞧。 桂木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被其他同样迷你的身影押送着, 周围有隐隐火光, 正因此, 苍木才能借着那点光亮找到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 他停下。 苍木能感觉到养父在朝着这里看, 她的眼泪又差点忍不住, 只好低下头悄悄去抹。 更近些的地方还有追兵在追, 可惜对方的马匹不甚配合, 苍木猜测大概是桂木做了些手脚, 只有他们身下所骑着的这匹马是状态良好的。 追兵在一阵尝试后变得气急败坏,开始尝试步行,但苍木心知对方未必真的会追来,各个军营有各个的管辖地界,踏鞴砂的军队主要职责是看守保护此处的工匠,况且—— 苍木抬头看了看天, 已经有细小雨滴顺着前奔的狂风砸在她的头上身上, 空气变得潮湿而黏腻, 大概不久后暴雨就要来了吧。 果真,又过了片刻,雨势开始变大,梅察觉到这点后,便将苍木按回怀里,不叫她再露出脑袋了。 她趁着这最后的时机去看,那群步行的追兵已经被拉开很远距离,放眼望去只能见到他们手中所持的火把在雨中飘忽,微弱如风中之烛火。 桂木的时机果真选得极好。 苍木缩在梅怀中,只觉得一切太过突然。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梅的狩衣,手指用力到发白——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 又过去不知多久,雨势越来越大,不知追兵有没有放弃,但依照现在的距离和情形,即使他们没有放弃,也无法再对两人留下的痕迹进行追踪了。 雨越来越大,也意味着天上的云越来越厚,光线自然也越来越弱。 所骑着的马虽不是夜盲症,却也早已无法分辨光源如此微弱的环境,多亏梅本身并非凡人,乃是神明所造的产物,在能在这种环境在正常视物,而马是对人信任极强的动物,因此两人一马才能跑出许久。 但现在也到了必须停止的阶段了,雨不仅带来光线的问题,还会影响道路的潮湿程度,这个时代可没什么水泥沥青路,平日里被反复践踏的泥土在雨水浸泡下变得泥泞不堪,加上暗坑和浮土,马摔断腿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前方便是他们曾经住过的村子,梅看着远处的灯光,放慢了速度,朝那边靠近。 ------------------------------------- 苍木一路被按在怀里,对状况一无所知,她抱紧临行前养父塞来的那只包裹,任由梅抱住她,轻松从马背上跃下。 她发觉现在身处何处时,下意识想带着梅回到原本居住的屋子内修整一晚。 虽说屋内的东西大多被带到了踏鞴砂,但身处熟悉环境总会好上一点。 可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哭声很微弱,又裹挟在雨势中让人有些分辨不清。 但莫名地使人在意。 苍木跟着梅安顿好马匹,又点燃火堆烘烤衣服,心里却还记挂着那哭声,她有些放心不下。 即使之前和村民们闹过阻止私祭的不愉快,但那些相处的时日岂能轻易抹去,村子里都是熟人,不知道是谁家遇上了什么事。 苍木瞧了瞧梅腰侧佩戴的长刀,心里有了底。 两人烘干衣物穿戴整齐,又戴上苍木找到的斗笠,举着火把往哭声来源寻觅。 这哭声离得越近便得到信息越多,对方似乎年龄不大,声音稚嫩,却不知为何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苍木越听越觉得耳熟,又结合方向仔细思索,心中有了猜测。 这……是虎太郎在哭吧。 曾经苍木还在村子里行医时,调皮捣蛋的虎太郎常常惹出祸端,他母亲便怒发冲冠地教训儿子,这孩子哭爹喊娘的声音,苍木可没少听。 只是她去了踏鞴砂许久,这些记忆也不免褪色了,想到这儿,苍木不禁有些轻松。怎么说呢,毕竟是熟悉的声音,哪怕是哭声,也让人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就是不知道这次虎太郎犯了什么错,哭得这般厉害。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门口,雨声太大,两家又非常熟悉,苍木径直推开院门,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的哭声停歇了,有孩子抽噎着声音靠近,显然是前来开门的虎太郎。 苍木却猛然觉得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等等,虎太郎母亲的声音呢?她站在这儿不算久也不算断,可竟然没听到母亲训斥孩子的声音,只有虎太郎一人的哭声…… 苍木心里有些不安,她祈祷自己的猜想不要变成现实。 ------------------------------------- 门开了。 眼眶通红的虎太郎开了门。 而在他身后,面色灰白的妇人静静躺在堂中的一卷草席上,露出的双脚也是同样失去血色的青黑。 显而易见的,她死了。 虎太郎的母亲,那个曾经帮梅和苍木做过衣服的微胖妇人,说“漂亮小姑娘要趁年轻多穿新衣裳”的人,死了。 苍木一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她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想去确认对方的身份。 但那熟悉的面容,冷硬的肢体,无不在重复告知苍木她熟悉的现实——人死了,人死了,人已经死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突然……还没有告别,就…… “不是突然。”虎太郎说:“是早有征兆,只是我没注意。” 苍木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心中所思吐露了出来。 她扭头看向虎太郎,原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男孩在他们面前却忽然变得成熟了起来,或许是随着外人的到来,他也终于接受了母亲的离去。 他的眼睛还留着泪,神情却不再悲切,有一种过度悲伤后的平静,或是应激。 虎太郎似乎一瞬间长大了很多,他走到母亲身边跪坐下来,替她整理了散乱的鬓发,声音是哭泣太久的沙哑。 他说:“苍木姐,告别就是这样,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接受分别。” 苍木想到了今夜与养父的告别,又看了看身边的妇人,不觉又是泪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死人。 第一次,切实地,距离如此之近。 苍木近距离接触过很多次他人的死亡,从村子里隐约听到谁谁遇难的消息,从初见御舆长正时他刀尖的一点血滴,从发狂病人被从她身边拉走…… 可那些都是间接的,隐约又模糊的存在。 死亡和她之前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帘,这纱帘是各种阴差阳错,是周围人对她隐约的爱护和她自己潜意识的逃避所织就的。 虎太郎的话语如此真切地传入耳朵,并非内容,而是情感,他的话语中的语气,他脸上的神情,都如此沉重地感染着苍木。 男孩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却执拗地望向苍木。 “苍木姐,你是医生,又在踏鞴砂干活,你一定知道什么消息吧。”他哀求着:“能不能告诉我,大家都是这是蛇神的天罚,可我不相信,如果是惩罚,为什么偏偏轮到妈妈,妈妈在村子里中从来都是最热心的那个……” 虎太郎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的父亲在踏鞴砂内当刀匠,离这里不远,但工匠进出的手续繁琐,反而很难回来,一直是母亲拉扯着他和哥哥。 他母亲热心又善良,脸上总是笑眯眯地,因为平日里他们母子受大家照顾,所以总是对村子内的事情格外上心,苍木刚来那会儿受了她帮助。 根据虎太郎所说,前不久他的哥哥外出干活,不知怎么的头越来越疼,但村里已经没有医生,也只能休息两天继续干活,结果……发生了塌方。 这是常有的事情,他的哥哥当时被埋在了下面,好在经过周围人帮忙,万幸把人挖出来了…… “哥哥回来以后,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还经常发火,我看到他对母亲动手了。”虎太郎说:“我一开始觉得哥哥只是受伤,但直到后面动手,才发现,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村子里出现这种情况的人不止哥哥,很多挖矿的大家都变得脾气暴躁易怒……大家都说是大蛇的诅咒。哥哥后来有一天情况忽然正常了,母亲还很高兴,做了很多好吃的,结果第二天,我就再也没见过哥哥,母亲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她一心认为哥哥跑去了矿洞那边,就天天去找,后来身体不知不觉变得虚弱……我就代替她去找。” “我以为只是生了病。”虎太郎哽咽着说道:“我想去踏鞴砂找你,可是那里的人不让我进……我也按苍木姐你从前的方法熬了药,但妈妈喝了也没有效果。”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求求你,苍木姐。” 苍木没办法拒绝这种请求,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选择告知一部分真相:“是祟神之力……” 一切的因果早有根源,谁又能怪谁呢?蛇神固然带来了祟神之力,但若不是人们渴求和持续开采祂身上的矿石,也不会…… 虎太郎听闻了真相,倒也没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喃喃道:“原来如此。” 苍木不忍心地别过头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吓得冷汗直冒,她慌乱地伸手去拉虎太郎:“你呢!你怎么样!你刚刚说自己也进了矿洞——” 声音戛然而止。 虎太郎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一切不言而喻。 若是以前,他还能强装出无事地状态蒙混过去,但兄长的失踪,母亲的死亡,这些突发事件都让这个孩子太累了,他失去了伪装的气力。 他看向母亲,或许是因为祟神之力的原因,她的面色呈现出一种不详的灰白,裸露的肢体也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气。 明天、下葬……然后呢?虎太郎尽力不去想之后的事情,他把注意力转向别处:“你们呢?苍木姐不是在踏鞴砂做事吗?” “出了点事。”苍木没敢跟他透露太多只是简要说了说踏鞴砂出了点事,她和梅被放出来了。 尽管身体有些虚弱,眼也哭得肿胀,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澈:“你们要去哪里?” “还没想好去哪……我想去找巫女,但是不知道她们在哪。” 听闻巫女有办法解决祟神之力,虎太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殷切地注视着苍木和梅。 苍木读懂了他的眼神,轻声道:“会的。” 梅看了看虎太郎又看了看苍木,跟着说:“会的。” 他们会去找寻巫女,努力为这片土地上的受苦的人们带来希望。 只愿悲剧不要再次发生。 ------------------------------------- 第二天早上,雨仍未停,但架势小了很多。 苍木和梅打算离开了。 她原本打算帮虎太郎下葬母亲后再离开,对方却很严肃地阻止了他们,并表示寻找巫女更为重要。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焚烧尸体。防止污染。但眼下正值雨季,还有虎太郎过于稚嫩的面容…… 见状,苍木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前她告诉虎太郎还有风暴会来,要他最近小心。 虎太郎应下了,他也告诉苍木不少关于巫女的消息——稻妻的巫女一般是指鸣神大社的巫女们,那要往稻妻城的方向去了。 双方就此别过。 前往稻妻城倒是不难,难的是在雨天赶路。 风暴来临,两人赶路期间的雨从来没断过,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让人很是难熬。 梅身上穿的是那身在宴会上起舞的狩衣,华丽是很华丽,却不怎么方便,索性桂木所给的包袱里还有一身换洗衣服,也能应付着。 其实去找寻巫女除了解决困难,还有别的考虑。 桂木私下放走了他们(主要是梅),不知道责任要如何划分,毕竟梅是个吉祥物,而苍木是暂时军医,罪名可大可小,但若是能找来巫女解决事件,那就不叫放走。 叫识大局的目付寄骑知人善任,将拯救踏鞴砂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想到这里,苍木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包裹中除了换洗衣物,就只剩钱财、工具和桂木给两个孩子的信。 他给梅写了什么,苍木不知道,倒是看见梅从那封信里倒出他的身份金饰。 而在给自己的信中,桂木以一贯的语气鼓励养女。 身为养父的桂木必然早早察觉了苍木想要离开的心情,也发觉了她因此犹豫的事实。他并没有要求苍木前进的方向,只是推了犹豫的孩子一把。 这份爱并无强迫,也无私心。 因此,苍木也更深切地希望自己去请巫女的举动能帮他脱离责罚。 ------------------------------------- 雨季带来的问题,除去潮湿,还有伤口的恶化。 反反复复地浸湿,使得原本就无法结痂的伤口沾了水又粘在衣服上,她不肯让梅知道这点,私下处理时总是疼得嘴唇发白。 不止伤口,伤口所附带的祟神之力才是大问题,到现在为止小半个身子的血管已经浸满了黑色,但苍木还没什么解决它的办法。 唯一庆幸的是,它还没往脸上蔓延,但那种虚弱的感觉,已经日渐强烈了。 两人一路打听着鸣神大社的方位,总算从一个岛到了另一个岛。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叫白狐之野。 虽然如此,苍木却没怎么见到白色狐狸,倒是橘黄色的小狐狸很常见,又粘人又撒娇,简直比小狗还懂事听话。 他们在经过村子借宿时,苍木无意间提到这个话题,立即有人给她解答。 白狐之野的白狐,并不是指这里有很多白色狐狸,而是指稻妻的白色狐狸中名气最大的一只狐仙,便是出自这里。 她名狐斋宫,民间也尊称她为【白辰主母】,听说是狐狸里定定有名的大人物。 稻妻的狐狸不能等同于单纯的动物,其定位更接近苍木前世东北地区的黄鼠狼或狐狸,在大家眼中是非常有灵性的动物。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狐斋宫身为鸣神眷属,统管着稻妻最大的神社鸣神大社,因此外人不免尊称一声宫司大人。 白狐之野作为她的大本营,她的同族和眷族的小狐狸自然在此泛滥,不少狐仙都以进入神社担任巫女为荣,此地狐仙显灵的故事屡屡不绝,直到最近些年,听说狐斋宫大人逝世,白狐之野的事迹也跟着减少了。 苍木跟着感叹一番世事无常。 太可惜了,要是狐斋宫还在的话,她岂不是随便拜托一只小狐狸就能找到巫女了! 这样想着的苍木,在第二天真的碰到狐狸时,也忍不住感叹一番自己的运气。 来了,但没什么用。 这是一团浅色的狐狸球子,前爪被捕兽夹夹住了,叫得和哼哼唧唧小狗并没有什么不同。 它的皮毛浸了水,显得很落魄,见到苍木和梅两人靠近,更是身子弓起,耳朵下压进入备战状态,朝着来人哈气龇牙。 苍木啧啧两声,蹲下来:“我伸手给你放出来,不要咬我哦!” 她也就随便一说,并不指望小动物能听懂,伸手什么的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挠被咬。 无奈捕兽夹陷得深,而身体虚弱有伤在身的苍木无法双手发力,她尝试一番,无奈放弃,换成梅上去。 “这谁布的夹子呀?缺德。”苍木待梅救出小狐狸,立即用脚把那玩意儿拨弄到一边去。 被救下的小狐狸没急着跑,似乎目标眼前人对它并无恶意,在原地“嘤嘤嘤”撒娇。 “原来狐狸是这么叫的吗!”苍木大感惊奇。 又在原地等了会儿,小动物也没跑,直到苍木和梅离开,它还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后面。 小小一团,不一会儿就成了个蹒跚的泥球。 苍木看得于心不忍,扯扯梅的衣袖,干脆带上了它。 他们今天宿在一间破旧的房屋内,苍木身上还有些药物,虽然她自己用了没效果,但是给动物用应该问题不大。 她撕了一节衣料帮小狐狸绑住伤口,后者无论上药还是包扎,都显现出一种惊人的乖巧,一动不动,任由苍木施为。 看得苍木叹为观止,点着它的脑袋笑道:“你是不是真能听得懂人话呀?” 小狐狸舔了舔她的手指。 它的晚饭也顺便解决,破屋的墙角正好住了一窝田鼠,被梅拿刀撬了出来,小狐狸虽然体型不大,但吃起田鼠很熟练,能一口解决绝不需要两口麻烦。 “太聪明了,我有点喜欢你了。”苍木有些意动,可惜现在不是养宠物的时候,不然她挺想把这小家伙带着的。 梅没有说话,但苍木感觉他也很喜欢小动物。 一想到明天早上就要和小狐狸分别,她甚至有些不舍。 ------------------------------------- “喂!醒醒。别睡啦!” 苍木感到有人推她,一睁眼,眼前便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眼睛圆溜溜,小脸粉嘟嘟,看着可爱极了。 她半睡半醒地坐起来,不巧碰到了受伤的小臂,一阵钻心的疼痛,人立马清醒了。 再看眼前,哪有可爱的小姑娘,只有一只人立着的小狐狸,口吐人言:“哎呀,你怎么看破了!” 苍木大为震撼。 身边的梅没睡,却仿佛没看见这边的怪异现象般,只是疑惑地看向苍木:“怎么不睡了?” “你看不到这个吗?”这就有些惊悚了。 见她看破,小狐狸也不再伪装,她毛绒绒的爪子一挥舞,仿佛从空气中揭开了什么。 “噔——”是梅刀剑出鞘的声音。 “不要动刀不要动刀。”小狐狸惊慌地挥爪:“只是想请你们去做客。” 虽说场面有些惊悚,情节也比较经典,按苍木的常识来说,接下来发展下去可能会出现一些讨口封之类事件,但想到这里是稻妻,又想起村民所提及的,狐狸一族与巫女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苍木觉得,去一去也无妨,毕竟捕兽夹也不是他们放的,怎么说也救了它,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 小狐狸在前面引着他们走。 也不知道它走了哪条路,苍木醒来还听到外面的雨声,而走在这条路上居然能看到月亮。 更奇怪的是,明明白狐之野是难得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区,他们却跟着小狐狸进入一片森林里。 不懂,可能这就是稻妻吧。 进入森林中,又走了几步,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不远处出现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许多样貌秀丽的仆人在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只是他们身上,总会露出些“马脚”,要么是头上毛绒绒的耳朵,要么是身后摇晃着的尾巴,要么干脆手脚还是爪子模样。 总之让人一看就能得知是狐狸变的。 仆人们发现了他们,准确来说是发现他们身前带路的小狐狸,纷纷围了上来。 小狐狸很神气地一挥爪子:“这两位是我的贵客,要好好款待!” 立即有狐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引着苍木去院子内。 不愧是狐狸精,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苍木迷迷糊糊地就跟着它们去了后院,直到要泡温泉时意识到身上的伤口,才不让人服侍。 奇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找巫女!对,她是来问有没有巫女的消息的,差点忘了。 苍木小心擦完了身子,换上一身狐狸们提供的白色……裙子?不太懂,总之是服饰。 外面的狐狸仆人一见到换好衣服的她,立马夸张地称赞:“多么美丽的小姐啊!比起稻妻城里三奉行的姬君还要美貌!” 一个这么说已经很让人羞耻了,但这群狐狸不知怎么回事,每一个见到她都要重复一遍,说到最后苍木已经全然麻木。 她被引到正在举办宴会的一个房间内,梅已经在这儿,正有一群狐狸正在大声夸赞他的容貌,相比于浑身不自在的苍木,梅看上去就泰然自若多了。 但以从苍木熟知的角度来看,那家伙根本就是在发呆神游。 救命,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小狐狸也在宴会上,见苍木来到,蹦蹦跳跳跑过来:“姐姐!来坐我这边,今天晚上有很好看的戏法的!” “不了不了!”毛绒绒含量过高,苍木又开始迷糊了,她也不顾礼不礼貌,之间就在此时此刻大声喊:“那个,我一直想问,从来到这里就想问了,你们认识鸣神大社的巫女吗?出现了很急的情况!!!” 整个院子内都跟着安静了。 这地方原本是特别吵闹的,交谈声,嬉笑声,游戏声……但苍木这句话豁出来的瞬间,一下子都消失了,明明是宅院,却安静地像是荒无人烟的森林。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题呀? 但苍木不后悔,因为这里的气氛有一种诡异的迷醉感,很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忘记自己原本的念头,去沉醉在当前的歌舞中,做永不落幕的美梦。 “真的是非常紧急的情况。”苍木又强调一遍。 小狐狸立在她旁边,毛都炸开了。 主位上有什么人叹气:“你跟我来。” 苍木依言赶了过去,梅站起身想要跟过去,被她安抚在座位上了。 她能感觉,对方好像有什么想对她说。 只对她一个人的那种。 ------------------------------------- 主位上是个身姿摇曳的狐狸女人,长了让苍木眼花缭乱的尾巴,由于一直在晃,苍木也数不清她到底有几根尾巴。 但她似乎挺有威严的,一路上见到她的狐狸仆人,无不都是急忙跪下行礼。 苍木跟着她来到一间茶室,守门仆人的知情识趣地拉上门。 狐狸女人坐下,敲敲烟斗,第一句话是:“谢谢你救了我的外孙女。” “欸!不,不客气。”苍木还惊了一下这个关系,她以为小狐狸顶多是女儿,没想到居然是外孙女吗? 趁这个机会,她急忙把自己要来找巫女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倒不是她挟恩图报,只是苍木感觉…… 她好像没办法陪梅走到终点了。 伤口恶化的情况比她想象中厉害,也许顶多再过两天,她身上的祟神之力就会蔓延到全身,自然包括脸上,到那个时候……就没办法瞒过梅了。 苍木已经非常虚弱了。 “我知道的。”狐狸女人吧嗒吧嗒吸着烟枪,看着苍木,又叹了口气。 苍木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有一种连皮带肉都被细细刨开,一寸寸打量的感觉。 “我本不想这么做的。”狐狸女人说:“可惜你好像太敏锐了些,幻术几次都能看破。” 苍木:“?” “先是第一次,春姬想把你一个人引来的时候,你看破了。” 春姬,是小狐狸的名字吗? “第二次是进入这里的时候,可惜你又识破了。” 啊,是指洗澡的时候。 “第三次参加宴会,你很敏锐地躲开了。”狐狸女人总结:“都说提瓦特事不可再三,如果天意如此的话,我只能把真相告知你了。” 苍木有点不安:“你再说什么呀?” “要清醒地选择,太残忍了,但我不得不问。”狐狸看向苍木:“小丫头,你想怎么死?” “???” ------------------------------------- 跑大概是跑不掉的,苍木看了下门,又看了看女人的很多尾巴。 虽然世界有所不同,但狐狸精尾巴越多就越强,这个应该是通用的。 所以,她选择直接问:“我不懂?我为什么要死?” “不是很简单吗?”对方用烟枪挑起苍木衣服的袖子,速度快到她没办法反应:“你已经彻彻底底被祟神之力寄生了。” “不是污染,不是侵蚀,而是寄生。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是在死尸身上才会发生,我也是头一次在活人身上看见这种情况。”女人道:“这就意味着你会失去自我,成为祟神之力掌控的傀儡,一个到处行走的污染源。” 纱布一圈圈自动解开,露出已经腐烂的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一片漆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苍木沉默了。 即使知道现状,肉眼面对还是很难接受,苍木又把袖子拉上,盖住这一块的不堪。 “我不想死。”她不甘心。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明明好不容易才坚持到现在,她说好了要和梅一起去璃月,说好了要……要…… 她明明告诉院长奶奶,她努力期待明年的生日了。 她想活着,甚至愿意为此放弃过去的执念。 命运为何如此苛责于她。 “我也不想你死。小丫头。”狐狸叹了口气,语气慈祥了很多:“狐狸们的名声虽然糟糕,但还承担不起对恩人恩将仇报的谣言。” “可你不得不死,哪怕我不出手,你的时日也多半是这两天了。祟神之力会吞噬你的意识,那个时候你虽然活着,却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可怕,你身边那个小子绝不会放你离开,他说不定会想办法带上你进行去稻妻城。到那个时候……” 苍木被她的描述吓得打了个哆嗦。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虚弱,假如真的如狐狸所说,被祟神之力寄生的她,进入稻妻城内,绝对是一场比踏鞴砂更恐怖的灾难。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简直像什么人胡乱编篡出来的理由。 苍木感到愤怒和痛苦,她很想谴责面前的女人。 “别这么看着我。”女人叹气:“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就怪我吧。” 偏偏是这样的态度,苍木反而无法怨恨她。 少女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想起了桂木,又很快想到梅。 桂木……还好好地说再见。苍木鼻子一酸,她想起虎太郎的那句话——【告别就是这样,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接受分别】 她该怎么分别,梅和桂木又会怎么接受。 一想到他们的痛苦,苍木甚至要先感同身受地流起泪来了。 家人永远都是这样,无论父母亲人还是福利院的院长奶奶和弟弟妹妹们,甚至是她在这里的养父,还是心底许诺过要共度一生的人。 明明经历那么多分别了,她却对幸福抱有奢望幻想。 这就是惩罚吗? “幻术对你不起用,不然你就能迷迷糊糊但是快快乐乐地度过这接下来的日子了。等你陷入宴会的美梦,我这边动手,保管你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女人解释道:“可你清醒了,还清醒了三次,那就说明这个办法行不通。”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苍木摇摇头,她愿望本身就是想要活着,一旦成了遗愿就没意义了。 真像个冷笑话悖论。 “还剩一天。”女人起身准备离开:“趁着现在还清醒,要不要去表个白……总之,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第136章 第 136 章 太荒谬了。 到现在为止, 和狐狸女人的所有对话都夹杂着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对方已经走了,偌大的茶室只剩苍木一人,她忽然觉得很累, 无力去维持一个端正的坐姿,只想把脑袋埋进膝盖上, 希望自己缩得无限小, 什么也不需要思考,就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地久天长。 但或许是由于她心境不平, 反而觉得越发疲惫, 明明脑子里并未去思考具体的事宜,思维却不受控制地在各个片段之间跳跃, 曾经记忆的一幕幕来回闪现, 让苍木不堪其扰。 “姐姐!姐姐!”昏昏沉沉时, 听到有人在轻轻拉扯她的衣角, 苍木抬头一看,是那只浅色的小狐狸。 她受伤的腿已经被好好包扎了起来, 此时大概发觉了苍木的状态不对,正小心翼翼地立起来, 用毛绒绒的爪子来提醒她。 “你还好吗?”小狐狸担忧。 她明明是一只浅黄色的狐狸, 色调浅淡得像纯白皮毛上只镀上了层晨出时的霞光,眼睛却宛若又大又圆的黑葡萄。 苍木把她抱起来,她便低下头, 在苍木的手心安抚地舔了一口。 小狐狸听到一个慢半拍的回答:“很累。” 她一下变得非常羞愧, 嗫嚅着向苍木道歉。 如果不是她在苍木身边待过, 那回到家时, 便不会被姥姥发现苍木姐姐身上的祟神之力, 也不会…… 苍木想摇头, 有什么可道歉的呢?从小狐狸的立场来看,为了守卫稻妻,驱除祟神之力一直都是她们的责任。 可,是自己的错吗?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错在不该施救?错在不该寻找巫女? 不,也不是自己的错。 那又该怪谁呢?苍木迟缓地运转着脑子。 不该开采矿石?不该斩杀蛇神?还是蛇神本身不该发起战争? 可脑子里有什么地方又告诉她,蛇神自有苦衷。 这个小小的声音转瞬即逝,只剩下脑袋越发胀痛。 现在寻找罪魁祸首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个ta能救现在的自己吗?能对ta所犯下的过错进行弥补吗?踏鞴砂的…… 苍木的神志越发混沌,在她无法察觉的视角中,黑色的祟神之力躁动着,贪婪地汲取着苍木身上所外溢的情绪作为食粮。 静心符发着微弱的光,也无力抵御于祟神的侵蚀,只能固守着小小的一寸天地。 小狐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姐姐身上的异动,但以她的实力,也无法清除,此时正急得原地跺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找谁来阻止姐姐?她身上的气息好可怕,可是姥姥在准备仪式,现在不能打扰……就没别人来拯救局面了吗!!! 似乎是上天听到她的祈求,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唔,苍木在这里吗?” 犹如大脑犹如被冰水洗涤过,忽然又恢复了冷静与感知,苍木下意识应了句:“在的。” 太好了!小狐狸喜出望外地看着苍木身上平静下来的邪恶力量,主动前去帮门外的少年开门。 “等——”苍木意识到自身状况,想要阻止小狐狸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四处寻望,火速躲进一旁的屏风后。 随着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梅的视野准确地捕捉到那抹一闪而逝的身影,他依着习惯向屏风走去,却被一声急促地呵斥制止在原地:“不要过来!!!” 梅分辨不出声音中的情绪,只依着指令乖乖停在原地,用眼睛不解地看向苍木的方向,有些茫然:“苍木?” 屏风后的苍木自然无法接收到他的眼神,却能根据往日反应来猜到梅此时的反应——懵懂、无辜,像小动物一般略带委屈地注视自己。 小狐狸察觉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事,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一道轻浅而虚弱的呼吸声——是苍木的。 “我现在有些不方便。”她的声音变得如同往日一般,梅却潜意识察觉到某些不对,有些不安。 “梅。”苍木低低唤他的名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露异常,也好让梅短时间内最快接受她的说辞:“我的身体出了些问题,要留在这里。接下来的旅途,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 “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一个人走了。” 苍木所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只是努力往另一个方向去误导梅。 她不敢把真相告知,因为自身都无法接受这唐突的死亡,更别提梅了。 只希望他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能习惯自己不在身边,到那时再接受永别,或许会好很多…… 时间短促,一时之间,苍木也只能想出这么个拙劣的法子了。 梅没吭声,这是前所未有的消息类型,苍木也难以猜到他的反应,只好出声试探:“梅?” “我在。”梅失魂落魄:“苍木要留在这……我们还从没分开过。” 苍木用牙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她死死盯着少年印在屏风上的影子,似乎想把这身影烙在心里。 “……不过,既然是苍木决定,我会好好遵守的。”梅努力开解着自己:“等我去找到巫女,就来接你,好吗?” 他问:“好吗?” 没有回应。 梅蹙起眉头,想要绕到屏风后看看苍木,小狐狸紧张地炸了毛,跑到他脚边阻拦,苍木的声音适时响起:“踏鞴砂那边的祟神之祸危在旦夕,你尽早上路吧。” “春姬,能拜托你把他送到外面吗?” 小狐狸松了口气,用尾巴卷着梅的小腿,硬是把他往外拉:“客人请跟我来,出口在这边!” 春姬毕竟是狐妖,学了点法术。梅抵不过她的力气,只得被动着往外走,他惊慌地朝着屏风喊苍木的名字,但无论如何呼唤,回应他的,就只剩下了空荡屋子内的隐约回声。 ------------------------------------- 小狐狸办事靠谱,不一会儿就轻快地窜到茶室,告诉苍木已经把梅送到原来的地方,还看着他往稻妻城的方向去了。 苍木揉了把她的小脑袋,轻声道谢:“辛苦了。” 只是从春姬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在欲言又止,苍木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为什么不见面呢? 大概是怕自己舍不得吧。 天色慢慢亮起来了,苍木看着茶室的灯光一盏盏自动熄灭,才发觉已是新的一天到来。 春姬小声问她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苍木都摇头。 她只要了些纸笔来,伏在茶几上,给梅写信。 开头要先向他道歉,希望他原谅自己的隐瞒,毕竟自己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就要被逼着接受了。 接着是希望他不要迁怒于狐狸们,毕竟她们也是为了保卫稻妻,放自己出去的确很危险。自己的钱藏在了哪都如实交代,这些归你了,随意支配。 梅找到巫女解决祟神之力后,希望你能劝劝桂木离开御舆长正,但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没了祟神之力,那御舆长正的性格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爱待就待在踏鞴砂。 还要再向他道歉,两个人去璃月大概做不到了…… 苍木写了很久,她写得很随意,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毕竟时间紧急,没时间去构思文辞,絮絮叨叨地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叮嘱了一遍,又不放心地来回检查。 她写信时全身心投入,以至于停笔了,才发觉自己持笔的手腕酸痛至极。 灯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点燃了,一旁的春姬帮她把吹干的信纸都放好,厚厚一叠颇为壮观。 狐狸女人不知何时已到了,坐在一旁抽烟,目光在苍木脸上打转一圈,平淡地问:“没哭?” 苍木摇摇头:“太突然了,还是没有真实感。” 女人的烟杆一顿,叹了口气,似乎想要安慰苍木,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道了声:“走吧。” 她们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走,苍木对这里的环境极为陌生,她坐了一整天,起身时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不仅仅是身体酸痛,还有祟神之力带来的虚弱。 苍木迷迷糊糊走着,尽头居然是水边,数不清地狐狸们人立着,眼睛在暗处发亮,一眼望去是满山遍野地小灯笼,脸上的表情都很悲切。 看得苍木有些茫然,她自觉和这些小动物们的感情还没到这种地步。 有几位相比周围狐狸更为高大的狐狸走上前来,为苍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服,又替她描了描眼角和唇珠,姑且算是上了个妆。 狐狸女人伸出手,示意苍木牵住她,往水边的船上走去。 这身衣服不仅奇怪还非常不方便,拖地的裙摆差点掉进水中,还是女人眼疾手快用尾巴托住,才避免了这一意外。 苍木小心翼翼在船上坐好,看狐狸姥姥解开绳索,小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不少狐狸脸上出现了极为悲痛的神情,但碍于狐狸姥姥的威严,都并未出声。 直到她们的小船离远了,才有压抑不住的声音顺着风声飘来。 “啧,一群没用的家伙。”狐狸女人站在桥头骂了句。 “有点不对劲。”苍木问:“她们是为你而哭的吧……”如果只是举办仪式,不至于哭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对。”狐狸爽快地承认了:“一起去黄泉路的话,虽说不熟,但也能做个伴。” 她看了眼苍木,忽得化作了原型,趴在少女怀中,这次苍木看清了,她有6只尾巴。 此时,那尾巴尖上都带着些金色的火苗,顺着苍木的裙摆开始燃烧。 狐狸看出了女孩脸上的迷茫,却没向她解释,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好像不是稻妻人。” “对。”苍木点头。 “难怪,那说起来不应该给你穿白无垢的。你是哪国的?”狐狸和她聊了起来。 苍木选择性忽略后一个问题:“这身衣服有什么讲究吗?” 火焰已经点燃了她的裙摆,贪婪地舔舐着少女的小腿,苍木却奇异地并未感受到疼痛。 “理解成丧服就好,愿灵魂不会迷茫彷徨。”狐狸轻轻一抚,那火焰也从苍木头顶燃烧起来了,这次,苍木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只是彼此都心不在焉。 女人想到了从前,她是狐斋宫大人的亲族,碍于资质愚钝,没少受到同族们照顾,只是漆黑的大灾面前,那些天资不凡的同族前辈纷纷陨落,剩下个不成器的她带着一身伤病残存至今,反倒被人尊称一声“姥姥”。 如此浓厚的祟神之力,非要天狐之火才能引燃……稻妻残存的天狐一脉,除去鸣神大社内留任的八重神子,便只余下年老的她了。 神子尚且年轻,不如自己已看遍世间繁华。 那么就这样吧。 “狐火……一开始没感觉,再往后会很疼。”狐狸用一只毛绒绒的尾巴绕住了苍木的眼睛:“你做好心理准备。” 果真不假,那是一种仿佛连灵魂一并燃烧的痛苦,苍木感受到周围因高温而变形的空气,咬着牙一声不吭。 梅现在到哪了? 如果死后也有地府的话,她愿意在那里等他,向他道歉。 苍木想,希望他迟一点到。 ------------------------------------- “她在骗你!”醒来的散兵暴躁地冲从前的自己发火:“什么等你回来接她,你就没想过她是被那群狐狸扣留在那里吗?” 他之前强制掌控身体时的行为惹得梅不满,两人便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身为外来者的散兵不敌自己,意识被迫陷入沉睡,直到今日才醒来。 发觉苍木不在的他,很快从【自己】嘴里套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原来的方向快马加鞭。 听到散兵的质疑,梅瞬间慌了神,虽然他总是觉得这个心底的声音是自己坏掉的证明,却非常信任他的能力,以至于在这种时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从未如此齐心协力过,马匹在细雨中飞驰,偶尔有无法躲避的树枝刮花了他身上的服装,也惹不来半分注意。 散兵心中闪过诸多猜想,每一个都让他原本不甚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千万别出事。他想。不然欺瞒了自己这件事,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答应过,她答应过—— 一声悲鸣与眼前的天旋地转同时发生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小腿传来一阵疼痛,说明这情况即使对人偶而言,也算得上是伤害了。 散兵从地上爬起,花了几秒钟才明白情况——马踩滑了。 偏偏是这种时候,他咒骂了一句,去察看这牲畜的情况。 它似乎也意识到情况紧急,竭力想要起身,却屡屡摔倒在地,发出不甘的长嘶。 摔断了腿,不能载人。散兵当机立断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目的地奔去。 愚人众的第六席从未如此狼狈过,或许在他为浮浪人的过去存在着,但作为执行官的散兵,还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视野里,天空开始缓慢崩塌——这是身为幻境创设者的苍木正在死去的征兆。 散兵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几近真实的幻境,他不清楚作为创造者的苍木在幻境中死去会如何,她现实中的身体会受到影响吗?这是否属于真实的死亡? 一股巨大的恐慌摄住了他的心神,久违的无力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不!不要—— 已经晚了,在天空彻底崩塌的瞬间,散兵听到一声痛苦的嘶吼从这具身体里发出。 哦。他迟缓地想:是谁的声音呢? 第137章 第 137 章 【游戏论坛视角和实际剧情不太一样, 游戏里去掉了苍木的感情线,所有角色好感指向旅行者】 【因为没有感情线,所以部分剧情会有偏差】 685l:看开一些,有句老话怎么说的?虽然孩子不是你的, 但老婆是你货真价实的老婆啊!噗 686l:楼上好委婉, 不像我, 只会直接笑, 哈哈哈哈…… 687l:噗,对不起, 我也忍不住了, 哥哥玩家看开点吧, 以后早晚要习惯 688l:太惨了, 为你们鞠一把泪(我装的) …… 701l:哇哦,我就喜欢这种女孩子互助的剧情,多搞点, 多搞点! 702l:鸟鸟就很冷静呢 703l:今天依旧是聪慧的小乌鸦,善于用言语挑起纷争! 704l:我觉得这剧情刻画得蛮真实的, 也就趁着优菈不在眼前才敢肆无忌惮, mua过去立即怂得规矩了。 705l:苍木气场好强 706l:应该不是气场强不强的问题,虽然她气势的确挺足。想象一下,你要是和朋友背后偷偷说老师坏话, 突然同系的一个风情万种的校花学姐朝你走过来,温温柔柔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谁不迷糊啊! 707l:这个形容太贴切了,而且学姐还是老师手下的研究生 708l:然后学姐第二天就和老师撞面了,哈哈 709l:瞧瞧这个会议剧情过场, 小黑鸟的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710l:小黑鸟:我也不想哒, 但她真的好好看 711l:哎呀呀!被抓包了 712l:立马, 观察桌子,这桌子怎么这么桌子呢! 713l:实不相瞒,我喜欢看美女,鸟鸟也喜欢看美女,我们婚后的生活一定相当和谐! 714l:凯亚还笑了,有什么好笑,这是美女之间的互相欣赏!! 715l:都在谈角色啊,没人来分析一波剧情吗?有大佬分析这次会议剧情,简直信息量爆棚啊! 716l:什么?!支起耳朵 717l:我只能看出鸟鸟的那个反应好萨拉李曼……嘛嘛,这就是社畜的条件反射吗?她那个干脆利落的鞠躬道歉真的很幻视霓虹这边会议时因为太疲惫不小心睡过去被社长喊到而疯狂道歉的同事 718l:草,有画面了 719l:苍木是社畜吗?可恶,她的过去完全不知道啊! 720l:唯一能推断出只有,苍木是个文职类的工作人员,写文很厉害,身体虚,其他就没有了,可恶多给大家些信息啊!我好想知道更多关于老婆的一切!!! 721l:就很玄乎(烟)你说她戏份不多,蒙德主线基本就是围绕她来的,为了营救每周给你三百万的苍木公主所以去殴打巨龙什么的 722l:笑死,太真实了 723l:可你要是说她戏份多,偏偏关于她的主要信息你一概不知,她是哪里人,怎么来到提瓦特,想要干什么,过去又如何…… 724l:苍木,一款没有心的骗人小鸟 725l:达咩,明明是策划的锅吧,mua到现在也没入池子什么的,大家关于她的信息只能靠碎片化的拼凑,偏偏身份设定是异世界来客,导致之前的经历完全没人知道,除非mua愿意自己告诉你 726l:而且也没办法确定真假 727l:哇,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吗?听你们这样一分析,总感觉被鸟鸟玩弄了 728l:玩弄倒是不至于,根据游戏的文字定律,当只有一个渠道可知道消息时,消息一般都为真实,因为错误消息缺少推理的条件,不利于玩家来思考,也不符合文字艺术的直觉性 729l:看不懂 730l:就是说推理和现实破案是不一样的,至少不会在这种地方骗人,因为推理成本太大了 …… 771l: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怎么话题都歪得这么厉害 772l:《从报社主编晋升风神眷属——这次剧情的多层内核解析》链接,内容很长是一位著名的考据党大佬写的,我概述一下: 表面上,似乎只是为了给蒙德人民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把这双突然出现的翅膀糊弄过去。 但实际真的这么简单吗? 首先我们明确一点,苍木对蒙德的归属感其实不大,从这些游戏里的细节——和青木报社的编辑npc们对话,能知道她们大多数是璃月人,身上的服饰都是另一种风格,但社内是有蒙德人的,这些蒙德人却都在对话中表示自己资历尚浅。【截图】【截图】【长截图】 这个叫马克的npc是最明显的一个,和他对话你会发现,他在担心能不能度过实习期。 整个报社,可能因为是报社,文字信息非常多,而且大多和苍木有关系,如果全部翻阅后,你就会知道,苍木首次出现在提瓦特,是在蒙德。 但是,她并没有在蒙德停留,而是前往了璃月,在那里度过了不甚愉快的三年(这部分npc没有详细说明,我猜可能到了璃月才会揭晓),然后今年年初,她创立了青木报社,总社在璃月,蒙德这个是分社,顺带一提,苍木的野心很大,或许以后我们像能在七国各国都找到冒险家协会一样找到青木报社。 那么,在璃月度过三年(哪怕是不甚愉快的三年),并且把总社放在璃月的苍木,真的会对成为蒙德的神眷有向往吗? 厌恶谈不上,多半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觉得当不当都可以,但对璃月好感度更高一点。 另一方面,我们身为玩家知道苍木身上的秘密极多极大,甚至是风神本尊都和她见过面,两个人的态度就是那种心照不宣——“我知道你是风神”“我知道你知道我是风神” 毫无疑问,苍木对风神是有感激的成分的,这种感激是私人的,但琴团长这一招来得妙,直接将私人的好感度转接到城市整体。 你感激风神对吗?那成为风神眷属吧。这可不是个虚名,同为眷属的肆风守护都是保卫蒙德的中坚力量,苍木也不是好意思顶着个头衔不干活的人。 以后要是蒙德遇上什么危险,就算武力方面拿不出手,她至少也能帮琴团长分担些公务。 现在的苍木也不算纯种人类了,她寿命应该也会很长,那么这个庇护的时间线会被拉得很久,往小了算,起码琴她们这一代西风骑士的百年之内,苍木都是愿意帮忙的。 其次,将这场风魔龙袭击人类的风波定义为内部问题! 我们都知道愚人众对风魔龙的袭击很不怀好意,主线剧情里也亲自上门踢场子说要是西风骑士团管教不利,他们可以代为“帮忙” 这种严重干预蒙德内政的行为自然是很招惹骑士团反对的,但碍于大团长带领主力远征,风神明面上多年隐世,整个蒙德自然没有多少说话的底气——毕竟愚人众要是闹翻了,直接在蒙德开打,收拾摊子的肯定是骑士团。同样的做法反过来,骑士团也做不到,她们根本没那么多人手可以一边镇守本城,一边突袭至冬(当然这种可能性也小) 那么,风魔龙抓走了作为无辜路人的苍木,在愚人众眼中,是个多么绝妙的机会啊!还有比这更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插手吗? 很多人说苍木突然身份升级成风神眷属,太突兀了!只是当了一回被抢夺的公主就获得了很多好处,简直是躺赢。 拜托,这种时候就是在抢占时机啊,要是西风骑士团反应不快,鸟鸟本人怕是会成为什么导火索——堪称异世界版“海伦”,她本人怎么想完全不重要,重要是落到愚人众手中会成为什么。 最后,虽然有人觉得鸟升职得轻而易举,但换个角度来看,明明是西风骑士团赚疯了! 用一个不重要的职位就绑定了开遍七国的青木报社主编,对方对骑士团内务没兴趣,不用担心会被插手的可能性,百年之内都会得到帮助,避免一次至冬摄政的危机…… 773l:名义上只是勇者救公主,但暗线的交锋太绝了 774l:!!!这就是大佬眼中的剧情吗! 775l:啊这,我感觉有些脑补过度了……毕竟只是个6+游戏 776l:讲个笑话,mhy的6+游戏 777l:完全说得通啊!以及,这真的只是概述吗?好复杂 778l:剧情就是这样啦,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说实话,鸟这个暗线还挺明显的,只是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别的地方吸引过去了。 779l:明显吗?要是不看大佬的分析,我完全没察觉到这回事啊啊啊 780l:魂系游戏的叙事就是这样(烟),各处碎片细节来拼凑剧情甚至世界观,好处是愿意体验的玩家来说代入感一流,对那些一心追求pvp的就…… 781l:还有我这种一心磕cp的!!!哥们磕cp吗!温苍嘎嘎好磕嘎嘎香啊!看这段在剧情里小黑鸟在凯亚面前伪装信徒的模样,谁又能说玩笑下隐藏的是不是真心呢!!! 782l:异端!明明荧木才是官配,我们开头就是直球!!谁看了不迷糊!!! 783l: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选苍黛双色组,女主人和女仆,救赎和照料,女性互助永远磕不腻! 784l:贝木!我们连孩子都有了!!看看小龙这配色!爸爸的外貌妈妈的眼睛,贝木不磕天理难容!!! …… 901l:同人粉打起来太疯了吧!大家理智一点啊!这可是苍木中心贴。不过有一说一,空木党这么卑微的吗?新剧情里面可是一起旅行到了璃月欸!一路上没发生点什么我是不信的。 902l:派蒙和鸟斗嘴那段好好笑,但我老婆说得对,讲究一点怎么啦! 903l:谁说空木不火!这对在某些网站上简直要烫死了,可能是因为主线的双主角对比太过明显,导致同人里面的经典剧情就是兄妹修罗场,男主质问鸟,你究竟是喜欢我妹妹还是我。 904l: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伸手) 905l:看看注意事项!这里不允许宣扬非法链接啊! 906l:扯远了,但以上那个经典剧情是不是因为太太的破圈漫画?我记得画得很太火了还经常被拿去当梗图。 907l:是之前那个最开始画苍木梗图的太太吧!这位真是真爱粉了,给木木画了好多表情包,又可爱又屑 908l:最开始用乌鸦当苍木原型的也是她,一己之力带火这个梗,我记得她之前是养鸟和爬宠的,所以才对长翅膀的苍木一见倾心,结果没想到选了男主线,被气到连夜产粮……但这篇真的好好磕啊!!!纯情之间那种隐隐的ntr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截图】【截图】看空这个隐忍落寞的表情,眉眼间的占有欲,看鸟鸟的不知所措,和双颊上娇羞的绯红!看不到的人就像去了卢浮宫却没见过蒙娜丽莎一样遗憾!! 909l:笑死,卢浮宫是吧,其实第一次去卢浮宫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只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早已遇到…… 910l:哪里都有eva人,哦,我也是啊,那没事了 …… 956l:好家伙,我们还没进璃月,但是苍木已经在写养崽帝君文了,还有之前那个和温迪交谈时的微表情,她果然知道些什么啊啊啊 957l:养崽文,石锤了,苍木果然是绿江写手吧 958l:未必,之前那本《何敢问仙途》不是标准的起点升级流配置吗,话说我真的好想看全文,到现在也只有梗概什么的 959l:这本养崽文能看!我的天,文笔还不错,起码比我之前追的几本养崽文要好,看着真的有被治愈到,我一直以为这种“天才美少女作家”只是单纯设定,没想到编辑还正儿八经找了高质量文手来写吗!太用心了,我好感动。 960l:越发好奇那本仙途了,说起来,mua现在连载的是一篇美食文吧(心情复杂)她好高产 961l:这点就特别真实,我以为mua会是那种一般有个代表作就能确立作家人设了,没想到居然是不断连载,还不断出产新作品,好牛 962l:不懂就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963l:因为会分散注意力,还可能会造成bug,编剧的工作量也很大,所以一般为了省事都是一个作品完事,但现实中著名作家往往有很多作品,倒不如说正是有很多著名作品才能被称为著名作家,不如也就是“书比人红” 964l:而且看文中线索,她还是日更……希望太太们学一学 965l:笑死了,有点明白mua为什么这么成功,现代工业下造就的高质量日更量和文娱相对贫乏的提瓦特大陆,成功果然是必然结果啊 966l:还能在商业之都的璃月缴税占全年20/1,富婆!我的大富婆! 967l:和之前的蒙德一比,木木对璃月的归属感满到简直要溢出来了 968l:这么看来,鸟穿越之前的国籍已经很明显了吧 969l:咦!禁止联系三次元 …… 1057l:新的贴贴剧情已经出现,怎能停滞不前,这么大的贴贴攻势,帖子里怎么没人乱叫啊! 1058l:选了男主,所以先来看看妹妹视角,以防又一次受伤 1059l:太真实了,木木对男女主角的差别对待都快成固定环节了 1060l:都快?明明是已经成知名梗,还破圈了,现在前瞻都会特别关照cv的不同工作量 1061l:说起来一直没见鸟鸟的cv呢 1062l:因为人好像不在国内? 1063l:霓虹这边的信息也不多,虽然挂名在事务所下,但本职工作根本不是这个,配音充其量只能算爱好 1064l:砸了那么多钱的爱好?指定算是真爱了 1065l:之前那个爆料的哥们呢?有没有相关信息讲一讲,鸟的cv明明一人配四国,自带这么高的话题度,次次剧情演出也不拉跨,却没什么人讨论,就很离谱 1066l:因为小李总不是这个圈子的啦,人家的公司的主营业务在别处,但有小道消息说,最近在准备直播,还有特别爆炸的大消息 1067l:小李总?哦哦,是鸟的cv吧,按现在的趋势来看,等鸟进池子的时候她应该会开直播来抽卡,顺便补充一个我最近查到的冷知识,苍木这个角色的版权并不在mhy,而是在葳蕤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但是奎丝多小龙的版权在mhy,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联姻公主了 1068l:扯远了,所以妹妹和苍木这次贴了吗? 1069l:贴了 1070l:贴了,还一起睡 1071l:贴了,还一起睡,并且盖着翅膀被子 1072l:果不其然,我已经习、习……还是习惯不了啊!木木!你看看我啊!为什么哥哥视角只有一起坐着看月亮!哥哥也要贴贴!!! 1073l:无论多少次,看哥哥玩家破防总是百看不厌 1074l:楼上好缺德哦,但我也爱看! …… 1103l:苍木这次对话的破碎感好强,呜呜呜呜,她对妹妹很有执念呢!这个侧脸真的是绝美,什么漂亮的蓝眼睛小乌鸦在线心碎! 1104l:不要心碎!不要心碎!这里专业回收心碎小鸟! 1105l:忽然就很能立即苍木要回去的执念了呢,我要是去了异世界,头一个担心的就是家里的毛孩子 1106l:感觉要刀了,说不定等哪天出了苍木回去的剧情,然后给我们展现一片小小的坟墓,然后有路人告诉你,这个猫猫一直在等待它的主人回来呜呜呜 1107l:受不鸟了,这种忠犬八公的故事对养宠人士简直是精准打击 1108l:看网上宠物故事落泪,放下手机看现实中的祖宗气不打一处来 1109l:太真实了,但大家清醒一点啊,我总感觉鸟在偷换概念,她指定有什么在瞒着人 1110l:不管了,无论什么刀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快来看看这句台词磕死我了!!【截图】木木早上刚醒,然后主角说“要我抱你回房间睡吗?” 1111l:啊啊啊啊,只是抱回房间吗?就不做点别的什么?!!委托什么又不要那么急,你们可以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 1112l:等等,有这个剧情吗,我怎么没……明白了,原是哥哥不配 1113l:因为哥哥视角的故事是这样的,两个人在院子里吹风,然后小黑鸟说着说着睡着了,妹妹视角是一起睡在院子里 1114l:不!!支棱起来啊!虽然没有明说,但鸟鸟昨天晚上睡着,今天却从房间里出来,难道能是她自己梦游回去的吗!肯定是有人抱她回去的!!这个人是谁!!是谁!!!不是哥哥难道还能是派蒙吗!!! 1115l:1114楼好激动,不要激动,让我先激动!!!啊啊啊啊啊终于站起来了,四舍五入就是两个人昨天都在屋子里睡,还进了一间房!想象一下,哥哥是用单手剑的,手臂肌肉一定很发达吧!抱起本就轻轻的小鸟一定很轻松,看着她在臂弯里越发娇小的模样谁不会心头一软! 甚至能单手抱起,看她歪到在你怀里,因为走动原本轻浅的睡眠被打搅,但半睡半醒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蹙着眉睡去,刚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垂在哥哥的小臂或者肚子上! 等把她放在床上,粘人的小鸟会不会不自觉依赖你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拉住飘带不让人离开!!四舍五入就是邀请你和她同床共枕!!! 1116l:太太写得好!空木党站起来了!! 1117l:空木党太可怜了 1118l:妹妹玩家经过,看内容,欲言又止,摇头,走了 1119l:翻译一下——四处扣糖的样子真是努力呢 1120l:不听不听,已经有太太产粮了,我立马大口吃! …… 1156l:mua的人气,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一点,虽然以这个游戏内的建模来说,少没少人也看不出来,但按设定来说,繁华的商业街人少得门可罗雀,除了早起的原因,还能让香菱急成这样,放在现代基本是会经常上热搜的程度了吧 1157l:在现代可能就是到大结局热搜刷屏“【爆】林语狗贼又在发刀”“【爆】百味人生大结局”“这次居然没死人”……这种 1158l:笑死,但香菱焦急的模样还好灵动哦哦哦,还有卯师傅这个想要剧透的行为!不行!剧透达咩!! 1159l:嘶,这个剧情,比我想象中要黑深残很多啊 1160l:我也被惊到了,这是一个6+游戏中该出现的吗?真的能过审吗? 1161l:按你现在能看到就是已经过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各位,觉得离谱的可以想想野猪公主 1162l:确实,但香菱闺女肉眼可见受到了很大震撼,可怜的香菱,给她看这种黑深残真的没问题吗? 1163l:又来了又来了,不要把游戏联系到三次元啊,你该不会也要因为这种原因去举报吧!甄别内容明明是家长的责任而不是文艺创作者的义务,明明就是家长懒政所以不负责任转移教育成本,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到作者身上啊! 1164l:说的没错,且不说香菱是不是已经十几岁了,就算是真正的小朋友,吃什么零食看什么动画片也是要家长监督的吧,你家孩子两三岁,你非要给他喂辣椒油,能怪辣椒油吗? 1165l:都是二次元,谁也被为难谁,太太不写了我看什么?只知道举报,吃不到粮你给我产吗? 1166l:扯远了扯远了,不过香菱显然把鸟鸟当成料理大师了,看鸟鸟这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好好笑 1167l:【你们读者不要把书里主角和作者本人联系到一起啊,jpg】 1168l:还有理解,鸟一脸——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啊! 1169l:救命,又想到那个经久不衰的理解笑话了,让作者本人做自己文章的理解,结果得分巨低 1170l:试想多年以后,鸟的文章进入教科书,然后她本人答题—— 1171l:【苍木只是个写书的,她懂个屁的百味人生,jpg】 1172l:后面是被抓回报社办公了吗?好可惜,我还没看够,什么时候能出鸟的周边呢? 1173l:是啊,鸟明明人气这么高,结果居然没有周边,有一说一我好想要那个奎丝多的玩偶,感觉好热乎乎 1174l:woc!官方是在偷偷窥屏吗?怎么这边刚说那边就有新消息了 1175l:坏消息,不是苍木的周边,是奎丝多的,小龙玩偶版啪啪圈,享受小龙崽崽圈在你手腕上的感觉,真是让人心都要化了 1176l:害,要我说还是官方这波深,大家想一想,奎丝多在谁身上趴着?苍木啊!这波是让我们佩戴道具,想象自己成为苍木,这才由内而外的黄金体验!!! 第138章 第 138 章 “……我们,要去哪?”苍木带着些许困意问到。 她只觉得眼皮很重,似乎永远都睡不够,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陷入黑甜乡,但却无法真正睡着,无时无刻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仅存的理智像一盏晚风中矜持的灯火,被现实和梦境的纷扰信息吹得摇摇欲坠。 好在身边有熟悉的气息,苍木能感觉到对方的怀抱很温暖,有着令人安心的感受,这让她在无意识间也忍不住痴缠着对方的肢体不肯放手。 “去一个很冷的地方。”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他低头察看了一番苍木的情况,不禁下意识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抱得太紧了些,苍木顿时发出小动物一样呜咽的声音,一方面是难受,另一方面又实在是困意深沉,每说一个字都更加费力,只好选用本能般的声音节省力气。 身体内也似乎有火焰燃烧,焦灼着内脏,更加打扰她本就薄弱的睡眠。 苍木辗转反侧,几乎难以呼吸,四肢百骸都带着火燎般的气息,简直要被大汗淋漓得热醒。 她下意识伸手去扒开自己身上的衣物,却被谁箍住了双手,便耍赖般乱扭,哼哼唧唧地求饶。 下一刻,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嘴唇,清凉安定的液体被渡到口中,原本如影随形的火势顿时削减大半,她本能用舌头缠上来人,索取更多。 隐约的水声之后,陷入沉眠的少女顺着衣物软软地滑倒在地,好在地上(或者说马车上)铺设了厚厚的地毯,执行官等级的奢侈架势足以最纤薄的玻璃制品跌上去也毫发无损。 此刻的马车内只有两人享受这待遇,一位正是当今愚人众的第六席,代号为【散兵】的执行官,以及本该作为风神眷属与其势不两立的苍木。 后者的情况显然很不对劲,即使陷于沉眠的现在,她也依旧不安地蜷缩着身体,腰间那对原本羽翼丰满的翅膀不时有细小绒羽随着她的动作而脱落,肉眼看去简直瘦了一圈。 散兵擦了擦嘴角,称得上好脾气地把她重新抱回怀里,检查情况有无恶化。 至于堪称仇敌的两人为何还能在此方空间内和平共处,除了苍木本身陷入这种古怪的半昏迷情况,自然也离不开之前在记忆过往中的那段时间内,两人纠缠不清的羁绊…… 失去记忆的苍木进入了散兵的记忆,邂逅了他记忆中,那个纯白如纸的最初人偶,散兵则处于一种奇妙的精神分裂状态,拥有全部记忆清楚来龙去脉的执行官成了曾经自己的隐形副人格,日常看着过去的自己和仇人贴贴…… 简直惨不忍睹。 虽然当时他在心里气得想把两个人一同创死,但真香这种事情,永远也不缺少发生的契机。 当作为幻境创设者的苍木在那个世界死去,散兵便立即掉进另一个记忆中,中间间隔太久,以至于他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那颗陨石——命之座主人的记忆。 他得到必需的知识和情报后便挣脱了这层束缚。 而苍木却不行。 幻觉对她的损害似乎一并被带到现实中来了,她跌出了自己所设的幻境世界,却深陷于陨石所带来的记忆。 更糟糕的是,原本作为仇敌时,散兵运用在她身上的那些催化手段也早已不知不觉发挥了作用,或许这才是为什么明明身为创设者的苍木却失去记忆进入幻境的原因。 无法运用能力的她,被过早地催发了起来,又遇到如此情形,甚至连本该只出现在幻境内的天狐之火,也如实反馈在她真正的身体上。 是自己害了她。 散兵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为【梅】的短暂记忆对比他五百年的经历简直过于微弱,简直随时会被碾碎为土灰,但散兵却不知为何,并未清除这段记忆,而是选择了接纳。 他接纳了那个曾经自己,就像把【梅】这个名字作为曾经的无数曾用名之一,那个单纯,懵懂,无知,弱小……却与她许下承诺的自己。 散兵带走了这个少女。 尽管因此正面对上了那位蒙德的荣誉骑士和她身边的占星术士,但身为愚人众第六席的执行官,战斗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真正的困难在于苍木本身。 在散兵想办法帮她解开陨石的幻觉后,苍木果真清醒了过来,但不妙的是,她的记忆明显发生了混杂。 她会前一秒抱住散兵狂喜地喊他【梅】,下一秒又惊慌失措地想要从他怀里逃出去,显然是想起了他身为执行官的身份。 无法运用能力的苍木不可怕。 但被催化后濒临失控的苍木很可怕。 这些天,除了散兵本人,他周围不少兵士都被苍木无意间散发的精神波动拉入了环境,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从苏醒人员的状况来看,精神混乱的苍木所制造的幻境……也远远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此外,不知为何从幻境中带到现实的天狐之火也摧残着她的身体。 今天的突发情况只是这几天日常的一个缩影……再等等吧,等上了船,回到至冬就好。 博士、丑角、乃至女皇,都能治好你的。 “大人,已经到港口,可以上船了。”马车外传来下属的通报声,散兵低低“嗯”了声,自有人为他打开车门。 无需搀扶,他抱起怀中的少女,正要踏出马车,却想起什么似的,翻出一方宽大的黑纱盖住苍木头脸,才满意出行。 身旁的几名下属素养极佳,即便余光察觉到自己上司破天荒地抱了个女人,也绝不斜视一丝一毫。 散兵很满意。 虽说之前那些情绪波动大的蠢货使唤起来有趣,但这种时候,果真还是聪明人做事更合他心意。 离开显然不是那么好离开的。 苍木的情况一天比一天恶化加剧,而这个时节本该顺流直下的帆船,却突然遇上了诡异的大风浪,三天时间连着在原地打转,更诡异的是,和他们同一批乃至晚些出发的船队却仿佛恍若无事地通过了。 到这一步,他要是还不明白情况,那执行官也别当了。 风神,出手了。 散兵的脸色很难看,苍木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前者是心理上的,后者是病理上的。 即便有药水来镇压着狐火,苍木的皮肤还是出现了部分焦炭化,像是燃烬了柴堆里所余下的干碳,轻轻一捏便会粉碎。 到了该放手的时刻了。 他打了个响指,领命前来的下属单膝跪地,直视地面,却得到了一个难以让人无动于衷的消息——“把她丢进海里” 仿佛没听清命令般,破天荒的,一向谨言慎行的下属头一次发出了堪称冒犯的发言:“属下冒昧……您的意思,是把这位小姐放进小船……” 他对上了这位大人的眼睛,少年执行官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这瞬间把他所有的言语都压回嗓子了:“明白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并未亲自上手,而是点了位雷莹术士,看着对方把人抱到船边丢下。 这些大人物的癖好永远让人摸不清头脑,虽说现在是厌弃了,可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占有欲爆棚突然翻旧账呢?还是谨慎点为妙。 只是……他看着那句漂浮在海面上的被黑纱所包裹的浮尸,心里忍不住叹息。 散兵大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啊,明明之前那么宠爱这位小姐,衣食住行都不肯假手于人,可变起脸后却是那么无情,甚至不肯给对方一点在渺茫海上求生的可能性…… 真是可怕!以后有机会,想办法调到别的大人手下吧。 ------------------------------------- 第六席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引起了下属的猜测,或者以他如今的性格,即便知道也并不在意,更确切的说,这种猜测才是他想要得到的目的。 苍木的身份被他保护得很好,之前为博取信任,两人作为旅伴时,他也并未让下属接近,后来的马斯克礁更是除去旅行者二人外再无有半点消息泄露的可能性。 被拉进幻境的那些下属,也多半以为自己成为了执行官大人的新实验品,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也无人敢抱怨,只是默默将那些倒霉蛋拖下去,处理干净。 如今他身边这些蠢货,十有是把苍木当成他心血来潮寻觅的情人……只是,瞒得过这些炮灰,却瞒不过他那些精明的同僚。 露馅只是时间问题,等船到了至冬,自有专门的情报官负责对照收集消息,他所要面对的,无非是博士、丑角等人的质问。 或是那位至冬女皇……毕竟苍木是她所点了名的继承人。 无所谓了,命令已经执行,人也进了海,如今大概是被那位风神捞了回去……与其后悔决定,不如想一想如何从中谋划更多信息——比如,丑角所欺瞒他的,有关“虚假之天”的信息。 再比如……身为坎瑞亚叛徒的丑角,当年所带来的那些宝贵遗物中——技术、机器、知识……为何偏偏她的相关消息被藏匿得严实。 除了将她带来的丑角,恐怕只有博士知道更多了。 呵,真不知道那家伙得知自己将他的珍贵实验素材丢进大海后,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心念电转的人偶准备着对策,只是,他绝不会承认,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爱是想触碰而又收回的手】 多么可笑的话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