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银龙的第N天_海底有白【完结+番外】》 第1页 《驯养银的第N天》作者:海底有白【完结+番外】 文案: 白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名精通爱情魔咒的魔法师。 好消息:这是一个魔法与龙的世界。 坏消息:没有爱情魔咒这种东西。 换言之,他是个骗子。 且因为欺骗了某位大佬的感情正在被追杀中。 白郁只能含泪拿着全部身家躲到荒凉城镇,过着与世隔绝的痛(kuai)苦(le)生活。 直到某一天。 他从家里找出了一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不要救路边那个黑发男人,他会害死你。】 白郁:??? 他看向占据了唯一一张单人床的人形生物,陷入了沉思。 再翻第二页—— 【好吧,如果你已经救了他,那一定不要跟他走。】 白郁:…… 再翻下一页—— 翻不动了。 不是,所以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白郁茫然,不解且震惊。 但他选择照做。 于是当他被仇家逮住,被迫向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求助的时候。 对方懒洋洋地睨他一眼:“你不是说死都不会跟我走吗?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 白郁:……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白眼狼。 ——— 传说荒野法师精通爱情魔法。 墨菲嗤之以鼻。 唔,但他的佣兵团刚好缺个医生。 可惜这位医术高明的魔法师好像不想离开这个小城镇。 有点麻烦。 怎么办呢? 让他不得不走就好了。 银月佣兵团的团长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 【关于爱情魔咒】 谁最懂爱情? 白郁面对这个问题,大笔一挥,写下三个大字——单身狗。 —— 【小剧场】 银月佣兵团团长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倒不是他自己喜欢。 而是某天他听见爱人跟副手交谈:“无论多帅的男人,只要秃头就毫无魅力可言。” “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个男人是团长大人,你会怎么做?”副手问。 爱人理直气壮:“当然是赶紧找第二春啊。” 团长大人牙都快咬碎了。 为了不给第二春可趁之机,团长大人开始走上保养的道路。 “亲爱的,为什么你桌上放了擦脸的乳霜?据我所知——你用不上吧?” 团长大人面无表情:“不,我很需要。”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异世大陆 西幻 大冒险 傲娇 荒野求生 主角视角白郁互动墨菲 一句话简介:让那个傲娇的团长自愿回家 立意:自力更生 第1章 开端 西幻历1325年,雷顿自治区。 新月遥遥挂在夜空中,边缘薄而锋利,只余淡色的光轻洒在河面上,掀起三两圈波澜,夜鸦顺着鼓荡的晚风越过草色团簇的原野,飞过连绵不断的迷语森林,停驻在一座飘荡着鸢尾花香的城池边缘。 城门的花丛林木在月光的照耀下,朝城桥方向微微弯拱,阴影之处漆黑迷蒙,像这座无法被圣钟覆盖的城市。 “当——当——” 审判庭的钟声响彻天际,即使是在喧嚣的酒馆也清晰可见——可惜,在这里没人会在乎这个声音。 “什么一手消息,我看你在胡说八道!”穿着绿色布衣的男人把酒杯狠狠往桌上一砸。 坐在他对面的人醉醺醺地哼哼两声:“不管你信不信,银月就是输给了一个三流佣兵团,叫什么……弯钩?铁钩?不重要,反正他们去抢一个秘银矿,银月团长被暗算了。” “放你娘的狗屁。墨菲要是这么容易被解决,还轮得到这种名不经传小佣兵团来?” “哈哈哈,那也不错。银月这么霸道还不是因为墨菲,死了也好!” “墨菲死了!哈哈哈!老子亲眼看他被食腐蜘蛛吃了!一代传奇佣兵就这么死得凄惨啊!可怜啊!可怜!” “哟,那你可小心自己的脑袋了!等下银月的人听了就来找你算账——” 酒馆老板把自己挂在二楼栏杆上,端着朗姆酒美滋滋地喝了两口,时不时打个酒嗝:“要我说,那破钟真够吵的,早晚给它推咯,是吧,白郁。” “……” 没得到回应的中年男人挠挠耳朵,对旁边正儿八经的年轻人喊了两声:“白郁!理我啊!” “忙着呢。”白郁撩了下眼皮,随口敷衍,他思索良久才微笑地向对面的人说道,“你跟她不合适。” 对面胖子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这破酒馆的椅子也太小了,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干活吗?” “哦,你继续说。” “首先,你喜欢的这个姑娘跟你性格不合,她比较刚烈,很容易导致家庭不和睦。直白一点,你会被打。”白郁缓缓说道。 至于对方前半句话,那当然是听不见了——开玩笑,他去哪再找一个不收摊位费的地方。 “我看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啊?她看上去跟其他人关系都不错啊,虽然是穷了点,但是我母亲喜欢她。”凯文狐疑地扫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据说是几个月前刚从其他地方过来的,白白净净,颇受女人欢迎,小城青年们嫉妒得眼都红了,还没等大家伙对他下绊子,对方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干起红娘的活计,偏偏还给他撮合了十几对。一时间,不知多少年轻小伙子小姑娘为心上人赶到这个破酒馆。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除了安全呢,极大概率啊,她还有点爱慕虚荣。”白郁脸上认真不减,“你想想啊,你刚才说,给她送花送魔药送戒指,对方都不收,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更大的图谋啊。” 见对方依然将信将疑,白郁继续说:“不然你作为紫鸢尾商店老板的儿子,长得又这么英俊潇洒,她怎么会看不上你呢?” 至于为什么这样形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胖子……挣钱嘛,不寒碜,来者皆是美男子。 胖子颇为得意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肥肉晃起几道横纹:“你说得对,那她确实配不上我,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别的姑娘,帮我俩搭个线。” 他补充道:“要勤俭持家、孝顺的,不能太胖,当然也不能太瘦,最重要的是要好看,哦对了……”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就差把人的身高、体重、发色都确定下来了。 而白郁,就这么微笑着听他说到“最好信奉审判庭——” “等等。”白郁不得不打断他,“凯文先生,您想娶一位侍钟人?在雷顿城?这里可是自治区。” “那当然,最好还是一位牧师。”胖子语气里不屑中夹杂着向往,“你知道的,在任何经济繁荣的地区,有一位侍钟人妻子,很多事会有意想不到的便利……”他顿了顿。 “你放心,钱少不了你的。”胖子往腰间口袋里摸了两下,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清了清嗓门,意有所指地说,“今天没带,下次一起给你。你知道的,我不差这点。” “当然,我明白。” 胖子满意地点点头:“把我的事放心上,我的要求很低的。”他摇了摇椅子,试图把自己拔出来,岿然不动,似是有些着急,脸越憋越红,来来回回四五次,好说歹说蹬了两下横撑才硬生生把肥屁股挤出来。 “真穷酸!”胖子抱怨道,“这种地方真不想来第二次!你也是个体面人了,花几百金币买个好铺子很难吗?” “我的身家哪儿能跟您比啊?” “哼,你还算老实,加油干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达到我的十分之一。走了,这种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目送对方顺着楼梯离去,白郁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可真敢想,不知道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会不会淹没雷顿城,为什么他不回家睡一觉呢?梦里什么都有。” “还有什么叫也?他以为自己跟我一样英俊吗?” 酒馆老板乐得不行,捞起旁边的酒杯推到白郁面前:“紫鸢尾商店呢,那可是有钱人,雷顿城的佣兵爱死他们了,天天往那钻,哈哈,要不是你,人家还不会来我这破地方呢。” “越有钱越抠。”白郁有些郁闷,“来七八趟了,就没给过。”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悄悄瞥了瞥乐呵呵的酒馆老板,又环顾桌面,对着几个玻璃杯挑挑拣拣,最后勉强选出一个还算明亮的、没有油花的,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比起酒精,他还是更喜欢这个。 “你猜他刚刚问的是谁?” 中年男人半醉半醒地打了个酒嗝:“估计是哪个贵族家的女儿吧。” “露娜。” “嗝,谁?露……”酒馆老板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睁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抬高声音,“我女儿啊?!”【魔.蝎.小.说 】 第2页 白郁应了一声,视线望向底下吵吵闹闹的人群,好像有人刚打过一架——这很正常。毕竟这里是在审判庭教区之外的雷顿城,地痞流氓、自由佣兵法师聚集之地,也许还有某些通缉犯。 比如白郁自己。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实习医生,左手咖啡右手课本,头顶考试工作两座大山,在连轴转三十多个小时之后实在顶不住睡着了——谁知道是哪种睡法呢,反正醒来就在逃亡路上。 据说原身最擅长爱情魔法,奇妙的是,他身体里一点魔力都没有,连最基础的迟缓术都用不出来。换言之,原身十有八九是个骗子。白郁倒霉就倒霉在,刚好在原身欺骗了某位城主的小儿子的第二天穿过来,好日子没享受到,苦全他一个人吃了。 幸好原身也不是什么也没准备,白郁根据对方留下的信息,使劲浑身解数跑到了雷顿城这个三不管地带,以及……年轻人目光看向依然不可置信的酒馆老板身上。 酒馆老板今年五十七(尽管他本人对此据理力争,坚定地认为自己只有四十),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据说以前是个佣兵,年纪大了干脆拿着积蓄盘下这家小酒馆。 白郁露出一个真诚的笑,他在雷顿城门口饿晕的时候被对方捡了回来。 “啧。”酒馆老板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笑得好恶心。” “卡特,我觉得你得去看看眼睛,露娜说我的笑容比鸢尾花还好看。” 提到关键人物,酒馆老板卡特总算反应过来,骂骂咧咧:“你居然说我的露娜爱慕虚荣,白郁,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要知道——前几天,我可是想过让露娜嫁给你!” 抬头一看,年轻人满脸茫然,对方一会儿低头看看杯子,一会儿又挠挠脑袋,沉吟许久才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嫁给谁?我啊?” “这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你在背后骂……” “露娜不喜欢他,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白郁说,“不是,我喜欢男人啊。” 他顿了顿:“卡特,要不,我帮你看看眼睛?虽然我不是特别厉害,但好歹……咳,也算半个专业人士吧,咱俩这关系,就不收钱了。” “……我没病!”卡特也没心思喝酒了,他更在意的是青年的前半句话,“她喜欢谁啊,为什么我不知道啊?她为什么只跟你说啊?” 白郁:“……” “你需要尊重一下少女的情思。她不说,你不问,她想说,你就听。答应我好吗?” 中年男人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那她……” “好了。”白郁按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一位可怜的老父亲,“她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露娜很聪明。” “今天差不多了,我要的东西呢?” “难道她嫌弃我年纪大了?跟父亲有代沟了?”中年男人游魂一般坐下,有气无力地说,“在柜台抽屉,天鹰女妖的血,二十五个金币,直接塞钱柜里。”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恶声恶气地说:“不许赊账!” 白郁轻咳一声,眼神游离:“卡特,我……” “闭嘴,我不想听。” “卡特,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我是个贱人。” “……卡特,求你。” “啧。”酒馆老板看上去更烦了,把刚刚给年轻人的酒拿回来,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一个月内,必须把账结了。” 见达到目的,白郁咧开嘴笑了笑,笑容明媚阳光,该说不说,这小白脸确实有些姿色,嘴又甜,怪不得那些男男女女跟他说话语气都能温柔几分。 酒馆老板摆了摆手:“快滚,我未来几天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白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对方说话之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卡特,谢谢。” “……都说了!不要对我笑得这么恶心!” 天鹰女妖危险性并不算高,但它们的血液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快速凝固,需要老道的佣兵提前准备好特殊的溶液接取,然而血液只能用来制作某种特殊的解毒剂,通常情况下,没什么人会专门去找。 白郁熟练地摸向柜台,轻而易举找到了卡特说的东西,手速均匀地晃了晃小玻璃瓶,淡绿色的血液意外地浓稠,随着他的动作挂在透明材质上,细看还有些油脂颗粒。 一等一的好货。 年轻人唇角的笑意更深,扬起下巴冲楼上的中年男人喊道:“走了啊,替我跟露娜打个招呼!一把年纪了你少喝点!酒精伤肝!” 忽视掉卡特说他多管闲事的骂声,白郁从怀里拿出钱袋,先是点了十枚金币,想了想又抽出其中两枚,剩下的放进对方说的钱柜,再把玻璃瓶掖进怀里,随即跟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打了个招呼,熟练地避开地上的酒杯碎片,慢悠悠地推门离去。 “白郁!今天这么早就回去了?”这是城门的守卫,上个月刚结婚——他牵的线。 “对,你也早点休息。” 越过城门口的紫鸢尾丛,又从口袋里抓两把草籽喂了桥上的雪鸽,沿着小路蜿蜒而上,路过几棵翠绿的小树,遗憾地发现红莓果还没长出来,看来家里躺着的某个人是吃不上了。 “你真没口福。”白郁嘟囔着。 “毕竟我是个穷鬼,你得体谅我。” 等到明月高悬之时,他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距离雷顿城千米外的小木屋,这里靠近迷语森林,可能会被魔兽闯入,去城里又要走大老远,几乎没什么人来。 白郁倒是觉得这是个好地方,不要房租,还能得一片荒地,种花种菜都行,谁有他滋润啊。 他都要爱上西幻大陆的生活了,果然只要脱离了内卷,哪里都是温暖的土壤啊,不用为了那点钱累死累活,更不用担心自己和病人谁先进ICU。 无视掉门口成片枯死凋零的白芽菜,白郁径直走向房门——实话说,作为夏国子民,不会种地有点丢人,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白郁想,也许他以前不该学临床医学,而应该去学农林,这不,一朝穿越,苦学八年付诸东流。要是学农林就能去种魔植了,这玩意可值钱。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把老旧木屋的吱呀声压到最低。 屋内乌漆嘛黑的,没有窗,一股潮湿的霉味铺面而来,空气涨着夏日的闷热黏腻。 白郁先摸黑点亮桌上的夜燃灯,顺着昏暗的灯光走向最边上的单人床,上面躺着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双眸紧闭,应该是又昏迷了,窄小的床让对方不得不把身体蜷缩起来。手臂和腹部均缠着绷带,标准的环绕式绑法,确认伤口没裂开之后,白郁弯下腰,轻轻贴在对方的胸廓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看来短时间内死不了。 只是吧……青年视线落在对方淡青色的嘴唇上,一时有些茫然,呆在原地好几秒才把桌边的椅子扒拉过来,坐直身体,掏出怀中的天鹰女妖血。 “不知道那本破笔记本有没有骗我,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这么深的鱼钩伤都没感染,你命不该绝。” 青年一边嘀咕一边拔掉玻璃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把绿色液体滴纱布上,随后一点一点把血液沁到对方的唇边,男人经常意识不清,几乎咽不下东西,他只能这么干。 “嘶……痛啊。你最好记得我大恩大德。”白郁再一次按下男人顶住自己腹腔的的肘部,这都昏睡不醒了还不忘给别人来两下,刚救回来的时候甚至差点把他的手扭了。还好足够虚弱,不至于让人受伤。 喂了大半瓶,白郁又把玻璃瓶塞回怀里,这东西不便宜,剩下的还有用。 “我得好好想想,他醒了我能拿什么报酬,一千金币?一万?人生是不是就这样易如反掌了?”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逗乐了,青年傻笑着伸了伸懒腰,似乎想起什么,他弯下腰,手指伸向床头的缝隙,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索着,不一会儿就摸到冰冷的皮面,顺势抽出来。 一本淡紫色的皮面笔记本,脊上嵌着浅蓝色的菱形宝石,晶莹通透,打开之后能看清上面雕着白色日月纹,宝石正好落在太阳中心位置。 这是原身逃亡路上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白郁哪怕是个傻子也不会卖掉它。 翻开第一页,夹在书页间的浅紫色的羽毛笔恰好落在两行字上。 【不要救路边那个黑发男人,他会害死你。】 【你是什么东西?】这是白郁前几天写的。 【我即是你,我无所不知。】 第2章 初见 青年的视线往下移,泛黄的纸张上还留着几行字。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鼻腔眼部流血,血液颜色偏绿,五官泛青,耳下起成片透明状水泡,并伴随呼吸困难是什么病?】 出乎意料地,紫皮笔记本给了他两个风格迥异的答案。 【我说了,不要救他,你会死的。】【魔.蝎.小.说 】 第3页 【经检索,该症状符合蛛行蜂尾针毒素症状,推荐治疗方案如下——】 第二段,是白郁最熟悉不过的语言,天知道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的心情有多复杂,那些难掩的喜悦几乎要把人吞没,惊喜褪去之后却是无止境的茫然。 白郁扯了扯嘴角,目光又落在最顶上那两句话上,敛起笑容,眸色渐冷。 “啧……”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床上的男人懒洋洋地说,“你看上去想把某个人宰了。” “这么快就醒了,效果不错啊。”白郁耳朵微动,合上笔记本,随手把它丢在椅子上,直起身子凑到男人面前,低下头仔细打量他的五官,嘴唇的淡青色略微褪去,不似最开始的恐怖,随即又把手伸向他的耳朵,该说不说——这人火气挺重,人体散热极快的部位都是热乎的。 “嘶……”床上的人皱着眉歪了下脑袋,试图躲开他的手,可惜他受伤太重,反倒像是扯到了伤口。 “躲什么?” “几天了,还没摸够?” 这是嫌弃?这人昨天才刚醒的时候就是这个鸟态度,啧,白眼狼。 白郁翻了个白眼:“大爷,我要检查毒素有没有残留,不是想非礼你。”说着手又摸向对方脖子上的褐色伤疤,这是一道陈伤,足以濒死的深度,弧度由上至下,动手的人很矮,可能是个女人或者矮小的魔物。 摸到男人喉结上的小痣,他忍不住手贱地戳了两下,嘿嘿,有点性感。 “呵。” “冷笑什么,不就昨天摸了一下你的腹肌吗?怕什么,你敢给我看,我就敢摸。” “你睡着的时候为了检查伤口全身都被我摸遍了,差这点吗?我还知道你的胸肌放松的时候又软又弹。” “……” 过于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场面一度寂静。 白郁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把手收回来,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抑制住了,过几天再配个解毒药剂就能彻底解决了。” “……”沉默良久之后男人才发出一声刻薄的嗤笑,“你是审判庭的牧师?” 声音挺好听的,沙哑中带着一丝性感,偏偏语气让人很恼火,不像对救命恩人,倒像是对仇人。 “……不是,但你的狗命是我捞回来的。”年轻人打了个哈欠,生理泪水让他的视线有些迷蒙,“就算觉得我是个庸医也得忍着。” “是吗?”虽是疑问句,但对方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没再说什么,挪了挪身子,似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大摇大摆地把身体舒展开,长腿跨过小床搭到旧椅子上,全然不顾旁边的可怜的年轻人。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今晚睡哪?” 没有回应。 “喂,你真当自己是个大爷了?” “……” 白郁不知道对方是睡着了还是单纯懒得理他,但他知道,自己救了个白眼狼。 果然,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知恩图报。 …… 白郁是三天前在迷语森林深处捡到这个黑发男人的。 彼时,天朗气清,他还优哉游哉地蹲在卡特的酒馆,倾听年轻小伙子们的心碎爱情史,然后不咸不淡地安慰他们——毕竟,有些姑娘更愿意把时间放在爱情以外的东西上,比如创造财富、制作药剂,就白郁自己来说,种地也不错。 小伙子们也不是不能内部消化嘛。 夏日的风裹着热意从窗边掠过,空气里夹着淡淡的鸢尾花香,在酒馆二楼能轻易看见街道上叫卖的场景。 隔壁面包坊的潘西太太在婉拒客人讲价,两只黑乎乎的耗子在门前的垃圾桶里兴奋地拱来拱去。路过的佣兵谈论吹嘘着谁从哪个险地侥幸归来,城卫巡逻中又跟哪个佣兵起了冲突——随后便是一道尖声打破了平静。 “有佣兵团在迷语森林深处血战!现在清场了!大家快去!” 迷语森林在雷顿城的西北部,最外围相对安全,那些值钱的魔植和魔兽早就被榨干净了,再深处便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够得着的,极少数情况下,部分佣兵团会为了安全清理隐患,也不介意这些人在背后捡个三瓜两枣。 这时候就要看谁动作最快了。 白郁呢,则是个倒霉蛋,假如他今天乖乖待在家里,那他得是最先赶到现场吃得满嘴流油的那批人,但他偏偏出来工作了。 等他赶到地方的时候地皮像被掘了三尺。 人啊,也不是一直都要这么勤劳的。 白郁心下感慨,跟着人群转了四五个来回依然没什么收获,最终他还是决定孤身一人往西北更深处看看。 淡红色的霞光跃在天边,不过十几分钟就缩到边际,衬得林中巨木诡谲森然,鸟虫的鸣叫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已消失不见。 他放慢脚步,朝四周张望,脚下是扎着各种杂草灌木的半干地面,叶片和空隙间多少喷溅着不少黑色的液体,想也知道是什么玩意,白郁来来回回转悠了半小时,终于在准备放弃的时候找到了一小丛牛舌草。 这是一种魔药的基础催化剂,紫鸢尾商店常年收购,足以还清卡特的钱,说不定还有剩。 尽管一开始后悔避开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但收获的喜悦还是驱散了恐惧。 再往前走两步,牛舌草旁还有一棵红莓果树,白郁停在树下,从地上抠出两颗半红半黑、渗着霉味的果子,这附近比比皆是,看上去它在森林里无人问津,只有最艳的几颗被鸟兽啄咬过。 自从来了个这个鬼地方,水果都吃不起。 白郁心情好极了,眼见着天光已逝,人声越来越远,秉着贪多嚼不烂的原则,背包装得差不多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白郁小声哼着歌,脑海里畅想着未来如何发家致富,越想越得意,谁知这时脚下一滑,被某个大型物体绊倒了。 摔得头晕目眩。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团黑色物体倒是先发出了一句呻吟。 居然还是个活的。 等他忍着膝盖被磨破的疼痛爬起来的时候,这人竟然又哼了一声。 白郁放下背包,小心翼翼地凑到树根边上,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看过去,对方半张脸浸在泥土里,手臂嵌着冰冷锋锐的鱼钩,伤口青紫,腹部的鲜血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渗出,不一会儿就把地面染得湿红。 碰到这种情况,通常会有两个选项,要么见死不救,要么找能救的人,在迷语森林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然选前者。 “反正你看上去也活不了了,下辈子祈祷自己运气好点吧。”白郁拍拍裤腿上的灰,笑眯眯地说,“谁让我是个穷鬼呢。” 西幻大陆只有两条医疗体系,要么聘请审判庭的牧师施展治疗术,要么找药剂师炼制魔药,两者有一个共同点——都、很、贵,雷顿城的普通人终其一生可能也见不到这些人一面。 对方毫无反应。 白郁笑容僵在原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捡起自己的木棍,戳了两下躺着的人,对方手指将伸未伸,颤动几下便不再动弹,唯有鲜血持续渗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喂,不说话我也不会救你的。” “……” “就算你死了也跟我没关系,记得找准仇家啊。” “……” “装什么可怜,我是不会心软的。” “……” “……我可能真是个傻子。”累死累活把比他高了大半个个头的人形生物丢到床上的时候,白郁一针见血地说。 也许因为对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价值不菲,也许是对方血流太多会污染环境,又或者是他住得太近了,怕对方诈尸寻仇,当然最有可能是对方显而易见的腹肌和俊脸,反正不会是因为他是个烂好心。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郁选择了钝角。 “我真蠢。”当花了三枚金币买下一株染匠朱草给对方止血的时候,白郁嘲讽自己。 尽管嘴上这样说,他还是找卡特借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在男人的手臂上开出一道椭圆形的伤口,确定那枚鱼钩尖锐之处没有勾到肌腱和血管之后眼疾手快地往里一推,锋尖穿破涂抹朱草汁液的皮肤后被钳断。 “啊。这玩意看上去好贵啊,就这样被我弄坏了。”白郁喃喃自语着,手上却一刻不停地把剩下的金属物拔出。 “还得准备点消炎的,不然今晚就得送你去见阎王,哦不对,十殿阎罗管不到西幻大陆。” “往好处想,他应该会好好报答我的,我还能赚点。”一开始,他这样安慰自己。 等到为了救这个人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背上负债的时候,白郁想,他起码可以收三倍利息,勉强回本。 当发现对方耳鼻喉唇发青,确诊中毒的时候,白郁彻底换了个想法。 “他最好对我感恩戴德,一辈子当牛做马。”白郁咬牙切齿,“不然我管他去死。” 外伤处理尚在他能力范围内,中毒他真的无力回天,雷顿城是自治区,审判庭的牧师早已从这里撤离,白郁辗转反侧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决定清点原身的遗留物看能不能筹到请药剂师的钱,正是这时候,他第一次翻开那本笔记本。【魔.蝎.小.说 】 第4页 “你这家伙,命真好啊。”白郁忆起这三天的苦日子,发出一声由衷感叹,随后他拍了拍对方完好的左手,语气得意,“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医术高超。” 咦,好发达的肱三头肌。白郁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说起来这人一身令人羡慕的肌肉,前几天怕他凉了只是随便扫过几眼。 黑发男人依旧紧闭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似是睡得香甜,直到青年的指尖顺着他的肌肉往前划的时候,才不耐烦地发出一声闷哼。 “哟,没睡啊。”白郁动作不停,反正这家伙现在也反抗不了,他悠悠地说道,“你知道吗,银月佣兵团团长死了,说是被魔兽吃了,消息可靠哦。” “……” “爱信不信。”白郁哼了一声,早就习惯白眼狼的沉默,随便扒了张草席铺在地上,懒洋洋地躺下来,没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半撑身子,看到屋内唯一一张薄床单盖在男人身上,挠了挠头,随后从床头扯来一件衣服,在腰间比划两下,确定能盖住肚脐后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睡了,明天还有事。” 床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动作。 几分钟后,睡意涌入脑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陷进混沌,他才隐隐听见男人干哑的声音。 “所以刚刚为什么这么生气?” “什么?”白郁迷迷糊糊地,随口回道,“嗯……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文字和语言是不亚于生命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形态。” “……生命?” “……” 回应他的是年轻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黑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瞳孔快速转动,隐约呈现出针状的绿光,随之而来的是他两颊边泛起的浅色鳞片。 左手微动,修长的指尖瞬间长出银色的尖甲,在昏黄的夜燃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只要他想,便能轻而易举划破任何生物的脖子,尤其是一个普通人。 “好多白芽菜……要多浇水……” 睡在地上的人恰好此时翻了个身,似是做个美梦,嘴里嘟嘟囔囔惦记着某些奇怪的东西,没一会儿他又挪动几下,把攥着的衣服往自己眼睛上搭,露出一截腰身。 啧,好吵。 黑发男人不耐烦地拧起眉心,看向头顶,老旧木屋紧促狭小,他能清晰地看见屋顶隐隐透着几缕白光,忽明忽暗,想来经不起半点风雨。 或许是这辈子没住过这种破地方,他一时有些恍惚。 “灯好亮……” “……” 银光忽闪。 夜燃灯随之熄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可能是床太小了,许久之后,床上的薄被子莫名滑落,顺着椅子落在熟睡的人腰间。 与此处的安静不同,远处的雷顿城,灯火通明,吵闹依旧。那些收获颇丰的佣兵拿起酒杯叫嚣着、吹嘘着自己的英武,转头又跟收购的商人拍桌板吵架,七八个来回后总有一方低头,谈妥了又喝了起来,这座城市同往日一般彻夜不眠。 第3章 白眼狼 “你就让我坐这个?”黑发男人深绿色的眼眸里是半点不掩饰的嫌弃,实话说,白郁到现在为止没扇他两巴掌得归功于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和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招子。 “虽然我没指望你准备好点的坐骑……”男人语气嫌恶,“但至少能比这好。” “得了吧,是你非要跟我一起去雷顿河的。”白郁哼了一声,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是一辆缺了板块木板,轮子也不太好的板车而已——” “你用不着这么矫情。” 黑发男人拉长语调,刻薄地纠正:“散发着角马粪便臭味的板车。” “以及,讲卫生不等于矫情,看来你的学识有待长进。” “哞——哞——”拉着推车的鹿角马型生物好像能听懂对方的恶语,尾巴旋转起来,剁了剁脚,地面微震,细小的烟尘升腾而起。 “啊,我的白芽菜!兄弟——冷静!”白郁立马扑过去安抚它。 黑发男人斜睨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你说那些杂草是菜?那你真是天赋异禀,也许你跟角马确实沾点血缘关系。” “……” 白郁赶紧拍拍角马的背,待它情绪稳定下来才毫不客气回头踹了两下指点江山的男人,“那你到底要不要去?本来伤也没好全呢。” “……” 对方一言不发。 哼,他就知道。 白郁勾起嘴角,视线转向破旧的木板车,把上面那块不知糊了什么脏东西、散发着霉味的木板拿下来,有几只没来得及反应的小蚂蚁顺势滑落。 “上来吧。” “……” “你连木板都找不到完整的吗?!”男人抬高声音。 “没办法,我是个穷鬼。”白郁笑眯眯地说。 随后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打量这块木板,目光里是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扫视到虫眼和上面生锈的钉子的时候似是难以忍受地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睁开,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勉为其难踩到木板上,好不容易上去了,对方又不得不坐在依旧破烂的板凳上,想挪两下,找个好点的位置,结果没有最破,只有更破,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说呢,哈哈哈,好惨。 白郁抿抿嘴唇,努力憋着笑,翻身上车,坐稳之后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好兄弟,走咯——”拿起鞭子生疏地抽了几下角马,训练良好的生物随之拖动木车,半破不破的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笑声在空旷的荒地上格外响亮。 这显然让旁边的黑发男人更加恼火,冷笑一声后恢复那副傲慢的样子,直到他们走出几里地,他都不愿回应另一位年轻人的任何一句话,哪怕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 今天的天气过于晴朗,阳光粘稠且炽热,呼吸都夹着热意。才走一段白郁就感觉后背沁出了汗水,衣衫被润透,伸手摸摸脖子,捻了捻指尖,又潮又湿。 唉,要是有空调多好,西幻大陆也不是那么好。 他偷偷瞄一眼旁边的黑发男人,对方正闭目养神,纹丝不动,别说跟他一样汗流浃背了,连一滴汗珠都没看见,安安静静地倚在车上,手交叉放在一起,看上去还有些享受。 自己的痛苦尚能忍受,别人的舒适难以释怀。 年轻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戳两下他的背:“你会不会什么可以降温的魔法啊,来两个,哦不,十个。” 对方掀了下眼皮,冷哼一声,沉默不语,一幅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哼,白眼狼。 白郁刚在心里念叨完,便有一阵清凉忽然出现在头顶,随即走遍全身。 青年唇角微扬,嘴上倒是不饶人:“就一个?不够啊。” 回应他的是男人坚决且有力的翻身,显然不打算给他半点好脸色。 “好啦,哈哈哈,刚刚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年轻人不太真诚地解释道,又笑了好几声才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爱,作为佣兵,更脏乱差的地方你应该也没少碰到吧?” 兴许是哪句话戳中了黑发男人的神经,他抬起眼皮,语气颇为冷淡:“你说的是底层佣兵,我不是。” 哦?白郁挑眉,虽是疑问句却有些道不清的意味:“你手上的鱼钩是秘钢铸造的,这种材料很锋利,吹毛立断,这都没打穿你的手,对方力气很小吧?你这么弱吗?” “……” 哟,看来又说到关键了。 不想说自己的事就不说呗,说得好像谁在乎一样,反正他不在乎。 年轻人耸了耸肩,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优哉游哉地哼起了歌。 “财神今年来谁家,来我家……我家住在迷语森林……明年财神来谁家,来我家……” 角马大概也喜欢他的歌声,兴奋地哞了几声,加快步伐,沿着另一条小路往前,路两侧是稍微高一些的石壁,挡住了日光,让白郁更好受一些。路上偶尔能碰见佣兵们放置的高脚火把堆,这是佣兵协会的规定,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们在生存上还是颇有默契的。白郁看到一个坏掉的,跳下车又把它支了起来。 “财神快快来我家……财神英俊又潇洒……” 伴随着年轻人含糊不定的声音,他们路过一个小湖,湖心洼岛挂着审判庭的银灰色小钟,白郁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驾着车前进,两侧的山越来越高,等他们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已是层峦峭壁。 年轻人的声音清越,但调子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下,“财神”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十句有八句是对此人的推崇,黑发男人心下厌烦,说不清是哪种情绪,他不耐地皱起眉心,待看见年轻人掏出一颗火石和盐之后,眉头蹙得更紧。 山峦后再拐个弯,视野豁然开朗,淡绿色的河水映入眼帘,看上去清澈见底,一派宁静安详。但水绿则深,白郁来之前就打听过,每年都有不少人淹死在这里。【魔.蝎.小.说 】 第5页 如果再靠近一些,便能看见数只红鳍白尾生物,那是雷顿河的特产——白尾鳍。 也是白郁此行的目的。 白郁跃下车,旧板车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旁边这位大爷也有说对的地方,这家伙确实太旧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吹了吹手里黑红色火石,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满意地吹了两下口哨。 “十个铜币,超值啊。” “所以你出来就是为了在河边生火做饭?”黑衣男人像是总算按捺住对破车的嫌弃,稍稍舒展身子 ,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听到板车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是傻子。” 黑发男人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这么明显?” “非常。” “哦,那真是抱歉了。”男人懒洋洋地倚在车上,看上去毫无诚意,“下次我也不会掩饰的。” 哼。马上就让你见识一下科技的力量。 白郁定住心神,卸下刚刚的旧木板,铲过几滩泥土到边上,想垒个简易的土灶,然而事与愿违,这玩意好像不是泥土做的,弄来弄去也不成型。 他挠了挠耳朵,想了想,环顾四周,又翻起几块石头搭在湿土上凑合。 “你要做什么?”黑发男人问。 “捕鱼,白尾鳉的胆可以配蛛行蜂的解毒剂,需要和天鹰女妖的血一起用。”白郁把火石丢到灶底下,两三分钟后他拿起枯枝扒拉了几下,看到火石变得通红才松了一口气,卡特给他的东西还是靠谱,潮湿的灶也能点着,随即他又把盐罐放上去。 捕鱼还用煮东西?黑发男人觉得这人确实脑子不太好使。 不知道对方想法的白郁则继续忙活着。 黑发男人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完全没有帮忙的想法,时不时换一个舒服的姿势,修长的腿随意搭在板车边缘,见人终于停下来,他想了想,问道:“你是药剂师?” 白郁蹲在土灶边上,视线没离开那个棕色罐子:“不算吧,反正会治外伤,药剂现在也懂一点。” 他还真没谦虚,这所谓的一点还是最近学的,大概是前世的职业病,他来到雷顿城之后除了谋生便是记下那些佣兵口口相传的魔植,在翻开紫皮笔记本之后,他也在自学这些东西。 或许别人拿到这个东西会狂喜,会得意,甚至为之疯狂,但于白郁而言,只有进到脑子里的知识才是自己的。 男人像是有些满意,颔首:“你比审判庭的牧师强多了,那些人的治疗术没什么大用,不能疗伤,你是个好医生。” 对方难得的夸奖让白郁愣了愣,某些词汇让他不自觉想起旧事,在那些久远的、忙碌的日夜里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他抿了抿嘴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想当佣兵吗?”身后再次响起对方的声音,“我的佣兵团正好有空缺。” “不想。”这个问题显然更好回答,白郁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哦,那恭喜你多了新的人生体验。”白郁撇了撇嘴,他承认这家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 “我贪生怕死,而且刀口舔血哪比得上种地舒坦?” “呵。”男人嗤笑一声,“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白郁觉得他还不够了解自己,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平平安安就是他毕生的追求,青年瞥了瞥旁边雄性生物,想把“普通又自信”按在他身上,又在看见对方面色苍白也难掩的英俊面庞的时候勉强咽下开头两个字。 好吧,虽然对方说话难听、难伺候,穷讲究,总把自己当大爷,但长得还算过得去,嗯,对就是这样,果然当时为了美色才救下他。 美色误人啊。 空气就这样陷入了沉默,良久,白郁听见盐罐冒出小小的滋啦声,赶紧坐直身子盯紧罐口,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死的。”对方顿了顿,语气听上去有些勉强,“根据你家门口的那些杂草的生长状况,种地应该更容易饿死。” “……” 都!说!了!那是菜! 白芽菜! 信不信告你人身攻击啊!你知道对一个夏国人说不会种地是多大的侮辱吗? 哦,他不知道。 白郁再一次确定,自己救了个白眼狼。 白郁哼了一声,正准备阴阳怪气两句,就被盐罐接连发出的滋滋声吸引了注意力,侧身观察,边缘的盐粒浮现些许焦斑,已经烧到他需要的程度了。 “在这等着。”青年丢下这句话,深吸一口气,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树枝捞起棕色罐子,直起身子,头稍稍往后仰,手臂平举,小心翼翼地避开缭绕的烟雾,慢慢朝河边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白郁心里默数着距离,脚步稳健,湿滑的河边对他几乎没产生什么影响,待到感觉差不多了,青年手一翻,往后退了几步,棕色罐子“啪”地一声坠下—— “轰!” 盐罐接触水面的瞬间,发出惊雷巨响,数道水柱升腾而起,愣是炸出了七八道,水柱落下之后又留下同样数量紧密的漩涡,水流盘旋涌动,久久未能消失。 黑发男人闻声猛地抬起头,目光里闪烁着错愕。 片刻后,他看见数不清的白尾鳉翻起白肚皮,随着漩涡浮浮沉沉,乍一看河面上皆是悬浮的鱼尸。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很蠢。”年轻人回头,挥了挥枯树枝,语气平静,“你觉得呢?” 就好像这场面不是他干的一样。 “……” 第4章 食腐蛙人 白郁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处理白尾鳉,这种生物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游行速度极快,不然他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看到那条闪着珠光的扇形白色鱼尾,白郁觉得它们生不逢地,在他原来的世界说不定还能当观赏鱼。 而不是被雷顿城的居民嫌弃味道又苦又酸,除了美丽一无是处。 把它们带回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血气和鱼腥容易吸引迷语森林里一些不友善的生物。 下午的日光正盛,河水带来的凉风并没有驱散那股子闷热,云层丝丝密密地聚在远处,鼻息间都充满了潮湿黏腻的味道,夹着水生动物的腥气,别提多折磨人了。 当年轻人脚边的木桶里绿色的苦胆越来越多的时候,板车上的男人皱着眉掩住鼻翼。 “你闻上去像在某个地方杀了十年的鱼。” 男人自觉在西幻大陆漂泊数年,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宝库无故失窃已经是世上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了,直到今天,他不知道脑子犯了什么病要出来受这个苦,过于敏锐的嗅觉让他不适到了极点。 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味道。 “……” 白郁一边把处理好的鱼胆汁挤到准备好的玻璃瓶里,一边认真思考能不能打病患,想来想去为了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应该只能打脸,偏偏抬头一看,就算被手挡着,也能看见对方曲线完美的下巴和那双绿眼睛,又有点舍不得,人对美好的物件总是忍不住抱着怜爱之心,最终他只能悻悻地按下冲动。 美色误人啊。 哪天对方毁容了,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打几巴掌解气,嘿嘿。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笑得好恶心。” “……”白郁敛起笑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伤心一点,可惜他的功夫不到家,越忍面部越扭曲。 “嗤,明白了,在心里骂我。”男人露出一个短促的笑,见白郁有些震惊又继续说,“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换个好听点的说法,你的眼睛会说话?” “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委婉?” “当然,一般我不会这么温柔。”对方扬起下巴,语气高高在上。 “……”温柔这个词用来形容这家伙真是浪费啊。 男人说完却不适地皱起鼻子,鼻翼轻轻翕动,似是辨认着什么,应是闻到浓烈的鱼腥味了,脸色有些难看,又忍不住“啧”了一声,没等白郁发出不满,对方便伸直腿,往旁边探了探,精准地点到了他的背:“有东西过来了,快回去。” 年轻人手下一顿,嘴唇微抿,尽管这条河段没听说过溺水以外的事,他还是停下动作,没去心疼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白尾鳉,他飞快地把木桶放到车上,随后翻身,快速抽了下角马,示意它动作快些。 车轱辘急速转动。 白郁扯过衣领放在鼻尖嗅闻,眉头微皱:“血腥味太重了,你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衣服还能脱下丢掉,总不能把鱼胆也丢了。旁边的男人显然没完全恢复,他不确定之后对方会不会再毒发昏迷。 黑发男人没有回答他,转头侧耳,鼻尖微动,似是在判断着什么,几秒后,他飞快地说:“想办法到山上,那里有一片多香木。”他指着一座矮小的山。【魔.蝎.小.说 】 第6页 白郁这些日子研究了不少西幻大陆的植物,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种能散发出胡椒香气的树,前几天他还在心里吐槽,这玩意更应该叫胡椒木。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又拍了两下角马,训练良好的生物许是感受到凝滞的氛围,再次加快步伐,干燥的路边被掀起不少浮尘,随着“嘚嘚嘚”的脚步声,他们很快就到了来时的山壁之间。 白郁心下紧张,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这时突发奇想转身,待透过山体缝隙瞥见雷顿河岸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什么?”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声音有些干涩。 只见雷顿河水里爬出数只深黄色皮肤的蛙型生物,体型不大,体背上是深深浅浅的纵肤棱,口器微张,露出里面长着纤毛的触须,它们一口一口吮吃着他们留下的白尾鳉,随着动作口角的副突极速张大,更多灰黄的触须延伸出来,涎液滴滴答答落下,汇成一个粘稠的水洼。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生物越聚越多,密密麻麻,他们刚刚待的地方甚至挤出一个小小的尖。 白郁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食腐蛙人。”黑发男人淡淡地说,“看数量,至少是一个族群,看来雷顿城的人运气都挺好。” 人?白郁不知道这种生物为什么能跟人沾边,更不理解对方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快视野所及之处就给了他答案,最开始爬上岸的食腐蛙人几乎换了个样子,颜色变得黄黄红红,腹部鼓起几个小泡,然后马上破裂,挤出腥黄的液体,随后长出红色的鳍,几乎是同一时间,它们的后腿往后一蹬,露出灰白色的扇尾。 这些生物吃了什么东西就会长出对应的特征,蛙型似乎是他们的原始形态。 一道尖锐的“呱”声响起,食腐蛙人们像被按了静止键一样集体定在原地。 随后一只体型巨大的食腐蛙人跃出河面,尽管他们距离很远,白郁也能看见它的前肢变成了小麦色的壮硕手臂。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吃了。 这么想着,年轻人就跟它那只硕大的横状瞳孔对上,四目相对。 白郁:“……”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关注。 “呱——呱——”巨型生物显然听不见他的心声,它尖叫一声,踩着水面往后一蹬,纵身跃起,几秒间便跨过了它的族群,直直冲向白郁二人。 “跑不掉了。”低沉且充满磁性的男声落下。 食腐蛙人已然到他们跟前。 白郁呼吸骤停,他能清晰地闻到水生动物身上的气息,像发酵过又腐烂的豆子,腥臭中掺着一点河水的潮湿,闷沉沉的。 “噌——” 短兵相接。 高大的身影在巨型生物出手的瞬间挡在白郁面前,旧板车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身体比意识更快,立马跳下车,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男人猛然跃起,脚下用力,板车“轰”的一声彻底破碎,烟尘升腾而起。 那只装了鱼胆的木桶则咕噜咕噜地滚到白郁脚边。 男人的速度极快,白郁再一次看见他的身影的时候对方已经落在地上,轻松避开蛙人的爪击,一道银光从他指尖跃出,精准地击中巨型怪物的脑袋,刀刃一般割开它的头颅,腥黄的浆喷溅到地上,所到之处发出滋滋的响声后瞬间变黑。 这让它更加愤怒,顶着被开了瓢的头高声嚎叫,与之前不同,怪物的声音又长又细,似是能把空气震出波澜。 白郁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但他有眼睛看。 雷顿河岸那些小一圈的蛙人俨然听见了呼唤,吭哧吭哧地朝这边涌聚。 “……”白郁攥紧手里的枯枝,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尽管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他的手很快就被汗水沁湿,当然不是因为热,相反,他现在从头到脚冷得要命。 “好烦。”黑发男人显然也看见了,不耐烦地低声说了句,随后侧身,又一道光芒闪烁,只是这次换了个方向。 银白色的光晕缓缓从白郁头顶落下,驱散了那些不知名的冷意,随后它并没有消失,反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覆在青年的皮肤上。 “自己小心点。”男人丢下这句话又飞快地朝大蛙人奔去。 怪物猛地张大嘴,一团深黄色的漩涡出现,不过顷刻间就涨了四五倍大,两只畸形的麦色手臂鼓起黄色的泡,随后折叠成人类难以理解的形状,爪尖猛地伸长,以便狠狠拧断对手的脖子。 “蠢。”男人刻薄地嘲笑一声,在魔法漩涡落下的瞬间飞快地转了个方向,任由漩涡把地面砸出巨坑,然后他指尖微动,银光闪现—— 怪物扭着硕大的身躯躲过锋芒,光芒劈到山壁上,留出数道刀痕,“哒”的一声,痕迹扩大,露出幽邃的山体,随后又是密密麻麻的裂声。 它咧开嘴,黄黑色的瞳孔张张合合,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白郁呼吸一窒,在看到男人腹部极速渗出的血红的时候,紧张的情绪更是达到顶点,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忙,可他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然而脚像被注了铅一样,死死扎在原地。 男人见状却不再有动作,反而懒洋洋地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白郁看到他的手刚抬起来,被击中的山壁绷出菱形状的裂痕,巨型山石猛然落下,径直砸中大蛙人的脑子。 这是致命一击。 因为白郁眼见着它的手脚止不住地抽搐,挣扎了几下便静止不动。 “……”白郁目瞪口呆。 “傻站着干什么?快背我跑啊!”低沉的声音立刻拉回他的思绪,白郁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潮水一般奔涌而来的蛙型生物上,许是老大死了,愤怒让它们的动作更快,不一会儿又前进了百米远。 白郁猛地摇了下脑袋,试图把清醒的思绪抓到脑子里,几乎同一时间,他快步过去搀扶伤口再次裂开的高大男人,靠近之后,他发现对方的衣服已经快被鲜红浸透,说不定拧一下都能滴下来。 要快点回去。 白郁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扶到被吓得腿软的角马背上,胸口不小心蹭到男人高挺的鼻梁,对方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随后白郁脱下衣服,抓一把木桶里的鱼胆包起来,干脆利落地翻身上去,与男人面对面,手伸向他的腹部,试探性地摸索着。 “嘶,你——” “别动,我在给你止血。”白郁飞快地说道,手下动作不停,迅速找准几个位置,用手掌轻而有力的按压着,男人的手臂也裂开了,但那边的伤口小,他只能紧着重要的管。 男人把没说完的话咽下,任由青年在他身上动作。 白郁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按照之前的手法拍拍角马,鹿角马型生物被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直起蹄膀,缓缓前行。 “啧,这么慢,想跟我们一起死?”黑发男人话音刚落,角马步伐立马加快,几秒间便跑动起来,把背上的人颠得头晕目眩。 “……”白郁默默加大压迫的力道。 待到角马跑出数里,腿脚疲倦,不得不放慢速度之时,白郁终于没那么晕了。 “按两下就能止血?”黑发男人冷不丁地问。 白郁低头,见血液渗出速度减缓才松了一口气,手却没有拿出来,反而持续性按着。 “还不松开?这么好摸?” “……”年轻人干巴巴地回答他,“不按着可能之后还会流,我怕你坚持不到回家。”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想摸腹肌,虽然确实很好摸,手感光滑且有弹性。 对方应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随后换了个问题:“你真的不想当佣兵?你这样的医师很少见,而且你还这么年轻。” “……”白郁移开脸,没正面回应,转移话题道,“刚刚那样的怪物很多吗?” “只要你活在西幻大陆,总会碰见的,没有这些怪物,也会有人。”男人语气淡淡。 “也是。”年轻人垂眸,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逃亡生活有多幸运,或许是恐惧,或许是茫然,又或者他只是累坏了,不想再思考。之后黑发男人说了许多话,白郁左耳进右耳出,任那些字符来来回回,只听见了对方最后一句。 “魔法学院只招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但我可以教你,要知道,我第一次这样邀请别人。” “比你把盐丢进河里的戏法强。” “……”白郁说,“那叫蒸汽爆炸,不是戏法,是科学。”高中知识,懂? “哦,重要吗?” “……”不重要,只是有点想骂人。 第5章 恐惧与懦弱(修) “和平一点不好吗?种地哪里比当佣兵差了,收入稳定,还安全。”到家之后,果然下起了大雨,白郁找绷带的时候,顺手翻出家里几个粗糙的木碗接着从屋顶漏进来的雨水,嘴上还嘟囔着,“我现在这么幸福,想干什么都行,还不用加班。”【魔.蝎.小.说 】 第7页 黑发男人面对他的叽里呱啦,却没再说什么,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眼神却反常地清明,一双绿眼睛直直盯着青年,不知在思考什么。 白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看向他处,随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怂的,他迎着炯炯目光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对方腹部被染红的旧绷带,幸好他之前考虑过这种情况,没有把止血用的染匠朱草用完。 风声咣当,把老旧木门吹得啪啪响,年轻人恍若未觉,手下沉稳老练地替男人处理好伤口,见差不多了才起身,开门,借着雨水处理拿回来的鱼胆,这场大雨来得恰到好处,能把那些不适的气味洗掉。 风雨飘摇,浓云从远方直至天际,连绵不觉,从白郁的视角能看见再远一些的迷语森林,林间的边际衔着群山,也许山那边是戈壁,沿着戈壁起伏不定的波浪过去,是明净的天和永远够不着的地平线,又或许只是某些人的埋骨之地。 白郁平静地想着,动作不停,把鱼胆处理完便用脚勾起旧椅子抵住木门。 他可不想漏雨还漏风,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弄来的房产,虽然是捡别人不要的,但也算有房一族了啊。 搁他老家起码要干三十年呢,而且还是没地种的那种。 年轻人回过头,再一次跟躺在床上的男人对上视线,他没有躲开,对方反倒抿了抿嘴唇,先行移开,随后他安静地躺在原地,直到白郁点起夜燃灯,坐到桌子前开始鼓捣天鹰女妖血和鱼胆汁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这么急着走?” “……” 暖色的光线仅能照亮屋内一隅,白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他背对着男人微微一笑:“解毒之后两三天就能动了,你的恢复能力很强,不过最好还是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把溶液混在一起,加一点又举起来对着燃灯检查状态,液体依旧是绿色,隐约有些红血丝,他歪了下脑袋,又往里挤了一点牛舌草汁液,搅匀后血丝便消失不见。 话说这玩意要烧开吗?胆汁应该是生的吧? 白郁挠了挠耳朵,思来想去决定就这样吧,说不定西幻大陆的人没那么讲究。 当然,如果是白郁自己喝,不烧开他是坚决不会下咽的。 倒一杯干净的水,白郁走到床边,戳了戳男人的手背,提醒自己的到来后又轻轻按了一下对方的两处伤口,确定伤口不再流血才把药剂递到他唇边。 “喝。” 白郁承认,对方确实长得足够英俊,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可惜是个白眼狼,白瞎了一张好脸和好身材。 这不,面对他辛辛苦苦弄来的药,对方的第一反应是皱起眉头。 “这玩意能喝?”苍白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弃,“我没见过这样的药剂。” 年轻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能喝,有毒,你怕不怕?” “……” 说是这么说,男人还是忍着不适一口气喝完了,白郁恰到好处地把水喂到他的唇边。 年轻人把杯子放回桌上,随意地倚在桌边,视线落在闪烁着火光的夜燃灯上,灯油几乎没用多少,完全没有烧了一晚上的样子。 白郁不喜欢晚上点灯,光线会让他精神集中,过去的一些特殊时间里,他总是不得不在深夜的灯光下行动,在听见某些呼唤后迅速调整状态开始工作。 在那些沉重的生命面前这个习惯显然微不足道,再后来,他又喜欢家里彻夜通明。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打打杀杀。 年轻人伸了伸懒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几个干硬的面包和肉干,随手拿起面包在桌上敲了两下。 硬得吓死人。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黑发男人:“吃吧,这房子没窗,今天就不生火了,凑合一下。” 然而对方似乎更在意别的事,接过食物之后问道:“你看上去很难过。” 哈?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白郁就着水细嚼慢咽,还真别说,虽然黑面包梆硬,但有一种淳朴的麦香,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怎么也得打个“轻食”“减脂”的标签,然后乘着风卖出高价,在某些城市也许能卖的三十、五十的。 嗯,还是西幻大陆好啊。 “想哭就哭吧,不会笑你的。”床上的病号语气淡淡。 白郁懒得解释,毕竟说自己不想哭什么的,根本不是他这样的硬汉会干的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反倒是这家伙,眼睛跟卡特一样,不好使,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这家伙好了他就会把对方赶出家门。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白郁漫不经心地问。 “……” 年轻人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许久后低哑的声音响起:“报仇。” 白郁并不意外,随口哦了一声,又问:“跟铁钩佣兵团啊?你是银月的人?” 男人似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了一声,没等白郁再开口,他又继续说道:“那些杂碎还不值得我上心,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对方的声音沙哑中透着坚定。 白郁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灌了杯水:“挺好的,有目标总比没有好。” 至于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惹人烦的话,他不想说,也没立场说,更不需要说。 说完,他又嚼了两口肉干,这玩意还是从卡特那里顺来的,又干又柴,有点塞牙,适合就着电视剧看,现在这么干巴巴地吃有点难受。 这里还没牙线,削点牙签吧。 年轻人天马行空地想着,说干就干,抓起角落里的几根木柴,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两根稍微圆润且看上去没什么泥土的,拿起小刀削着木头,一会儿他又觉得空气里过于沉默,强行找了个话题:“那报恩呢,你想过吗?” “……” 氛围更加凝滞。 果然没想过,是吧? 白眼狼,纯的。 老子累死累活捞你的狗命,换来这个结果。 “呵。”青年冷笑,发出两声嘲讽,利落地削掉树皮,露出里面浅黄色干燥的木芯,随即把它转了个方向,端详着接下来该怎么下手,不过,也许直接用它给床上的人两下更合适一点。 年轻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随后他朝木芯吹了两口气,拂去碎屑后又慢悠悠地削起来,觉得可以一次性多弄点,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但这屋子背阴,后面应该要拿火烤烤,不然会发霉吧?再过几个月天凉了,得买两床新被子……关于未来,白郁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还是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又换了个话题:“面包好吃么?” “吃不死。” “那看来佣兵的伙食不错。” “这不是废话?” “……”很好,白郁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跟他说话,这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挑剔的讨厌鬼,当初就该把他丢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然而他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削着手上的木头,他其实也不太懂牙签怎么做,凭感觉削了几根长条,又一点点打出平面,差不多了又把毛刺撇掉—— “吃完了,过来打扫。”男人倚在床边,用低沉的声音理直气壮地打断他,完全没把自己当客人。 “大爷,你现在还没被打死真是个奇迹。”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他现在暂时不想给男人好脸色。 “……” “我说了,难过可以哭,前提是别把眼泪鼻涕弄我身上,有点恶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青年手下一歪,刚弄好的木头被削断了。 “……”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人被打会死,病患被打会死得更惨,他勉强转移话题:“要不你想一下怎么报答我吧?”至少别再火上浇油了。 “你想要什么?” “金币,很多很多的金币,让我这辈子衣食无忧那种。” “嗤。” 年轻人面对嘲笑,保持着好脾气继续说:“我是个庸俗的人,贪财好色且贪生怕死。” “你不是。”男人语气笃定。 这次白郁没再说话,他又默默地拿起一根木头削着,他可能真的没有木工天赋,总是没办法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 还是原来的世界好啊,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废掉几根木头后,白郁突然发现,也许他很想家,想念那个和平的年代,想念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当然,他可能只是有点寂寞,有点害怕。 白眼狼说得对,他确实有点想哭。 夜晚,白郁躺在地上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床上的黑发男人说道:“你知道吗,动物的胆汁和血液里可能存在寄生虫,肉眼看不到,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活的,并且到了身体里也不一定会死去。”【魔.蝎.小.说 】 第8页 “……” 对方沉默不语,但年轻人看见男人下意识抬头,视线定格在喝空的药剂瓶上,几秒后,黑发男人冷笑一声:“胡说八道。” 那你紧张什么? 青年微微勾起唇角,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这一次,他终于安静地闭上眼睛,沉进梦乡里,半梦半醒间,他又听见那人低哑的声音。 “跟我走吧,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白郁睡得迷糊,随口答了两句,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总归不会是对方想听的。 第6章 争吵 白眼狼对自己高明医术的认可,白郁有点得意,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不认为他们是一路人。 几天后,浓云散去,阳光正好,白郁又在酒馆继续做着他的红娘生意,不过今天没什么客人,他落得几分清闲。 大白天,酒馆老板卡特也没什么事干,装模作样地擦着酒杯——当然,如果他手里那块布没那么黑乎乎就好了。 “白郁,你有点傻,你都说他不像什么普通人了,赶紧抱紧大腿啊,还要什么钱,等你成了他的心腹,要什么没有啊?”中年男人手指旋着抹布搅在杯子里,不过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年轻人聪明,知道提个明确的要求,要是真的别无所图才最傻。 年轻人应了一声,翻着手里的紫皮笔记。 刚巧,中年男人话音刚落他就翻到了第二页—— 【如果你已经救了他,那一定不要跟他离开。】 【你到底是谁?不说实话我没办法相信你。】白郁问。 【……白郁,我不会害你。】 正在阅读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手下一顿,面无表情地继续写着。 【如果你继续撒谎,那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冷漠,紫皮笔记又出现一行字。 【你不能一生气就这样。】 还挺了解他的。 年轻人目光微冷,像是没看到那行字一样,慢悠悠地写下几个自己在药剂上的困惑,随后对着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另一本刚买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良久,没有得到回复的笔记本又浮现了一句话。 【菲尔德,我的名字。】 白郁:“……”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小伙子,你在听我说话吗?”中年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年轻人的思绪。 “唔。你说得对。”白郁敷衍道,手下不停,偶尔想到什么又抬头问中年男人,“卡特,雷顿河的事你跟城卫说了吗?没把我跟白眼狼供出来吧。”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中年男人嘿嘿一笑,“不过他们也只是挂了个悬赏给佣兵协会,估计是不会管的,毕竟不是审判庭的人,城主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去送死。” 白郁对审判庭了解不多,据卡特所说,自治区以外的地方由城池自治,审判庭协助管理,划分东南西北中五个教区,审判庭的核心坐立于中部教区,在教区审判庭占据一半的话语权和管辖权。而雷顿城就在南教区的西边。 而自治区的人对审判庭基本没什么好感。 白郁则是完全不在意。 “小伙子,你再考虑考虑,你得听听长辈的话,尤其是我。”卡特喋喋不休地说,然后他又得意地说,“那可是银月佣兵团,佣兵协会认证的第二,铁钩根本不够看的,也就那些没眼睛的人会传那些鬼话,你发达了刚好捞捞我啊。” 哟,白眼狼这么嚣张居然还不是第一,回去就嘲笑他。 “卡特,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我也一样。”年轻人微微一笑,“经过思考作出的决定才不会后悔。” “还有,男人只要一开始说教,他的魅力就会大减,潘西太太没看上你是有理由的。”卡特丧妻数年,前段时间偷偷摸摸告诉白郁,他对隔壁面包坊的潘西太太有点意思,希望他能帮帮忙,然而不管白郁想什么办法,那位勤劳的妇人就是看不上卡特。 要白郁讲,卡特和潘西太太都是不错的人,只能说缘分没到,强求不了。 “……”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把抹布丢在桌上,“我这可是为你好,王八蛋不领我情就算了,还扎我心。” “再帮我弄一点天鹰女妖的血吧。”白郁翻翻笔记,某些内容还差点意思,“之前的用完了。” 中年男人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眯起浮肿的小眼睛,冷笑:“好兄弟,之前的账结了没啊,是不是还欠一屁股债呢?” “……” “咳,卡特,你听我解释。” “哎哟~男人说教就没~有~魅~力~”卡特说到最后四个字还半死不活地拉长语调,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谁有你懂啊?” “……别这样,卡特。” 最后中年男人还是从柜子里掏出东西给他,嘴上不依不饶:“你再这样利滚利下去这辈子都得待在这个破酒馆洗盘子了,难道准备等我死了继承产业?你可别做梦了,我肯定留给我的宝贝女儿的。” 白郁见状,猜到这是对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按下心中的感动接过,闻言朝四周张望:“怎么今天又没看到露娜?” 说起来,白郁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了,酒馆鱼龙混杂,佣兵们打架不讲道理,她却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白天,她通常会待在在柜台替父亲点账算钱,或者窝在厨房里烤着蜂蜜土豆饼——显然,他也没闻到食物的香气。 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有些烦躁:“约会去了,说去城外摘红莓果。” 随即他又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两句:“什么人啊,想吃红莓果就去买啊?追求我女儿还不舍得花点钱吗,抠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说越得劲,杯子也不擦了,随意堆在桌上:“说不定又丑又穷,哼,别让我知道是谁,弄死他。” 同样买不起红莓果的白郁本人:“……”有种走在路边被踹了几脚的感觉。 卡特瞥了瞥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做贼一般凑到白郁面前:“趁现在没人,你快告诉我那男的是谁?” “……”白郁忽然觉得手里的天鹰女妖血有点烫手,他往后仰头,同对方拉开距离,想了想,转移话题,“她自己过去安全吗?约会为什么不在城内?” 中年男人一幅“还要你说”的样子:“紫鸢尾商店的那小子还缠着她,说什么非她不可,走在路上都能拦着人,露娜烦了就说去城外。”说完,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栏杆处往楼下看,露出些许茫然。 “她母亲离开的时候她还那么小一点。我那时一两个月才能回趟家,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连父亲都不想认,露娜是个暴脾气,直接把伊莲娜的照片丢我脸上,让我滚。”中年男人絮絮叨叨,说完又觉得自己话多,“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嫌弃别人干什么呢,她喜欢就好了。” 伊莲娜是卡特已经过世的妻子。 白郁不知说些什么,默默地听对方翻来覆去说着旧事,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作安慰,他心里升起另一个疑惑,以他对凯文,也就是卡特口中的“紫鸢尾商店的小儿子”的了解,根本不会纠缠露娜,见都没见过几次的人会爱得要死要活吗? 想想最开始对方找上门也有点不太对劲。 …… “你也觉得有问题吧?” 白郁替黑发男人卸下绷带,这几天血淋淋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这人的愈合能力当真超乎常理,寻常人得养至少一个月的伤口,他只需要五天,果然奇幻世界什么人都有。 男人懒洋洋地倚在床边,没回答他,转而问道:“那么关心一个小姑娘,你喜欢她?所以才不愿意走?” “你真能想。”白郁翻了个白眼,见对方居然好像真的想知道才干巴巴地说,“她和卡特对我不薄,我把她当妹妹,仅此而已。我喜欢男人。来——翻身——” 像是听见什么奇怪的话,黑发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他:“喜欢男人?你变态吧?” “嗯,我就是变态,你的评价很中肯。”年轻人懒得解释自己的性向,拍了拍他的腰示意对方配合一下,黑发男人却没动,僵在原地几秒后,微微低头,嘴唇抿了抿,看向青年放在腰间的手,眉心拧得死紧,下意识往后仰去,反应过来后他又定在原地。 “……” 空气一时变得寒凉。 “怕我喜欢你?”白郁唇角扬起,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应付。 “……” 白郁笑容微僵,脸上掠过一瞬的冷淡。 随后他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意识控制了身体,直接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按在对方的胸膛上,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便把他压倒在床上,在胸口温柔地摩挲几下,另一只手指尖则轻轻地从男人的腹肌上划过,中指轻柔地打了两个圈,抚摸着一道又一道的伤疤,随后下滑,往对方的下腹探去,修长的手勾着对方的裤腰,这个动作像是碰到了个什么关键地方,还没等他继续往下就被黑发男人猛地推开。【魔.蝎.小.说 】 第9页 白郁踉跄好几步才停下。 年轻人微微抬头,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与往日的高傲不同,里面盛满了震惊、无措和茫然,对视的瞬间,男人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随后兴许是有了什么想法,直直地盯着他,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白郁移开了视线。 他忽然觉得很无趣。 男人的力气很大,白郁肩膀痛得要死,他想,现在脱掉衣服应该能看到一片青紫,但现在谁在乎呢,反正他不在乎,谁让他是个变态。 “啊,起来了,挺健康。”青年挑眉,视线往下瞥,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比刚才真诚不少,他意有所指地说,“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两个人形生物呼吸的声音,良久后,白郁抹了下脸,直起身子,拿出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直接放到床头,轻声道:“自己抹吧,擦完好得更快。” “伤好了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说完,他再也没给床上的男人一个眼神,干脆利落地离开这个没窗的小木屋。 白郁把旧椅子搬到门前,托着腮看向庭院,周围是一圈栅栏,多数木板已经朽到发黑,几乎只能做做样子,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地上是稀稀拉拉的白芽菜,蔫不拉几的,卡特说是个人都能种活,现在看来不包括他。 明天,买包新种子吧,趁夏天没过去。 第7章 爱情大师的爱情 几天后,白郁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先是推开门,随手给庭院里的菜浇了水,他在卡特的建议下把原来那些枯萎的“杂草”揪掉,撒了一片萝果种子,又是一种是个人都能成功的植物。凑合着洗漱完又伸伸懒腰,见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出门。 “我要走了。”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脚步。 年轻人脚下一顿,回头,望向房间里唯一一张单人床,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神情淡淡,坐直之后更显宽肩阔背,面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不少,兴许是在这里日子太苦,下巴有些瘦削。昨晚他检查过了,对方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最近他们很少说话,也许这是最后的交谈。 “……” “一路顺风。”白郁微微一笑,“以后要自己小心些,不一定再能碰上我这样的好心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得我的报酬。”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轻轻掩上门,透过门缝,能轻而易举地看见男人在原地没有动弹,狭小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对方面无表情,似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年轻人停顿片刻,“咔哒”一声关上门,随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 “白郁,你说我直接在她家门口摆一排夜燃灯,然后大声表白怎么样?”年轻小伙子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我觉得她一定会答应的!多浪漫啊。” 青年歪了下脑袋,颇具耐心地回答:“最好不要。” “为什么?这不是显得我很爱她吗?彼得告诉我,爱要大声说出来。” 因为你在一厢情愿啊,小伙子,人家不拒绝你只能是出于礼貌,这个彼得出的主意要是有用,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那肯定是他不靠谱啊。 白郁笑容不减,扫视了桌面一圈,视线定格在他们面前的两杯水,他把两个玻璃杯推在一起。 “因为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了,像一瓶药倒进一杯酒,两者是无法相互融合的,甚至会产生负面反应。这时候需要一方让步。”他眨了眨眼睛,“作为一名绅士,或许你可以考虑往后退退。” 小伙子挠挠头,不解:“我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好了,我之前表白几次她都不答应啊。” 那不就是拒绝,人家拒绝了你就别纠缠啊,还想大庭广众之下表白,真有你的。 白郁唇角微勾,笑得和煦阳光,一派亲和:“你喜欢她什么呢?” 年轻小伙子两颊微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她很温柔,善良,而且很勤快,我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我们会幸福的。我现在是面包坊的学徒,她在鲜花屋,我们很相配。” “……”白郁说,“那你得想办法让她看到你的美好,先从尊重她的意志开始,嘴上说是没有用的,要有行动。”随即他又提了几个建议,最后还不忘叮嘱对方千万不能在人家楼下大喊。 “白郁,谢谢你,我们在一起了一定请你吃饭。”小伙子得到指点后更加兴奋,放下两枚银币便火急火燎地起身,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离开了酒馆。 目送对方离开后,白郁沉默地盯着这两杯水,久久不能回神。之后又来了几位年轻男女,有些是正儿八经来咨询的,有些是看上白郁,来跟他谈情的,其中不泛年轻男人,无一被他委婉拒绝。一副好皮囊是两面的,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麻烦,白郁已经习惯了。 “嗝。年轻真好啊。”卡特抱着酒杯走过来,面色涨红,一身酒气,走路踉跄,显然没少喝。 “卡特,不是劝你少喝点吗?”白郁无奈地把他扶到座位上,“你别是因为自己喜欢喝酒才开这家店的吧,我不认为潘西太太会对酗酒的男人有好感。” 中年男人像是被上了关键的发条,酒杯往桌上一碰,突然哀嚎起来:“呜呜呜……白郁……老子失恋了啊!” “潘西说她喜欢勇敢有志气的男人,啊!这难道不是在说我吗!我多有志气啊!”卡特吸吸鼻子,还没坚持两下又嚎了起来,“结果刚才我去订货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跟铁钩佣兵团的一个小兵在一起了!” “铁钩佣兵团算什么!啊!我兄弟白郁可是银月的人……呜呜呜……白郁……” 白郁:“……”这几天心情不好,好像没告诉卡特,他跟白眼狼聊崩了,报答说不定也吹了。 “咣当——”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接住滑落的酒杯,长吁一口气。 中年男人又猛锤桌面,趴在桌上痛哭。 “卡特,冷静,冷静!这个……爱情嘛,强求不来的,说不定之后你又能碰见真爱了。”白郁按住他的肩膀,努力劝说。 中年男人一把扑到他身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陪我喝!喝到审判庭炸了雷顿城的那一天!” 白郁:“……” 他对上中年男人坚定的表情。 “……好吧,你在这等我。”年轻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到酒馆二楼角落搬来一个酒桶,在中年男人面前坐下,青年舔了舔嘴唇,不知想了什么,僵硬了一会儿先给自己倒了个满杯,“不醉不归。” “说得好!来!” 之后便是源源不断的碰杯声,和两人来来去去的念叨。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中年男人目光浑浊,嚎了大半天眼泪也没掉几滴,光声音大,“他比我年纪还大呢,我才四十!” “因为他是白眼狼,神经病。”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往嘴里灌了两口,尽管又苦又辣的酒精让他口舌发麻,但他还是没停下,“男人都是狗。” “……提醒一下,白郁,我俩也是男的。” “哦,那我们也是狗。” “……你一个人是就好了,不要拉着我。”卡特手随便糊了一下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你怎么比我还像失恋的。” “……” “失个屁的恋,根本没谈上。”年轻人语气格外平静。 然而卡特知道年轻人几乎不怎么沾酒,酒量连半桶水都谈不上,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坚韧和柔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尽管平日里文质彬彬,但卡特知道,必要时刻他也会毫不犹豫挥出拳头。 啊,还有,他很少说脏话,跟他们这些粗鲁的大老爷们不同,对方这时候显然没脸上表现的那样平静。 “……” “……好兄弟,爱情大师也有今天啊。”卡特打了个酒嗝,嘿嘿两声后又忍住幸灾乐祸,“需要安慰吗?聊聊?” “……” “聊聊啊,说出来就不难受了,你看我什么都跟你说,公平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中年男人打起精神,醉意半褪,自己那点破事儿也不在意了,“说出来让我高兴……哦,不是,让你心里好受点。” “……” “我想想,最近跟你走得近的男人,白眼狼啊?” “……” “好心没好报啊白郁,正常,当时把你拖回来我也觉得你不是好人,看吧,你欠了一屁股债呢,所以千万别烂好心。” “……” “说话啊好兄弟。” “卡特……” “嗯?”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把酒杯“砰”地摁在桌上:“闭嘴,陪我喝酒。” “哟,这么凶,难得啊。好好好,陪你陪你,看你那吓人的样!” 白郁和卡特一直喝到后半夜,要说他多喜欢白眼狼吧,也谈不上,顶多是在美色诱惑下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好感。但人的情绪上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白郁想,他确实挺蠢的。【魔.蝎.小.说 】 第10页 …… 次日,白郁忍着宿醉爬起来,太阳穴传来的胀痛让他觉得自己更蠢了。 酒精不是个好东西,过量的酒精造成的负面影响他能细数一箩筐,但他还是喝了个透彻。 身下是宽大的黄木床,他坐起来的时候小雏菊黄色薄被自然滑落,扫视四周,房间里侧有一扇窗,没关紧,窗帘摇曳晃动,日光若隐若现。显然不在自己的破木屋。 “醒啦?”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孩推开门,她手里端着黄色托盘,食物的香气铺面而来,烤得金黄酥脆的土豆饼在盘子里躺着,边缘微焦,红色的萝果点缀在正中心,隐约还透着丝丝香甜。 是蜂蜜土豆饼。 年轻女孩放下托盘,随后给他倒了一杯水,两侧的麻花辫摇摇晃晃,在发现白郁对食物的渴望后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件见你喝这么多,都怪老爹这个酒鬼。” “谢谢。”白郁接过水杯,想想还是替卡特解释两句,“抱歉,露娜。跟他没关系,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他直起身子,小口小口抿着清凉的液体,待稍稍清醒一些才低下头闻了下自己的衣服,浓烈的酒气猛地灌入鼻腔,年轻人不适地皱起眉心,拍了拍额头,他现在脑子又沉又闷,像蒙了一层砂砾,需要仔细拨开才能找到思绪。 他昨晚真的太放飞自我了,这种失控的感觉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 “这样啊。”露娜露出一口白牙,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沉迷酒精,反而说道,“那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先吃点东西吧。” “……我会的,露娜,你也是。”白郁点点头。 小麦色皮肤的女孩似乎不信,定定看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把托盘推到年轻人面前,在他笑着拿起叉子的时候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你多吃点,不够还有,老爹说自己吃腻了,只有你还愿意给点面子。”说到后半句她的语气带上些许埋怨。 白郁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早就饿坏了,闻言停下来:“那是卡特没福气。”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某些话在嘴边滚来滚去。 “你想说什么?”露娜走到窗边,掀开褐色的布窗帘,浅色的阳光洒在那张跟中年男人五分相似的脸上,她轻轻一扯,室内变得更加明亮,她回头微微一笑,“是不是还想劝我别去巨灵城?白郁,我一定要去。” 白郁放下杯子,用刀叉切分食物,动作有些生疏,他自己在家更习惯用筷子,“至少你要告诉卡特,你不能一直用谈恋爱的理由瞒着他,巨灵城的事可能比你想象中复杂。” 这才是白郁和露娜瞒着卡特的事情。露娜的母亲伊莲娜来自南教区的巨灵城,在她去世的前一天,恰好见过一位巨灵城的访客。 母亲病逝的时候,露娜只有八岁,已经开始记事,她清晰地记得母亲无论多忙碌母亲都会在晨光破晓的时候送她上学,傍晚的时候带她去菜市场买东西,中气十足地跟摊贩讲价。多年来露娜始终无法接受前一天还健康的母亲,次日就成为一具冰冷的躯壳。 数日前,露娜跟佣兵打听到了消息,伊莲娜年轻的时候曾在巨灵城一位牧师家里当女佣,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雷顿城。 “你还怪卡特吗?”白郁问。 他没有劝说少女谅解父亲,或者给予什么建议,白郁只是单纯地提出疑问。 这似乎让女孩有些无措,她坐到年轻人身边,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食物,有些怔然,随即她回过神来:“我不怪他了,是他还在怪自己,我不想让他难过,再帮我保密几天吧,白郁。” “你会答应我的,是吗?” “……” “答应我,白郁。” “……” 年轻人深觉女孩从他身上学到了某些技能,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直对上那双银灰色的圆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告诉我,这是条件。” “我会的。”女孩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我当然会。”兴许是想说服谁,她又重复了一遍。 “紫鸢尾商店的凯文为什么缠着你?”白郁吃饱了又拿起托盘边上的餐巾擦嘴,眼前的女孩总是那样细心,白郁以前都没这么精细,“他这样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女孩陷入了沉默。 年轻人动作一顿,某些思绪从脑海划过,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平淡且笃定:“你主动招惹的他。” “你知道他们一家想离开雷顿城进入教区,自治区的人在教区定居必须要有合法身份,最快的方法就是得到一位牧师的举荐。所以你拿巨灵城的消息骗他。” “告诉我,露娜,我猜错了。” “……” “露娜,说话。”少有的严肃显得白郁有些咄咄逼人。 女孩轻咬嘴唇:“白郁,我没办法。巨灵城太远了,需要很大一笔钱,我甚至租不起一只狮鹫,只靠我自己永远也到不了,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你一开始答应了我什么?” “……” “对不起,白郁。”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合上眼睛,女孩答应他的要求不过几分钟,他的脑子很混乱,心中霎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最开始做得是对是错。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难得紧张的女孩,比他小几岁,却比她父亲更有主张,兴许是怕他生气,此时她小麦色的手正不知所措地攥着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 白郁垂下眼眸,先行开口结束这场对峙,他语调冷静:“我会跟你一起去巨灵城。” “不。”听到这句话,露娜松开衣角,她仰起头看向年轻人,目光坚定,像一块任凭打磨也不会被削薄的顽石,“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你告诉老爹,他也不会让你掺和进来。我知道——你来雷顿城是为了避风头,这里很多人都是。”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被吃得光洁的盘子,会心一笑,眼前的年轻人从来不会浪费食物,她轻声说:“她教我做土豆饼的时候说过,要自己动手才能学会。” 第8章 巨灵城 白郁以为卡特知道真相后会愤怒,再不济也会吐槽两句,但中年男人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在桌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淡黄色的液体,松垮的眼皮上挂着数道横纹,他一会儿眯起眼,一会儿又抬手摩挲着半白的胡茬。 “卡特,你在想什么?”白郁问。 “露娜说得对。” “什么?” “这一切跟你没关系。”中年男人终于露出了些许烦躁,“我知道伊莲娜有秘密,但是——从来没想过,从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驼起腰,蜷缩在座椅里,眼尾似是在几秒间又多了些纹路,眼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浑浊与迟钝。 中年男人捋一把自己稀疏干枯的头发,起身,扫视一圈酒馆二楼,似是在寻找什么,最后他在栏杆边上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小麦色皮肤的女孩,现在已经接近傍晚,酒馆已经来了两三个客人,露娜正扬着笑脸招呼他们,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她也面不改色。 “哟,卡特,今天生意不错啊!”一个络腮胡男人恰好抬头。 “还行吧,多亏答勒老哥捧场啊!”中年男人挥手,挤出一个笑容。 “我总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伊莲娜的模样了,但看到我们的女儿的时候,又发现其实我记得很清楚。”中年男人喃喃自语,燃灯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露娜和她一样,勇敢、热情、充满活力。” “我会带她去巨灵城,无论伊莲娜是不是病逝。” 白郁微微皱眉,想都没想就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放心——” “白郁。”卡特打断他的话头,宽大的嘴角敛起,用年轻人难以理解的冷淡语调说,“你管得太宽了,这是我的家事。” 他像是没察觉到自己的冷漠,转头定定看向年轻人,在他回应之前开口:“就像我从来没问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雷顿城,又为什么过得这样落魄。” “……” 中年男人没理会他的沉默,找把椅子坐下,随手抓起脏抹布,同往常一样拎起一个酒杯慢慢地擦着,头也不抬,好像手里的杯子价值连城,值得他一遍又一遍精细处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注意到眼前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亦不愿离去。 中年男人微笑:“审判庭的钟响了,白郁,回家吧,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他极少露出这个表情,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张着嘴哈哈大笑。 “……”白郁嘴唇微张,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在满室吵闹声中,留下一句干涩的话语,“至少,偶尔来封信回来报平安。” “我会的。”中年男人说,“我当然会。”【魔.蝎.小.说 】 第11页 同女孩一样的承诺让白郁不安到了极点,但他只能沉默地顺着楼梯走下去。 多香木制的楼梯经过处理去除了胡椒味,踩在上面会发出哒哒的声音。 白郁下楼的时候,一楼的佣兵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某些话题。 “墨菲回来了!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弄死铁钩佣兵团的人!哈哈哈,他才不可能让别人踩着他!兄弟们等着去捡漏吧!”络腮胡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低落,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下嘴,他是雷顿城某个小佣兵团的成员,“我昨天亲眼看见铁钩很多人退出了,呵呵,一群胆小鬼。” “放狗屁吧你。”另一个魁梧的男人嘲笑他,“我估计他们就没对上,墨菲是什么人,看得上这几个垃圾?屁的铁钩,也配跟银月放在一块。” 络腮胡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打了个酒嗝,一脚跨在桌上:“他们真的对上了,我听说银月出了几个叛徒!” “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医师。”络腮胡哼笑,“给银月的人下毒了。这绝对是真消息,不然以墨菲的能力能让这群小虾米在自己脑袋上跳?” 络腮胡的话让场面瞬间变得寂静,随后便是各种窃窃私语,不过这些人显然学不会压低声音,白郁的脑子都快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推测和嘲讽撑爆了。 “那墨菲不会真的死了吧?我靠,那我是不是能进银月了啊——那可是银月!巨灵城的头儿——” “他刚才不是说墨菲回来了吗!你长不长脑子啊!就你这样的,还是回家种菜吧!” “啊,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银月会不会重新招人。不是传闻墨菲就在雷顿城吗,那我们——” “银月不是只招会魔法的吗?你这种莽夫去有个屁用。” “得了吧,我才没你那么蠢。打架的先锋只招会魔法的,没说打杂的也要啊!你见过佣兵团的医师去砍魔兽的吗!”此人说话的声音格外大,一时间说进了不少人心坎里。 刚刚的魁梧大汉眼睛一转,随后高声嘲讽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呢!让我编我也能编出来啊!你有什么证据!” 络腮胡得意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把脚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喝起酒来。 跟他同桌的中年男人用手肘顶一下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凑到他旁边:“答勒老哥,咱俩啥关系啊,还有什么消息,说说呗。” 络腮胡没搭理他,自顾自喝酒,中年男人说了七八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觉得自讨没趣便跑去其他地方闲聊了。 络腮胡经常来这家酒馆,便宜,老板也会来事儿,每次他都要喝个烂醉才回家,今天却没这个心思,他喝了两杯便打算离开,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某人按住。 “哎呀,再问我也不会说的。”络腮胡轻而易举地撇开来人的手,不同于佣兵粗壮的胳膊,奇怪的感觉让他一愣,回头看去,是在卡特酒馆里的小白脸,“哦,白……白……哎,算了,有屁快放!” 白郁微笑着把一枚金币放到桌上,用中指轻轻推到他的面前:“现在能说了吗?” 络腮胡眼睛一亮,想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直接把东西塞进怀里,然而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年轻人指尖一翻,金币迅速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络腮胡抬头,对方笑眯眯地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 “年轻人,你给的太少了。这可是银月的消息,挂在佣兵协会你这都不够零头。”络腮胡嗤笑一声,随后他舔了舔厚嘴唇,意味深长地说,“起码要一百。” 白郁耸了耸肩,指节再次翻转,亮金色从指间消失,他低下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看得络腮胡有些失神,没等络腮胡说什么,年轻人再一次开口:“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类似诅咒的话让络腮胡瞬间回过神来,他怒目横眉,一把拽住年轻人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狗娘养的,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老子现在就弄死你!”说着他直接把人丢在地上,拎起桌上的酒杯就要砸向白郁的脑袋—— 年轻人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在玻璃杯即将给自己开瓢的时候淡淡地说:“最近腰腹很痛吧,有时候手脚还会止不住抽搐。” 络腮胡捏着玻璃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场冲突一样,依然聊着自己的事。毕竟在这种地方,再正常不过了,哪天安安稳稳的才奇怪。 年轻人似乎不明白自己在激怒对方,打了个哈欠,摸了张椅子坐下,在络腮胡的忍耐达到极点的时候,说道:“看你眼皮底下的黑眼圈和水肿,又天天酗酒,是不是晚上睡不好?我可以救你。” 络腮胡把杯子放到桌上,透过酒杯第一次正视这个据说备受雷顿城男女喜欢的年轻人,他的语气稍稍客气了一些:“你想知道什么?” “银月的消息,所有。” “……” 络腮胡在白郁说完这句话之后,犹豫一会儿把他带到酒馆外的角落,两人在这里交谈了十几分钟,最后络腮胡压低声音:“只有这么多,你不能太贪心。” “我以为你很爱惜自己的命。”青年语调平稳,“银月和巨灵城的关系如何?” 络腮胡不解,毕竟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他挠了挠脖子,在浮肿的下巴上按出几个小坑,还是告诉他:“巨灵城地势特殊,每年春季都会遭遇魔物潮汐。银月不知为何每次都会出手帮忙。” 魔物潮汐是指在特定情况下,那些魔兽魔植以及各种生物会集体出动,攻击某个地方,尽管至今为止也没人说得明白什么叫“特定情况”。 他补充道:“听说银月的副团长跟巨灵城城主是亲兄弟,但这就是没有根据的传闻了。” “银月为什么会来雷顿城?”白郁又问。 络腮胡被他问烦了,开始怀疑这小白脸是不是口花花的骗子,他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肩膀,心中不悦,想了想,决定如果对方是骗子就给他两拳,让他知道什么人不能惹:“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你到底能不能救我?还有我这不是一点小毛病吗,怎么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年轻嘴唇微抿,确定络腮胡身上再没别的消息了,才把手伸向怀里,两三下摸出一瓶红色的液体丢过去,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住:“你的肾脏有问题,继续酗酒会死。” 在络腮胡质问之前他继续说道:“你下肢浮肿,自己按几下会有坑,你自己回去试一下就知道,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你这样的青壮年,嘴唇指甲几乎没什么血色,自己没怀疑过吗?” 络腮胡半信半疑地接过玻璃瓶,迟疑道:“这是……魔药……?不是,兄弟,你有这本事,怎么还在这个破地方……?” 白郁没理他,掖了下衣服,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小酒馆,神情平静,随后他脚朝城门方向转去,丢给络腮胡一句话:“身体和命都是自己的,喝完药以后少吃豆子,多吃菜,不能喝酒。” 络腮胡愣了愣,一时忘了说话,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等等!白……小白脸!我刚刚说的听风山谷你去不了!”络腮胡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银月在那里招人本身就是一个门槛!你不要自己去送死!” “……” “且死不了呢。”年轻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本文医学知识均来自网络资料,作者非专业人士,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 第9章 膝行之爪 不出所料,等白郁回到小木屋的时候,黑发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这家伙连被子都不帮忙叠一下,还顺走了他一套衣服,他穿得下么。 白郁扶了下额头,无奈地拎起薄被,三两下叠起来,他现在由衷地觉得自己想加入银月佣兵团的想法有问题。这里边得是啥人啊,别是一群白眼狼吧。 早知道应该答应对方邀请的,还能走个内部通道。络腮胡告诉他,银月在佣兵协会发了公告,一个月后会在雷顿城北边的听风山谷招收新成员,这份公告面向所有城池,并且是个价值十个金币的付费消息。 可想而知发出这个公告的人有多傲慢,距离最远的西北诸国即使花大价钱走传送阵也要十五天,然而络腮胡告诉他,银月已经十几年没有招过新人了,门槛极高,这个消息几个小时间便点燃了佣兵协会各个驻地,截止至今晚,已经卖出了数万份。 光卖消息就赚了数十万,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涨,这才是人生赢家啊。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用在白郁身上正合适。 就在几天前,这个所谓“门槛极高”的佣兵团成员,低三下四(并没有)地邀请他进去,而他义正词严(也没有)地拒绝了。 所有人都以为银月把时间设定在一个月后,是想等更有潜力的人赶过来,连白郁也这么想。【魔.蝎.小.说 】 第12页 往后的日子里,白郁一如既往过着他的生活,直到某天他发现小酒馆挂上关门的牌子,他挂念的那对父女不见了踪影,随后他摇摇头回家,继续学着他的药剂。 事情发生的时候白郁正翻着笔记本,同那位菲尔德斗智斗勇。 【我照着你说的做了,接下来有什么指示?菲尔德先生。】礼貌中透着一丝敷衍。 这一次笔记本上的回复很慢,白郁耐心地等着。 【……真的吗?】 【当然,你说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我想,今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 【有什么问题吗?】不知是不是白郁的错觉,对方似乎不想回答他。 【不,没事。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待在家里,等一切过去。】 【那个人会杀了我吗?你说过的,他会害死我,我有点害怕。】年轻人微微一笑,继续写,写到后半句唇角越发上扬,跟他写的内容半点不沾边。 【……】 【菲尔德先生?】 【……】 熟悉的沉默方式让白郁莫名想到一个人,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流转的思绪,就听见了木屋外跑动的脚步声,他皱起眉头把东西收好,还没忙完,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争吵有人叫喊,还有推搡拉扯的声音,年轻人把笔记本塞进腰间,三两步走到门边,推开门,栅栏外莫名多了数十个别着刀剑的壮年人,有些穿着明显不是雷顿城的佣兵。 白郁皱着眉合上门,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顺着这些人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个小斜坡,那边站着一群穿着法师袍的人,定睛望去,坡顶站着一个金色卷发女人,看上去是那群魔法师的头儿,她像不长骨头一样,歪着脑袋趴在另一个健壮男人肩膀上。 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发生了什么事?”白郁走到栅栏边上,找了个稍微眼熟点的佣兵问道。 “墨菲接下了膝行之爪的委托,这玩意消失这么多年,原来在雷顿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对方头也不回。 你是本地人吧,哪有这样吐槽自己老家的。 话说膝行之爪是什么?白郁念叨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都不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人吗?”对方语气惊讶,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据说是加西亚王室最后一位女王的右手,她死后躯体消散,所有魔力都集中在这只手上,但是也没证据啦,因为悬赏已经挂在佣兵协会很多年了,它太能跑了。很多传奇佣兵接了又取消,还没人能逮住它。”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追问加西亚王室又是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出来了!它真的在这里!” 话音刚落下,人群下意识抬头望向森林深处,只见一道银光腾空而起。 紧接着一只白得发灰的手突然张大,虚影笼罩在半空中,那的确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的手,指甲呈尖圆弧形,光洁整齐。它捻起兰花指,指尖快速滑动做着各种手势,最后高高抬起,让在场的所有人莫名能感受到它的愤怒,指节戴着的碧绿戒指闪烁着强光,直直冲向森林的某个角落,随后一道破空声闪现,一把银色尖刀猛地出现。 “噌——” 尖刀闪烁着刺目的银光朝膝行之爪攻去,随后一个黑色身影拔地而起,剑锋相对的瞬间几道光线从他掌心挥出,轻而易举地落在爪子周围,顷刻间便形成了包围圈,那魔物似乎是感觉到不安,定在原地片刻后手心朝上,几秒的时间里便长出薄薄的鳞片。 坚硬的鳞片轻而易举接下尖刀的攻击,三两下把它弹出去,随后魔物的手腕处飞快长出红红绿绿的藤蔓,急速盘踞在周围的银光之间,似是想要突围。 它对面的人像是没看见一样,尖刀打了个转又迅速回到他的手心,毫不犹豫挥刀砍出一道锋芒,魔物避之不及,伴随着骨肉撕裂的声音,魔物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喷泉似的散落下来,在场所有人不知觉往后退了好几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腥臭的液体。 骚动惊醒了整座森林,平日里只在深处生活的魔兽们发出带着震怒的吼声,叫声此起彼伏,但不巧,今天恰好不少人齐聚在这里,不泛某些强者,很快嘶吼声就掺进了痛苦和恐惧,变成哀嚎。 顶上的一人一手更加不在乎。 白郁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对战中的一人一手又加快了速度,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动作,他只能和众人一样呆呆地看着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锋。 “加西亚王室曾经跟龙族通婚居然是真的。”刚刚回答白郁问题的佣兵摸了摸下巴,“刚刚的是龙鳞吧,跟学院书上的图片好像。” 他的话拉回了白郁的思绪,他问出了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因为旁边这个人看上去真的挺有文化的。 佣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没上过学吗?看样子不像啊?” 白郁:“……”重生之在西幻大陆当文盲。 年轻人面不改色地瞎编:“没办法,以前碰到了人渣,被他骗光了钱,所以……”他话没说完,就已经够眼前的人脑补了。 对方恍然大悟,给了他几个同情的眼神,解释道:“很久以前西北诸国有个加西亚公国,他们就住在龙岛旁边,传说这个加西亚王室每一任国王都能得到龙的青睐。” “龙这种生物嘛,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传闻都有,不过大家都没见过嘛。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物种会有感情。所以当时也有传闻说加西亚王室精通爱情魔法,能蛊惑龙族。西幻大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谁知道真的假的。” “去年倒是有一位自称荒野法师的人说自己会,最后好像也是个骗子,不过也很合理啊,真有这种魔法,那不得乱套了。” 前面的内容白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一句却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形容怎么听怎么耳熟。 他干笑两声,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一下话题,天空中却在这时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便是人群起起落落的惊呼,但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白郁这才注意到今天的迷语森林格外热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不知藏着多少人。 抬头望去,丝线状的银光缠绕着膝行之爪,从指尖到骨节,再到掌心、腕间,越缠越紧,直至每一寸肌肤都裹上了银色才停了下来,仅仅悬在半空中几秒便旋转着落到黑色人影的手心。 那人举着光球端详片刻,尖刀也在这时回到他的腰间,他没在原地停留多久,脚下一动,身影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在场认识他的人没来得及惊呼,不认识他的人没来得及震惊。 几分钟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腰间挂着银色尖刀,脚边浮着那个熟悉的光球。 他的步伐沉稳且缓慢,没发出任何声音,人群却下意识背后一紧,如摩西分海般迅速让出一条路。 白郁则愣在原地,直直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朝着他的方向越走越近,脚步不紧不慢,白郁能看见他脸上有两道血痕,估计是膝行之爪干的,除了魔物谁舍得打他的脸,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之下更显幽邃深远,当然,如果里面没有盛着不耐和厌烦就更好了。 人可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 白郁以为自己的心情会等同于丢了一张价值八千万的彩票,失落且痛苦,又或者是没抱住主角大腿的后悔,但当这个人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同湖水般平静无波,偶尔泛起的一圈涟漪,带来点点酸涩,直把人心揉成一团。 年轻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走过来,那道褐色勒痕依然横亘在他的脖颈间,白郁如今更加无法想象那是何人留下的痕迹。不同于大多数佣兵,他穿着黑色短打和长裤,脚踩深色暗纹皮靴,左耳挂着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腰间别着刚刚那把锋利的刀,隐隐能看见刀面浮动着的流光和血气,同他的主人一样散发着野性。 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他的傲慢。 白郁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对方先嗤笑一声,眉眼尽是不耐:“让开。” 白郁:“?” “……” 男人懒洋洋睨他一眼,薄唇轻启:“不长耳朵还是不长眼睛,要我请你?” “……?” 白郁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对方好整以暇地把手按在刀柄上,随后指尖轻弹,一幅“有种你别动”的态度。 年轻人脑海里迅速闪过此人面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等他伺候的样子,愤怒、无奈、遗憾、难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白眼狼,纯的。 他冷笑一声,迈着步子走到旁边,给这位大爷让出一条康、庄、大、道。【魔.蝎.小.说 】 第13页 第10章 不要乱说话 黑发男人目不斜视地越过年轻人,脸色不改。 于是坡顶那群穿着法师袍的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团长被一个小白脸甩了脸子,还没有拔刀教训对方。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已经没办法当佣兵了。 金发女人笑眯眯地说:“我好像知道那些东西是给谁准备的了,你说呢阿曼?”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声音很粗犷,没有半分女性的柔和,更像一个男人。 他旁边几个人像是没发现一样,各自低头窃窃私语着。 “副团长是不是说那批新进的魔药仪器,我靠,那玩意可贵了,前几天他们还说守财奴是不是脑子被毒坏了,一个只会打架的家伙搞这种东西。” “不能吧,那家伙看上去就弱得要死,团长不是最瞧不起这种人吗?”说话人清了清嗓子,模仿某个人的说话方式,“有些人要感谢那些魔物替这个世界清理了垃圾。” “纠正一下,他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包括我们。而且,再不找个靠谱的医师说不定下一个被毒死的就是咱们了。” “也没有,我觉得还是团长更拉仇恨一点,我们还差得远呢。” 众人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在说话的年轻法师身上,随后不约而同地表示赞同。 被叫做阿曼的健壮男人反应十分迟钝,众人讨论了好几句才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许久之后小声回答金发女人:“副团长,再不过去等下团长就要拿刀对着我们了,我扛不住的……” 阿曼声音雄浑,即使努力压低声音在其余人耳中也足够震撼,众人迅速停下议论,整齐划一地朝坡下的身影看去。 他们讨论的对象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那双令人恐惧的深绿色眼睛犹如冰海,腰间的刀锋微微出鞘,见他们看过来,冷冰冰地从唇间吐出几个字眼。 众人轻而易举地读懂每天都要听见的那句话——滚下来。 金发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手心凭空出现一根蓝色的魔杖,轻轻一挥,蓝光微微闪烁,转眼间一行人就出现在黑发男人身后。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金发女人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然而无论男人走得多快,她都能巧妙地紧跟其后:“墨菲,刚刚的年轻人是谁,哇哦,一个非常漂亮的人呢,皮肤也白。你总算没那么瞎了。” “……” “我猜猜,你跟我们断了这么久的消息,是不是玩金屋藏娇呢,啊,那你还不给人家好脸色,真可怜啊。” “啧。”黑发男人听到了某些关键词,脚步一顿,随后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死娘娘腔,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金发女人,不,金发男人歪了歪脑袋,待阿曼走到自己旁边后,站直身子往他背上一趴,脸蹭了好几下才悄悄凑到他的耳边:“等下我们偷偷去探望那个年轻人,我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呢。” 他见过无数美丽的生物,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长相精致,看上去有些孱弱,像刚纺出的鲛纱,看似轻薄飘逸,骨子里却透着疾风劲草般的韧劲。 尽管并不是那种惑人的、极致的美,但他的确说得上长相优越,通常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当作花瓶,偏偏年轻人不会给人这种感觉,温柔和坚韧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阿曼没有反抗,乖顺地任由身上多了一个人形树袋熊,沉默地跟在黑发男人身后,但对方走路速度太快了,他只能勉强跟上。 走在最前面的黑发男人耳朵很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那我考虑一下换个副团长吧,诺里斯,正好你那张脸我看腻了。”说着他脚下不停,语气也没有丝毫的波澜。 然而这简单的话让诺里斯身上瞬间惊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突然头皮发麻,像是被某种怪物锁定了。 他抬起头盯着男人的背影,遗憾地发现他的老大居然在认真地思考怎么解决他,腰间的刀时不时逸出点点银光,那是被主人附魔的标志, 于是诺里斯更加好奇那个年轻人是何方神圣了。 而被好奇的当事人正在被盘问。 刚刚的热心佣兵亲昵地搭上年轻人的肩膀,笑得十分甜腻:“好兄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认识墨菲,天啊——那可是墨菲——真正的传奇佣兵,据说他不仅是大陆顶尖的魔法师,还是少有的近战。” 他越说越激动:“你看见他刚刚的攻击了吗——他甚至不需要魔杖,啊——那可是墨菲啊!” “而且!你们关系看上去还这么好!”他又强调了一次重点。 附近围观了全程的人,个个看上去面无表情,有的还装模作样地扒拉着草丛,假装自己在找东西,实际都竖着耳朵在偷听,演技不能说精湛,只能说完全没有。 白郁不知道对方哪只眼睛看出他们关系好的,是对方臭着脸叫他滚开(并没有),或是拿刀威胁他(也没有),甚至他直到现在才知道白眼狼的名字。 年轻人掀起眼皮,没有推开对方佯装哥俩好的动作,尽管对方身上的汗臭挺让人窒息的——毕竟,这哥们刚刚好脾气地回答了他不少问题,所以白郁也好脾气地告诉他:“我跟他不认识。” “你骗鬼呢?”热心佣兵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认识他对你这么温柔?要知道以前面对那些挡他路的人他一句废话都不会说,只会直接拔刀的。” “……”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为什么好像听到了一个跟白眼狼毫不相关的词汇,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今天才知道他是银月的团长。”并且第一次知道对方会使兵器。 “好兄弟,你是不是怕我打秋风啊。”热情佣兵稍稍松开他,故作矜持地瞥了他好几眼,“这个……我也没别的请求,就是……” 他忸怩了一下,继续说道:“明天银月在听风山谷招人,你能不能帮我走个后门,他们待遇还挺好的……而且银月佣兵团从来没有死过人,哎呀,我是真拿你当兄弟,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白眼狼居然这么厉害,白郁若有所思地用手蹭了下鼻尖,见热情佣兵还想纠缠,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又换了种说法:“记得我刚刚说骗光我所有钱的人渣吗?” “昂?”热情佣兵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这里,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年轻人表情严肃,认真地说道:“就是他,墨菲。” 在热情佣兵说话以前,他补充道:“他骗光了我所有的钱,让我负债累累,最后还假装不认识我,因为他怕我找他讨债,本来我只能咽下这口气,毕竟他这个武力值在这里,哎,我也确实没办法。” “既然你把我当好兄弟,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热情佣兵笑容僵在脸上,他不自觉松开年轻人的肩膀,往后退了几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们……有仇啊?”他好像的确听说过墨菲对金钱有超乎常人的执念,只吸金不吐财,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 年轻人沉痛地点了点头:“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你拿我当兄弟,我就不能再瞒下去了。”说完他朝对方送去期待的目光。 “呃……这个……那他确实有点……”热情佣兵咽下人渣两个字,他勉强笑笑,挠了挠粗硬的头发,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两下自己的头,“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家还有点急事。这样,兄弟你等我,我过几天回来找你。” 说着他不等年轻人回复,飞快地离去,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一定要等我啊!” 白郁也不拦他,站在原地挥了挥手,大声地说就在家里等他,哪也不去。 做完这些,他又把视线投向那些假装忙忙碌碌的青壮佣兵们,他们无一不避开他的目光,躲躲闪闪地朝各个方向奔走。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年轻人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轻轻抚去根本不存在的灰,耸了耸肩膀,决定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准备明天清清爽爽地去听风山谷。 至于笔记本说的好好待在家里,白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挤出一个借口,等他加入了银月,银月自然就是他的家。 嗯,就这样忽悠它。 以白郁对白眼狼的了解,他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打所有人的脸,毕竟这家伙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什么谋划啊,算计啊,都是臆想。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银月佣兵团的人达成了共识。 此时的年轻人一边感叹未来无望,一边抬脚朝雷顿城走去,今晚的迷语森林过于躁动,留在家里可能不安全。 今夜的雷顿城比往常更加混乱,身着各色法师袍、皮甲的青壮男女在各个角落站着,有的人流转在各个摊位间,有的只是跟同伴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们每个人手里或腰间都挂着武器。 而城卫们也有点适应不过来,抖抖嗖嗖地维护秩序——尽管有人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直到分出胜负。【魔.蝎.小.说 】 第14页 白郁越过城中心的花朵喷泉,摸了摸空空的口袋,问了两家旅馆的价格后决定想办法翻墙进卡特的酒馆蹭住一个晚上,待他到街口的鲜花坊时,同几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他们交谈的内容让白郁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甚至难以自抑地跟在他们身后。 “听说了吗?墨菲居然对别人始乱终弃,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果然不能对传奇佣兵有滤镜。” “我是什么人?这种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光是这样,他还骗光了人家的钱,人渣啊,我这种底层佣兵都不这样。”说话人还自夸了两句。 白郁:“……”好像哪里不对。 中年男人们继续侃侃而谈。 “真的假的啊,他这样的人物还能做这种事?别又是谣言吧,那个铁钩佣兵团刚被收拾一顿。” “哎哟,我亲眼所见,那个受害者住的房子破得要死,书都读不起!讲起经过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泪俱下!亏我还觉得墨菲是个人物呢!结果!看!他真不是东西!” “你就扯吧,明明就是听里斯学院的学生讲的,人家跟那个受害者可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绝对保真!” 鬼鬼祟祟的受害者哽在了原地。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先回小酒馆,但路人们没有放过他,比起大佬完成了高难度悬赏,大家伙显然更在意他的个人八卦。 伴随着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声,年轻人麻木地走到小酒馆门前,机械地找隔壁面包坊的潘西太太借了把梯子,在妇人眼皮子底下吭哧吭哧爬进酒馆的小院里,顺利进来之后,白郁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又听见墙外几个年轻男女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吗?墨菲……”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院的艾萨克跟那位受害者可是亲兄弟!” 白郁抬头看了看被月光落满的院子,两株红莓果树恰好列在两侧,尽管那对父女已经用心照顾了,但据说从来没结过果子,左边的果树后是他之前住过的房间,一丛绿油油的苔藓幽幽地盘在墙根。 熟悉的场景并没有让他心下一松,因为外面的讨论声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耳朵。 “白郁!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面包坊的潘西太太问。 “没事。谢谢您。” 只是有点想死而已。 天杀的!艾萨克!别给他逮着!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作者你为什么还不开始日更啊?不是每天都在写吗? 作者(把废稿藏起来,嘴硬):没……没有啊,我没有天天写啊,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很多废稿,你不要乱讲啊! 第11章 审判庭的女人 白郁觉得自己上辈子好事还是做得太少,否则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代价的。 比如他现在在前往听风山谷的路上,甚至刚走过雷顿城门前的桥,就听别人叽里呱啦地讨论不知道走了几个版本的谣言,昨天晚上还是墨菲对他始乱终弃,现在已经进化到他跟墨菲曾经相爱,而他的家族看不起对方这个小佣兵,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多年后小兵逆袭,狠狠报复回来,而墨菲对他又爱又恨,一边狠心报仇一边心存温柔。 在后边的人第一百零八次言之凿凿地说亲眼见证他跟墨菲的爱恨情仇的时候,白郁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忽然觉得人类的本质是八卦精。 听风山谷在雷顿城北部,中间需要经过两个荒废的小镇,走路需要两天两夜,以致于雷顿城的角马生意红火得不行,比平时贵个几倍不说,还得抢位置,天知道如果不是白郁习惯性早起,现在就要走过去了。 途径第一站库里镇的时候,时间恰好是正午,角马也得休息,车夫让众人找个地方吃东西,一会儿再出发,白郁出门前被热情的潘西太太塞了一兜子面包,干脆在车上等着。 角马车夫也认得白郁,喝了两口水跟他闲聊:“白郁,你也要当佣兵啊,那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哎,也对,你看上去就不会在雷顿城久待。” 其余人都下了车,白郁耳边总算清净了,心情正好:“说不定呢,雷顿城很好。”尽管被称为三不管地带,但白郁在这里遇到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听到白郁的点评,车夫憨憨地笑了一下:“你理解的三不管,可能指的是无名之城,哈哈,雷顿城只是不归审判庭管而已,跟那种地方不一样,听外来人说,那里的人才是不要命的。” 说完他又从板车底下拖出几捆草料,放到角马面前,他比卡特年纪还大一些,动作十分娴熟,步履坚实,见角马吃得差不多了又掏出一捆,麻利地倒一点水在上面。 “雷顿城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今天这一趟比之前一个月赚得都多,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车夫说着又好像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反正你肯定不会有事。” “听风山谷很危险吗?”白郁问。 “那里啊……”车夫话说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衣服的撕裂声,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抬头望去,不远处站着几个白袍人。 其中一个跪在地上,被另一个女人甩着鞭子抽打,时不时传来几道破空声,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最前面趴伏着两只狮躯鹰头的魔兽,一只普普通通,另一只喙部尖头微微弯曲,胸口乃至前肢披着白金色的鹰羽,最外面一层有些卷,从白郁的角度能隐约看到卷曲的位置被人细细梳理过,哪怕这家伙胸前挂着背带拖着金车也没怎么乱,脊背上长着翼膜的硕大蝙蝠翅膀,风吹过的时候,它还顺着风向扇动羽翼。 这是一只极为受宠且大概率价格昂贵的狮鹫,跟雷顿城租售的那些天差地别。 “废物,不是说可以直接进听风山谷吗?你就是这么带路的?”执鞭人嘲讽着,手下不停,反而加快速度,把跪着的人身上的衣服抽得支离破碎,不一会儿就抽成了半个血人,那人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半点声音。以白郁的眼光,很容易就能看出鲜血淋漓下藏着不少旧伤。 白郁微微皱起眉头,视线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在这里休息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人跟他一样,偷偷摸摸地看着。 执鞭人见状把鞭子往地上一甩,扬起一片尘沙,迷了许多人的眼睛,在众人惊呼的时候,她高声道:“我们教训自家的狗,你们这些闲杂人等,有多远滚多远!不然一会儿这鞭子就不是抽他了!” 有暴脾气的撩起袖子想跟他比划比划,却马上被身边的人拉住,白郁听见对方飞快地说了句:“是审判庭的人。” 声音不大,在场的大部分人却都听到了,本来骚动的佣兵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执鞭人嘲讽地笑了笑,拉长声音,不阴不阳地说:“一群怂货,这种地方果然都是乡巴佬。”说着她又扬起手。 “好了,尤拉。”最矮的白袍人突然出声,声音轻柔,她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继续说,“为难他也没用,早点出发吧。” 白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停留,待女人往这边瞥时下意识低下头。 她伸出雪白柔荑,轻轻搭在执鞭人尤拉的手背上,随后挽着她的手臂,撒娇似得晃了晃,声音含笑,说话的内容却相当恶毒:“这里杂种的味道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会无法呼吸。”说着她端着难以忍受的表情,把纤细的指尖搭在鼻下。 这一系列动作光从视觉上看娇蛮可爱,在场却无人觉得赏心悦目,反而陷入了冷凝般的沉默,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拉顺着她的动作松开鞭子,脚下则猛地踩在跪着的人背上,恶狠狠地说:“你刚刚说听风山谷被封起来进不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低声说:“是,银月的副团长诺里斯在入口处设了魔法阵,狮鹫进不去,我不是他的对手,每个人只能靠自己进去。” 这一信息让在场的人心中瞬间哗然,聪明的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翻身上角马车,催着车夫赶紧出发,谁知道这个魔法阵是什么情况,早点去说不定机会更大。 “哼。”尤拉不屑地说,“银月的墨菲也算是个人物了,这个诺里斯听说就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是这么说她却没再训斥男人,挽着说话温柔的女人轻松跃进狮鹫身后的金车里。 接下来他们谈话的内容白郁却无从而知,因为对方已经使唤着狮鹫起飞,其余白袍人像是没看在地上的男人一样,三下五除二跳到另一只狮鹫身后。 白郁坐着角马车出发的时候,对方还跪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判断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上衣已经被抽成碎布条,皮开肉绽。 老角马哞了两声,踢着前蹄从他身边路过。 “咕噜……”玻璃瓶滚动的声音被角马沉重的蹄声掩盖。【魔.蝎.小.说 】 第15页 跪在地上的人垂眸,看着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动,沾上细碎的沙子,最后停在他的脚边,简陋的瓶子一看就是在某个地摊上购入的,价值不超过两个铜币,他像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围观的佣兵一一散去,烈阳之下只余他一人,猛烈的日光把这块地烤得滚烫,他才缓缓起身,抬脚,毫不犹豫地把玻璃瓶踩碎,细碎的裂声在安静的小镇里微不可察,精心制作的药剂滴滴答答融入尘土。 丢下药瓶的白郁对此一无所知,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现在正在想刚刚那个女人,当然——不可能是喜欢她,他还是更喜欢男人,他的审美也没那么独特。 “现在审判庭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崇拜那口破钟,甚至不是神明,真可笑。”走出一段距离后,角马车上最爱说话的佣兵低声说道。 “别说了,刚刚那几个人好像还是雪柯城的人。”他的同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见他不解,小声解释道,“我见过那个矮一点的女人,是雪柯城的二小姐。” 说话的两个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旁的白郁却是心下一凛。 雪柯城并不是一座富裕大型城池,但它的地理位置特殊,位于中央教区的关隘口。 也就是,白郁来雷顿城之前待的地方,原主骗的便是雪柯城城主的小儿子,刚刚那位女士的亲弟弟。 白郁痛苦地闭上眼睛。 真的,他发现了,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倒霉的时候,上天会告诉他:“哈哈,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现在还能更惨!” 这还不如听早上的八卦呢。 在白郁戴上痛苦面具的时候,银月佣兵团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听风山谷旁边的托特镇坐落着一座高塔楼,上面挂着一个银灰色钟,在固定的时间它会响起,响彻山谷,但今天到了时间它还安安静静的。 与之相对的是小镇上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伴随着魔物们的哀嚎与尖叫,随后便是佣兵们招呼着同伴处理猎物的叫喊。 诺里斯和阿曼蹲在塔楼底下,正确地说,是阿曼蹲着,诺里斯挂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金色卷发随意搭在腰间,红唇微张,可爱中有些性感——尽管银月佣兵团无人在意。 “副团长,你在这干嘛?老大不是说今天要来一大批苦力,让咱们待会儿赶紧准备捞油水吗?”路过的成员问。 “啊……”诺里斯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摆摆手,“半夜被狗团长抓起来数了一晚上金币,好困。”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就从塔楼跃下,丢下一句“跟上”就朝山谷内部走去,他的脚边依然浮着那个光球,看样子打算随身带着。 诺里斯很想引天长啸,但他还是无奈地叫阿曼跟上,他被使唤了七八回也没长点记性,对着黑发男人的背影调侃道:“那天的年轻人好像也要来哦,我在路上看见他了。” 前边的男人理都懒得理他。 诺里斯笑眯眯地说:“等下他小命不保哦。” “跟我有关系吗?”男人懒洋洋地说,“银月的宗旨难道不是挣钱?死娘娘腔,以为你每个月拿到的金币和魔法材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诺里斯:“……” 诺里斯:“他看上去不像是能解决魔物的样子,估计都进不了这个山谷。” “佣兵协会给听风山谷的委托开了多少金币?”墨菲反问他。 “……十五万。” “那不就得了。”男人语气刻薄,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昨晚你才数了两万,好没用,我怎么选了你这么个废物当副手。” 诺里斯:“……团长大人,禁止人身攻击,是你不让我用魔法数的。还有,你真的是个人渣啊。” “哦。很高兴你终于知道了。” “……” “阿曼,你说今晚我还要数金币吗?好想睡觉。”诺里斯问。 健壮男人艰难地背着他朝山谷方向走去:“……副团长,少说两句吧,咱们也打不过啊。”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嗷,要加更吗[让我康康]话说今天才发现定时了也不一定及时发出来,待我研究研究怎么个事儿啊 第12章 报名费 雷顿城的车夫只把他们托特镇门口,万幸的是没有再碰到食腐蛙人那样的怪物,路上车夫说这两个镇子经常被魔物袭击,镇民们不堪其扰,慢慢都搬走了。 他们到的时候倒没看见什么怪物,并且前面不知为何已经排起了长龙,人潮翻涌,无数青壮男女挤在一起,把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黏腻,在白郁原先的世界里,这得是某个知名旅游景点才有的待遇。 “这是在干嘛?”白郁随便抓了个到处探头探脑的佣兵问。 “报名啊!哦对,兄弟,有没有一个金币,银月要收报名费,应应急!” 一个金币,报名费。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呢。 白郁再一次觉得前段时间的自己是真的不识好歹。 “嘿!兄弟!有没有啊!没有就放开我啊!”被抓住的佣兵不满地叫了几声,之后他又想到什么,“诶,银币也行啊,我多借几个人说不定就够了!” “哎呀,这位姐姐,我看你眉清目秀,一看就是能进银月的大人物,将来我们也是同僚了,这样,你借我一个金币,到时候我还你十个!”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游说着旁边排队的女人,对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他看到白郁眼睛一亮,又朝这边走过来。 ……白郁觉有理由怀疑,墨菲把地点定在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这笔钱。 好家伙,刨去卖消息的钱,这下又最少进账几千个金币了吧,他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诶——兄弟,你怎么走了啊,五个银币有吗?不不不!两个也行啊——嘿!实在不行就借我一个!” 白郁的回应是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至于借钱什么的……听不见,谁说都听不见。不过待了一会儿,他想了想,找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女佣兵买了个戴纱帘的帽子,把自己的脸挡住——耗费五银币。 雷顿城只需五个铜币的东西现在显然水涨船高。 托特镇以前的镇民或许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到这里的热闹状况,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升到最高处,完全不打算怜惜日光之下的佣兵们,待白郁再一次擦掉自己额间的汗水的时候,队伍只动了一点点。 并且这支队伍还不是特别安全的样子。 一会儿前边有人尖叫着说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快去抓小偷,如果有好心人真的傻乎乎地过去帮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再往前几步,啊,当然,好心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假装听不见。 白郁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几分钟后又有人冲着周围的人吼——大概是别摸我屁股,以及,谁摸你屁股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哦,又过了一会儿,变成胸了。 可喜可贺。至少这些被摸的都是男的,毕竟,来这里的女佣兵没一个好惹的,比如刚刚贼眉鼠眼想骗钱的家伙就碰见某位魔导师,被一个高级漂浮术送到了远方。 奇妙的是,耳边的吵闹声、拥挤声、哀怨声在白郁排到三分之一处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像是某个人给这一段施加了沉静魔法,并且每一个排队的佣兵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队伍的起点摆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子,应该是从小镇里扒拉出来的,仔细一看,最左边那张桌腿颜色都不一样。与之相对的是旁边屋檐下放置的一把雕花躺椅,一个黑发男人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今天他换了三更蓝蓝宝石的耳坠,左手食指和中指戴着两枚同色戒指,他懒洋洋地把长腿搭在横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光球,整个人像一只骄傲华丽的波斯猫。 啊,连鞋子都换了,今天的好像是黑底银纹,不过总算没有珠宝了。 这人原来这么喜欢金银财宝,难怪这么会敛财。 白郁直勾勾地盯着银边玫瑰雕花的躺椅看了很久,直到负责报名的银月佣兵团成员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喂,你到底要不要登记,不想就让你后面的人来。”负责登记的黑皮肤佣兵敲了敲桌子,“要报名就交钱。” “哦,要。”白郁慢吞吞地说,“钱的话,找他要,我没有。”他朝旁边优哉游哉的英俊男人努了努嘴。 黑皮肤佣兵:“……”打量了两眼年轻人,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老大。 黑发男人打了个哈欠,把光球随便丢在空中,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皮,完全没打算回应。 白郁:“……” 黑皮肤佣兵一时拿不住老大的心思,这是拒绝还是答应?他迟疑道:“那……你自己交?” 白郁:“……”大爷的!要不是打不过!【魔.蝎.小.说 】 第16页 年轻人摸了摸怀里最后一枚金币,没拿出来,冲黑皮佣兵微微一笑,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道:“能赊账吗?” “这……不行……”黑皮佣兵嘴上说着,转头,见老大还在装睡,又转过来殷勤道,“可以!实在不行我帮你垫着!啊,一个金币而已!”他翻出一张精挑细选的羊皮纸。 “里昂。”低沉的男声响起,莫名的寒意让黑皮佣兵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男人语气平静:“银月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黑皮佣兵:“……”您也没说不行啊!可恶!最讨厌这样的上司了!能不能有话直说!跟你们这些人沟通真费劲! 或许是没听到回答,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了个身,动作幅度太大,白郁轻而易举就看见男人被上衣勒出的肌肉痕迹,对方直起身子,踢了一脚黑皮佣兵的椅子,嫌弃地撇了撇嘴:“起开。” “啊?啊……哦……”黑皮佣兵愣了几秒钟,一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片刻后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老大纡尊降贵地坐到他的位置上。 “你的佣兵团都是这样的人吗?”白郁朝黑皮佣兵扬了扬下巴。 “嗯,都是蠢货,不过还算听话。”黑发男人勉强没有对自己的下属们发起言语攻击——蠢货当然不算。 “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不想当佣兵?还戴个帽子,差点没认出来。”墨菲漫不经心地问,手指搓着粗糙的羊皮纸,就是不拿给他。 白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喉结上的红痣吸引,蓝黑色耳坠衬得它更加性感,许久后年轻人才慢吞吞地说:“来讨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某人还欠我很多很多金币。” 墨菲啪的一声把羊皮纸甩到一边,深绿色的眼睛幽幽望向他藏在纱帘下的脸,白郁微笑着同他对视,没有任何更改答案的想法,黑发男人先行扭过头,唇角勾起冷笑:“是吗?” “当然。” “哦,我没钱,你等下个月吧。”黑发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他。当然,如果他身上没那么多昂贵华丽的珠宝或许会有那么一指甲盖的可信度。 年轻人面对这样的无耻宣言,脾气很好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抽被他压着的羊皮纸:“那我也得跟在你身边才能等得到,不然你跑了我去哪找人。” 说着他指尖用力一抽—— 一下、两下、三下。 抽不动。 白郁叹了一口气:“放开,你力气太大了。” “不要。”黑发男人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挑剔地提出过分的要求,“除非你跟我说实话。” “你在撒娇吗?墨菲?”年轻人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声音染上笑意,“你要是承认我就告诉你。” 墨菲:“……” 而旁边的黑皮佣兵里昂,以及后面排着的形形色色的佣兵,就这样沉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大言不惭地调戏银月佣兵团的团长。 银月佣兵团的团长是谁?哦,墨菲。 墨菲!啊啊啊啊! “而且之前的事我还没消气,你确定不给我报名吗?那我回去了。”他们听见年轻人继续说。 众人:“……”啊啊啊啊难道这就是最近那个谣言的主角吗!可恶!这个谣言居然是真的吗! 黑发男人眯起深绿色的眼睛,最后用一种傲慢的视线俯视年轻人:“你真能想象,什么叫撒娇?你表演一个给我看看,呵。”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就差写着“针对”两个字。 “哦,求你。”白郁直接了当地说,声音干巴巴,跟撒娇一点不沾边,甚至还没对黑皮佣兵说话的温柔劲。 “……” “墨菲,让我进银月。” “……” “答应我,墨菲。” “……”黑发男人微微抬起胳膊,没完全松开,依旧是那副高傲得让人恼火的样子,他低笑,声音低沉性感,显得他说的话没那么刻薄了。 墨菲:“不够,继续。” 这下轮到年轻人陷入沉默,他撩起纱帘,薄纱的朦胧褪去,露出一张优越的脸,当众人以为他还要继续的时候,年轻人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松开手:“好吧,那我不进去了,我也可以去别的佣兵团,有缘再见。”说完他挪挪帽檐,调整了一下明明戴得正好的帽子,脚步一转,脱离队伍,朝托特镇外走去。 排在他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去,就看见黑发男人微微蹙眉,深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白郁的背影,在年轻人走了七八步之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手指一动,羊皮纸从旧桌子上升起,飞快地飘到年轻人跟前。 白郁唇角微勾,没有接过,反而翻起旧账:“我记得之前某人说过,只要我跟他走,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他应该会说话算话的吧。” “哦,你不是说只要金币吗?”黑发男人抱胸,声音里带着一点做作的遗憾,“没办法,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错过了。” “你也没给我钱啊,守财奴。”青年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给我放水,快点。” 作者有话说: 我开了提前进审,应该以后可以准时了吧……(希望吧……阿晋这个功能藏得好深,前几天我还傻乎乎地相信它的定时,可恶。 第13章 他的过去 结局墨菲当然没给他放水,不仅没有,还问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问题。 关于姓名和年龄之类的问题白郁还能好好回答,当对方问到性别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你长眼睛了。” 黑发男人给他的回应是敲了敲桌子,懒洋洋地重复道:“性别。” “……男。”白郁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还有,为什么别人都是自己写的,轮到我就是你写。” 黑发男人挑眉,闻言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嘴唇,性感得不可思议,白郁刚被勾走一点心魂,又被他理直气壮的话震惊到。 “当然因为我是老大,哪天你当了老大我也能听你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我死之前你这个愿望应该实现不了。” 白郁:“……”明白了,这家伙还没被打死纯粹是其他人打不过。 之后墨菲又开始问各种奇怪的问题,什么爱好是什么,从哪来到哪去,反正要多烦人又多烦人,白郁额间青筋暴起,强忍着不耐一一回答他。 最后男人冷不丁地冒出一个问题,白郁一时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说出了答案。 “怎么道歉你才能接受?” “看诚意。” “对不起。” “……”白郁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木屋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抬头看他的绿眼睛,黑发男人则满不在乎地抬起眼皮,眸子里盛满疑惑,像是问他看什么。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直白得让人心颤。 “……没事。”白郁不由语气放软了些。 男人把写了一串文字的羊皮纸揣进怀里,懒洋洋地说:“那你走吧,去听风山谷。” 白郁:“……不是说医师不用打打杀杀吗?听说在很多佣兵团里我是稀有职业呢。” 年轻人麻木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眼神里全是谴责,而对方显然没有接收到信号——也许接到了但选择视而不见。 墨菲扬起一抹虚假的笑,视线划过在场每个排着队的人,不少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整条队伍的人像被按了静止键一样,发不出声音,做完这些,他把手摁在腰间镶着银色鳞片的刀鞘上,居高临下地说:“银月的规矩就是谁当老大听谁的,谁想上位谁就来挑战我。” 他轻笑一声:“不幸的是银月创立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人赢过我,甚至没人能接下我一刀,所以我屁股底下的位置从来没挪过。” “我由衷地希望在场能出现一位勇敢的新成员。”黑发男人勾起唇角,语气带着绝对的高傲,“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这嚣张到极点的话反而让排着队的佣兵更加亢奋,直到白郁离开队伍朝听风山谷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不少人的吹捧。 一个又一个的,上个月墨菲在他家里还不是虚得不行,呵呵,这家伙不仅矫情毒舌还是个白眼狼。 白郁腹诽着,随后他又忆起刚刚对方说的某个数字,银月创立十五年,他之前说过魔法学院入学是十五岁,也就是说墨菲现在最少也是…… ……呃,不会四十了吧,不不不,看上去最多二三十,应该没那么离谱。 还不知道对方非人类的白郁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推测,因为不管怎么说四十这个数字……是连那张英俊的脸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有句话说得好啊,年龄差可以两千岁、两百岁,就是不能二十岁。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顺着托特镇的路标靠近听风山谷,而之前在迷语森林见过的金发女人正带着一个健壮男人坐在山谷入口的石碓上。【魔.蝎.小.说 】 第17页 奇怪的是明明路上那么多佣兵,他的视野里却只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白郁朝这边看的时候,诺里斯和阿曼也看到了他,金发男人歪了下脑袋,说:“啊,他真的来了,我们的团长果然是人渣啊,连救命恩人都不给开个后门。” 阿曼闷声应了一句。 白郁如果能听见的话,他必然会表示赞同,但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踏进山谷的瞬间,眼前白光乍现。 年轻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努力掀开眼皮却难以忍受强光刺激,等他能睁开的时候,面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熟悉的白色让他心中一滞,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就被旁边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惊醒。 “白郁,你在发什么呆,快点洗手!时间紧迫!”他的带教老师王医生表情严肃地提醒他。 “哦……明白。”白郁定下心神,用旁边的清洗液清洁整个手部,从指尖到肘部,每一道缝隙他都洗得干干净净,随后双手合十,让流水冲刷自己的手臂,重复了三遍才改了姿势等待晾干。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四周,面前的术前清洗池挂着一面镜子,他透过镜子看见自己戴着口罩和术帽,依稀能从眉眼辨认出面容,刚刚的中年男人也是同样的打扮,不同的是他腰间穿着提前准备好的护腰,今天他是主刀医生,可能要站几个小时。 王医生见他动作迅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似刚才的严肃:“今天给我当助手紧张吗?” “还好。”白郁谨慎地说。 “不紧张怎么行?”王医生又皱起眉头,“你不紧张,病人就要紧张了!” 这些话同记忆里某些场景重合,让白郁稍微卸下一点心防,眉眼流露出几分笑意。 辅助的医护人员替他们穿上无菌手术衣和手套,后面便是熟悉的流程,环视四周,白色的仪器线条平稳,呈一条直线,有些却没有亮。正中央的床上躺着一个盖着深绿色无菌布的人。 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男性。 白郁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个数值,他的目光落到在场每个人戴着口罩的脸上,有些人似曾相识,有些人或许素未谋面。 “信息确认。”王医生说。 “白郁,于2020年3月15日由本人签署器官捐赠协议,于2029年……确认死亡……经直系亲属同意……”后面的话像一层泡沫裹住了白郁的耳朵,像天际传来的声响,只依稀听见几个字眼。 熟悉的名字让白郁僵在原地,几秒后才跟着其他五人分别站在手术床两侧,他戴着手套托举双手站在几人之间,神情恍惚。 王医生最先开口:“首先我们向遗体捐赠人致敬,鞠躬。”六人微微弯腰。 “开始供体剥离。”王医生说,其余人迅速到位。 年轻人轻轻触摸着术床上的男人冰冷的肢体,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大部分人以为手术室内的医生会像医疗剧里那样情绪激动,现实是如果真有这样的在医学院里早被淘汰了,他们有时候还会说笑缓和一下十几个小时的疲倦,不过今天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吸一下,看不见了。”王医生抬起手,“好,停。”继续下刀。 白郁目光沉沉地看着王医生熟练剥离逝者的皮肤,第一次开口打破室内的安静:“老师,受赠人是谁?” “一个7岁的小女孩,烧伤面积太大,尤其是面部,损毁严重,没办法用她自己的皮肤移植了,人工皮排异反应太重。”王医生语调平淡,动作平稳,“捐赠人的母亲本来同意的,知道了又反悔,她觉得别的器官还好,把皮剥了甚至不能让孩子体面离开。” “最后她为什么答应了呢?”白郁问。 “她整理遗物的时候翻到了儿子的日记,里面写了很多东西,嗯,她儿子也是个医生,很厉害的年轻人,八年来成绩一直都是第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要知道,学医多累啊。” “是吗?”白郁在这种场合之下竟然被王医生的话逗笑了,“那她一定很难过吧。” 王医生没有接话,又指示道:“镊子。”旁边的人飞速地把器械递给他。 白郁又问:“受赠人手术成功了吗?她现在还好吗?”明明还在剥离捐赠人的皮肤,他问的问题在场却没任何一个人表示困惑,大家互相对视,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她很好。很坚强,再做几次修复就能出院了,只是偶尔会痛得忍不住哭。”另一个没见过的人回答他。 “白郁,你后悔吗?很多人觉得只是外表而已,没有皮肤也可以好好生活,对逝者而言却有些残忍。”王医生放下器具,手套被溢出的血液染红,中年男人微微抬头,透明镜片在手术射灯下闪烁着浅色反光。 “不,我很庆幸。”白郁没有犹豫,他的声音很轻,像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她还小,以后她喜欢穿短裙就穿,不喜欢穿也没关系。她可以成为精致的都市丽人,也可以成为简单的人。她重新拥有了随心所欲的能力,这对我来说比别的都重要。” “她需要的不是那层皮肉,是自由,而我恰好可以给她。” “那很好。”王医生语气柔和,“从今以后,你也自由了。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吧。”蓝色口罩挡住了中年男人粗糙的脸,但白郁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他有些遗憾,他还没见过严肃古板的中年男人露出这个表情。 白郁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嗯,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诺里斯和阿曼就在石碓上看着青年的表情变幻莫测,先是警惕,又转到平静,最后居然笑得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几乎无法掩盖,有那么一瞬间,诺里斯觉得对方变得更加坚韧,由疾风劲草变成一座山。 好奇特的人。 诺里斯疑惑:“他精神没问题吗?还是我的魔法阵出错了?我看看……没问题啊,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你以为他是你吗?”平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讥笑从身后传来。 “哦?所以你不给他开后门是因为觉得他一定没问题是吗?”诺里斯笑眯眯地回头看向来人,“好真挚的信任呢,团长,你怎么对我不是这样,我好伤心。” “哦,因为你丑,还有别的问题吗?”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诺里斯:“……再说一遍,禁止人身攻击,就算你是老大也一样。你来干嘛?” “审判庭来了两个女人,太烦了,快滚过去应付她们。” 诺里斯和阿曼两人,尤其是前者,离开的时候嘴上一直充斥着对自家老大的怨言,完全没注意到,黑发男人的心神早就被山谷前的年轻人摄走。待到对方缓缓睁开那双比平时更加明亮的双眼时,银月佣兵团的团长眉眼漾起些许讶异,当年轻人直起腰骨再度前行的时候,他脸上的惊讶又化作了然。 作者有话说: 改笔名了,现在叫海底有白,之前的跟别人重名了。 我不姓白,主角叫白郁是因为我喜欢有颜色的名字 6月7号后改成日更,还是12:30,其他时间是修文捉虫,我开提前进审之后它好像准时了,偶尔可能有几分钟延迟。 第14章 通过 白郁再睁开眼的时候,新月已经挂到夜空,方才诡异的静谧变成了各种魔兽的嚎叫,听风山谷仅剩月光的残影,他顺着光看去,刚刚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家伙。 对方笔直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遥遥望着他,晚风鼓荡,把他的衣角吹得晃晃悠悠。 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抬脚,朝石碓的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黑发男人微微勾起唇角,随后他视线一暗,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天旋地转,等他站稳脚跟,场景又再度变换。 坍旧的平屋坐落眼前,呈数排高高低低伫立,砖瓦灰白破旧,视线往远处探,高塔楼顶上的银钟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回到了托特镇。 “喂,喂!兄弟!你还好吗?”穿法师袍的胖佣兵挥了挥手,见年轻人呆滞在原地,挠挠肚子,问旁边的人,“里昂,他不会被副团长整傻了吧,怎么没反应啊!” “说啥呢?这可是团长的人!”黑皮佣兵打断他,凑到他耳边,叽里呱啦说了刚刚在报名点的事情。 “你知道吗?他居然敢找团长要钱!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上门讨债的!” “哇!太强了!那天听法师团的其他人讨论之后我就说不简单吧!” 黑皮佣兵得意一笑,又继续说道:“团长大人还亲自帮他登记!亲自!” “哇!亲自诶!” “……你们不是有病啊。” “你懂个屁!”黑皮佣兵和胖佣兵皱起眉头,不爽地看向说话人——被讨论的主角之一正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黑皮佣兵:“……” 胖佣兵:“……” 短暂的沉默后,胖佣兵先反应过来,热情地上前,正想伸出短粗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到了半空又收回来,嘿嘿地笑了几句。【魔.蝎.小.说 】 第18页 “哎呀,白郁是吧!恭喜恭喜!你现在是我们的成员了!”黑皮佣兵不在意,一把揽住年轻人的肩膀,“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你运气好!不用再去杀魔兽了!刚好搜集齐了。” “魔兽?”白郁不解。 “哦哦,你也是自己人了,跟你说也行!”胖佣兵说,“我们接到了一个关于听风山谷的委托,要求把里面的动植物各搜集一份,无论活的死的,太麻烦了嘛,但是钱多哈哈,咱银月最喜欢的就是钱!” “老大就说趁着招人顺便让找点苦力帮忙……啊不,同伴,找同伴帮忙……” 白郁:“……” 你刚刚说了苦力两个字是吧? 想想之前在托特镇攒动亢奋的人群……以及一个金币的报名费,居然毫不意外呢。 胖佣兵用手肘顶了下他的肩膀,表情暧昧中带着试探:“你看上去没啥事,是不是团长给你开后门了啊,毕竟放在山谷的可是副团长最擅长的魔法阵,其他人都是被吓得半死被传过来的。” “哪个人不怕死啊,团长也真是变态,非要说试一试是不是真的有用,那群大老爷们也就算了,好几个小姑娘被吓哭了。”胖佣兵嘟嘟囔囔,“那些没通过魔法阵的还得去抓魔兽找魔植,有的还得解剖挖材料,好几个姑娘觉得银月没人情味都跑了。” “什么时候法师团能多几个女孩子啊!天啊!我真的看腻那些死人脸了!”胖佣兵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 “……他没给我开后门。” “什么?”胖佣兵愣了一下。 “……死亡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年轻人语气淡淡,在一胖一黑两个佣兵的疑惑下,他拂去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撇开黑皮佣兵里昂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望向不远处摇曳的树影,“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你直面过死亡,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 胖佣兵目瞪口呆,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所以你是自己通过了幻境过来的?!不是!怎么可能啊!副团长最擅长精神攻击……” “不可能啊,不少人还得找牧师治疗……” 年轻人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的声调越来越低,那些质疑、困惑不知不觉地咽了回去。 不明所以的黑皮佣兵憨笑道:“反正过了就是自己人,不用想那么多啦。” 胖佣兵跟着讪笑。 白郁耸了耸肩,撩了一下自己额间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戴了大半天帽子,热得不行:“有地方休息吗?”他想,既然已经加入银月了总不能让他现在大半夜赶回雷顿城吧,如果真这样,他就去找白眼狼挤一挤——对方不愿意也得愿意。 “哦……你往那边,有给新人准备的地方。”黑皮佣兵指了指身后扎堆的帐篷。 白郁点点头,脚步一转又停下,冲胖佣兵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道:“你明天来找我一趟。” “……?” 年轻人没有解释,只丢下一句“尽快。”便转身离开。 胖佣兵挠挠头,满头雾水,待年轻人径直走向最大最华丽的那顶帐篷的时候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圆润的后脑勺:“我靠,他不会去跟团长告状吧!啊啊啊!我是不是要被穿小鞋了!” 白郁并不知道两句话就让对方脑补了这么多,他之所以往这边走,主要是为了……嗯……为了今晚睡个好觉,嗨呀,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是分配到最好的帐篷啦,如果里面住着一个白眼狼,那也不是不能跟他挤挤。 年轻人理直气壮地想着,并打好了侵占狗窝的算盘。 …… “团长,就算你把帐篷盯出花来也不能凭空冒出一个人来。”诺里斯把脑袋从阿曼的肩膀上挪下来,努力把自家老大的注意力拉回来,“那两个女人不肯走,一定要我们找到那对父女,要我说,价格合适,咱们没必要跟审判庭对着干。” 透过缝隙,看见不远处的戴着帽子慢吞吞的年轻人,男人唇角微扬,随后迅速拉平,飞快说了句,“关我什么事?你不能自己解决吗?”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着自己的副团长流露出几分厌烦,“诺里斯,你要学着长大,不能什么时候都依靠大人,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快点把事情处理好,明天我不想再看见那两个女人。” “……团长,您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金发男人抹了把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对父女不是你让我送到巨灵城的吗?到了巨灵城马上又不见了,除了你还能是谁干的?你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啊……是吗?”黑发男人露出愉悦的笑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所以你能滚出去了吗?” “……团长,先谈完正事啊!” “啧。”黑发男人瞥了一眼帐篷外,见年轻人越走越进,对副手更加不耐烦,勉为其难地开始解释,“现在请一个牧师或者药剂师多少钱?” 诺里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里,皱着眉头说:“你不是知道吗?普通牧师按次数收费,一次一万金币,药剂师更麻烦,要负责全部魔药材料不说,还弱得要死,肩不能抗,手不能挑,一不小心就死了,做的药还不一定顶用。” “啊,说起来那个年轻人,叫白郁是吗?应该就是新医师吧……怎么样?” 黑发男人伸了个懒腰,毫不留情踹了一脚旁边的光球,待它吃痛飞到半空的时候得意一笑,他冲帐篷外被下属拦住的年轻人扬了扬下颚:“顶尖且靠谱的医师,你信不信,只要那对父女在,我甚至不需要给他开一分钱。这可是长久买卖,学着点,蠢货。” “……?”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同自家老大对视,“你确定?还有这种傻子?” “……嗯,也不算傻。”英俊的男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说。 “……所以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团长大人,说你是人渣都算夸奖了。” 黑发男人不置可否,优雅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短促且嘲讽的笑:“那你以后走路痛得半死的时候别去找他,自己忍着。更别来谢谢我,要知道,这家伙拒绝了我好几次。” 诺里斯:“哇哦,一个年轻漂亮的优秀医师……不仅会解毒还会治疗,跟审判庭关系也不好,最重要的是——不要钱。你这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等等……拒绝你?!” “哇哦。”金发副团长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英俊男人几眼,黏腻做作地跟阿曼感慨了几句,“团长大人也有今天呢。原来也有人看不上你无往不利的魅力啊。” “啊,阿曼,你也听见了吧。” 黑发男人不自然地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差不多了就滚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被银月的团长和副团长讨论的当事人正毫不知情地跟未来的同僚斗智斗勇。 白郁:“兄弟,我迷路了,嗯,这样,你先让我过去。” 看门的佣兵:“你瞎了啊!新人不住这里,去最小的帐篷!” 白郁:“呃,那边五个人住一间诶,而且还不能洗澡。” 看门佣兵:“……关我什么事啊!快走!不是……拿金币贿赂我也没用啊!好吧好吧!你也算上道了!但是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白郁惊讶地凑到他面前:“咦,兄弟你头上怎么有个奇怪的东西爬过去了,诶……啊,到耳朵上了,原来是蜘蛛。” “我骗你干嘛?都是一个佣兵团的人。什么颜色……?灰白黄纹吧,哦,它就是蛛行蜂啊?第一次见诶,那你还待在这……?” 白郁越说越真,看门佣兵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摸摸后背,身上愈发刺挠,从半信半疑到相信,最后崩溃地脱下衣服,嚎叫道:“啊啊啊——兄弟们,有蛛行蜂!蛛行蜂!哇靠!这雷顿城什么风水啊!我可不是团长!” 说着说着他撒腿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法师团!弟兄们!救我!” 始作俑者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痒痒粉收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营地最华丽的帐篷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基友劝我把这本提前结了,因为数据不太好,想想是我刚开始写的第一本书,写得不太好也正常的,舍不得白郁和墨菲,我会好好写完的,十分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宝们,还有你们的四个收藏,希望你们看得开心哦[让我康康] 现生比较忙所以每次丢完存稿箱我就跑路了,不要嫌我太高冷啦[狗头] 第15章 爱好特殊的团长 高大英俊的男人懒洋洋地躺在银色雕花躺椅上,耳坠戒指已经摘下来了,不知道收到哪去了,佩刀则乖乖浮在半空中,时不时敲两下旁边的光球。 准备入眠的状态。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俏皮美丽的金发女人,跟他凑得极近,不远处站着一个看上去手足无措的健壮男人。 这就是白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 “……”年轻人停下脚步,表情微妙,“我打扰你们了吗?三个人?”【魔.蝎.小.说 】 第19页 诺里斯:“……” 阿曼:“……” 躺着的黑发男人不知道想到什么,恶劣一笑,声音慵懒:“对,你要没事就出去,有事明天再说。” “?”诺里斯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他家老大,对方挑了挑眉,尽在不言中。迟钝的阿曼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爱人?你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好像也有点惊讶,愣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从嘴里挤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之后自己也似是有所察觉,补充道,“挺好的。” 你看上去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啊!诺里斯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奇怪的氛围里。 黑发男人像是没察觉到下属的窘迫,饶有兴致地扫了几眼故作镇定的年轻人,直把对方看得头皮发麻才收回视线,他说:“那你还在这里干嘛?谁把你放进来的?” “哦……哦……看门的不在我就说过来跟你说点事,那我明天再来。”年轻人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尴尬地后退两步,想都没想就转过身去。 而黑发男人在他转身的瞬间嘴角瞬间放平,抿了抿薄唇,凉凉地说了句:“看来你也不是很急么。” “嗯……还行吧。” 诺里斯:“……”为什么觉得氛围更奇怪了啊! 金发男人掀了掀嘴皮,用尽全身的力气光速思考着,最后在年轻人准备走出帐篷的时候,快速扯了下阿曼的衣角,夹着嗓音矫揉造作道:“团长大人,那我也先回去了~” 粗犷又甜腻的声音让年轻人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神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诺里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两个形容词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黑发男人同样神色诡异。 诺里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团长大人~您有需要再叫我~”说着他冲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暧昧甜美的笑。 墨菲:“……” 他想了想,难得生出一点良知,没有对下属恶语相向,迟疑道:“诺里斯,要不你先让白郁帮忙看一下脑子?” “……”妈的,老子是因为谁啊!混蛋团长!诺里斯翻了个白眼,拉着阿曼走到门口站定,巧妙地挡住了年轻人离开的方向,掀开帐篷,娇滴滴地冲年轻人笑了笑,装模作样地用指尖撩了一下他的衣领,随后晃了晃指尖,暧昧地说道,“人家先走啦。” 脸色呆滞的白郁:“……”那他还要走吗? 几分钟后,他反应迟缓地开口:“你喜欢这样的?挺……挺好的。”和刚刚一样的话,这一次语气里却带上了难以言喻的疑惑与不解,最后甚至化作几分敬重。 不理解,但尊重。 墨菲:“……” 他顿了顿,支起腰,对上年轻人震撼又不失敬佩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抛弃刚生出的良心,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银月的副团长,诺里斯。刚刚我们在谈正事,那是他的个人爱好。” “他是个娘娘腔。真的。”他又强调了一句。 白郁:“呃……这……好吧,我相信了,那你们在说什么呢?”年轻人勉强给他找了个台阶,一副假装我信了其实压根没信的态度。 高大英俊的男人撇了撇嘴,刚决定揭过这个话题,就听见年轻人用极度纠结的语气问他。 “那……你那时候凭什么说我喜欢男人是变态呢?”小心翼翼中带着好奇和试探,年轻人眨了眨眼睛,飞快地补充道,“嗯,每个人都有特殊爱好,我理解的。” 然后他满意地看到黑发男人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顶着对方一言难尽的审视目光,年轻人掀起帐篷,任由夜风吹乱他额间的碎发,露出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回头。 “明天见,爱好特殊的团长大人。” 说完不等对方做什么反应,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去。 “……” 找到今晚的住处的时候,白郁又觉得他不应该呈一时之能,住着五个人的地方比团长大人的帐篷明显小了三分之一,他掀开毛毡,摘下帽子,正在打牌的佣兵们闻声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胡子男人吹了个口哨,调侃道:“来了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哟!小白脸!”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盘坐在地上,眼神比大胡子还要露骨:“哥几个,今晚有福气了啊!” 空气里的汗臭和人类丑陋的恶欲足以让他窒息。 白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帐篷顶上挂着的牌子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今晚的住处。 后悔,当事人的心情就是后悔,也许他现在回去找墨菲还来得及,想是这么想,白郁还是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夜燃灯昏暗的光线让他不小心踢到一个空酒瓶,咕噜咕噜的玻璃转动声在嘈杂的帐内惊不起半点波澜。 “哟!小白脸!这么主动啊!”年轻佣兵舔了下粗糙的嘴唇,一把甩掉纸牌,“没想到银月也会有这样人物,是不是讨好了某个大人物走了后门啊!” “跟了大人物还要跟我们住在一块儿吗?怕不是被玩腻了吧!兄弟们别怂啊!”大胡子乐呵呵地说,但他自己倒坐在原地没有动,剩下三人被说出火气,没人再把心思放在纸牌和酒上,他们找到了更好的乐子。 墨菲,你知道自己佣兵团招了这么些玩意嘛? 白郁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好像完全没看见三个男人急色地朝他走来,默契地形成了包围圈。 “小美人,看来你也迫不及待了啊!叫都不叫一声。” 白郁呆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一个面包,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潘西太太的手艺真好,绵软香甜,比他之前的黑面包好吃多了。 说起来,白眼狼看上去就是个会敛财的,希望银月的工资不会让他失望。 此时的白郁还不知道狗男人连一毛钱都不准备给他发。 “诶……兄弟们,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 “我好像,也……” 白郁停下咀嚼的动作,拍了拍衣服上的面包碎屑,抬眸,语气淡淡:“应该是刚刚丢的药发挥作用了吧。” “药……什么药?”年轻佣兵的声音遽尔消失,随后“咚”得一声,面部着地,晕了过去,这一声像是传染,旁边的人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就只剩呆坐在纸牌和酒瓶中间的大胡子还清醒着。 大胡子僵着脸看他,满脸防备。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银月刚来的医师。”白郁微笑,“以后你们的命都握在我手里,祝你好运,嗯,医者仁心,我努力不给你们穿小鞋。” “……” “兄弟们这么早就睡了?”又有一人走进来,“咦……你不是……”他看到白郁的时候僵了一下。 “……艾萨克?” “……啊哈哈,好兄弟。”昨天的热心佣兵挠了挠头,“我们好有缘分啊……你这是……” 年轻人狠狠磨了两下后槽牙,面上不显:“我啊,我来讨债。” “……?” …… 与此同时,诺里斯不得不按照老大的吩咐来到营地外的东北角,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把事情解决好。 金发男人叹了口气,从阿曼的背上跳下来,脚底沾到地面后针尖似的疼痛让他的脸部瞬间扭曲。 “副团长,没事吧?”阿曼有些担忧。 “还能忍。”诺里斯扫视着不远处精美的华车和狮鹫背上,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欠墨菲那个傻逼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银月不认识那对父女?”尤拉抚着身下狮鹫的毛发,语气轻蔑,“你以为我是傻子么?审判庭既然找上门来,那我们必定是有了确切的信息。” “这两个人,杀了一位牧师,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娘娘腔,你最好让墨菲亲自跟我解释。” 被羞辱的金发男人面色不改:“团长大人很忙,暂时没空招待二位,我们当然相信审判庭,但只要是人总会有差错的不是吗?” 在女人轻蔑的目光下,诺里斯依然维持着这个说法,无论对方扬起鞭子威胁说要把他剥皮拆筋,或是强调审判庭和佣兵协会的关系,他都坚持:“我们没见过这两个人,至于尤拉女士说的牧师,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更不可能认识。” 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点燃了尤拉的怒火,女人一把抽出腰间的长鞭,作势要朝他的脸上甩去,旁边的阿曼动作更快,先行用粗壮的手接下。 “你!”尤拉攥紧手柄,想抽回来却犹如被千斤巨石般压住,几乎动弹不得,她气急反笑,“你们银月对审判庭就是这个态度?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这件事上报给佣兵协会,直接把你们除名,就算是墨菲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阿曼。”健壮男人闻声松开鞭子,沉默地回到诺里斯身后。 尤拉得意一笑,手上再度用力,准备再嘲讽两句,声音却倏地定住,她死死瞪着面前挥着魔杖的金发男人,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双手如鸡爪般扭曲变形,鞭子顺势坠落,不受控制地挠着脖颈。【魔.蝎.小.说 】 第20页 “尤拉小姐……”另一白袍人下意识开口,马上他的身体也跟着抽搐起来,瞳孔急速放大、发散,嘴里喷涌出粘稠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很快便晕了过去。 旁边的雪柯城二小姐多丽丝赶紧攥紧自己的手,嘴唇嗫嚅。 在尤拉忍不住把脖颈撕出三五道血痕的时候,旁边的始作俑者手上一挥,凭空出现的魔杖再度消失,与此同时尤拉终于接触到了空气,大口大口地喘着,她目光如炬,恨不得把眼前的金发娘娘腔剥皮抽筋,却没再开口说话。 诺里斯微笑:“尤拉女士,由衷地希望您明白,无论在场的是佣兵协会还是审判庭。银月也只是银月。我们对您客气,也仅仅是出于礼貌,审判庭很强,我们也并非软弱之辈。” “我们从未依靠过任何势力。” “这里离教区还是太远了,二位今晚最好早点睡,明天才有精力回去,祝今夜好梦。” “啊,如果团长在这里他只会比我更嚣张,你们去找他也没用。”金发男人笑眯眯地提醒道。 尤拉一行人面色铁青地看金发男人留下几句讥讽一样的话便转头趴到健壮男人身上,隐约还能听见他问背着自己的男人手痛不痛。 待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尤拉才一脚把地上的晕倒的白袍人踢开,咬牙切齿地说:“他在威胁我们吗?他算什么东西!墨菲养的一条狗而已!” “尤拉,别生气……”多丽丝伸出手拍拍她的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师不是还交代我们要把膝行之爪带回去……” 尤拉按住怒火,尽量用还算稳定的情绪开口:“偷偷跟着他们,我们必须找到那两个人,一个牧师就这么被两个普通人杀了,传出去审判庭的面子不要了?直接回去我们两个也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纳尔森人呢!那条狗去哪了!”纳尔森就是白天被她鞭打的高大男人,尤拉迅速找到了发泄口,恶狠狠地看向旁边的白袍人。 “他……他被我们丢在库里镇了,不知道去哪了……”白袍人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身上还有审判庭的禁制,应该会想办法跟上来的。” “吹哨子。”女人冷冰冰扫视他们几眼,厌恶道,“他算什么东西,审判庭的奴隶而已,狗都算不上,也敢给我脸色看!” 哨子是审判庭对奴隶的钳制手段,只要吹响了戴着对应禁制的人就要承受自骨髓深处翻涌而起的痒意,如同蠕虫般钻入受刑者的灵魂缝隙,一点一点贪婪地啃食着对方的意志,随后,对方会反复想起记忆中最幸福的事,然后几秒间迅速遗忘,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直到哨声停止。 谁也说不明白生理和精神哪一边更痛苦。 这世上最痛苦的是恐惧吗? 不,是拥有了又失去啊。 “是……是……”说话的白袍人扯过颈间的碧色哨子,毫不犹豫地放在嘴边。 “咻——咻——” 哨声刚落下,一阵凉到极致的风忽地吹起,昏暗的月光洒在吹哨人身上。这像是一个引子,清冷的光束一道道从几个白袍人身上亮起,升至夜空中,又朝远处飞去。 银月佣兵团营地最华丽的帐篷里,一双深绿色的眸子猛地睁开,野兽般的针状瞳孔快速转动着,几秒间,那些狂躁的杀意迅速翻腾在眼眸里。 漂浮在空中的光球也在同一时间忽闪忽灭,被包裹着的断手指尖变换莫测,中指间戴着的碧绿戒指红光骤现,猛地开始撞击着光膜。 床上的黑发男人脸上的鳞片若隐若现,与断手手背上的几乎是同一颜色,几秒后,数道银光从男人的指间飞出,化作数道银丝再一次牢牢裹住断手。 这一次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它重新安静下来。 远方的纳尔森光着脚,不紧不慢地走在夜间的小路上,粗糙的砂砾和尖锐的碎石轻松划破他的脚底,在路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迹,上半身的鞭伤不少已经微微泛红,剩下的也被汗水泡得发白,白郁能看到的话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身上起码一大半的伤口要发炎了。纳尔森却像是未曾察觉一般,缓缓朝尤拉所在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怎么你的书这么多错别字啊? 作者:什……什么?!我的人类身份……藏……藏不住了(哽咽)(悲痛欲绝),小白,替我……写下去…… 小白(加速急救):写不了一点!你快醒醒啊! 小黑(拔刀):别担心,砍两下就醒了,不醒就下辈子写。 作者(马上活蹦乱跳):诶嘿我又没事了! 第16章 敌袭1 后面,银月佣兵团又在托特镇待了几天,各色的谣言把白郁塑造成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不少在听风山谷受伤的新成员纷纷用八卦的心态试探着这位年轻的医师——白郁的反应是给他们每个人的药都加上了苦味草,尤其是艾萨克,加量不加价。 用处不大,效果极佳,至少后半段过来的人没有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了,比如“是不是跟团长大人有一腿”之类的话,尤其是在他把同住一个帐篷的室友都迷晕的事情传出去之后,这个笑起来温柔平和的年轻人迅速在银月站稳脚跟。 而这室友们也十分不幸,此事被吃了火药一般心情差到极点的团长大人知道后被毫不犹豫地赶出了银月,西幻大陆最傲慢的团长对此表示:“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了的蠢货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除此之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团队里的人带回来各种奇怪的魔物魔植,喀嘶蜂、怯鸟之类的,甚至还有他的老朋友——天鹰女妖。 白郁原先以为这是一种人形魔物,没想到它长得更像猫头鹰,行动迟缓,据说数百年前,这个族群真的存在一位人形鹰女。 “你们法师团精神压力这么大么?”白郁摸了摸胖佣兵的脖子,轻柔地掐住对方短粗的喉咙下部,“咽口水,三、二、一,好,停,再来一遍。” “还好,暂时不用吃药。”年轻人飞快地用羽毛笔刷刷写着形形色色的内容,见胖佣兵不说话便敲了敲桌子,“怎么了?紧张?不是大问题,好好睡觉就行。” 胖佣兵这才如游魂惊醒般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问:“我不就是脖子粗点么,咋还成病了,白郁你不会误诊了吧?”之前银月的医师是个老头,因为给墨菲下毒被处理了,他们也没想到这回换了个这么年轻的,还搞起什么诊断,不受伤要看什么嘛? 年轻人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你是不是经常情绪波动很大,比如控制不住自己特别烦躁,很容易累,怎么都睡不醒,随便做一点事就累得不行。”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没误诊,你这不是大问题。”至于甲状腺疾病一类的诊断就没必要跟对方说了,白郁伸了伸懒腰,看天色已然到正午,决定去找白眼狼蹭吃蹭喝,作为老大,这家伙的伙食明显比他这个小医师好上不少。 于是当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拎着笔记本和羊皮纸慢悠悠地朝某人的地盘走去的时候,地面忽然开始摇摇晃晃,随之而来的是数个大型生物“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接近。与此同时,营地法师团居住的帐篷猛地升起数道红光,随后红光四溢,分布在营地的各个角落,笼成一个圆形的罩子。 白郁:“……” 好巧不巧,他为了抄近路,没在营地范围里。 “吼——吼——” 年轻人顺着声音抬头望去,打扮精细的狮鹫朝他的方向飞来,而他恰好同上面坐着的多丽丝和尤拉对上了视线,她们身后,一团扭曲盘踞的巨型生物猛地睁开猩红的眼,头肩腰胸各处的二三十根红色触手纠缠在一起,上面的倒刺搅入血肉,粘稠的深色液体坠落在半空之间。 它浑然不觉,兴奋地尖叫一声,鸟喙状的尖嘴急速张合。 “……”白郁喉结微动,毫不犹豫转身,迅速冲向营地。 但他的速度还是太慢。 步伐被肆虐的触手逼得越来越小。 一步、两步、三步。 无处可逃。 白郁不动了。 布满吸盘的红色触手已然缠住了他的双脚,尖刺毫不留情穿透他的血肉,随后便是脖颈—— “小安雅,停下,把他送过来。”坐在狮鹫上的尤拉抬高声调,红色触手猛地定在原地,几秒后,微微松开,白郁强忍着剧痛,还没作出什么反应,又被两根触手拖住脚以脸着地的方式丢到了两个女人面前。 “银月怎么会有一个普通人?”尤拉翻身下狮鹫,动作粗暴地翻起他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物种,“不是说里面最差的都会一点魔法或者技能吗?” 疼痛让白郁头晕脑胀。 “我好像见过他。”多丽丝若有所思地盯着年轻人优越的下颚线,“啊,当时就想过哪天要划烂这张脸,没想到真的又遇见了。”【魔.蝎.小.说 】 第21页 在尤拉疑惑的视线下,多丽丝解释这是一个骗了自家弟弟感情的骗子,说完,女人柔媚的脸染上几分恶意,她伸出食指,轻柔地抚过年轻人的下巴,惺惺作态地感慨道:“好可惜的脸哦。” 她轻轻掩了下嘴唇:“当时我都跟弟弟商量好了,抓到他就先把脸划烂,然后剜掉他的眼睛,一片一片割下他的鼻子、耳朵,等腻了再泼上盐水……哎呀,就是他跑得太快了。” “不过呀,你运气好差呢。被我抓住了。”女人眨了眨眼睛,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她转头看向尤拉,娇俏道,“把他让给我吧,我想要新玩具。” 尤拉摇摇头,正要开口,便看见一道银光倏地从银月营地的最中央升腾而起,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冲向多丽丝,极端的攻击性让后者惊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不自觉张开嘴,却没发出她以为的尖叫,她呆滞着,手忍不住地朝喉咙处挠去,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作出“嗬嗬”的口型。 熟悉的场景让尤拉知道到她们这是被墨菲和诺里斯夹击了,女人咬了咬牙,在意识到她的速度根本无法救下多丽丝之后,她毫不犹豫抽出长鞭勒住年轻人的脖颈。 银光霎时定在半空。 与之相对的是,多丽丝终于再一次接触到了空气,像破旧的风琴箱一般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她尖叫:“我要这个人死!我要一点点割下他的肉!一个骗子也配让你们——”她的声音又戛然而止,痛苦得控制不住跪在地上,几秒后她又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多丽丝,安静。”尤拉劝说她,随后高声道,“你们不希望他死就出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们速度再快也不一定能保住他。” 白郁被勒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勉强控制住身体不要挣扎——这种情况下,越动弹越有可能让对方恼羞成怒,他推测这两个女人大概率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讥笑,发出声音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营地中走出来,脚步沉稳有力,身后跟着其他成员。 来人语气充满了嘲讽味道:“审判庭的人果然脑子不好。” 很好,救星来了。 熟悉的讥诮让年轻人心下一松,然而接下来黑发男人的话却让他脑子一痛。 “你动手吧。”黑发男人满不在乎地说,“他之前说过死都不进银月,正好今天实现他的愿望。” “我还后悔怎么招了这么个不知道跑的蠢货。”说到后面甚至多了几分嫌弃,“你的腿长来干什么的,装饰吗?” “……”白郁忍不住开口,“讲点道理,团长大人,我没说过,不要随便造谣和人身攻击啊。” 男人的回应是冷笑一声,拒绝给他任何回应,一个眼神也不。 他身后的金发男人把蓝色魔杖收起来,无语道:“团长,对自己人友善点,大家都看着呢,找一个靠谱的、不想毒死你的医师真的很难啊,你有点自知之明吧,白郁已经很好了。” “嘶……女士,轻点。”白郁感觉喉间的鞭子勒得更紧,尽量维持平稳的语调对尤拉说,“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奇特的生物,经不起这样粗暴的对待。” 尤拉则把鞭子勒得更紧,戾气十足,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我看你们团长好像挺舍不得你的,你是他的情人?看来你也不一定真是骗子么,爱情魔法是真的?” “……假的,没有这种东西。你误会了,前段时间他还骂我是变态,你绑我没用的。” 魔兽的脚步声把地面震得颤了又颤,时不时还传来嗡嗡的声音,与之相对的是银月营地四散的魔法能量,厮杀声夹杂着魔物的嘶吼,鲜血喷涌,红色罩子替众人挡下了攻击,之前在尤拉周围的白袍人则悬在空中,朝罩子最顶端释放魔咒。白郁看见那些仅跟他有数面之缘的法师团成员在没有领导者的情况下行事依然果断。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白郁嘴唇微抿,确认旁边的女人是冲着银月来的。 “是吗?我看不像,他刚刚真的想杀了我们。”尖锐的女声在白郁耳边响起,她脸上挂上得逞的表情,“纳尔森果然是条好狗,他居然真的有办法引来魔物潮汐。” “魔物潮汐?呵。”黑发男人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那你挺无知的,就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出门,我要是你,早就恨不得把自己吊死了。” 白郁觉得黑发男人更想让他死。 “……看吧,我就说你误会了。”白郁无奈之极,在女人恼怒之前低声劝说道,“他脑子有病,你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难道你是团长就可以随便造谣了吗!不可以!(愤愤不平) 小黑:第五章 最后一行,你自己回去看。 小白(阅读ing):咦,我不是在好好睡觉吗? 小黑:呵呵。 第17章 敌袭2 白郁的声音很小,女人不得不偏头倾听,在她动作的瞬间,滞留在半空中的银光倏地冲过来,精准且果断地往女人攥着鞭子的手削去。 尤拉没反应过来,鸟型八爪鱼动作却飞快,白郁只觉得脚下一紧,身体被极限拉扯,银光刺目,再睁眼的时候熟悉的尖刀已然定在他的眼前,和他的脸仅有几毫米的距离。 “……”白郁眼睛眨都没眨,哪怕锋利的兵器就差怼到他的眉心,他歪了下脑袋,一副无辜又无助的样子,谁也猜不出他现在后背几乎被汗浸透。 尤拉气急反笑,放下勒紧年轻人脖子的长鞭,转而抽出皮靴旁边的匕首,直接在白郁的颈间留下一道血痕:“墨菲,你真的不打算谈?我不信银月真的会无缘无故留下一个普通人。” 白郁:“嘶……女士,您的刀消毒没有?我觉得把武器放鞋子里实在是……要不……” “你闭嘴。”旁边的多丽丝娇哼道,“刚刚就是你转移走了尤拉的注意力。” 白郁:“……”不是,这也能怪他,这不是你们自己菜吗?菜就多练啊,不要责怪无辜群众好不好? “啧。”作为始作俑者的黑发男人眉骨间皆是不耐,扬起骨节分明的手,刀尖微颤,转了个弯飞到他的手里,他薄唇轻启,“说你的条件。” “那对父女被银月送到了哪里?”尤拉问,“不要像旁边那个娘娘腔那样敷衍我,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个叫卡特和露娜的人。” 熟悉的名字让白郁微微蹙眉,他小幅度地撇开脑袋,不明所以地把目光投到对面的黑发男人脸上,对方接收到了这其中的质疑和困惑,却不打算搭理他。 墨菲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关心那种小人物,你找错人了。” “行啊,那他死了你也不会在意吧。”尤拉微微眯起美眸,手腕用力,毫不客气地把刀刃往年轻人脖颈间送去,锋利的兵器轻松划破肌肤,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沿着青年的锁骨往下流。 墨菲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伤口,一言不发。阳光打在他的英俊的侧脸上,衬得他神色越发冷淡,男人握着那把刀,没有任何动作,他的手很大,符合他高大的身材,唯有手背上隐隐浮动的青筋透露出几分情绪。 见对方好似真的不清楚,尤拉顿了一下,停下动作,换了个条件:“看来真的跟你们没关系,那好,我要膝行之爪,你专门从巨灵城跑到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它吧?” 墨菲还没开口,旁边的诺里斯先行打断她:“尤拉小姐,你太贪心了,这东西只能到佣兵协会领一点悬赏——审判庭想必不缺这点钱吧?” “哈?死娘娘腔,你算什么东西?我在跟墨菲说话。不想谈我就让这个人去死啊。反正心痛的不是我。” “嗤。”黑发男人拖长嗓音,声音低沉又轻蔑,“没想到审判庭过得这么拮据啊。” 女人认定自己握着筹码,没有被他激怒,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快意:“至于是不是只能换钱,我把它带回审判庭就知道了。” 黑发男人眯起深绿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你确定要这个?你没那个本事关住它。” “我相信大名鼎鼎的银月佣兵团团长会有办法的。” “墨菲……那可是……已经三年了……”诺里斯扯了下他的衣角,在他耳边简短说了句话,男人颔首表示听见了。诺里斯以为他答应了,长舒一口气,递给白郁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这一眼看得白郁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尤拉要的那只断手恐怕极其特殊,是了,他凭什么认为墨菲一定会救自己呢, 年轻人微微抿唇,沉默下来,他显然不是身后那只鸟型触手怪和尤拉的对手…… “怎么样,团长先生,你们商量好了吗?”尤拉开口。 让白郁意外的是,黑发男人的回答简明扼要:“可以。” 旁边的诺里斯比他更惊讶,他震惊地抬起魔杖,下意识把尖端对准他家老大,魔杖蓝光闪烁,就差丢出去了。【魔.蝎.小.说 】 第22页 “诺里斯,别一副见鬼的样子,把你那根破棍子收起来,别逼我揍你。”黑发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像看傻子一样给自己的副手一个眼神,随后翘起唇角,语气依旧高傲,“作为团长,我当然要对自己的成员负责,银月建立十五年来,只有退出,没有死亡。” “今天也一样,不就是一个传奇魔物吗?”甚至称得上嚣张的话让在场的银月佣兵团成员万分感动,尤其是那些新成员,一群大老爷们,眼泪都快被墨菲说掉了。 “呜呜呜,团长,我要誓死追随团长!誓死追随银月!” “这就是顶尖佣兵团的实力吗?天啊!还好我特地从东教区跑过来了!” “呜!我再也不在背后说团长嘴贱了!太感动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再也不说团长是守财奴了!” 哦,还敢在背后骂他是吧?刚发出豪言壮语的黑发男人唇角微勾,瞥了一眼沉浸在感动中的几人,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的名字写在穿小鞋笔记上,并决定明天随便找个借口罚他们做苦力或者扣工资。 “尤……哦,尤拉女士。”黑发男人顿了顿,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女人的名字,“相信你会遵守承诺的。”他收回视线,掌心向上扬,露出食指和中指间的薄茧,锁着断手的光球顺着他的动作向上空浮动,然后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朝尤拉那边飞去。 “我的魔力会维持七天,剩下的就是你们审判庭的事了。” 女人就势松开匕首,布满尖刺的触手依旧缠着年轻人的双足,尤拉厉声命令好几次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腿上针尖般密密麻麻的伤口让年轻人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前几步。 “刷——”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发男人手里的尖刀再度闪烁,一道锋芒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劈向鸟型触手怪,银光四溅,被尤拉称作“小安雅”的魔物顷刻间已被削去数根触手。 “嗷——”魔物发出尖锐的哀嚎,剩下的身躯迅速卷起来,几道银光闪烁,它被削得只剩下一张鸟嘴,“啪嗒啪嗒”几声,那些被削碎的肢体天女散花般不受控制地落下,棕色的土壤顷刻间染上猩红。 “墨菲!你——”尤拉被吓得花容失色,眼见着那把锋利的刀再度升起,以为它解决了魔物就要冲向自己,她仓皇失措地捡起脖子上的碧绿哨子,着急忙慌地吹了好几下,“纳尔森!救我!救我!” “咻——咻——”女人并不熟练,声音断断续续,但这已经足以让白郁看见对面的男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第一次迸发出冰冷的杀意,似冰湖,如寒潭,直把寒意沁进坠湖人的灵魂深处,那些阴暗的、潮湿的疯狂泼天般翻滚,几乎要将人吞没。 银色尖刀杀气十足。 白郁心下微紧,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让他猛地转身,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女人的脚踝,另一只手以手刀状劈向她的后颈。 没想到他居然会反抗,尤拉有些错愕,随后“咔嚓”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条件反射地脚下一软,身体前倾,她下意识去抽鞭子,而白郁借此机会翻起左手,伸向女人的颈间,极限之中爆发的力气难以想象,他毫不费力地扯断了绳子,把碧绿哨子死死攥在手里就头也不回地往营地方向跑。 尤拉站稳身体后,怒极攻心,抽出鞭子就打算往白郁的背上甩—— “噌——” 尖刀再次挥舞,在尤拉伸出手的瞬间挡在年轻人的背上,随后锋芒毕露,刀锋径直冲向女人,干脆利落地穿透女人的手背。 “啊——我的手——”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尤拉甚至没有闪躲的可能,只能发出痛苦的惨叫,旁边的多丽丝更是被吓得不敢动弹。 白郁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跑。 站在墨菲旁边的诺里斯反应最快,他轻挥两下手里的魔杖,蓝光飘到年轻人脚底,白郁跑着跑着脚下一轻,马上意识到这是漂浮术,随后身体像一朵云一样,失去了重力,缓缓浮在空中,不过几秒间就把他送到了银月众人之间。 “没事吧?” “还好吗还好吗?” 被问候的年轻人腿软了下去,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眼前的情况夺去注意力。 报复心极强的黑发男人没打算就这么让尤拉她们带着膝行之爪离开,打穿了她的手还不够,刀锋一转,继续朝着女人的脖子飞去—— “墨菲团长请手下留情。”跟着魔兽们攻打营地的白袍人突然高声道,而黑发男人根本没打算听,银芒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白袍人见状声音更加焦急:“尤拉小姐的老师是下一任教女,你想跟审判庭为敌吗?” 不知哪个字眼打动了墨菲,尖刀速度减缓,定在了女人的脖颈边上。黑发男人微微抬起眼皮,冷笑一声:“那你们审判庭是觉得我很好惹对么?别给脸不要脸,都打上门了还想让我手下留情?” “教女?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审判庭每年就有十个八个教子教女,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袍人并没有觉得这样理亏,毕竟他们是审判庭的人,连根头发丝都比这些亡命之徒高贵,但尤拉的性命被对方拿捏着,他只得认下,试图跟眼前的莽夫谈条件:“这次是我们不对。银月不是一直都想拿到无名之城的通行证吗?听说团长大人为此拜访了不少佣兵协会的老前辈,只要您放了尤拉小姐,我能请求尤拉小姐的老师为您通融一下。” “哦,我不信。”墨菲语气冷淡,指尖再一次扬起,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我现在就能把通行证给你!”白袍人脱口而出,随后他又有些懊悔,但话已说出口,他咬牙,“赤雷佣兵团申请下来的现在就在我身上。” 赤雷佣兵团比不上银月,但在佣兵协会也排得上前十,双方的关系嘛,水火不容。赤雷跟审判庭关系很好。而银月和其他佣兵团向来不会给审判庭这群贪婪的鬣狗什么好脸色,多数只是敷衍两下。 “成交。”男人利索地收回兵器,在白袍人露出反悔神色之前淡声道,“劝你最好不要想着动手脚,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好说话的。” 第18章 敌袭3 “……” “墨菲团长,也请你遵守约定,不要再试图袭击我们。”白袍人把一个迷你的银灰色小钟丢过去,冲墨菲示意道。 “给你三十秒。”黑发男人在对方发出不满之前懒洋洋地说,“别把我当可以随便谈条件的好人,我不跟废物浪费时间。” “三十秒足以让你们跑到西幻大陆的另一边,一、二……” 几个白袍人不再废话,迅速飞到尤拉身边,拉着二人起身。 尤拉还有些不甘心:“他……可是……” “尤拉小姐,先回去再说。”领头的白袍人打断她,想都没想就施法打断她的挣扎。 而黑发男人就这么随意地看着他们离去,居然真的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白郁蹙眉,借着旁人的力气稍微站起来,“墨菲,你在想什么?那个尤拉一看就不会善罢甘休。”他没想到墨菲真的会做这种放反派跑掉的傻事。 黑发男人注意力却集中在他鲜血淋漓的下半身,微微蹙眉,不悦道:“比起这个,你现在最好反省一下,怎么银月这么多人就你一个被抓了,还这么狼狈。” “不知道的以为我招的都是些什么蠢货。” “……?” “不要以为你是团长就可以随便人身攻击啊。” 黑发男人懒得理他,转过身,按住腰间的刀鞘,不耐烦地捞起挣扎的年轻人,把他扛在肩膀上,动作粗暴,结实的宽肩恰好顶住白郁的肚子,年轻人哎哟一声:“我要吐了,你能不能温柔点?等下我没被别人弄死,先被你折腾死了。” “呵,废物。” “团长大人!温柔一点!温柔!你懂什么叫温柔吗?” “不懂。” “温柔就是动作轻一点!” “不要,我凭什么听你的?”说是这么说,在又走了两步的时候,黑发男人挪了下手,掐着青年的腰稍稍往里,勉强给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飞快回到营地里。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白郁被黑发男人粗鲁地丢在床上,柔软舒适的触感比他前几天睡的地板好不少。 啧,狗男人真会享受生活。 他下意识蹭了下绸缎一样的床单,然后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先包扎。 “我看你伤得也不是很重么?”男人围观全程,凉凉道,“要不要把你丢出去啊?” “……先来个清洁术,谢谢。” “哼,不是自称荒野法师吗?连清洁术都不会,白郁,你真厉害。” “……不要揭伤员的短行吗?都说了那是假的。” “你骗了别人感情也是假的?嗯?听说雪珂城的小少爷恨不得全大陆追杀你,你做了什么?你玩弄他?”【魔.蝎.小.说 】 第23页 “……” 年轻人的沉默让男人心中冷笑,他抿了抿嘴唇,准备再阴阳怪气两句,便听见年轻人打了个哈欠,神情流露出疲倦:“别问我这个,我不想说,你只要知道不是我干的就行。” “……如果我想骗你,我可以编一万个理由,但我不想。” “……” “……哼,谁知道呢。”黑发男人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比刚才好了不少,他伸出手,一道温暖的光落到年轻人身上,光线消失的瞬间年轻人身上沾染的砂砾同样无影无踪。 “替我上药,好晕。”白郁翻身,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丢了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给他,紧跟其后的是他从尤拉那里抢过来的碧绿哨子,黑发男人愣了愣,正准备开口,床上的年轻人已经合上眼睛,难掩困倦。 不过几秒,呼吸变得平稳,浅浅的鼻息洒在柔软的枕头上。 是信任且放松的姿态。 好一会儿,黑发男人才大梦初醒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哨子,自嘲笑笑,把它放进怀里,打开旁边的玻璃瓶,替熟睡的人上药。 他显然没有躺着的人那样熟练,揭开黏着伤口的衣服的时候听见年轻人“嘶”了一声又顿在原地。 黑发男人的薄唇不自觉抿起。 “团长大人……先滴药剂把布料润湿再撕开,我跟你不一样,我比较脆。”年轻人也许是被痛醒了,闭着眼睛提醒他,声音含糊。 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用这辈子都没尝试过的轻柔力道替年轻人处理伤口,尽管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好几次还是不小心撕裂了伤口,年轻人痛得额间沁出薄汗。 “你就不能自己处理吗?”墨菲问。 “不能。” “你不想学,那以后我受伤了谁帮我处理?嗯?除非你愿意帮我找一个助手。” “……” 好不容易擦完,黑发男人松了一口气,这比打架累多了。 习惯性按了下枕头,却不经意间感受到了年轻人的鼻息,突如其来的温热让他下意识把手抽开。 躺着的年轻人似是感觉到什么,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男人身体一僵,想了想,又把手放回去,不经意间蹭到对方的侧脸,细腻温热的皮肤竟让他指尖发烫。 年轻人的发丝也蹭到了他的手背。 有点痒。 …… 另一边的尤拉和多丽丝却没那么平静。 “尤拉小姐我……” 尤拉恼羞成怒,直接甩了白袍人一巴掌:“佩皮斯!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佩皮斯捂着脸,低下头,“尤拉小姐,本来我们就不应该再去找银月的麻烦,墨菲这个人向来高傲,向来不屑撒谎,他说不认识那对父女,……膝行之爪的事我们可以再从长计议。” “您的性命比那两个人尊贵……毕竟您是独一无二的……” “我做什么轮得到你管吗?”尤拉不想听他解释,直接抽出腰间的鞭子,长鞭无意间甩到旁边奄奄一息的鸟型八爪鱼身上,魔物痛得嚎了两声,她没当回事,扬起长鞭就想往白袍人脸上打。 “尤拉……”站在一边的多丽丝待她发足了脾气,才柔声道,“毕竟是老师派来保护我们的人,简单教训一下就行了。” 尤拉这才收回长鞭,女人轻轻哼了一声,怒火消去许多:“既然你给他求情就算了,不过多丽丝,你太温柔了,对待自家养的狗不用这么客气的。” 说完她踢了一脚佩皮斯的下巴,没收劲,对方松弛的脸皮被她踹出两道红痕,她浑然不觉:“还不快谢谢多丽丝小姐!” “是……谢谢多丽丝小姐。” “哎呀,因为他也保护了我们嘛。”多丽丝柔柔笑了一下,亲昵地挽着尤拉的手,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尤拉,佩皮斯说的独一无二是什么意思呀,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嘛?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尤拉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嗯……哎呀,老师不让我说,你别问了,反正到时候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多丽丝牵着她的手一紧,心中思绪流转万千,最后她撩了下碎发,稍稍松开手,温柔道:“也是。” “啊,对了,纳尔森去哪了?要我说,今天的事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说可以万无一失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 “谁知道他死哪去了,没用的东西,等回教区拿到新哨子,有他好看的。” 两人都没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白袍人佩皮斯听见某个名字的时候,苍老的目光突然变得空洞,他呆滞地掀了掀嘴角,把头压得更低。 不远处的雷顿城,一间小旅馆迎来了一位陌生客人。 “老板,我找巴克。”满身伤痕的男人说。 中年人擦桌子的手一顿,状似无意扫过男人的脸,随后没好气地把抹布丢到桌上:“不认识不认识!快滚快滚!连双鞋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滚滚滚!” 纳尔森说:“准确一点,我找你弟弟,铁钩佣兵团团长,巴克。我相信银月对他的住处很好奇,只要我把消息放出去,你猜墨菲会不会把这间旅馆,哦不,这条街踏平?” “我想,你弟弟比我更了解他。他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他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四下无人,转头瞥向某个方位,没有说话。 纳尔森点了点头,脚步一转,朝他指示的二楼走去,不久后老板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凑到弟弟门前偷听。 “……我已经照审判庭说的做了,你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你当时真的伤到墨菲了?” 弟弟似乎有些不满:“你什么意思?以为我很弱吗?好歹我也是一个团长,我会比墨菲差很多吗?而且你们还让人给他下毒了!” “……”他不认识的男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在嘲笑我吗?”紧接着是有人拍桌子的声音。 “嗯,对啊。”陌生男人承认。 “你——”弟弟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几声闷哼,老板心下一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眼前紧闭的门却先行打开。 纳尔森抬眸看他,没有半点意外之色,像是早就发现他了。 中年男人尴尬一笑,正准备找点借口解释,却不受控制地对上男人的眼眸。 老板的目光定住。 那是一对无机质的灰白眼睛,瞳孔周边缠绕着黑红相间的圆圈,最中心处呈线型,顺着瞳膜往下而去。 对视的瞬间。 那些奇怪的颜色泛起波纹,变形浮动,画面开始摇晃、卡顿。线条一点点割开空间,直至脚底出现裂痕。黑红色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蜿蜒,所到之处渐渐融化。 中年男人一怔,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自己已经融了一半的胸口,没等他再有什么反应,便看见那只灰白色的眼眸缓缓睁大,视野骤然空白,一股寒意钻入他的头颅,脑海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随后那些对血肉的贪欲被不知名的力量蛮横地汲取吞噬。 灰白和黑红像是在争抢养分一般,贪婪地包裹着中年男人,各自大口大口地吞吃着。 他来不及感受痛苦,更无法恐惧哀嚎,意识便已停留在寂静之时,消散的瞬间,只余一个问号。 这个男人的脸,刚刚,是裂开的吗? 与此同时,纳尔森脸上的裂痕愈发扩散,直至把他分裂成了两半,露出浅褐色的木质骨骼,再然后是手臂、胸口…… 高大的类人生物,转眼间变成几根碎木头,嘎吱几声,倒在旅馆的走廊上,隐约传来最后一句似乎有些亢奋的呢喃。 “墨菲,你变弱了,龙的时代要结束了。” 第19章 抠门的团长 几天后的清晨,白郁是被烫醒的。 柔软舒适到极致的寝具让他睡得香甜,如果不是紫皮笔记本一直在发热的话,他还能继续睡下去,他叹了口气翻身坐到床边,却发现手上多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一枚绿色的戒指,什么玩意,好像在哪见过。 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先看笔记本。 菲尔德:【白郁,你受伤了?】 一句话重复写满整整一页,显然对面的人十分焦急,等白郁翻开的时候才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为什么不听我的?你待在雷顿城才是最安全的。】 白郁晃了下脚,银月财大气粗,白眼狼给的材料做出的魔药比他自己买的效果好不少,这才多久,伤口已经好得大差不差了,他想了想,写下一句话。 白郁:【你为什么知道我受伤了?】 菲尔德:【……】 白郁:【菲尔德,至少你要给出值得让我信任的消息。】 菲尔德:【……我能感同身受。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菲尔德:【你说过这世上你最信任的人只有自己,我没有恶意,救你也是救我自己。】【魔.蝎.小.说 】 第24页 年轻人捏着羽毛笔的手一顿,这的确是他会说的话,但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清楚他最真实的来历,也对,白郁已经做好把过往彻底埋葬的打算。 白郁:【墨菲会杀了我吗】 菲尔德:【……不会。】 菲尔德:【他永远不会对你刀剑相向。】 白郁:…… 白郁:【那他做了什么?】 菲尔德:【他在骗你,他让你去巨灵城是想……】 “醒了?” 忽然出现在室内的低沉男声让白郁手上一僵,他停顿了一下,合上笔记本,微微抬头:“终于不用跟别人挤小帐篷了,受宠若惊啊,我不想回去了。” “呵。”黑发男人冷笑一声,拉开旁边的胡桃木椅子坐下,习惯性嘲讽两句,“就好像我把你赶走你就不会自己回来了一样,昨天是谁死死揪着我的衣服不放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谢谢夸奖。”年轻人打了个哈欠,“不过哪比得上你爱好独特啊,团长大人。”最近他动不动就拿那天晚上的事刺他。 “白郁。”黑发男人眯起深绿色的眼睛,放下正在翻看的一沓羊皮纸,不带任何感情地警告他,“五天了,差不多得了,你明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随后年轻人拉长语调,故作好奇地说:“那你明知道我很在意卡特和露娜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 “嗯?”年轻人轻笑一声,在他沉默的时候起身,在胡桃木书桌前站定,在黑发男人转移视线以前直直看向他的绿眼睛,“我甚至大发慈悲地等你解释,而不是质问你,嗯?墨菲?你以为我脾气很好吗?” “你是真的不怕哪天我毒死你啊?” “……” “团长大人,你不要以为自己不说话就可以解决问题,解释。”年轻人微微弯下腰,两只手按在桌子上,凑到对方跟前,声音带着些许压迫感。 “白郁,你脾气好差。”男人掀了掀眼皮,有些不适应被缩短的距离,他飞快地解释道,“我去找银月的人接头的时候跟这对父女偶遇,恰好听见他们在讨论你,哦大概就是什么不能拖累你之类的,没认真听。” “后面发现有审判庭的人在追杀他们,顺手就送回巨灵城了。”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不然你怎么会来银月呢?”男人往后仰头,稍微拉远了距离,清淡的气息消失在他鼻间,微微蹙眉,懒洋洋地靠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看吧——我说过,没有人能拒绝我,包括你。”说到后半句,他甚至有些得意。 “还有,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生气。你进银月不就是希望我庇护他们吗?只不过是先后顺序的问题而已。” 呵呵,只是觉得你这王八蛋没说实话而已。 年轻人直起身子,翻了个白眼:“虽然你说得很对,但不妨碍我生气,明白吗?人的理智和情感并不一定能同步。” “哦,那没办法,我需要你,我想让你加入银月。” 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年轻人陷入了沉默,几秒后他语气软了些:“那你也不能这样。”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精致白皙的脸,调整回刚才的姿势,却遗憾地发现年轻人已经站直,男人语调平静:“所以这几天你数落我的时候,我没有反驳,我以为已经足够让你消气了。” “并且我还大发慈悲地没有追究你到处散播谣言这件事。”他故意学着年轻人说话,撇了下袖子上完全不存在的褶皱,随后双手交叉,优雅地放在桌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年轻人,开始得寸进尺,“现在,轮到你解释了。” 已经把旧账忘掉的白郁:“……” “哦,看来我猜得没错。”黑发男人冷笑,“果然是你干的,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胆子,现在半个西幻大陆都知道我是人渣了,现在听说我们还有个十三岁的儿子呢。” 白郁:“……” 他终于忍不住质问,咆哮道:“难道你不是吗?你本来就是啊!诺里斯说你甚至没打算给我开工资!团长大人,你简直是旧时代的奴隶主好吗?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被谴责的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不反驳他,心安理得地认下这些称呼,眼里还藏着几分愉悦,一副能耐我何的嚣张态度。 “……”白郁连续深呼吸好几次,努力平复躁动,他发现眼前的黑发男人总是能让他又心软又头疼。 白郁刚想骂他两句,又听见他说:“所以你是要钱还是要我保护那对父女?你还不知道吧,传闻他们杀害了某个牧师,啊,虽然他们矢口否认,但审判庭要给人定罪从来不靠证据,银月在巨灵城的势力超乎你的想象,只要他们离开我的庇护,你今天就可以替他们收尸。” “或许你可以问问诺里斯他们,审判庭会如何处理这种人。” “……”年轻人抿了抿嘴唇,几乎等同默认。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黑发男人忽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笼住,随后白郁脸上一痛,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下巴钳住,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微微放松,却没完全松开。 “干什么?”年轻人语气带着烦躁。 “白郁,你对谁都这么滥好心么?”男人压低声音,沙哑又性感,说出的话却有些不悦,“明明当时我怎么说你都不肯答应,嗯?那对父女跟你关系好到这种程度?这就是你说的贪财好色?贪生怕死?” 哪怕对方已经收敛了力道,白郁仍然被禁锢得死死的。 他被迫抬头仰视着那双依旧高傲的深绿色眼眸:“团长大人,我们那时候很熟吗?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离开。” 黑发男人愣了愣,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洒下一层阴影,衬得他那双绿眼睛有些阴郁,他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地收回手:“说得也是。” “陌生人,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回自己的房间,昨晚只是对伤员的宽容。” “我觉得这里挺大的,完全还能再加一个人。” “……哼,不准。” 冷冰冰的话莫名让白郁心情好了不少,他勾起唇角,想都没想身体前倾,倚在桌上,在男人猝不及防之时,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英俊男人防不胜防,被他拉至眼前。 “白郁……你……” 顶着男人错愕的目光,白郁跟他凑得更近。 他们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四目相对,一人不知所措,一人泰然自若。 “嘎吱——”胡桃木书桌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刺耳的声音。 白郁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抬了抬男人的下巴,忍不住戳了两下。 啧,真是令人羡慕的完美下颌线。 随后指尖下滑,他轻轻抚着男人颈间的伤疤,又用指甲刮挲他的喉结上的红痣,待男人皱着眉发出不满的哼声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说:“团长大人,我讨厌抠门的男人。” “你现在没有嫉妒的资格,还要继续努力。” 黑发男人微微蹙眉,撇开脸,不自在地躲开他的手:“胡说八道什么?我嫉妒什么?” “最好是没有。毕竟你说过喜欢男人很变态呢。”白郁声音含笑,装作没看见他染上粉红的耳尖,年轻人手上不停,滑到男人的胸口,轻轻按了两下他的胸肌又收回来,在墨菲僵着身子以为他要继续的时候,白郁却先行抽身离开。 年轻人随意地捻了捻指尖,声音染上一丝轻佻:“身材不错,加分项。”比之前软弹不少,练得真好。 “嗯,还有昨天你果断的样子也性感得要命。” “……”黑发男人顺势起身,闻言不自在地理了下被粗暴揉皱的衣领,随后他想起年轻人刚刚的话,视线忽地定在他脸上,挑眉冷笑,“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手里的戒指再说我抠门?” “嗯?”年轻人扬了下中指的碧绿戒指,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给的?” 黑发男人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哼了一声,等待对方的道歉,不曾想,却听见年轻人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膝行之爪手里的?不是,墨菲,你在想什么?给我一枚尸体戴过的戒指?这就是你给我的报酬?现在我真的要讨厌你了,你消毒没有啊?” 沉默。 极致的沉默。 “……消毒才是重点?” “当然啊,你知道尸体上有多少病菌吗?尤其是这种不知放了多少年的,想想就可怕好吗?” 似乎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光球转了一下,跑到他们头顶晃晃悠悠。 过于荒谬和理直气壮的话冲淡了暧昧的氛围。 高大英俊的男人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他忍着不耐解释道:“那是一枚空间戒指。里面放着你要求的、足以让你衣食无忧的金币,而且它还是……” “所以呢?你消毒没有啊”年轻人显然不在乎他的后半句,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魔.蝎.小.说 】 第25页 “……” “快说啊!” “……没有。” “啊啊啊,我要洗手!洗手!天啊,你之前还好意思说我不讲卫生?” “……” 墨菲气极反笑,恨不得咬死他:“白郁,我真为你的知识认知感到悲哀,你知道那是……” “我不想知道!快点!来个清洁术!魔法!团长大人!快点!我要讨厌你了!” “……” 作者有话说: 不会生子,放心[狗头] 第20章 无知的年轻人 最后团长大人如白郁所愿放了一个清洁术,就是吧,这水流,这力道,超乎寻常,白郁甚至觉得他更想砸自己脸上。 这显然不是他的错觉。 当银月佣兵团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巨灵城的时候,团长大人依然不肯给年轻人半点好脸色,并且,年轻人试图钻进对方华丽的座驾的时候被毫不犹豫地丢了出来。 一起被丢出来的还有一本书。 附带团长大人极具阴阳怪气的点评:“我觉得你真的要多看点书,不然走出去别人以为我们银月都是些什么人呢。” “读完之前不要跟我说话。” 白郁骑在训练有素的狮鹫背上,翻看着手里的《西幻大陆常识大全》,还有点莫名其妙:“诺里斯,他一直都这样喜怒无常吗?我说得有什么问题?” 已经听他说了全过程的金发男人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对,对……他就是这样的,哈哈哈……” 坐在他身后的阿曼也有点憋不住笑的样子。 “白郁,我宣布,以后你才是银月的老大,太好笑了。你居然没被揍哈哈哈……” 年轻人不明所以,他摘下手里的碧色戒指,对着日光转了两圈:“这玩意真这么厉害吗?看上去是挺贵的,但这不能改变前几天它还戴在一只断手上的事实啊。” “……你真不知道?” 年轻人两眼无辜:“我不知道啊。” “……我刚刚居然以为你已经视钱财如粪土到这种地步了,结果只是因为你没常识,哈哈哈……”诺里斯笑够了才解释道,“空间戒指的主要材料浮空石出自龙岛,由旁边的加西亚公国销往其他地方。几百年前,龙岛南边的海域上空出现了大量魔物。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所有经过那片海域的人都会感觉到魔力的流失,只需要几天,一个大魔导师就能变成普通人。” “加西亚公国就是因为这样亡国的,后面,龙岛也渐渐从西幻大陆消失,当世现存的空间戒指每个都有数。”诺里斯接过他手里的书,对着目录随手翻了一下,找到中间的一页,“喏,这一页就是介绍,不过你手里的没在上面。现在也就墨菲还能弄到这种东西。” 诺里斯又说墨菲这个守财奴,很少这么大方,他们共事十几年,他就碰到过这一次,这家伙最勤快的就是扣大家伙工资。 白郁注意到这位银月佣兵团的副团长右手似乎也戴着一枚戒指,对方接收到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晃了一下。 “家族传承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 “……” 白郁问:“龙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他们还活着吗?” 金发男人瞥了瞥旁边狮鹫拉着的座驾,语意不明:“谁知道呢?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一般命都挺硬的,应该打不死吧。” 白郁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那我要怎么用啊……我怎么看它都是普通的戒指吧。” “哦……简单,你只要输入一点魔力……”诺里斯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白郁,你会魔法吗?” “不会啊。” “……啊?哈哈哈……” 年轻人也反应过来了,挠挠头,他想起诺里斯似乎是个挺厉害的魔法师,想了想,说:“咱们应该还要走两天吧,你教教我?” “哦……当然可以……对了,白郁你知道吗,除了龙还有一种传说中的生物,人鱼……” “诺里斯。”一道低哑的男声不耐烦地打断二人的闲聊,“蠢货,马上要过奥克之森了,你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这里的魔物太可怜了要把自己送给他们当早餐吗?” 金发男人懵了一下,抬头直视前方,路径上全是长短不一的杂草,粉的、红的、绿色,像一块被人泼了颜料的地毯。 遗憾地发现混蛋团长说得是对的。 “好了白郁,我要让法师团开魔法阵了。你自己小心点,这里有点危险。”诺里斯说。 “你们继续聊——那句话怎么说,直到世界终结——”充斥着阴阳怪气的低沉男声再一次响起。 “啊,我绝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这个狗男人。”副团长扶了下额头,无奈地挥了下魔杖,白郁只听见空气里留下一句嘟囔,“愿未来没有团长——” 白郁扬了扬手里的超大本常识书,随手丢到狮鹫背上,想都没想就踢了下它的背,把脚搭上去,顺手扒了一下旁边团长大人的车架,三下五除二地掀开帘布钻进去。 “出去。”躺在银色玫瑰雕椅上的男人手里把玩着碧绿色的哨子,懒洋洋地说,“我说过,在你看完之前——” “团长大人你要讲点道理。”白郁直接无视他的前半句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光明正大地找了个好位置坐下,“你这里这么宽敞,完全可以再坐一个爱好阅读的英俊的年轻人。” “英俊?你?”男人手下一顿,闻言嗤笑,“你最好是认识这两个字,再说一遍,出去。” “我看完了。”年轻人笑眯眯地说,“空间戒指是……” “第一页讲了什么?” 白郁的笑僵住了。 “答不上来?那中央教区的主城叫什么?” “……” “哼。”男人翻了个身,今天他的左耳戴了黑耀晶耳坠,昂贵的晶石从不同角度看皆有偏光,随着他动作落到发间,“你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西幻大陆最傲慢的团长大人说到后半句更是嘲讽度拉满。 白郁厚着脸皮蹭到他旁边,心中不由赞叹这人几乎没有瑕疵的脸:“我也为自己骄傲。” 不过让白郁选,他还是觉得墨菲更适合戴绿色,衬他那双迷人的深绿色眼睛。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团长大人我听说奥克之森挺危险的,而我刚好比较怕死,你也刚好可以保护我——嗯,我的意思是说,谢谢你的戒指,虽然在我的老家这个东西意义很特殊,不过我想……你应该想表达的不是这个吧?” 似乎是讲到了对方好奇的话题,黑发男人把搭在横杆上的脚放下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厚重的声响,他掀了掀眼皮,示意他继续,结果年轻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后悔自己的好奇心。 “意思就是你爱我爱的要死,想跟我结婚。”年轻人勾了勾唇角,“所以其实我挺感动的。” 墨菲愣了愣,随后哼笑一声:“……胡说八道,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有这种习俗,我也不可能……” 白郁补充道:“爱我爱得要死,来——跟我念——” “做梦。”黑发男人完全不掩饰脸上的讥讽。 “嗯哼。那你就当我在编故事吧。”白郁耸了耸肩,脸上满满的敷衍,视线投向他手里的东西,挑眉,“这个到底是什么?你那天……” “……”墨菲随手把哨子放到一边,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颈后,又躺回去,“继续说你家乡的习俗。” 王八蛋,你还记得谁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把这玩意抢回来的吗? 白郁笑眯眯地说:“团长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人渣啊?” “我以为这是银月上下共同的认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西幻大陆最嚣张的团长大人的回答是懒洋洋翻了个身,嗤笑道:“因为我足够强,只要我想,连审判庭都不敢随便给我脸色看。你以为银月为什么被这么多人推崇?” “……但我听说银月只是第二大佣兵团,第一是谁?” “……”墨菲闭上眼睛,“马上就要离开奥克森林了,你可以出去继续跟诺里斯闲聊了,希望到巨灵城的时候你能有点长进。” 年轻人无语地拿脚踢了一下他的躺椅。 “?” “团长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转移话题的能力很烂,不想说就不说啊。” “……那我不想说。” “……”白眼狼,纯的。 呵呵,早晚从你嘴里扒出来。 年轻人掀开帘布,悠悠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到这里还能看到队伍后若隐若现的绿意,他们所在的这条迷津小路亘穿不远处的树林,空气里漾着浓郁的血腥气,魔物的喷溅的血液和脏器把道路变得泥泞湿滑,路两边长满奇形怪状的植物,张牙舞爪地冲撞着裹住银月一行人的魔法防护罩。 红色罩子隔绝了外界的冲击和那些凄厉的叫声,让那些新成员勉强没有被吓得尿裤子。【魔.蝎.小.说 】 第26页 而那位自称来自古老家族的副团长则趴在阿曼肩膀上,白郁前几天就发现了,诺里斯的脚很少接触地面,他手里的魔杖时不时闪烁着蓝光,嘴上不忘指挥着佣兵们注意自己的小命,似乎还有几分悠闲。 银月,卧虎藏龙啊。 “团长大人,教我魔法呗,你之前答应我的。”白郁似乎完全不关心外面的腥风血雨,又换了个话题。 “你已经拒绝过我了,一个月零十三天前,在你家里。纠正,你家的破房子里,并且前几天某人还说我是陌生人。” “……你也太记仇了。我想学,教我啊,快点,教我!” “墨菲!教我!我要学!” “……”黑发男人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推开蹭过来的年轻人,对方不仅得寸进尺地把那张脸放到他的肩膀上,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学习的重要性”,“为什么这么大的地方你非要挤我身上?” “哎呀,你也知道啊?”白郁笑眯眯地拨弄他耳垂上的吊坠,“团长大人,我有点好奇你戴粉色的会怎么样?明天换一个吧?” “想都别想。” 旁边,诺里斯用魔杖挑开帘布,当看到两人腻歪的样子的时候目光微动,他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暧昧,说:“白郁,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你还要学魔法吗?” 谁教不是教呢?白郁按着银色玫瑰雕椅,借力起身,正准备答应。 就在这时,墨菲起身,把脚随意伸直,不紧不慢地按住腰间的刀柄,状似无意弹了弹银色刀刃。同主人一样嚣张的武器亢奋地闪烁着光芒,跃跃欲试。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去吧,我们的副团长虽然比较蠢,但魔法用得还行。” “……”又被骂了的诺里斯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笑对白郁说,“我忽然想起来等下要过一段山路,好像听说有风行翼虎群,忙去了啊。” 白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踹旁边男人的大腿,结实的肌肉让年轻人没忍住又点了几下,而对方头也不抬。 “白郁,你好烦,又怎么了?” “把人赶走了就教我啊,快点。” “哼,你真没用。” “别傲娇了,团长大人,我知道你想教我,好了起来了,让我们先从答疑开始,你知道什么魔法可以让人共感到疼痛吗?比如我受伤你马上就能感觉到。” “白郁,我再一次体会到你的无知,没有这种东西。” 年轻人笑眯眯地说:“绝对有,你快告诉我吧,最高大英俊的团长大人——” “……” 男人抬眸,确定眼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才缓缓开口:“有。但这个魔法太蠢了。我只见过一个人用过。” 他手里依然捻着那把刀,轻轻抚过上面的银色鳞片,熟悉的冰冷触感让他流露出几分难得的茫然。 他哼笑:“不幸的是,她坟头的魔植都百米高了。” “……适当延伸一下,团长大人。” “……” “……白郁,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这个魔法会让施术人承受双倍的痛苦,感同身受本身就是谎言,正如你所说,没人会把自己的命放到别人手里,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傻子。” “……” 第21章 来到巨灵城 “所以我要怎么才能感受到魔力?” “呼吸。” “没有啊!一点都没有啊!我在呼了啊!” “说明你太蠢了。” “团长大人,我怀疑你根本没有认真教,能不能有点耐心啊?” “我可以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耐心。” 诺里斯捏了下自己的耳朵,三天了,从早到晚,团长大人的车里总是会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不是他骂他蠢,就是他骂他王八蛋,墨菲和白郁,谁也没打算放过谁。 万幸的是只有诺里斯和阿曼能听到,为团长大人和唯一的医师保留了一丝体面,尽管也许这俩人压根不在乎。 诺里斯摇了下魔杖,给自己加了个清凉术缓解燥热:“他娘的,终于快到巨灵城了,他们得消停会儿了吧?耳朵都快长茧了。” “马上八月了。副团长,要不要找白郁想想办法。”阿曼担忧道,“团长说他挺靠谱的,你总不能在床上躺三个月。” “我倒是想说,不过我们的混蛋团长……哎,再等等吧,我可不想……”诺里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白郁加入银月佣兵团的第十三天,这支队伍一路往东,安全抵达了南教区——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不仅仅因为路途遥远,更因为中间数不清的危险。 白郁一开始还会赞叹银月训练,后面就习以为常了。 南教区位于雷顿自治区东边,周围都是些魔物聚集地,除了前两天他们跨过的奥克森林,中间其实还有一个幽影密林,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跟白郁吵着架的墨菲突然就让诺里斯带人绕路,从再北一点的德尼平原进去,所以他们比预期晚了一天。 诺里斯告诉白郁,幽影密林是很多大魔法师的埋骨之地,许多年前,附近城池的魔法师在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这些人死去后依然残留着魔法能量。 有能力独自进幽影密林的有一个算一个,银月是其中之一,但他们现在带着不少新兵蛋子,没必要冒险。 也许正因为周围魔物盛行,南教区的佣兵是五个教区中数量最多的,有的地方夸张到佣兵数量占据青壮年里的八成,大大小小的城池、港口离不开这些人的存在。其中巨灵城便是南教区最大的一个城市。 一行人还没到城门口,白郁就已经在路上看到了不少穿着铠甲、兽皮的佣兵,他们在明媚的日光下高声阔谈,穿梭在车马之间,白郁注意到角马、狮鹫在这里居然是少数,有人站在大型蝙蝠一样的生物从他们头顶飞过,也有人骑着长着獠牙的蜡烛蹦蹦跳跳。 年轻人的目光不由被这些奇特的生物吸引,这些人有的手握弯弓、长剑、魔杖,有的只是腰间挂着一本书,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手里那本笔记本。 ……如果按照墨菲说的,这位菲尔德对他也许真的是抱着善意。 “怎么了,土包子进城看呆了?”墨菲扬了扬下颚,不带任何歧视味道,单纯且平静地问道。 “当然,一想到团长大人在这种好地方也是叱咤风云,我就有一种自己赚大了的感觉。”白郁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哼。” 说话间,他们已经顺着城道走进城门,白郁恰好看到一位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士。 他不是有意盯着她的,只是对方身后的数十个穿着白袍的侍钟人过于惹眼,他们对旁边跪着几个青壮年肆意打骂着,周围人却习以为常。 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对于一个女性来说她有点太高了,接近一米八的个头,穿着黑色宫廷裙。 女人步态轻盈,似乎察觉到了白郁的视线,回过头朝他笑了笑,风稍微撩起薄纱,恰好露出她的脸,美艳、优雅,红唇微扬。 白郁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她那双绿眼睛上,几秒后,他回过神,回了一个差不多的礼貌性微笑。 “什么这么好看?”墨菲问。 白郁想了想,反问:“团长大人,你还有亲人吗?嗯,跟你长得有点像的那种?” “没有,死光了。” 墨菲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郁觉得他好像不太需要安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一行人经过拥挤的外城,又进内城才到他们在巨灵城的据点,墨菲没吹牛,银月在巨灵城的地位绝对不算低,他们现在在巨灵城的最里面,白郁视线所到之处的街区十分空旷,这边总共就落了四个大型建筑,剩下三个分别是城主府、钟楼以及一座类似于教堂的地方,应该是巨灵城的审判庭。 他们停在最左边的高大建筑群前,几栋三四层高的楼紧贴在一起,每一层皆由数十根纯黑色的晶石柱连接,白郁猜测那可能是什么魔法材料,因为他隐约能感觉上面有附魔的气息。 ——是的,在团长大人完全没有用心的教学下,白郁的魔法还是入门了。 西幻大陆最傲慢的团长大人率先下来,大步流星地踹开大门,“砰”的一声瞬间吸引门后众人的注意力,白郁甚至看见有人的魔杖已经挥了起来。 黑发男人不耐地哼了一声,看都没看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魔法,继续健步如飞。 “我靠!是团长!团长回来了!” “啊!来了不少新人!哎呀,怎么都是男的啊啊啊!” “咦,怎么还有个小白脸?” 一回自己的老巢,一群明显比城外那些佣兵穿着更加规整的青壮男女便迎了上来,高傲的男人随意地瞥了几眼正在训练中的成员,对诺里斯丢下一句“处理好各小队的事。”便头也不回地朝最中央的建筑走去。【魔.蝎.小.说 】 第27页 白郁紧跟在他身后,随口感慨两句银月财大气粗,便问起了卡特和露娜的消息——对他来说,这两个人才是他来巨灵城的目的。 墨菲:“……你会见到他们的,但不是现在。” 白郁:“团长大人,你这样有诈骗嫌疑。” “哦,那你别信。” “我要等多久?” 墨菲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显然这几天他的耐心已经在教学中消耗殆尽了,又或者说团长大人本来就没这种东西。 白郁就这样等了三天,中间他去找了墨菲好几次,但对方好像在躲着他,来来回回都见不到,一见面那人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白郁说,狗男人就是小时候被揍少了。 今夜,银月佣兵团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依旧穿着黑色宫廷裙戴着纱帽的女人优雅地站在银月佣兵团的大门口,看上去已经恭候多时。 至少白郁第六次透过落地窗看过去的时候她还在这里,今天她没有带那群白袍人,身后只跟着一位侍女。 “就让她这样等着吗?”白郁问。 “墨菲不想见她。”诺里斯扬起魔杖整理着羊皮纸,“说了也没用啊,咦……这个叫艾萨克的,居然来自里斯学院,有点东西啊。” “白郁,你之前被通缉过是吧。没事,雪柯城管不了我们。” “之前我就想说了,为什么当时要用羊皮纸写?”白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裙女人,在看到侍女露出的小麦色手臂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边。 “因为这东西有魔法效力,加入银月就会得到我们的庇护,同时也默认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比如不能背叛……诶,白郁,你去哪?啊?” 年轻人已经无暇顾及他,顺着中心的黑色旋梯快步下楼,侍女熟悉的肤色和辫子让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恰好此时,墨菲推开门,终于舍得从他的书房走出来,松开门把手,一眼就看到年轻人焦急的表情。 不修边幅的样子让团长大人微微蹙眉,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急着去干嘛?” “我看见露娜了,就是我跟你过的酒馆老板的女儿,我很担心她。”白郁飞快解释道。 “把衣服弄好,我让她们进来。” 着急忙慌的年轻人愣了愣,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低头,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扣子松了,他另一只手按在衣袖上,单手不好着力,他弄了好一会儿也没扣上。 旁边的男人“啧”了一声,像是看不下去了,捏起白郁的袖口往上搭。 他们站在挂着两个藤蔓造型灯座的红色金边木门前,夜燃灯光线昏暗,墨菲认真地替他理着扣子,白郁此刻却有些出神地盯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看什么” "啊,嗯……眼花了吧。"白郁恍惚了一下,不然他为什么好像看到对方的眼睛刚刚变成了针状。 像某种野兽。 墨菲松开他的手,沉默了一下,随后他微微低头,俯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没等白郁作什么反应,他把头压得更低,进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 那张英俊得令人发指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额头上。 白郁能闻到他身上冰冷的气息,这个人对他说不上多冷漠,身上的味道却总带着一股凉意,白郁很难去表达这种强烈、复杂、又带着水汽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是类似于金属、刀锋的味道。 他们僵持了许久,墨菲神色越发复杂,最后他低声说了三个字。 声音太小了,白郁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 “你刚刚在说对不起是吧,绝对说了!” 第22章 他的欺骗 当黑裙女人被请进会客厅的时候,最激动的不是白郁和露娜。 而是那只浮在墨菲脚边的膝行之爪。 被光球包裹着的断手在女人刚踏进门槛的瞬间,就猛地浮在半空中,像一只小炮弹疯一样冲到黑裙女人身边。 于是白郁就这样看着墨菲指尖一抬,银光褪去,那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抚过黑裙女人的头顶,动作温柔怜惜,直到把她的头发揉得有些散乱才停下,而后又偎在她的颈间,乍一看竟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在场却好像只有白郁一个人这么想。 “你来干什么?”墨菲问。 白郁注意到黑发男人说话的语调似乎比以往温柔了许多,他忍不住偷偷瞄了墨菲好几眼,对方察觉到了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真的把它带回来了,也对,毕竟是你。”黑裙女人声音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来带它走。” “它不会跟你走的。” 黑裙女人只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她双手交叉,白郁这才注意到她戴着一副黑色的网纱手套,她说:“这是我母亲的手,墨菲,你不能拦着我。” 白郁:“?!”年轻人震惊地抬起头,他想起之前艾萨克说过,这似乎是加西亚公国最后一位女王的手,后面他问墨菲,男人也默认了。 所以眼前的黑裙女人是一位公主?啊??? “它不会跟你走的,乌雅,她爱你,但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墨菲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着,戴着网纱手套的手指闪起银光。 黑发男人反应平静,他把手放到桌上,随意敲了两下,而断手也在这时离开女人的颈间,围着她转了几圈,似乎是在犹豫,几秒后,它还是选择回到了黑发男人的脚边,只是它还时不时凑到乌雅身上,这次却再也没贴着她。 乌雅自嘲地笑了一下:“她爱我,但她永远不会最爱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把我放到最后。” “算了,就这样吧。”黑裙女人语气又变得平淡,似乎刚才的波动都是众人的错觉,她环视四周,最后美目定格在白郁身上。 “墨菲,这就是你选的人吗?”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草率,长得是不错,但我觉得我的两个学生,多丽丝和尤拉更合适一些,至少她们足够心狠手辣。” 白郁:“?”怎么突然被看不起了? 黑发男人面无表情,一把将年轻人拉到身后,从怀里掏出之前白郁抢回来的哨子丢到桌上,示意道:“他从你口中的尤拉那里抢回来的。你要把无名之城的通行证送过来也没必要找这么烂的借口。” “有用就是好借口,反正她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两个被审判庭教得脑子坏掉的耗材罢了,让她们做什么都会乖乖听话。”乌雅掩唇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真是拙劣的复制品。”说着她捻起那枚哨子,像抚摸某个稀世珍宝一样,一点一点划过上面的纹路,随后轻轻一笑,掌心合起,收入怀中。 白郁想起尤拉和多丽丝两个姑娘,他依稀记得这俩人的老师似乎是审判庭的教女,地位似乎不低。 也就是说这位乌雅小姐是审判庭的人?但看上去又跟墨菲挺熟的。 所以那时候他没上去追击那两个人的理由吗?年轻人来回扫视这两人,不知道想到哪里,微微垂下眼眸,透出几分烦躁。 黑发男人的回应是冷冷地撇开脸,“你就是这样让审判庭相信你的是吗?” “乌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男人的语气与其说是讽刺,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听上去跟黑裙女人关系亲近,这让白郁更不爽了。 乌雅:“你又比我好多少呢?墨菲,你旁边的人甚至好像还不知道自己之后要面对什么。” “……”黑发男人闻言,下意识偏头去看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年轻人,抿了抿嘴唇,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白郁:“?”你又在躲什么? 黑裙女人提起裙摆,优雅地走到门边,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一室沉默,她扬起红唇,在黑发男人开口赶客前说道:“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活着,没有谁比谁更高贵的道理,不择手段怎么了?” “我会证明自己是对的,哪怕她已经死了,我也会让她承认。” 她抬起那双同对面如出一辙的绿眼睛:“你也一样,墨菲舅舅。” 墨菲:“……” 紧跟在她身后的露娜冲白郁眨了眨眼睛当作打招呼,便也一同离去。 年轻人微微蹙眉,最后还是没追上去。 良久,直到黑裙女人和露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白郁的视线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那只断手是你的姐姐或者妹妹的?” 黑发男人愣了愣,他想象过白郁会有各种反应,却独独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问题。 “嗯,是我妹妹,她叫茜特莉安。” “……你也是皇室贵族?” “很久很久以前是。” “……对不起,我是说,之前嫌弃戒指不干净,当时我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年轻人蹲下身子,试图观察着断手,但它再一次被银光裹了起来,它似乎也能听懂年轻人的话,轻轻地跳到他的脚面,像一只猫咪,蹭了又蹭。【魔.蝎.小.说 】 第28页 “既然是你妹妹的遗物,那我还是摘下来吧,我戴着不合适。”他把戒指摘到骨节处,明明有缝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不,你拿着吧,她会高兴的。”黑发男人薄唇微抿,对上年轻人同平时一样明亮的眼睛,竟不自觉有些闪躲,那里面的光太滚烫,直叫他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说着说着他有些语无伦次:“乌雅说的游戏……还有……我……” 年轻人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如果你想说,那就告诉我。” “好几天了,总是躲着我不累吗?我以为你也不喜欢逃避的。” “……对不起。” “我们今天互相道歉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你准备好了就可以跟我解释了,墨菲,我说过,沉默不能解决问题。” “……” “……” “所以审判庭当年偷走加西亚王室的圣物,被你妹妹撞见了,双方在争抢的过程中打碎了这个东西,你们各自只拿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不知道掉哪了?”白郁托着腮,又想到了什么,“这个圣物对你们影响这么大?是什么东西,怎么听上去有点脆啊?” 照墨菲说的,白郁抢回来的碧绿哨子就是圣物碎片的仿制品之一,即使是仿制品也能让他们感到不适。 墨菲:“……” “嗯?不能说吗?” 墨菲犹豫了一下,对上年轻人困惑的视线,抿了抿嘴唇,还是开口:“……一副龙骨。” 白郁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啊??所以龙居然真的存在吗?那……不是,那之前艾萨克说的龙族跟加西亚公国通婚是真的?” 这人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似乎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嗯。”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黑发男人舔了下后槽牙,想了想,踹了两脚一直在年轻人身上蹭来蹭去的光球,把它踢到一边。 他似乎有些后悔:“你可以不去,我会再安排其他人的。” 仿佛预料到年轻人接下来的回答,他飞快地补充道:“我承认一开始让你加入银月有利用的心思,但是现在我……”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白郁及时打断他,年轻人微微抬头,面带微笑,声音染上难以言喻的坚定,“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对吗?墨菲,我想帮你,很多事你不一定非要自己扛。” “……白郁,你可能会死。” “……” “所以呢?” “……”墨菲觉得年轻人声音似乎有种某种魔力,几乎要将人灼伤,他闭上那双绿眼睛,几秒后才缓缓睁开,“……里斯学院要在巨灵城举办一场招生会,我怀疑奖品跟龙骨有关系。” 话开了头便越说越流畅。 里斯学院是西幻大陆水平最独特的魔法学院。 它的独特之处不在于魔法水平高超,而是它足够古老,谁也说不明白它是被谁建立的,又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墨菲说,他的家族有文字记载以来就提到过这个地方。 正常来说他们只会招收十五岁以下的学生,只有一个例外,每隔十年都会对外举行一次特殊招生,年龄范围扩大到三十岁以下,也就是墨菲刚刚说的。 墨菲通过某种手段得到消息,这一次所有的参赛人员都会失去魔力,会魔法反而成为了一种桎梏。 魔力流失会让已经习惯它存在的人变得虚弱,魔力越强反噬越重,像墨菲这样的进去可能站都没办法站起来。 “这些魔法学院从来不会养温室里的花朵,所以每次都会死不少人。” 白郁:“……冒昧地打断一下,团长大人,你现在几岁了?三十多?四十多?乌雅既然都超龄了,那你……” “……这很重要吗?” “呃,也不是特别重要,但我比较好奇……” 墨菲不知道他的重点为什么放在这件事上,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他却莫名地不想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几百岁的现实。 “不记得了。” “……好了我明白了。” 白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四五十我都可以接受。” “……?”黑发男人难得懵了一下,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一时间居然有些可爱。 白郁被他这样逗笑了,年轻人含含糊糊地说:“因为四十岁给人一种在跟中年男人谈恋爱的感觉,很奇怪啊……哈哈哈……”“恋爱”二字几乎被他含进嘴里。 “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其实白郁心中有很多疑惑,比如墨菲为什么说自己没有亲人在世了又冒出一个叫乌雅的外甥女,还跟审判庭关系亲密,比如墨菲的妹妹是怎么去世的…… 很多很多……但他都没有问。 他在等墨菲主动开口,也许今天,也许明年,也许很久很久以后。 “……没有了。”男人顿了顿,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心虚,偏头避开年轻人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补充道,“以后有机会我会说的……我只是现在有点……” “我明白。”白郁点点头表示理解,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黑发男人好几圈,似乎在审视什么,最后他环抱胸口,眸色渐冷。 “那现在我们来谈谈你骗我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我要尊重他!他不说我就不问!(握拳,坚定) 小黑(自我怀疑)(思考):他为什么不问?啊?他不问怎么还生气了?啊? 第23章 爱情魔法(捉虫) 先行离去的乌雅在银月佣兵团附近停留了很久,直到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乌雅:“露娜,你恨你的母亲吗?她作为侍钟人,本该将所有奉献给审判庭。她却因为丈夫选择背叛,如果不是她,现在你也不用成为我手里的一把刀。” “她早就知道审判庭不会放过她。” 露娜跟在她身后,冷静道:“乌雅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裙女人露出一个艳丽的笑,红唇微勾:“这也是墨菲让你这么说的对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你待在银月明明更安全。” “这是我跟银月的交易,我并不在乎银月团长的目的,我想报仇,他需要一个工具,这很公平。”麦色皮肤的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的上一句话,“我不恨任何人,尤其是她。” “在伊莲娜成为母亲之前,她先是自己。”女孩第一次称呼自己母亲的名字,“我庆幸伊莲娜那时候选择了保护自己,而不是在原地乞求丈夫别再打她。” “是吗?那很好,如果我也能这样豁达就好了。”乌雅抬头,遥遥望着不远处的高大建筑群,锋利的银灰色字迹牌子嚣张地挂在大门口,隐约闪现着执笔人的傲慢和攻击性,那是墨菲刻下的。 露娜没有解释这跟豁达没关系,而是她清楚地知道人的命运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乌雅小姐,白郁说过,这世上每一个选择都会有它匹配的代价,顺其自然也不是坏事。” “白郁?墨菲身边那个年轻人吗?”乌雅笑了一下,“那他的人生挺顺遂的,只有什么都没失去过的人才会说这种话,真是傲慢得可笑。” …… “团长大人,我说过,理智和情感并不一定能同步。” “虽然我理解你要做的事,理解你的选择,但我还是会生气。” “所以你最好思考一下怎么取得我的原谅。” 这是白郁最后对墨菲说的话,从那之后,年轻人拒绝跟高傲的团长大人沟通,哪怕一个字。 刚接过团长大人亲自送过来的露娜的信,白郁马上翻脸不认人,果断把药剂室的门关上,让黑发男人妥妥吃了个闭门羹。 西幻大陆最傲慢的团长大人贴着木质门,抿了抿嘴唇,没有如其他成员推测那样狠狠拔刀劈开它,反而陷入了无法言说的沉默。 “团长大人,这可不像你,就算白郁真的很优秀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诺里斯坐在训练场的假山上,时不时挥动魔杖,调整佣兵们的训练魔法阵,看见他们挥汗如雨地扬着刀剑,毫不犹豫加大力度。 旁边的黑发男人平静地躺在顶上晒太阳,双眸紧闭,听到副手的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诺里斯也没指望他真的会回答自己,自顾自地说着:“招了好多菜鸟,麻烦死了,也没办法,之后还有好多事要做。” “娘娘腔,世上真的有爱情魔法这种东西吗?” 突然冒出的男声让诺里斯手下一抖,用力过猛,训练场上的佣兵们瞬间鬼哭狼嚎起来,金发副团长打了个哈欠,决定就这样。 “团长大人,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不是你吗?爱情魔法的传闻最开始可是从加西亚公国开始的。想也知道不可能啊,如果连情感都被控制的话早就乱套了好吧。” “……” “嘶。”诺里斯转头看向黑发男人,此时他已经睁开眼,盯着太阳,猛烈的阳光几乎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魔.蝎.小.说 】 第29页 诺里斯:“团长大人,你在想什么?” “……” “……我把龙骨的事情告诉白郁了。” 诺里斯闻言皱起眉头:“你才认识他多久,甚至不到两个月,就算要他去参加里斯学院的招生也用不着说这件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 “茜特莉安的事我也说了。” 金发副团长这下确信混蛋团长疯了,他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有什么没说?比如你是一只银龙?银月佣兵团两个老大都不是人类?” 黑发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到底说没说?” “……我才是银月唯一的老大。” 金发副团长歪了下身子,差点没坐稳摔下假山—— 他挪了挪屁股,无语之极:“要紧的是这个吗?不愧是你。” 他叹了口气:“你最好小心,除了曾经在雪柯城行骗这件事,关于他的其他消息我们什么都没查到,他看上去受过极好的教育,还有一身精湛的医术,这些只能用金币和时间堆出来,他甚至只有27岁。” “你快告诉我,你没把他当成普通医师。” “……” “混蛋团长,说话啊!”诺里斯觉得自己真的是欠这个傻逼的。 “巨灵商会过几天是不是有场拍卖会?压轴是一套粉雅晶?”黑发男人没理他,冷不丁问了另一个问题。 “……啊,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这玩意就是骗钱的吗?没有魔力,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 黑发男人翻了个身:“拍回来,别说是我要的,你亲自去,能少花钱就少花,买不到你就滚出去。”团长大人完全没想过让银月的二把手替他跑腿有多么无理。 “?” 诺里斯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最后皮笑肉不笑道:“白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以后不光要被一个大男人压,这家伙还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抠门神经病。” “哦,是吗?”男人合上眼睛,不知道想起什么,露出一个稍显愉悦的笑,“辱骂团长,你这个月工资没了。正好法师团今天申请要增加材料预算——直到三秒钟前,我还打算直接叫他们滚,现在么,他们会谢谢你的。” “混蛋团长!我又不是第一天骂你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下个月的也没了,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黑发男人发出一句近乎叹息的感慨,“我会让人转告他们千万别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 黑发男人面对下属的谴责,打了个响指起身,纵身一跃,只丢下一句谈不上解释的话:“我跟他就是朋友而已,像我跟你一样。我没你那么龌龊。” 龌龊的诺里斯本人在原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 白郁从露娜的信得知在墨菲的安排下,她和卡特现在过得很好,虽然心里还有不少困惑,但他见女孩能跟着乌雅在巨灵城出行,还是放下了担忧。 中间他抽空溜出去想找卡特唠嗑,中年男人来信说自己在忙别的事,没见他。 后面几天,年轻人为了即将到来的比赛,热衷于在银月佣兵团仓库里搜刮各种魔药材料,并美滋滋地用着墨菲高价购入的魔药仪器做实验,偏偏不乐意给黑发男人半点好脸色。 也因此,白郁在银月佣兵团再一次威名远播,现在他在这些新老成员嘴里从“小白脸”变成了“那个敢给团长脸色看的男人”,多少有点羞耻,又多少让人有点暗爽。 雷顿城的传言很快席卷了巨灵城,银月佣兵团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八卦心起,但都被白郁打发走了。 白郁懒洋洋地翻着笔记本跟菲尔德闲聊,知晓对方没有恶意后,双方反而可以愉快交流了,白郁甚至还有闲心跟对方打听龙骨的事情。 白郁:【既然你说自己无所不知,那应该知道它都散到哪去了吧?聊聊?】 菲尔德:【……我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你。】 白郁:【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说不定你告诉我了,我就会听你的建议,这也是为了你好,对吧?】 菲尔德:【……也许我早就应该明白,你不会听。你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有自己的选择,不然也不会……】 白郁:【不会什么?】年轻人敏锐地感觉到笔记本里的人似乎有些难过。 菲尔德:【没什么。今天你开心吗?上次你说又没搭理墨菲,你讨厌他了吗?】 白郁笑了一下,写道。 白郁:【没有生气,只是看他这样着急很好玩,而且偶尔他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 菲尔德:【……你真是恶趣味啊。为什么你不会生气呢?】 年轻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想了想,回道。 白郁:【谁知道呢,或许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吧,毕竟我这么善良的人不多见了。】 菲尔德:【……】 菲尔德:【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的,你会吗?】 白郁没有直接回答他:【你可以拿龙骨的信息换我的承诺。】 菲尔德:【……然后你又会阴奉阳违。白郁,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给你一个提示,比赛的时候不要相信那位来自雪柯城的女人,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郁笑了笑,再一次确定菲尔德跟自己必然有极其特殊的联系。 难以想象西幻大陆会有这么了解他的人。 或许正如乌雅所说,墨菲和白郁是同类,同样的傲慢,只是前者毫不遮掩,后者有着些许伪装。 时间转到了出发这天,白郁才勉强愿意在黑发男人的招呼下同他上了一辆狮鹫车。 墨菲:“你准备什么时候理我?” 白郁一上车就掏出空间戒指里的药剂装进身上的各个口袋里,进去之后说不定就用不了了——是的,这几天他终于挤出一点魔力,可以用空间戒指了。 其实前几天看到戒指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币,白郁就已经原谅这家伙了,毕竟银月佣兵团团长有三个显而易见的性格特征——高傲、毒舌、抠门。 但年轻人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 “看你的诚意了,团长大人。”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金:我跟你说,团长你一定要小心他! 小黑(思考中):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小金:你在听我说话吗?小心啊! 小黑(思考完毕):老婆生气了要哄! 小金:这对吗???[小丑] 第24章 剧院 里斯学院的招生大比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在一家藏在角落的小剧院门前挂了招牌。 白郁之前问过艾萨克,对方打了个哈哈说道:“连搜集信息都做不到的人就不要异想天开去学习魔法了吧?而且还是送死的事,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白郁问起其中的危险性的时候,艾萨克却用同情的目光扫了他好几圈没多说,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去。 白郁和墨菲抵达剧院的时候,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快到八月了,空气越发炙热,反倒是这场雨把热意冲刷走了。 年轻人率先跳下车,笑道:“之前在雷顿河也是这个天气,又闷又潮的,不过这次是我一个人了。” 黑发男人指尖一动,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遮住了头顶的雨水,把潮湿挡在外面,瞥了他一眼,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明明是他先问白郁打算什么时候理他的,这时候倒是一言不发。 “在想什么?”白郁边说边抬脚进去。 黑发男人顿了顿,在白郁即将迈步进去的时候突然伸出长腿挡在他面前,表情平淡,对上年轻人疑惑的表情他也没打算收回来。 “嗯?” 墨菲漫不经心地开口:“回去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白郁微微仰头看他,黑发男人面无表情,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眉眼透出几分沉意,年轻人愣了一下,最后做出一个让双方都觉得奇怪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黑发男人的喉结。 “你……” 白郁:“墨菲,你在愧疚吗?” 墨菲面无表情抓住他作乱的手,冷笑:“你真能想,怎么可能?” “那最好。”年轻人笑了一下,没有反抗,视线掠过对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又回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我想帮你,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把你背回家的时候,从来没觉得你一定要给我什么回报,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现在也一样。” “……” 短暂的沉默后,黑发男人猛地攥紧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年轻人的白皙的手心的皮肤被捏的通红,白郁下意识“嘶”了一声,他才恍若惊觉卸了力道。 年轻人低头,看到自己被另一只深色大手覆盖住的手背,几乎有种十指交握的错觉,他声音含笑:“感动得不行了?唔,虽然我道德高尚,但你也可以报答嘛,我想想……啊,我还没完全消气,你先展现自己道歉的诚意吧?”【魔.蝎.小.说 】 第30页 “……” “……”黑发男人敛起唇角的嘲意,目光黑沉,久久挤不出只字片语。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沉静,只余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声、人声……? “喂喂喂!前面的!到底进不进去啊!我们可都等着呢!”粗犷男声骂道。 “就是啊,真当这地方是你们家啊!要搞回家搞!”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吐槽。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两句骂声刚起,后面紧跟着就响起了好几句类似的抱怨,不过多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根本没附和其他人。 白郁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跟墨菲把门堵住了,后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把手抽出来,“我进去了。” 光滑温润的手抽离的时候,黑发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想再攥住他,头也不回地带他离开,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年轻人推开那扇简陋的深棕色木门。 “喂!说你呢!不进去就让开……啊?”粗犷男人不满拍了拍黑发男人的背,随后便对上了那双极富攻击性的深绿色眼眸,此时里面更是盛满了不悦和冷意。 粗犷男人声音不自觉越压越低,直到带上了惶恐,“墨菲团长……哈哈……真是……这么巧啊……” 黑发男人抬起眼皮,森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粗犷男人,直把对方看得全身打颤,才恢复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嘲讽地翘了下嘴角,难得没跟他计较,直接抬脚朝剧院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靠……老哥,你真勇啊!那可是墨菲。你居然还能活着。” “我我我……” “诶诶诶!你抖什么,别抖别抖!他娘的!别在这里尿裤子啊!” …… 白郁踏步进去,顿时被一段光怪陆离的影像晃了眼,泛着彩虹色闪光的水泡胀大到极致又破碎,速度越来越快,水泡越来越多,不过几分钟,已经到了年轻人的面前,那些泡沫好几次喷到他的脸上。 当又一团水泡破裂的时候,年轻人耳边出现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像某个人渴得要命,不停地往喉咙里塞着液体。 影像消失,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却让他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好像……在水里? 此时咕咚咕咚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缥缈悠远的苍老声音。 “里斯学院第172届特殊招生正式开始,本次招生名额为1,即获胜者仅有1名,存活到最后一刻的即为胜者。” “……”白郁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刚才老人说的话,就先看到自己原本修剪整齐的手变了个模样,指甲尖长,透着寒光,指间带着淡蓝色的蹼膜,衣服不见了,之前准备的魔药都白费。 抬手的时候,金色的卷发垂落下来,白郁想了想,尖锐的指甲一动,一缕金发顺势滑落到地面。 吹毛立断,或许穿透某些生物的心脏也不是难事。 白郁边思索边打量着周围,他现在确实在水里,鼻间的咸腥提醒他或许说海里更精确一些。这似乎是某个房间,蓝蓝绿绿的珊瑚、水草簇在各个角落,顺着水波飘扬,朦胧又梦幻。 他正坐在一扇浅粉色的贝壳上,下半身是蓝色的鱼尾,鳞片泛着淡淡金光,贝壳壳肌柔软,一张一合,还活着。 年轻人皱了下眉,觉得有些不适,等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变动才跳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像婴儿学走路那样踉跄,实际根本不用学习,蓝色鱼尾天然能适应海水的流动。 “王子殿下,您该起来了,初选快开始了。” 白郁心下一惊,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做足心理准备后缓缓转头看向说话人—— 头发灰白的女人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灰色鱼尾几乎静止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但这其实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白郁见过她。 “……”年轻人喉结微动,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否则为什么之前在剧院门口提醒他的女人现在变得有些渗人。 “王子殿下,您该起来了,初选快开始了。”对方重复道。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让白郁立刻警惕起来,他舔了下嘴唇,决定先不开口说话,跟在灰尾侍女身后,眼神示意自己现在就可以去了。 灰尾侍女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垂着脑袋往外走。 …… 场外,白郁没有看到的剧院内部。 与偏僻狭小的大门口不同,剧院内被空间魔法扩大了数十倍不止,夜燃灯昏暗的光从纱幔里透出,台前空荡,密密麻麻的座位一个人都没有。 深绿色台幕已经拉开,一块硕大的水幕亘在舞台上,数十个场景组合,大部分已经熄灭变黑,最左上角那块,长相优越的蓝尾青年沉默地跟在前人身后,赫然是白郁。 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 如果这时候随便拉来一个巨灵城的居民,说不定马上就会吓晕,眼前这张简单得不能在简单的桌子前,坐着的都是大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巨灵城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然而今天他们聚集在这里,只为看一场表演。 巨灵城作为佣兵之城,一直崇尚实力至上,每年这些各大势力都会在斗兽场切磋,说是切磋,实际各有各的小算盘。数年来,众人已经默契地把它当成来年切割资源的游戏。 最不擅武的巨灵商会年年都是倒数,今年便提议换个方式,大家各自推荐一名成员参加里斯学院的招生大比,并拿出了彩头——魔力结晶。 可以让普通人一夜之间成为大魔导师的东西,有价无市。 “……真谨慎的年轻人呢。”乌雅稍稍撩开纱帽,即使在这种昏暗的场合她也没摘下来,女人掩唇笑道:“诺里斯团长,墨菲今天不来吗?我听说他对自己的人选很自信啊,不会是怕了吧?” 诺里斯身后依然站着阿曼,左手托着下巴,纠正道:“是副团长,我对墨菲的事不感兴趣,反正他说他不可能输,我就是来走个过场。” “哎呀,墨菲团长还是这么特立独行,不过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也说不定。”旁边的中年男人肉泡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顶着大肚子笑呵呵地说,“我觉得审判庭的尤拉小姐也很不错嘛?听说还跟我推荐的多丽丝是好朋友呢,这俩人好像都是乌雅教女的学生对吧,在这种场合最合适不过了,正好可以齐心协力。” 合作?也就巨灵商会的会长脸皮这么厚。 乌雅笑了出来:“霍尔会长这样挖我墙角就没意思了吧,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坏掉再换新的,这样的人审判庭多得是。” 黑裙女人言笑晏晏,说的话却是残忍淬毒,好似被她送上刑场的人不是自己的学生。 “你们审判庭真是……”霍尔会长好像也被她惊到了,“哎,我觉得多丽丝应该能赢吧,她可是个聪明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作者你在发什么呆? 作者(吃西瓜,嚼嚼嚼):一到剧情就卡文啊,嘿嘿,休息一下。 小白(恶魔低语):再不写你的cp就要be了哦。 作者:你在说什么?!(瓜皮掉落,瞳孔震惊),不可以啊,我be了你们都不能be啊!!!绝对不可以! 第25章 人鱼选美(修) 白郁跟在灰尾侍女身后,路上隐约能看见血雾覆盖的海水,越走痕迹越重,淌了一片,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更是眉头紧皱,以他的经验,这么大的出血量已经足以让人昏迷。 很快他就被带到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周围被数排灰尾侍卫守着。 侍女冲他们点了点头,灰尾侍卫松开手里的叉戟,放他们进去。 广场的情况映入眼帘,中心有十个粉色贝壳,比白郁刚刚看到的小一号,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着,其余人正围着似乎是画框的东西,低声交谈着。 “最后一个人来了。”有人率先看到白郁,这话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白郁注意最边上坐着的尤拉和多丽丝同样变成了金发,一眼看去只有一个男人的身上有细微的擦伤。心中顿了顿,面上不显,自然而然地坐到空位上。 尤拉挑了下长发,嘲讽道:“这么慢,是去干什么了?你先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白郁的错觉,尤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余人的目光霎时集中在他身上,说不上友善。 “尤拉女士不能因为跟我有过节就这样冤枉人吧?”白郁甩了下尾巴,“我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跟我说说?” 他扫了一眼多丽丝,“或者这位跟我说也可以。”尾鳍的骨刺直接划碎了底下的贝壳,他皱了下眉,当作没看见。 尤拉和多丽丝似乎是有了什么矛盾,过去这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现在居然隔得大老远,被白郁卷到话题里的多丽丝笑而不语。 尤拉还想再说几句,却见跟着他们的灰尾侍女从身后走出来,众人的注视下一同张开嘴,整齐得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魔.蝎.小.说 】 第31页 那些不知名的、奇怪的声音从她们喉间发出,穿透海水,无法控制地钻入白郁的脑海。 【侍女的责任是爱护。 侍卫的责任是守护。 公主要等待王子的救赎。 王子必须勇敢又深情。 你将知晓,在黑夜到来之前,成为最爱她的人。】 高高低低的吟唱,每一个字都是奇怪的语言,在场每一个却都听懂了。 唱完这首歌,灰尾侍女们再一次回到他们身后,无论其他人怎么问她们都不再开口,像某种NPC,只有触发到剧情她们才会行动。 “这是什么意思?要等他们救我吗?”坐在白郁左边的年轻女人问。 “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参加招生大比吗?”身上有伤口的蓝发男人说,“人鱼可以在成年之后选择性别,雄性雌性不重要,我猜我们都是王子,要证明自己的勇敢和深情来拯救公主。” 眼前的画框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直至变成漩涡状,各种色彩交织而动,最后画里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头发和白郁一样,是金色的,被编成长长的辫子,垂在黑沉的暗礁上,双手和鱼尾被一重又一重的锁链裹得死死的,几乎要看不清鳞片的颜色,她生得极美,一双杏儿眼闪着秋波,更显楚楚可怜。 她微笑着透过画框看向坐在粉贝壳上的每一个人,面部肌肉几乎没有变化,白郁觉得她只是机械地拉扯着嘴角,眼尾的弧度都没抬起来。 “都来这里了,还装什么?”尤拉嘲讽道,“过来之前侍女们肯定说过我们的身份了,还真有人信。”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阿西娜!你耍我!”刚刚说话的蓝发人鱼怒目而视。 阿西娜两手一摊,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否认,至于对方的愤怒,被她直接无视掉了。 “一想到对手都是这个脑子我就高兴。”阿西娜从粉贝壳上起来,意味深长地说,“这海底也分不清黑夜白天,与其在这跟你们浪费时间,我还不如回去自己想办法,再见。”她带着身后的灰尾侍女,快速游出广场。 其余人兴许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紧跟其后,不过几分钟,座位上就只剩白郁和尤拉、多丽丝三人。 一直没说话的多丽丝看了眼白郁,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里斯学院也有脸说自己是西幻大陆第一,连雷顿自治区的人都能来掺和一脚,真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又转头对尤拉温柔一笑:“那我也回去了,尤拉,你自己要小心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她抬手想牵她,尤拉却皱着眉往后一退,条件反射地伸向腰间,摸了个空又往后倒了几步。 尤拉快速和她对视了一眼又移开视线,嘴角一侧上扬,像是不欲多说,又像是压着怒火,利落地转身离开。 被看不起的年轻人耸了耸肩,就这样目送这两个原本关系亲密的姑娘一前一后离开,他甩了下尾巴,没急着走,转头观察周围的灰尾侍卫和跟随他的侍女。 爱护和守护,意味着这些人鱼对他不会有攻击意愿。那么他的尖指甲和尾鳍上的骨刺……勇敢……也许之后会有一场血战,这不是他的强项。 白郁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他试探着对身后的灰尾侍女说了几句话,里里外外都是旁敲侧击,例如黑夜什么时候来,例如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侍女始终一言不发,最后他换了个说法。 “夜深了,你快去劝公主休息吧。” 侍女终于有了反应,机械道:“距离夜晚还有七个小时,公主还不需要休息。” 白郁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说:“但她看上去很累,我担心她,我想见见她。” “只有最爱公主的人能见到她。” 果然,只有给自己打上深情的标签,围着公主转,侍女才会有反应。 “我太想她了,你帮帮我。”白郁继续说。 “……” 年轻人微微蹙了下眉,以为能挖到的信息就这么多的时候,灰尾侍女又说:“公主喜欢红色的珍珠。” 当白郁问这个东西要去哪里找的时候,侍女彻底沉默了下来,没等他再多问两句,刚刚守在广场门口的灰尾侍卫过来劝他们离开,白郁想从他们嘴里挖点信息,但侍卫只是机械地重复那几句话。 白郁思考着侍女给的信息,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朝刚刚尤拉离去的方向去。 信息太少,他需要找人换消息。 比起那些陌生人,白郁宁愿选一个真小人,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有突破口。 王子们的住处都贴在一起,没个单独的宫殿,八九个人挤在一个大珊瑚堡里,房间门都没,一点也没个王室的做派,比起求爱,白郁觉得他们现在更像是待选的妃子,好处也是有的,他很快就在自己房间左手边第四间看到了尤拉的身影。 尤拉:“你要找我合作?你知道我们所有人里只能活一个吗?” 她把手攥紧又松开,循环往复:“你有什么价值?”典型的防御姿态。 “尤拉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白郁轻笑,眉眼却是冷淡中带着些许高傲,“现在是你需要我帮忙,不是我需要你。至少我是银月的人,你知道的,墨菲当初为了救我做了什么。”年轻人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身上有了某个黑发男人的影子。 “笑话,就你这样的能帮我做什么?” “多丽丝小姐是不是想对你动手?”白郁说,“你别急着否认,当初在托特镇的时候那种情况你都不肯丢下她。刚刚你却想攻击她,失去魔力和没有武器的感觉不好受吧。不过,我对你们的事不关心。” “我不知道你在高高在上什么,现在我们是一样的。甚至我比你更适应这里,比如……”他的视线落在尤拉左手边的七片叶子上挂着白色小花的海洋植物,“委缘香海萝,适量使用有助于睡眠,但只要混一点迷殃草就能让人加速昏睡。真巧啊,刚刚从广场过来的时候路上我就看到不少呢。” 白郁笑意更深:“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吗?很可爱的植物哦。多丽丝小姐应该也很好奇吧?” “……”尤拉动作微顿,下意识离那丛植物远些,又伸手摸向腰间,只触碰到冰冷的鳞片,她沉默半晌,深深地看了年轻人一眼,眼神从轻蔑到审视,言语间仍带着些许不屑,“是我小看你了。” 白郁微微眯起眼睛,冷不丁问道:“当时你为什么要袭击银月营地?你不会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们吧?” 尤拉嘲讽道:“跟你们这种没有受过指引的人说不明白,审判庭的尊严超越所有,没有被圣钟覆盖的地方与永夜无异。” 白郁:“……”年轻人觉得自己才是跟她说不清楚,他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转而三言两句说起刚刚跟侍女打听到的消息。 “……”尤拉说,“这么坦诚?你不怕我拿了你的信息就翻脸不认人?” 白郁伸手揪了一把委缘香海萝,仍嫌不够,干脆都拔走了,“合作需要诚意,我想你知道得比我多,不是吗?” 大概是年轻人看上去太冷静,尤拉不知不觉掩去了高傲,姿态比刚才低了不少,“没有红色珍珠这种东西。” “审判庭有典籍记载,人鱼生活在龙岛南边的海域里,几百年前,龙岛和加西亚公国从西幻大陆消失之后它们也再无踪迹,据说他们的泪水会化作珍珠,但都是白色的。”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黑:我什么时候再出场? 作者:(敲木鱼,咚咚咚)淡定,很快很快的。 小黑(拔刀):嗯?现在呢? 作者:……呃……下一章!下一章你就回来了! 第26章 宠物 白郁总觉得这套说法有点耳熟,好像什么时候听谁说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想了想,正准备多问两句,却听见跟着他们的灰尾侍女机械地说道:“王子殿下该回房间了。” “回去吧。”尤拉说,“我劝你最好听她们的,你没到广场之前有人是被强行拖过来的,就是那个叫克莱森的,被拖了一路血。”她解释克莱森就是被阿西娜耍了一通的蓝发人鱼。 “受伤的只有他一个?” “不然呢,其他人可没那么傻。” “……” 告别尤拉,走到自己房门前的时候,白郁还在思考克莱森的事情,刚刚在广场上确实看到对方身上伤口了,但失血量不对劲……墨菲失血没那么多的时候都已经昏迷了……克莱森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年轻人几乎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能察觉到身后的海菖蒲丛闪过一个蓝色的身影,忽闪忽灭,随着荡漾的水波一点点向他靠近。 年轻人又想到红色珍珠,按照他以前看过的某些电影和小说推断的话,白色变成红色也许是需要鲜血去染?他思考无果,抹了下脸,决定等会儿看有没有机会去跟其他人交换信息。【魔.蝎.小.说 】 第32页 他拨开掩在门口的海草,紧接着,一股透心的寒意从后背直冲脑海,白郁想都没想就下意识侧了下身。 “嘶——”锋利的指甲从年轻人的颈间擦过,随波飘动的发丝瞬间被割断,发出令人牙痒的摩擦声。 电光石火间,不等年轻人再有什么反应,来人就又从白郁的胸口猛地甩了下尾巴,尾鳍上尖锐的骨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已经感觉到危险的白郁飞快往后一仰,攻击者扑了个空,又不死心地直击他的太阳穴。 白郁反应很快,迅速弯下腰躲过,想都没想右手握拳,朝着来人的鼻梁挥去——他这个在文明社会的动手方式这时候有些愚蠢。 反而露出破绽。 攻击者再一次瞄准了他的太阳穴。 “砰!” 尖刺撞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银色生物,坚硬无比的鳞片瞬间把对方弹开,几乎是同一时间,凛冽寒光斜向划过,攻击者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退了好几步。 白郁没来得及观察那银色生物是什么,就先被眼前人吸引了注意力,对方身材瘦削,面色在海水衬托下更加惨白,胸口皮肉翻滚,鲜血沿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克莱森,你想干嘛?”年轻人努力用平稳的语调说,任谁也看不出来他现在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跃出。 克莱森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上长着翅膀的银色生物,另一只手比划几下,面色更加阴沉,他来回扫视一圈,嘴里叽里呱啦骂了几句脏话,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快速转身朝其他方位游去。 白郁的视线不敢从克莱森身上移开,只死死盯着他比广场上更加暗淡无光的鱼尾。 直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白郁才松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倒在地上。 他抬手,看见闪着寒光的锋利指甲,有点懊悔。 他真的不擅长这种打斗场合。 之前就不该光顾着做魔药,没去跟其他佣兵一起训练。 他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心再度悬起,偏过头,俯身朝地上的银色生物看去。 它正安静地趴在地上。 ……有点像长着翅膀的蜥蜴,羽翼上的薄膜和鳞片闪着银色珠光。 白郁不由想起在笔记本上学到的一种植物——蝴蝶西特兰,也是银色的,花瓣像打过蜡一般、闪着珠光,微微下垂,灵动娇美。 蝴蝶西特兰尤不及银色生物的三分美貌,因为它还有着一双深邃悠远的绿眼睛。 这对白郁来说简直是暴击。 尽管被救了一命,白郁也没完全放下警惕心,这家伙,随便就把一个成年男人伤成那个鬼样子。 见银鳞生物全程没什么动静,只呆呆地趴在原地,白郁才斟酌着靠近它。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捏住它的身躯,放到掌心上。 在这种地方,这么做绝对说不上明智,傻子都知道安全第一,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回房间后,白郁又有些纠结。 银色蜥蜴乖乖趴在年轻人的掌心,半天不动弹,白郁想了想,用指腹戳了一下它的背,鳞片扎手,却也没什么反应。 ……不会是个瘫痪的吧,不对啊,刚刚挡克莱森的攻击的时候不是还挺矫健的吗?动作比他都快。 要不还是扔了吧? 恰好此时银色蜥蜴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它的肚子也覆着层层鳞片,只有一块雪白,随着呼吸翕动,一张一合,让人十分好奇会是什么手感。 好看,可爱,想摸。 算了。 年轻人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觉得它救了自己一命,丢出去良心有点痛。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养。 随后年轻人手指往下挪,谨慎地避开银色生物尾巴上的蜿蜒骨刺,顺着长满银鳞的四肢往下。 他绝对不是想摸,就是检查它有没有危险! 见银色生物垂了下绿眸,没反抗,乖顺地任由他折腾,年轻人马上毫不犹豫地、用力地、揉了一下那块雪白的皮肤。 软、软的! 光滑柔软的触感让白郁没忍住又揉了好几下。 被蹂躏的生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又不动声色地收起锋利的爪尖,那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直到年轻人揉了五六分钟,它也只是晃了晃尾巴。 白郁恍然大悟:“被摸肚子这么高兴吗?你真可爱。” 银色生物:“……?” …… “好了,以后你就叫白银了。”白郁笑着说,“叫父亲,对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就能多另一个父亲,他嘴有点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理他就好了。” “没关系,这个家有我一个正常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白银:“……?” 年轻人浑然不觉,还有些担忧:“怎么不光是个病秧子,还是个哑巴呢?” 白银:“……” 白郁没有一直沉迷于养宠物,他按照尤拉给的信息,想遍所有痛苦的事情,好不容易挤出几滴眼泪,也正如尤拉所说,变成了白色的珍珠。 仔细收好后,他又把房间里摸了个干干净净,没发现别的线索,中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但灰尾侍女始终守在门口,只要他往外走一步,女人就幽幽地盯着他。 “现在不是王子出去的时候。”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白郁就有点回味过来了,现在不是,说明待会是。 果不其然,当他第五次不厌其烦地询问之后,侍女终于移开了身躯。 他一走出房间,白银就挣扎着要挂在他脖子上。 白郁不喜欢这种要害被控制的感觉。 无论白郁把他揪下来多少次,它都要往人身上爬,最后一次的时候有些抽噎了也不肯消停。 年轻人听着颈间生物虚弱的呼吸声,叹了口气,这种鬼迷心窍的感觉……真是,似曾相识呢。 唉,为什么长着绿眼睛的家伙都这么惹人怜爱。 顺着走廊出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男男女女们讨论的声音,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声线,白郁注意到那是克莱森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去。 他走了几步,却发现灰尾侍女没跟上来,对上女人麻木的目光,他沉默半晌,加快了速度。 再往前游一段,最先进入白郁五感里的不是挤在克莱森门前的几人,而是鼻间冲天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覆盖住了海底的咸腥。 “什么情况?”白郁问。 “克莱森出事了。”尤拉语气有点烦躁,但也算好声好气地回答他了。 其余人似乎正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没什么人在意他俩的对话,唯有多丽丝回头瞥了一眼。 白郁没明白“出事了”是什么意思,往上浮一点,他比几位女性高一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大约是经历了一场血战,鲜血喷溅,猩红涨在屋内的海水里,氤氲了一整片,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好大的出血量,克莱森还活着吗? 抱着这个疑问,白郁的视线定格在房间里唯一人形生物上,灰尾侍女在门口,所以它是……? 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灰尾男人站在粉色贝壳边上,目光呆滞,赫然长着克莱森的脸。 同灰尾侍卫侍女几乎一样的状态让白郁不自在到了极点,他见过更加血肉模糊的场景,如果是尸体他的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他这是……?”白郁迟疑道。 “呵,还不够明显吗?看来伺候咱们的仆人原来也是一位王子呢。”尤拉说,“我才不要伺候别人,真恶心。” 白郁皱了皱眉,决定越过人群进去:“我要去检查一下。”这些人在门口待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胆子挺大呀?你能看出来?”阿西娜说,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多丽丝和尤拉,“这两位审判庭的人都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你比她们强?”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实际都是挑拨离间。 多丽丝嫌恶地皱了下鼻子:“脏兮兮的,我不进去,要进你们进,这都是下等人做的事。” 被称作下等人的白郁淡淡道:“别说得好像你们没检查过一样,说那么难听,想劝退谁呢?”他轻轻抚摸着颈间生物冰冷的鳞片,在众人半信半疑夹着嫌弃的目光下,越过人群游到房间内部,凑到克莱森旁边。 白郁弯下腰,巧妙地遮住身后其他人的视线,试探性伸手先去摸他的脉搏,肢体冰凉,他做好了对方反抗马上撤退的准备,然而克莱森却没什么反应,跟灰尾侍女侍卫们一样,已经失去意识了。 直到白郁把他全身摸了一遍,他也没什么动作。 白郁,越检查越觉得奇怪。 克莱森皮肤太干燥了,许多地方皱缩起来,他们现在可是在海里。 而且他身上的伤口为什么都不见了? 白郁皱着眉头按住克莱森的下巴。【魔.蝎.小.说 】 第33页 “怎么样?”阿西娜问,其余人也紧紧盯着他。 白郁闻言,手微微合起,遮住了掌心,顺势按住颈间躁动的银鳞生物,反问道:“怎么?想空手套白狼?” 他这一句话惹得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特别是尤拉,她的怒火似乎瞬间被点燃,如果不是碍于之前的交流,白郁相信她会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年轻人轻笑一声,似乎毫不畏惧。 “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点,他不是自然死亡的。剩下的,拿信息来换。”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这个家就我一个正常的! 小黑:呵呵。 白银:呵呵。 第27章 试探 白郁话音刚落,克莱森却在这时动了起来,他晃了晃鱼尾,好像看不到面前站着的男男女女一般直直地往前冲。 众人下意识避开了一条路。 克莱森也顺着这条路飞快地从房间里冲出去,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几秒间就游出数十米,一直追随他的灰尾侍女也紧跟其后。 白郁反应最快,想都没想就追上去。 另一个蓝尾男人不解:“他就这么跟上去了?他不怕变成克莱森那样吗?” “蠢货。”多丽丝骂了一声,毫不犹豫转身跟在白郁身后,其他人随即也反应过来了。 “诶?!你们!”蓝尾男人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白郁的速度比克莱森慢很多,或者说他们一行人都比他慢,哪怕白郁反应最快也只能勉强看到灰尾侍女的身影。 里斯学院既然把所有人的魔力抽空,又对参试人员进行了年龄限制,就不可能让他们的身体素质发现改变,克莱森身上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多丽丝问:“你不是说克莱森死了吗?怎么他又能动了?” 连这个时候都想来套话,白郁不信多丽丝真心以为克莱森这样算活着,这女人真可怕。 白郁没打算理她,闷头往前冲。 一行人紧赶慢赶,越过他们的房间,冲出珊瑚堡,之后的路越来越熟悉,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克莱森的目的是广场。 眼见着克莱森快要冲到灰尾守卫面前,他们却只能看见一点水波,白郁皱了皱眉,脑海里忽然划过某个想法,突然顿在原地。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他停下。 阿西娜问:“怎么了?” 年轻人转头看向他们:“他死了。但他也要赢了,他拿到红色珍珠了!快拦住他!” 众人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又听见这个年轻人继续道:“快点啊!我不擅长打架你们也不擅长吗?守卫如果放他过去我们都要死!”越说他的声音越焦急,最后几个字甚至有些发颤。 “你他娘的,你最好说的是真话!”阿西娜嘴里快速骂了几句脏话,两三秒后又转为某种含含糊糊的声音。 随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她的脖子逐渐伸长,直至变得像一根又细又长的水管,让她的头足以浮在水中。 紧接着,她偏头伸颈,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脖颈渐渐伸长,直至头颅距离克莱森不过一两厘米。 “快点啊!你们还愣着干嘛?!”白郁看见克莱森离广场不过几步之遥,声音越发急促。 尤拉看上去也急得要命,她反复地摸向腰间,然而什么也做不了,不知想到什么,她死死地瞪了旁边的多丽丝好几眼。 而多丽丝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向旁边的白郁。 年轻人是这些人里最着急的,他像是没察觉到多丽丝的目光一样,嘴里疯狂祷告着:“阿西娜,靠你了!” 阿西娜似乎已经半魔物化,没办法回应他,她吐出分叉的舌头卷住克莱森的脖子,打算把他拖回来,然而克莱森的力气比她更大,好几次都快挣脱开了。 白郁见状,咬着牙,怒吼道:“你们这时候还藏!阿西娜快坚持不住了!到时候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死!”撂下这句话他就猛地朝克莱森的方向游去,动作之大,鱼尾带动的海水起了一串串泡泡。 而他脖颈间的银色生物却毫不在意地把身体蜷得更紧,维持在不让年轻人难受的程度,绿眸里盛满了倦意,甚至还有闲心打了个哈欠,另一只爪子则自始至终没有松开,牢牢裹住了里面的东西。 尤拉冷冷地瞥了多丽丝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把我的能力抢走了,现在却在这里当看客,呵呵,我真后悔有你这样的朋友,背后给我捅刀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没用。” 多丽丝指尖轻轻揉了一下眉心,柔声道:“尤拉,我觉得还能再等等。” “等什么?!等死吗?”刚刚跟在最后的蓝尾男人也赶到了,想都没想就跟在白郁身后。 克莱森似乎已经没有理智了,只知道盲目往前冲,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无论白郁和蓝尾男人怎么击打他的要害,他都没什么反应。 三人急得不行。 最终是蓝尾男人抓起旁边的一块锋利的碎石,果断砸断克莱森的脖子。 跟从克莱森的灰尾侍女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全程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正如年轻人所说,克莱森已经不是活人了,淡绿色的液体滴滴答答,从他的脖颈处渗出。 白郁大口大口喘着气,幸好现在他是一条人鱼,不然早就溺水了,他愤愤不平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人,骂道:“合着你们就等着我们来救是吧!好!那我拿到的信息也不会跟你们交换。” 紧接着他泄愤一样,也捡起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克莱森的躯体,一次不够,又猛地砸了好几次,直至看到裸露的灰白泛绿的内脏和体积比正常小了一圈的脾脏,他才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 器官苍白和脾脏代偿性收缩,典型的大量失血症状,跟皮肤皱缩也对得上,那个绿色的又是什么? 随后他转头看阿西娜,像是完全没看到到女人的诡异长脖,语气好了不少:“阿西娜小姐,如果你想知道克莱森的情况,随时来找我,现在这里人多眼杂。” 说着他哼了两声,又对蓝尾男人说:“杰拉德先生,你也一样,我们三个可以信息共享。” 阿西娜本来还有些游移不定,看到他这个态度,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嘴里念着几句咒语,缓缓把脑袋缩了回去。 白郁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个度,他扫了一圈身后神情各异的人,有后悔的、有松了一口气的,以及……似笑非笑的多丽丝。 他微微勾起唇角,冲多丽丝眨了眨眼睛,又把那几个松了一口气的人记下来,毕竟除了这几个人,其他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面上依旧愤慨:“哼,我跟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阿西娜、杰拉德,我们回去!”这一次他没再喊敬称,显得更加亲近。 被点名的二人对视一眼,心下各有成算,默默跟在白郁身后,杰拉德还要点面子,阿西娜已经喊起白哥了。 讲道理,白郁并不是很想当白鸽。 白郁把这一切都映入眼底,但他像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回去路上装模作样感叹道:“没想到咱们这里还有你们这样的热心人,运气真好。” 他像是不经意地说:“阿西娜,你刚刚那是什么啊?不是说进来大家都没有魔力了吗?啊,抱歉,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说。” 阿西娜没说话,杰拉德就先回答了:“那是返祖能力,不需要魔力的,不过杀伤力也会被压制,哎,不过这东西都是命啊,天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说到后面还掺了几丝羡慕。 阿西娜翻了个白眼:“我倒是不想,太丑了,变身的时候能随即吓死几个胆小的。也就是我没什么魔力,不然进来这里,返祖的时候也会很虚弱。”她没有否认杰拉德的判断,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白郁细细咀嚼着“返祖”这两个字,手不知不觉抚上了颈间的银鳞生物,冰凉的鳞片被他的皮肤浸得温暖,指尖轻柔地划过白银的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良久之后,年轻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渐渐染上笑意。 阿西娜笑眯眯地打断年轻人的沉思:“白哥,你能说说刚才的事吗?” 她看上去和蔼可亲,但白郁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出合理的答案,她马上就会把对付克莱森的能力用在自己身上。 白郁止住脚步,环视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把克莱森的死因告诉他们:“我听说他之前被拖到广场的时候,出血量也大得奇怪,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 “我想,在这里每一个伤口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很有可能是受伤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至于到底是不是?谁知道呢,他只是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说:“你们受伤了可以来找我。” 似乎是怕对方听不明白,他又说得直白了一些:“我是某个佣兵团的医师,所以……你们明白的。”【魔.蝎.小.说 】 第34页 听了白郁的话,杰拉德瞬间恍然大悟,阿西娜没有那么明显,但表情也放松不少。 “至于红色珍珠,我想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个推测吧。”年轻人笑了一下,没有直接点出来,但眼前两人都听懂了。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呢。 白郁觉得用鲜血染红珍珠的可能性已经无限低。结合歌谣里的“王子勇敢又深情”,要放血估计只能放自己的。 命都没了还通什么关? 但哪怕他这么说了,这俩人也不见得会信。 阿西娜:“所以你也不确定他到底没有拿到就直接让我们莽上去了?”她有些不悦,连白哥都不叫了。 白郁没有着急解释,反问道:“如果是你们会拦着他吗?” 阿西娜闻言,顿了顿,抬头同他对视,而年轻人只是微笑着看她。几秒后,阿西娜咯咯地笑出声:“白哥,你说得对。” 杰拉德也点了点头,直到走回房间,三人都在愉快地交谈着。当然,是谁都没有再说有用信息那种,你来我往,愣是找不到一个老实人。 “就这样,我们下次再合作。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白郁笑眯眯地同二人告别。 而屋内,如白郁所料,早就有人在里面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卡文……好卡,好卡[小丑][小丑]四天了,一章有用的都没憋出来,哄自己的奶茶倒是没少喝[小丑] 第28章 交易 场外,剧院二楼。 霍尔会长鼓掌赞叹道:“墨菲团长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好。”他偏头看向诺里斯,想得到两句认可。 然而金发副团长已经睡眼惺忪地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了。 霍尔会长也不尴尬,又转头跟乌雅说话:“教女,看来你的学生也不是很厉害嘛,哎呀,这也怪我,把多丽丝抢走了,你不会生气吧?我好像之前就听说尤拉小姐有返祖血脉吧,怎么没看见她用啊。” “你这眼光,不太行啊。” 要是白郁在这里就会说这个油腻大胖子是个妥妥的中年老绿茶。 乌雅自然不知道这个词,她优雅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水:“当然不会生气,毕竟距离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尤拉赢了霍尔会长别不承认就好。” 霍尔会长觉得她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更得意了,偏偏无论说什么黑裙女人都能四两拨千斤。 霍尔会长:“说起来,那个白郁身上的小东西是什么,魔兽?魔物?有什么生物喜欢往人脖子上趴吗,这年轻人胆子真大,不认识的东西就往脖子上放,等下要是被勒死就好笑了,哈哈。” 乌雅端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笑道:“说不定本来就是他带进来的呢,能把大部分人耍得团团转,我可不认为他是莽夫。” “你说是吧,城主大人,你推荐的阿西娜也中招了呢?”女人似乎是厌烦了跟霍尔会长的兜兜转转,转而跟一直沉默的城主聊起了天。 巨灵城的城主是个金发的粗粝壮汉,或许正因为跟银月副团长诺里斯相同的发色,外界总有人猜测他们是兄弟,在场的几个人都清楚那不过是无稽之谈。 西幻大陆上金色头发的人多了去了。 城主布拉德利扫了一眼祸水东引的黑裙女人,没有回答,注意力反而集中在诺里斯身上,见对方毫不在意场合睡着了,脸色乍一看有点黑。 最后他还是没叫醒人,道:“继续看吧。” …… “你回来得真慢,还是说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白郁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多丽丝。 白郁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等价交换,多丽丝小姐。” 面容娇美的女人道:“你这样真是小人行径啊,你跟尤拉已经合作了吧,她才不会给陌生人好脸色,结果你现在又来做这种事。” “……别把我当负心汉指责行吗?我没有忠诚的义务。” “说起来,尤拉小姐可比你好说话多了,真是意料之外啊,还是说你们就是因为这样有了分歧?”年轻人毫不掩饰自己话里话外的试探和挑拨。 如果多丽丝好声好气的他也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一上来就贬低打压,白郁不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 话音落下,他就感受到周围升腾而起的阴沉之意。 白郁抚摸银鳞生物的手微顿,又说道:“多丽丝小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如果还在我面前打小算盘,我想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 之前在托特镇他就知道了,尤拉和多丽丝这两个审判庭的女人,只会跟看得上的人说话,其他人在她们眼里连人都算不上,想让对方正视自己,就不能轻易退让。 不过……白郁想到之前在广场对众人的试探……眼前的女人像是还有后手。 多丽丝杏眼微眨,顾盼生辉,好像刚刚想动手的人不是她一样:“雷顿城那种都是泥腿子的蛮夷之地,原来也会出一个聪明人,真可惜,你不追随审判庭。” “我要克莱森的死亡线索。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怎么拿到红色珍珠。” 多丽丝开出了一个白郁无法拒绝的条件,但他并没有欣喜若狂。 白郁:“红色珍珠有问题?” 多丽丝侧目而视,赞叹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要小心点,你猜得对,但这并不在我们的交易范畴里。” 白郁笑了一下,能交易就是有得谈,他随手抓起一把之前从尤拉那里揪回来的委缘香海萝放到她面前,说着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送给你,祝多丽丝小姐今晚做个好梦,这还是尤拉小姐送我的,她真是一个妙人啊。” “你威胁我?”多丽丝说,“太贪心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的信息只能换这么多,我会是所有人里最大方的那一个。” “我说什么了吗?我只是给多丽丝小姐一个美好的祝福,你不喜欢吗?”白郁瞥了一眼那几根植物,慢悠悠地按住颈间的白银,动作依然轻柔,但他的小宠物似乎被他骚扰的不轻,不耐烦地晃了几下尾巴,在他又摸到肚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拿尾巴尖挠了挠年轻人的指节。 嘶——好、好可爱。 就是太乖了有点不习惯啊。 白郁一边想着一边笑眯眯地望着多丽丝,任谁也想不到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银鳞生物身上。 多丽丝脸色彻底沉下来,死死盯着年轻人,目光逼人,似乎在等待对方收回刚才的话。不巧的是,白郁没打算退一步。 两人在空气里无声交锋。 最后多丽丝收回渗人的压迫视线,柔柔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样子。 情绪变化之快直叫白郁咋舌。 “试探来去的没什么意思,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公主的眼泪能化作红色珍珠,只有最爱她的人能触碰,其他人会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多丽丝:“该你了,不要糊弄我,你对阿西娜他们说的也不是全部吧。” 白郁没问多丽丝如何得知他跟阿西娜他们的对话。 白郁:“所以克莱森变成灰尾人鱼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他真的有可能弄到了红色珍珠” “没错。” 白郁想到他塞进白银爪子里的东西,笑容淡了些,思考片刻,还是把自己的信息告诉她:“克莱森早就出现了大量失血的症状,从他的身体状况判断,至少不可能是今天。” 克莱森的内脏表征最少要失血超过6个小时才会出现,他们总共都没进来多久。 他掩去白银的事,简要提及跟克莱森的冲突。从那之后他们就被侍女要求待在房间里,克莱森没有机会再去做其他事。 “我在剧院外见过我身后的灰尾侍女,我怀疑我们之间存在时间差,她跟克莱森才是同一批进来的考生。” 白郁:“如果你说的副作用是真的,说明他找到了保持清醒的方法,当时他看上去很正常。” “你确定?”多丽丝似乎听见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我确定。虽然变成人鱼了,但造成这些特征的原理……算了,很难解释清楚。魔药我不敢说,在这方面,整个西幻大陆你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专业的。” 女人依然不解,“……治愈伤口就算了,魔药也能做到,但在广场上他还是清醒的,照你说的只有……” “只有什么?”白郁追问。 “……”多丽丝顿了顿,反应过来,瞥了他一眼,笑道,“公、平、交、易。”她把这四个字说得极重。 白郁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尤拉小姐也知道这件事吧,我想她也会好奇克莱森的死因的。” “……” 多丽丝久久没有言语,白郁也始终耐心等待着,他相信眼前这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样对自己更有利。 多丽丝开口的时候反倒提起别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侍钟人?在西幻大陆,这个身份足以让你横着走。以你的能力只需要十年,不,五年,你的地位就能同我并肩。”【魔.蝎.小.说 】 第35页 年轻人只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他不认为乌雅口中的“能把人脑子教坏”和“乖乖听话”的审判庭是什么好地方。 “多丽丝小姐,不要转移话题,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们今天的交易就到此为止,外面好像还有别的客人在等我呢。”他扬起下巴示意灰尾侍女守着的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蓝尾男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没有门只有入口的好处就是一览无余,缺点也是一样的。 多丽丝没再废话,“保持清醒最好的办法就是审判庭牧师才能掌握的驱散魔法。” “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魔力,所以不可能。” “别用那种狐疑的眼神看我,你们银月的人这么无知吗?这不是什么秘密,审判庭能在西幻大陆屹立不倒,我们当然有自己的特殊方法。” 多丽丝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声线不知不觉抬高,“你以为培养牧师很容易吗?有一个算一个的,不然我们为什么大老远要去追杀那对父女?闲的吗?” 不久前刚被某人批评别给银月丢脸的白某人:“……别激动,咳,我当然知道。” 当然不知道了。 狗男人丢过来那本又厚又大的《西幻大陆常识大全》早就被他拿去垫魔药仪器了。 想到前段时间的魔药学习,刚心虚两秒的白郁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才不是文盲!他是高精尖人才! “算了,果然是乡下人。”多丽丝说完起身,“你叫什么名字?荒野?”她甚至直到现在都不记得年轻人叫什么。 “白郁。” “白郁。” 女人重复了一遍,似是要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仔细碾碎,“我记住了。” “你这样的人不加入审判庭,不如早点死在这里。”多丽丝毫不收敛地说着恶咒,不等白郁回答便起身,越过门口的时候甚至没给门外人一个眼神。 白郁就比她好说话多了。 至少后续过来的每一个人,他只是做作地骂了两句便来者不拒了,当然前提是对方带来的消息有足够的价值。 可惜,正如多丽丝所说,她是这些人里最大方的一个,其他人更像是来找白郁打秋风的。 又糊弄走一个人后,白郁才绕到房间的深处,勉强找了个能遮住外面视线的角度,把银鳞生物捞下来,它真的特别喜欢趴在白郁的脖子上,好像这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下来的时候不情不愿的。 白郁把它捧在手心,确定它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才小心翼翼地从它蜷缩的爪子中间抠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枚普通的珍珠。 圆润光滑,闪着淡淡的光泽,唯有浓稠厚重的鲜红透出一抹不祥。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小白:叫爸爸! 白银:…… 小白:(担忧)怎么不说话呢? 路过的小金:(拱火)我跟你说,这时候打它两顿会叫了,你快试试! 小白:(迟疑)你为什么不试? 路过的小金:呃……啊哈哈哈,好奇怪呢,我为什么不试啊…… 白银:呵呵 存稿快告罄了,又卡文又要加班,键盘搓出火……人鱼本有很多废稿,这章应该已经改干净了吧……吧(灵魂出窍,jpg)那些一天更新六千一万的人太可怕辣[爆哭] 第29章 宠物绝育 白郁当然不会真的随便让其他人拦住克莱森。这是他按住对方下巴检查有没有口腔异物的时候发现的。 之前他还庆幸其他人应该只是简单观察了一下,不然也轮不到他捡漏。现在……更像是有人下的套啊。 他和白银都没有感觉到不适,要么多丽丝在骗他,或者说红色珍珠的副作用需要条件。 有人借克莱森的死找倒霉鬼探路。 白郁更加肯定考生之间存在时间差,这个人不仅拿到更多线索,还找到了脱离灰尾侍女控制的方法。 会是谁呢…… 白郁一边回忆广场上试探的结果一边抚摸着银色生物,沿着鳞片纹路仔细观察,试图找它的脖子,视线转了七八回,他才终于摸到熟悉的纤长伤口,上面有一颗朱砂色的红点,很小。被摸到关键部位的时候,白银似乎有些难受,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 白郁想象过。 唯独没想过它居然只有这么一丁点。 年轻人轻笑一声,心中爱怜,又升起恶作剧的心思。 他把白银贴到自己的侧脸上,感受那虚弱的呼吸声,这个动作持续了三四回才又松开。 “看来你病得不轻呀。”年轻人脸上是略微做作的苦恼,“真是小可怜。没关系,作为你的父亲,我会努力治好你的。” “听说有些地方,主人会给他们养的魔兽绝育,这样对身体好。” “可怜宝宝。”他叹了口气,语气带上怜惜,悲天悯人道,“你知道什么是绝育吗?就是去掉一部分雄□□官,这样会让魔兽变得温顺,寿命也能更长。缺点就是失去雄性功能,不过没关系,我养你一个就够了。” 银鳞生物缓缓张开嘴,露出几排尖牙,针状瞳孔一收一缩,难掩震惊。它晃了下脑袋,不知不觉流露出些许茫然,好像不知道该攻击还是该思考。 可爱得要命。 接着它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脱离宕机状态,身体扭动,尾巴的骨刺炸开,背棘和爪尖一会儿伸长,一会儿又收敛起来。 不过两三秒,纠结、痛苦、挣扎等无数情绪汇聚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愤怒,张牙舞爪地冲年轻人嚎了两声。 偏偏它还是个哑巴。 光有动作没有声音。 更可爱了。 也更可怜了。 “……” 白郁:“……”哈哈哈哈!它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它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 年轻人强忍着笑意,继续严肃道:“绝育,是一门很高级的医术,我没学过,为了你我会努力的,这是父亲的责任。”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白银终于忍不住了,长着蜿蜒骨刺的尾巴直接甩向白郁的嘴唇。 就差叫他闭嘴了。 面对这样的攻击,年轻人躲都没打算躲,不出所料,跟先前一样,只是挠痒痒的程度,还没靠近白郁的皮肤的时候骨刺就已经收起来了。 好像之前能把人开膛破肚的不是它一样。 白郁轻咳一声,把它从脸上揪下来,塞到脖子上,像是终于想起正事,“尤拉怎么还不来,多丽丝说的事情,我还想去求证一下。总觉得她会给我挖坑。” 哈哈哈!实在是他再不找点别的话题就要笑出声了! 它竟然真的信了诶?! 它居然真的会信啊? 白银不能说话,只能缠着他的脖子,愤怒地甩着尾巴,在青年想摸它肚子的时候,更是“嗖”地一下钻到他的后颈,抗拒得要命。 如果它能说话,估计要指着白郁的鼻子阴阳怪气大半个月,还是掺了九成人身攻击那种。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白郁维持着一本正经地语气说,“山不就我,我来就山。我们去找……尤拉……”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终于泄出几分笑意。 而白银似乎也感觉到了,又拿尾巴泄愤似的抽了两下他的后颈。 等一主一仆打打闹闹走出房间的时候却被灰尾侍女拦住。 灰尾侍女道:“王子殿下,请去跟公主说说话吧。” 这么快?!白郁掐指一算,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公主在哪?”白郁问。 灰尾侍女沉默不语,只是一昧重复刚刚的话。 白郁换了几个说法都没能从她嘴里打探出消息,当他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其余人也陆续被侍女从房间里叫出来。 “怎么这么快,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怎么样?”年轻男人试探道。 “我怎么可能有这本事,我们今天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盯着那几个显眼的,尤其是审判庭的那两个,等下她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年轻男人继续教唆。 “你自己不干让我来干,你安的什么心?”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 “滚滚滚!他娘的,谁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白郁想起之前克莱森的下场,决定先照侍女说的做,正好他也想知道克莱森的珍珠有没有用。 有些人跟他想法类似,有的人就没那么配合了。 白郁还没往前走两步,就看见住在隔壁的杰拉德正沉着脸跟灰尾侍女商量着什么,侍女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话,交谈失败,杰拉德的表情愈发难看。 最后不知道侍女说了句什么,他立刻闭上嘴,跟在她身后,也就在这时,他对上了白郁的视线。 年轻人微笑点头,完全没有窥探被发现的局促。 白郁说:“很担心?想这么多也没用,说不定过去还有别的转机呢。”【魔.蝎.小.说 】 第36页 杰拉德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忽然松弛下来,笑道:“白哥,你说得有道理。” 奇怪的是,杰拉德在看到白郁之前,已经肉眼可见的紧张,现在反而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松了一口气,尽管对方努力掩饰,但白郁还是能感觉到他来来去去的贪婪视线。 那是审视猎物的眼神。 白郁立刻警惕起来。 他扫了扫另一个方向,这时候所有人都出来了,走在最前头的是多丽丝,长相柔美的女人直直从他身边掠过。 他想都没想就游到了尤拉身边。 白郁:“尤拉小姐,聊聊?” 女人的回应是一道冷厉的目光,讥讽道:“多丽丝没给你开出合适的条件吗?”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多亲密一样,必要的时,你也会给我两刀吧?”他朝先行一步的多丽丝扬了扬下巴,“比起朋友,我以为你现在会更信任利益关系。” 拉踩不道德,但在这种场合,好用极了。 这话似乎是说到尤拉心坎里了,她没有再拒绝年轻人的搭话,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杰拉德,马上就明白他的来意,“白郁,现在是你求我了,他想杀你。” “这里所有人都想解决其他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白郁说,“有来有往的叫交易,单方面协助叫慈善,尤拉小姐,我给的报酬你会满意的。” 他把跟多丽丝的谈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尤拉。 “你……”尤拉神色古怪,完全没想到白郁会托盘而出,她不自然地点头,肯定了多丽丝说的驱散魔法的事,但关于公主的眼泪她表示并不清楚。 灰尾侍女带着他们朝广场的另一边走,谈话间,不知不觉他们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杰拉德好几次把视线投过来,看到尤拉待在白郁身边,二人相谈甚欢,又犹豫着退了回去,绕到阿西娜身后。 赌对了,看来他也觉得审判庭的人不好惹。 尤拉嘲笑杰拉德:“又怂又蠢的家伙,也想跟我们争优胜?不自量力。”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认为白郁能和她平起平坐。 说着她看向白郁:“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你不也是吗?” “我不担心是因为我绝对能通关。跟你这种野路子不同,我的老师交代过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坐等成功就行。”尤拉扬起下巴,傲然道。 乌雅指不定在哪给你挖坑呢。 白郁不认为乌雅会是什么好人,毕竟她舅舅就是个人渣王八蛋。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确实得去学习一下宠物绝育手术,说不定这辈子还真有用得上的时候。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有备无患。 “那多丽丝呢?我好像听说你跟她是同门吧。”白郁抓住她话里的漏洞。 “……”尤拉听到熟悉的名字,面容扭曲,几秒后,她加快速度,直接把白郁甩在身后。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特别远,越游地势越低,很快就看到了两侧隆起,大概是某个海谷,一路过来没出现任何活物。 灰尾侍女带着他们游到最底下,几乎贴着底,渐渐地,两边的扇形藻类愈发茂密,约莫有几米高了,海底幽深,灰尾侍女的身影也更加疏淡。 众人默契地加快速度,生怕掉队。白郁没有放下对杰拉德的防备,他也不觉得这支队伍里只有杰拉德一个人想对他动手,因此他始终挂在最末尾。 他一边游一边抚摸着白银的背,或许对方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用尾巴轻轻卷着他的食指,一点点收紧,也许是在撒娇,尽管这家伙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冲突是在他们快要离开海谷的时候发生的。 白郁正防备着四周,就听见队伍前段传来的骚动声,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没等他看清楚,有人惊呼有人破口大骂,并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不一会儿就有人退到白郁旁边。 年轻人皱着眉头又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 “阿西娜,你要干什么?”杰拉德吼道。 密匝匝的海洋植物让周围形成视觉盲区,队伍肉眼可察慌乱起来。 阿西娜在众目睽睽之下,时不时吞咽唾液,伸长细颈,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白郁也能看见她伸出猩红的分叉舌尖,张开尖碎的牙齿,啃咬杰拉德的肌肉,跟魔物如出一辙的狩猎方式。 猩臭的血气在海水间弥漫。 杰拉德没有坐以待毙,一边大吼着让其他人帮忙一边伸出尖甲试图割断长舌,尾鳍也朝女人的脖子刺去,然而阿西娜的动作比他更快,女人分叉的舌头疯狂穿刺杰拉德的腹腔。 其余人见状,别说上去帮忙了,如果不是怕灰尾侍女的限制,他们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 杰拉德的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最后一道哀嚎声落下,阿西娜终于稍微顿了一下,或许是口水的透明液体夹杂着细小的粉色肉块从她齿间滑落。 与此同时,杰拉德尾巴抽搐几下,似乎还在挣扎,阿西娜一从他身上脱离,他便像断线的风筝,扬起一阵水波,摇摇坠落,彻底没了气息。 这个女人,之前在藏拙! 白郁眼尖,发现除了腹腔,他的心脏似乎也被女人掏了出来。 墨菲……返祖的时候也会这样攻击别人吗?龙……也会这样吗? 像没有理智的怪物。 年轻人的思绪恍惚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大纲:xx地图指引您往北直走一百米。 作者:我不!我要向南!游到海里![墨镜]啪嗒!跳下去!咕噜咕噜!诶!我怎么溺水啦? 大纲(强行把人捞起来,怒吼):当初你为什么写我!写了就要听话! 作者:我不!我不听!我的键盘有自己的想法!(又要跳下去 键盘:啊?谁?我吗?你们两个之间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不要伤害到无辜的键盘好伐。 这就是卡文的真相。[狗头] 第30章 历史 空气死一般凝滞。 这时候,尤拉率先打破寂静。 她像是没看到眼前的血腥现场,嘲讽道:“魔物返祖果然是下等生物,动手的时候都要弄得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魔物的饮食习惯一样呢。” 回答她的不是阿西娜,是又一道尖叫。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阿西娜和杰拉德吸引的时候,有人也朝身边的人攻去,先前在门口试探教唆的年轻男人被旁边的阴沉男人一爪掏心。 他们正好在白郁的左前方,那个被偷袭的倒霉蛋紧跟着杰拉德一起坠落深海。 白郁飞快地拉远了距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迅速散开。 然而有些人动作太慢,依然被偷袭者削了几下,只来得及躲过致命一击,流血受伤难以避免。 受伤最重的壮汉怒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这时候动手有什么好处?!” 白郁微微眯起眼睛,一边警惕其他人,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尤其是那些灰尾侍女,她们停在原地,在遮遮掩掩的海生植物丛里飘荡,目光依然呆滞,如同孤魂野鬼。 阿西娜扬起手心还在跳动的内脏:“你好天真啊,从你走进剧院的那一刻开始,自相残杀就开始了啊。如果你连自己为什么受伤都搞不清楚,死了也活该,反正你在南教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别这样看着我,等下如果有用你们的手段会比我更肮脏。” 说着她划破杰拉德深红色的心脏,“噗叽”一声挤出深色液体,女人满意地笑了笑,又用几枚白色珍珠接住。 刚刚偷袭成功的阴沉男人也有样血样,似乎是早有准备。 白郁拧着眉心,悄然无声卷起尾巴,心里默念着用指甲用尾巴,不要用拳头。 白银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从后颈溜出来,蜷在他的喉结处,冰冷的深绿色瞳眸轻蔑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获取红色珍珠这件事上,白郁更相信多丽丝的消息,毕竟如果只用鲜血这么简单,还不如让他们在一起打一架算了,费这么大功夫把所有人聚集在这里,开玩笑呢。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他两巴掌,阿西娜掌心的其中一颗白珍珠,随着液体的渗入,渐渐染上红色。 最后变得跟白郁手里那颗一模一样,剩下的,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没再变化,似乎是一次性的。 不光是白郁,多丽丝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美眸。 多丽丝:“怎么可能?!”她目眦欲裂地盯着多丽丝手里的东西,不相信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侍女口中的通关物品。 阿西娜把红色珍珠收到掌心,道:“我就说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快的。” “有些人输了最后也是死,不如在死前发挥一点余热。”在多丽丝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阿西娜皱了下眉,迅速把东西收起来,对着阴沉男人说,“我说得没错吧,莱斯利。”【魔.蝎.小.说 】 第37页 “你动作太快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莱斯利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从人群中游到她身后。 这俩人居然是认识的。 而多丽丝脸色也愈发难看,目光紧紧钉在眼前这一男一女身上。 他们总共就十个人,已经死了三个。 现在又有两个结盟了。 俩人手里拿到的东西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个受伤最严重的壮汉不解道:“你们费这么的大劲就为这个?” 众人不禁把视线投向这个难得的老实人,就连多丽丝也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怎……怎么了?”壮汉刚想说话,不小心撕开身上的伤口,只能抬起粗壮的手臂捂着腰,“痛……” 旁边的年轻男人也受了伤,比他轻,眼睛闪了闪,靠他近一些:“你要紧吗?哎,刚刚太混乱了,也不知道谁动的手!” 旁观的白郁心中冷笑,之前不见他出来,这时候倒是来当好人了,这算盘真精。 壮汉也没那么蠢,见他走近,也马上警惕起来,用手势让他离远点。 说来也奇怪。 白郁其实也没看见刚刚动手的人,他点了下人头,阿西娜和莱斯利忙着掏心,多丽丝震惊的表情要是演的就太离谱了。 他们之中能伤到年轻男人和壮汉的……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尤拉,到底比白郁战斗经验丰富,她是最早躲开的,以这个女人的狠心,要动手只会比莱斯利更快。 那么剩下的只有……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灰尾侍女身上。 她们的身影幽幽地藏在海生植物之间,隐隐约约,灰白色的头发顺着水波荡漾,轻晃,几乎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被观察的灰尾侍女们一点点抬起头,对上了白郁打量的目光,嘴角像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一样,扬到脸颊下方,扭曲又诡异。 白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 其他人也看到了,壮汉率先破口大骂:“神经病啊,笑得那么吓人!里斯学院纯有病吧!整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阿西娜:“我以为除了杰拉德这里已经没有蠢货了,胆子这么小,以后要真学了魔法,难道你准备碰到魔物就跑吗?” 这跟胆子没关系吧,白郁咋舌,环视镇定自若的三个女人和饶有兴致的莱斯利,甚至连那个年轻男人也无动于衷。 只有他跟壮汉被吓到了。 白郁:“……”可恶,他怎么着也是剖过人体剖过内脏的人。 灰尾侍女们对壮汉的话没有反应,在原地伫一会儿,似乎是见他们没再继续动手,又继续往前游着。 壮汉苍白着脸问:“我们还要跟过去吗?” 众人用行动回答了他,他们默契地紧跟在灰尾侍女身后,穿过水草丛就算跨越了海谷,地势逐渐抬高。 这一路,白郁一直观察着受重伤的壮汉,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粗壮的手指几乎快要捂不住伤口,血液从缝隙间翻滚而出。 这俩人快要撑不下去了。 白郁想了想,见众人无动于衷,便先上前扶起壮汉,替他按住伤口,随后对莱斯利说:“一人带一个,到地方之前不能让他们死。”怕莱斯利拒绝,他又借着克莱森的事说可以让这两个人探路。 莱斯利不太乐意,但在阿西娜的催促下还是照做,再过一阵,他们便看到一座伫立在深海之间的宫殿。 它似乎有很长很长的历史,白郁他们靠近的时候发现断壁残垣居多,从碎石边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灰尾侍女们停在一片断墙下,整齐划一屈身跪下,随后开始吟唱。 不同以往,这一次白郁听不懂她们在唱什么,歌声空灵生动,穿透了空间,墙壁上的图画渐渐浮现。 白郁以为他们到了。 心中感慨公主住的地方还怪简陋的。 第一幅画是不同颜色的人鱼拿着武器互相攻击,有的把对手开膛破肚叉在长柄武器上。最后是一个戴着皇冠,应该是人鱼王的人物站在鱼群中高声欢呼,似乎是庆祝战争的胜利。 “这是人鱼族的历史?”尤拉问,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看这种东西有事什么用。” “不……有用。”白郁轻声解释道,他指向欢呼中的人,“你看这里,人鱼王欢呼的时候就受伤了,旁边一团黑乎乎的应该是血,几乎把他整个人包住了。说明人鱼可能本身凝血功能就很差,只要受伤就会大量流血,止不住那种,跟我们一样。”他指着两个伤员。 怕其他人听不懂凝血什么意思,他又简单解释一遍。 第二幅画是金发人鱼王奄奄一息躺在王座上,肉眼可察的脸色灰败,白郁认为是鲜血的东西几乎占据了大半画面,人鱼王快死了。王座之下依偎着一高一矮两只人鱼,高的那个面无表情,应该已经成年,白郁比划了一下,比他现在高大半个头。 白郁的视线落在稍矮的金色卷发女孩身上。 红色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 场外,剧院二楼。 乌雅安静品着红茶。 此时诺里斯总算是睡醒了,睁开惺忪睡眼,伸了个懒腰,发现还没结束,“这么难吗?考得什么啊?” 其他人没说话,城主布拉德利接的茬。 “人鱼族的事情。” “……里斯学院去哪搞来的东西?不愧是历史最悠久的地方。”诺里斯瞥了两眼水幕,打了个哈欠,“那一男一女谁啊?算了不重要,反正都要死了。”他指的是阿西娜和莱斯利。 霍尔会长这下来了精神:“诺里斯副团长怎么知道的?有内部消息?他们待会儿要去哪?人鱼不是说几百年前就跟龙族一起彻底消失了吗?这个比赛内容真不真啊?” “差不多吧。”诺里斯懒得回答他的一长串问题,又趴回桌子上,看样子还打算睡个回笼觉。 城主布拉德利皱眉道:“这么累吗?” “还行吧。”诺里斯不想跟他客套,转头对阿曼说,“倒水。” “是。”健壮男人听话极了。 布拉德利不再言语。 乌雅把这一切都敛入眸中,说:“诺里斯副团长,你说让墨菲团长过来多好,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你说得对,没办法,谁让我就是个跑腿的。”诺里斯也这么想,赞叹道,“不知道乌雅教女想不想跟我联手推翻这个混蛋团长啊,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怕你先替墨菲弄死我。”乌雅笑了一下,“谁不知道你跟墨菲交情匪浅。前段时间他出事的时候你快把巨灵城家家户户都搜遍了。” “你们好像认识十几年了?” “没办法啊,命不好。”诺里斯耸了耸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前半生太倒霉了,下半辈子只能给这个傻逼当牛做马。” 人鱼的话题就这样被揭过。 第31章 正确的事 “真的会有人喜欢自己的眼泪吗?”白郁喃喃自语。 “什么?”尤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事。”白郁摇摇头,示意他们接着看。 看到第三幅画的时候,白郁的脖子紧了一下。 “咳……咳……松开……快被你勒死了。”他把不知为何猛地紧张起来的银鳞生物往下扒一点,“你力气很大啊……咳……” 银鳞生物身体一僵,赶紧顺着他的手放松。 尤拉不解:“你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脖子上?你不怕死吗?” 白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喜欢待在这里,反正他喜欢就这么着呗,他又咳嗽两声才缓过来,拍了拍胸口,愤愤地点了点白银的脑袋。 偏偏这家伙现在虚得要命,白郁不敢用力,只能努力多戳几下。 “要不是这里人多,我马上就收拾你!”说是这么说,他也没把白银揪到其他位置去。 堪称当代过度溺爱的典型。 白银也许是心虚,全程任他欺负。 一棵根系发达的大树突然出现在人鱼王身边,绿色的汁液顺着树杈滴在金发人鱼王的身上,他的状态显然比上一幅画好了许多,王座之下是高举着手欢呼的人鱼子民。 一高一矮两个金发孩子却不见踪影。 受伤的年轻男人仿佛看到救命稻草,道:“所以人鱼王就是遇见这棵树被救了?” “在哪——在哪——”他朝四周望去,激动之下伤口裂得更大。 “你最好冷静一点。”白郁说,“情绪波动越大流血速度越快。”他扶着的壮汉已经昏过去了,他探一下脉搏,确定他还活着,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又被大树吸引。 白郁不清楚ta是被拟人化了还是某种魔植,画里给ta加上了一对无机质的灰白眼睛,描绘细致,周边还有一圈圈红线。 多亏那些灰尾侍女,白郁现在一看到灰色的东西就头皮发麻。 还有那些滴落的汁液,变成灰尾人鱼的克莱森身体里当时也有绿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东西。【魔.蝎.小.说 】 第38页 如果是的话……他心中微叹,这两个伤员怕是坚持不到出去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观察过了,魔植少得可怜,疗伤的更没见过。或许这也是最开始人鱼王只能等死的原因。 思考间第四幅画和第五幅画却迟迟无法出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样,凝聚的时候又被打散,数次之后,壁画的旁边出现了一个黢黑幽深的洞。 此时灰尾侍女已经吟唱完毕,或许她们真的是幽魂,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钻进洞里。 受伤的男人迟疑道:“我们……也要进去?” 尤拉撩了下头发,讥讽道:“都到这里了,还想那么多?胆小鬼。”说着她率先走进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白郁抿了抿嘴唇,同样不认为里面是什么好地方,暗暗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真是被美色误终身,这么想着,他艰难地捞起已经昏迷的壮汉,眼一闭钻进洞里。 现实是他压根不用闭眼,里边黑得根本看不见。 白郁肩膀一松,他扶着的壮汉凭空消失,接着他像被人丢在幽深的宇宙中,漆黑、空荡,唯有脖间冰凉的鳞片提醒他仍在此间。 他不知道现在场外的水幕也陷入了黑暗,更不清楚那几个身份特殊的观众在议论什么。 白郁没有贸然往前走,察觉到身体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试探性地抬起脚,刀割钻心般的疼痛从脚底蔓延至整条腿。 白郁没想到会突然变成人,更没想到会这么痛,“啪”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下更痛了,几乎像是有人拿着电钻活生生钻透他的足底,难以忍受的痛楚让白郁面部瞬间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试探性地站起来,刚起来,又条件反射地跪下去。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 来来回回七八次,他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才踱步前行,每走一步,痛觉更加强烈,整个下半身近乎麻木。 白郁的额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痛到犯恶心。 他喘着气,颤抖着摸了摸口袋,之前那点微乎其微的魔力还是感受不到,但准备的魔药还在。 他想都没想就摸出之前做的止痛魔药给自己来了两瓶,等几分钟,药效上来后,总算缓过来一点。 药物的时间有限。 他强打精神,迅速加快步伐。 “嘶……”太黑了,他好像被什么绊到,踉跄了几步。 紧接着颈间的冰凉消失,白郁心下瞬间一凛,没等他作出什么反应,手突然被某个温热的东西扶起。 什么东西?! 白郁刚想把这玩意甩开,就感觉到或许是指尖的东西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在他稍微冷静后捏了捏他掌间的软肉。 骨节分明的大手让白郁心中一顿,终于反应过来牵自己手的人是谁。 白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地被来人带着往前走。 对方的步子很慢,走两步就要停一会儿,比白郁刚才还吃力,似乎承受着更多,一段距离后不得不靠在白郁肩膀上喘息,淡淡的冷意倾洒在年轻人的鼻息之间。 喘声十分微弱。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白郁却没什么暧昧的心思,他抿了抿嘴唇,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示意他可以回来。 对方似乎也快到极限,又坚持走了几步才松开。 随后便是什么东西坠落在地的声音。 年轻人感觉到有活物趴在鞋面上,他没有反抗,动作轻柔地弯腰把它捡起来,搭在脖间。 比之前虚弱不少。 白郁心中微微叹息,又觉得为美色来到这里也不是那么可笑了。 正确的事啊……白郁说得那么好听,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是正确和理智。 永远清醒的是机器,不是人。 好在接下来的路没再碰到什么阻碍,不久白郁就看见尽头闪烁的细碎光线,是一扇石门,上面的浅色魔法阵闪烁着微光,有点眼熟。 白郁连魔法都是前段时间才学会的,能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大概率经常见到。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 “要进去吗?”白郁问。 颈间的生物挠了下他的喉结,连挠痒痒都说不上了,白郁用手按着它的侧颈,呼吸微不可察。 白郁舔了舔嘴唇,他没想到变回人后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点了一下身上的魔药,止痛的只剩最后三瓶,动作要快点。 他没再犹豫,推开石门,蓝色的海水沿着门缝一点点展开,石门像结界一般切割开陆地和海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离海面很近,隐隐能看见上面点点日光,比之前他们住的地方明亮不少。 各色鱼群翻涌而过,穿梭于海水之间,它们瘦骨嶙峋,动作飞快,好像在逃离,又无法逃离。 有些似乎是魔兽,掠过更小的鱼群的时候会掀起一圈圈漩涡。 这里居然有活物。 随后一座硕大的金色宫殿映入眼帘。 白郁的视线定在托举着宫殿的灰色巨木之上。 它沿着海水的波纹悠悠地舒展着枝叶,纹理细直,枝桠纤长紧密,紧紧缠绕着宫殿的底部。 这一幕实在说不上美好。 它一点点遮掩宫殿的金光,大多数地方已经被缠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不如说吞噬更合适。 白郁想起第三幅壁画上的树,明明只比人鱼王高一点,现在却足以遮天蔽日了。 它的根系直直扎进海底,从白郁现在的位置,他看不见任何海底植物和地势,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巨木的枝桠和落叶。 也许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鱼之乡。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差不多只有它一片叶子那么大。 蜉蝣撼树啊。 他又把目光扫向身边,他现在似乎在某建筑里,旁边有几扇敞开的门,沿着建筑边缘望去,尤拉和多丽丝已经回到海里,变成了人鱼,她们旁边飘着灰尾侍女,侍女们正搀扶着应该是晕过去的两个伤员。 “怎么过不去?!” 熟悉的女声把白郁的思绪从神游中拉回来,他朝声源处看去。 发出的声音的是阿西娜。 她正焦急地捶打着石门结界,试了几遍她又变成长脖怪物,然而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她隔壁的莱斯利同样如此。 过不去?! 白郁皱着眉看向尤拉和多丽丝她们,两个女人正跟木偶模样的灰尾侍女沟通着,完全不准备搭理他们。 他想了想,把之前喝完的空魔药瓶丢过去,瓶子轻而易举地穿透结界,幽幽坠向深海。 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越过水幕的时候,再次长出锋利的指甲,然后是整条手臂、躯干、双腿…… 他很随意就过来了。 阿西娜和莱斯利似乎也看见他了,拍打得更加用力。 “他们为什么可以过去?”阿西娜不解道。 回到海洋之后,白郁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欢快地呼吸起来,脚尖的痛楚也随之消失。 真正的如鱼得水。 所以……人鱼只要走上陆地就会无比痛苦,每一步都形同刀割,只有回到海里这种痛楚才会消失。 白郁喉咙微紧。 无法走路。 熟悉到极致的魔法阵。 金发。 性别不定。 这几乎就是在对标某个他认识的人。 白郁咽了咽口水,他想起来了,第一个跟他提起龙岛南边的海域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傲娇毒舌攻和理智坏蛋受就是最好吃的饭,我炒炒炒!没人做我自己炒!抡起键盘就是炒。 第32章 上一任考生 还有诺里斯那句“我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 这确实够古老的。 “银月……卧虎藏龙啊,不,卧鱼藏龙。”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阿西娜的方向游去。 他又想起来,尤拉和艾萨克都说过,加西亚公国、龙岛、人鱼族,他们都是几百年前灭亡的。 “……”白郁游着游着又摸了下脖子,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在追一个几百岁的人,不,龙。 等等。 墨菲这个王八蛋之前还说自己不记得年龄了。死白眼狼肯定又在骗人! 后知后觉的白郁心中暗骂了两句混蛋。 游到阿西娜的石门前,白郁平复好情绪,努力把脑子放在正事上:“怎么回事?真的出不来?”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的沾着泥土的指缝,裤腿也是差不多情况。 看来她也经历了同样的痛苦,比白郁惨多了,没有药,可能还是爬过来的。 阿西娜点头,焦躁道:“你快去找灰尾侍女打听一下什么情况,那两个女人肯定不会管我们的,你要什么报酬都可以。”【魔.蝎.小.说 】 第39页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告诉我,你怎么确定杀人掏心能拿到红色珍珠的。” 阿西娜脸色一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郁心中冷笑,阿西娜这个女人心中算盘精得很,她怎么可能去做不确定的事情。他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焦急的莱斯利,没说话,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阿西娜见他这么果断,歇了那点小心思,咬紧牙根,“你一定要帮我!” 白郁的身体甚至没停顿一下。 阿西娜只能飞快地说:“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上一任考生留下的线索!” 年轻人唇角微勾,总算来了兴趣,他游回石门边上,“继续。” “我在粉色贝壳底下找到一张羊皮纸,上面是某个人的遗言,他只来得及写这么多消息。” 白郁没有马上相信她:“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一定是真的?” 阿西娜:“……” “不想说就算了,其实去找灰尾侍女也不一定能把你放出来,她们估计也不会理我。”白郁无所谓道。 这时,莱斯利声音催促道:“阿西娜!除了他没人会管我们的!” “……因为上面用的是风霜城的古文字。”阿西娜深吸一口气,“风霜城只是一个偏远小地方,审判庭那两个女人不会放低身段去学这种几百年前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们。” 对上年轻人冷静的目光,她继续说:“跟着我的那个灰尾侍女……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他就是风霜城的人。” 白郁默了一下,冷不丁想到一个问题:“男人还是女人?” “……男的。” 果然,阿西娜最开始在广场的问题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成年后才能选择性别……白郁脑子里闪过一个离谱的想法。 想到三天两头被团长大人吐槽娘娘腔的诺里斯,他又觉得也没那么离谱。 白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阿西娜的话,他刚游到地方,尤拉就抱怨道:“你总算来了,我真怕你不敢进来,那样还得去接你。” 白郁:“怎么回事?” “她们一动不动,应该是要等人齐。”尤拉指了指侍女们,“走吧走吧。” “阿西娜他们呢?”白郁问,“他们为什么出不来?” “因为他们已经被海洋抛弃了啊。”接话的是多丽丝,她声音温柔,却难掩恶意,“阿西娜一个下等人还敢在我面前乱叫,给我当狗都不配的东西,活该。” “你没来的时候灰尾侍女就说了。杀死同类的人鱼会被海洋抛弃,只要他们离开海水,就再也没办法回家了,所以啊,他们出不来了。” “我就说,我的信息怎么可能会错?他们用鲜血染红的珍珠根本没用。” 灰尾侍女会主动说这种事吗?白郁直觉有什么不对。 “那我们不管了?”白郁皱眉。 多丽丝像看见什么奇怪的物种一样,“你想怎么管?别忘了,先动手杀人的是他们,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这么干,只是恰好这次死的不是你而已。” 白郁嘴唇嗫嚅,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默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回去。 “诶?!你去干嘛?”尤拉震惊道,“哈?他不会真打算去救人吧?他脑子没问题吧?” 白郁游进自己的那扇石门,强忍着脚底的痛楚,把衣服脱下来,又迅速回到海里。 像刚刚的空瓶一样,哪怕他变回人鱼,东西也没有消失,他从里面挑出两瓶,分别朝阿西娜和莱斯利的位置丢去。 “这是什么?灰尾侍女怎么说?”阿西娜问。 白郁沉默半晌,把多丽丝的话转告他们。 “你什么意思?这不可能!”阿西娜马上直起身子,结果因为剧痛又倒了下来,她勉强爬到门边,“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之中有人是上一批考生。”年轻人平淡的声线在此时甚至有些冷酷,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女人,“你们被骗了。” 这也是他根本没打算问阿西娜羊皮纸内容的原因,女人开口说出线索的时候,白郁就知道这俩人被算计了。 “侍女说你们出不去了,我给你们的是体力药剂,不吃不喝的话,喝一瓶能坚持三天。”这是他给阿西娜的报酬。 “你这就不管我们了?”莱斯利焦急道,“就这一瓶药顶什么用?你快想办法啊!”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人又不是我逼你们杀的。我也没答应过你们一定能做到,道德绑架我没有用。” “从你们动手的时候结果就注定了。” “你!”阿西娜怒道,“你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通道里看有没有别的出口。”白郁丢下这句话,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白郁!你早晚也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以为自己永远会是赢家吗?!伪善!虚伪!你作那副大慈大悲的样子给谁看呢!”阿西娜尖声辱骂。 见白郁背影坚决,她又继续咒骂,从白郁本人又到他的祖宗十八代,什么死无葬身之地,什么早晚会有报应,中间夹着各种人体器官的脏。 白郁听到了,却异常冷静。 唯有他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出些许情绪。 见证死亡并不好受,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银用尾巴尖挠了挠他的后颈,或许是安慰。 “没事,我总有一天要适应的。”白郁低声回应。 尤拉嘲讽道:“我差点以为你有一颗圣母心呢。” 白郁语调平稳:“这是公平交易。他们给我消息,我给他们报酬。就算现在出不来的人是尤拉小姐或者……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你怎么不把他们身上的红色珍珠拿回来?”多丽丝不解道,“我还以为你过去是为了这东西。” 这时候她还盯着白郁拎着衣服的掌心,十分困惑的样子,眉毛、瞳孔、嘴唇、面部肌肉……每一个部位置的微表情都精准地表达着情绪。 完美到极致的演员。 白郁越看后背越凉。 他转头问尤拉:“你跟多丽丝认识多久了?” “二十三年,怎么了?” 白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在尤拉面前演了二十三年?最近才背刺你?这下他都不知道该同情尤拉还是…… 尤拉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嘲笑我二十三年都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吗?” 白郁:“……”不,能跟这姑娘相处这么多年,应该说你伟大才对。 “你什么意思?这时候来说我恶毒吗?”多丽丝娇笑着避开另一个女人怨恨的目光,“尤拉,别这样看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阿西娜那个蠢女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倒是不明白呢。” “谁让你占着返祖能力不放呢?明明就算让给我,你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啊,我们继续做好朋友不行吗?谁让你要撕开这一切的?”” “红色珍珠是眼泪吗?或者说,真的是珍珠吗?”白郁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恩怨,反而拉远距离,作出一个震惊两个女人的动作。 他主动游到了神情诡异的灰尾侍女中间。 灰尾侍女感知到他的到来,又一次怪笑起来,拎着两个昏迷的人,把他团团围住。 “你在干嘛?不怕她们弄死你?”多丽丝拧紧眉心,脸上更是不解,“算了,你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白郁努力忽视身上的鸡皮疙瘩,却不肯从这几个游魂中间离开,还凑得更近了。 克莱森死后变成侍卫,冲向广场,风霜城的男考生变成了侍女。 因此,性别不重要。 侍女和侍卫的身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他们的责任都是保护王子和公主。 白郁认为,他们每个人既是公主也是王子。 从来就没有别的公主。 在黑夜到来之前,成为最爱她的人。 这世上永远不会被取代的、最沉重的,只有对自己的爱。 “多丽丝小姐,我好奇你给我和阿西娜他们下套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想淘汰其他人吗?” 白郁没忘记从克莱森嘴里拿到的那颗红色珍珠。 作者有话说: 请假两天,27号恢复更新 第33章 (修) 多丽丝慢慢敛起表情,从困惑不解到厌恶,半张秀美的脸藏在巨木落下的阴影里,散发着冷漠的味道。 多丽丝:“公平交易,告诉我你脖子上的是什么玩意,你会得到答案。” “多丽丝小姐,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誉。”白郁没想到关键会在这家伙身上,“所以克莱森真的是你动的手?为什么你跟阿西娜他们不一样?” 但也并不奇怪,白郁几乎没怎么碰这个东西,这么看,多丽丝确实想弄死他,没成功。 多丽丝嘲讽笑笑,“既然我早就知道这里不能杀人,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你准备一直躲在这些家伙背后?真没用啊,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魔.蝎.小.说 】 第40页 “激将法对我没用,灰尾侍女到底要带我们去哪?”白郁瞥向四周神情诡异的侍女,她们手里依然拎着那两个伤员,在他们穿过通道之前,侍女们只在旁边看戏,这时候倒是管起来了,白郁推测,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鱼之乡,无论是侍女们的职责,还是勇敢…… 他依然维持自己对“公主”身份的判断。 “对你有没有用不知道,但只要……”多丽丝慢慢拉长语调,在吸引了白郁的注意力后后背猛地伸出一截森白骨骼,不过几秒又延展出数百条,穿透海水,霎时间定在白郁的四面八方。 是的,骨骼。白郁能轻易辨别出那是人类的脊骨,尽管它的长度已经超乎人类的极限。 每一节上面都长着一只黏腻的肿泡眼,涨红的血丝几乎要将里面的贪婪掩盖,粘稠的黄浆从眼尾坠落,融入海中,形成咕咚咕咚的小水泡。数千只眼睛同时眨动,像某些生物扑闪的翅膀。 眼魔。 白郁知道这个东西,那些黄浆可以制作上好的诱兽剂,他不认为多丽丝会选择在这时候攻击他。 灰尾侍女会保护他。 然而近乎直觉般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尤拉。 女人的金发染上几缕灰白。 白郁目光下移,恰好对上一双癫狂的眼。 此时她的视线钉在白郁身上,眼魔的眨眼声落下,尤拉的眼球快速涨起,像一只死鱼,灰白色蛛线密密麻麻覆上瞳膜。 尤拉的尾巴尖已经泛灰。 跟克莱森的状态相似。 白郁察觉到她有点不太对劲,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努力忽视身上升起的鸡皮疙瘩,颤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按住颈间的银色生物,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说,“多丽丝,你对尤拉做了什么?” 多丽丝:“我可没有骗你,红色珍珠真的有问题,只是更倾向于精神污染。” “我以为你也心里有数,人鱼是非常擅长精神攻击和魔法的种族,尤其是饱含恨意和痛楚的泪水,能汇聚他们最浓烈情绪。”多丽丝没有停下动作,娇笑道,“就像银月那位金发娘娘腔,啊,如果外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该有多少人好奇这种古老种族玩弄起来是什么感觉啊?当时在托特镇,他居然还敢威胁我,哈哈。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上不得台面。” 她果然也猜到了! 白郁舔了舔嘴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因为我们副团长足够强?真可笑的推测。” 多丽丝神情诡异,“是不是推测无所谓,反正只要消息传出去,多的是人好奇真相。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十三次循环了,既然我找不到通关的方法,那不如让除我之外的人都去死。” 女人话音落下。 白郁猛地发现先前还能看到的游鱼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巨木像活物一般,越凑越近,密集的枝桠遮盖住大部分空间,透过眼魔骨骼的缝隙,那些叶木已经来到他的周围。 白郁觉得自己被裹在无穷无尽的黑雾之间,周围的枝叶像一个未知的污染源,一点点浸透空气,沿着呼吸流入身体。 无秩序地划开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白郁觉得自己同四肢似乎失去了联系,那种近乎空洞的虚无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头顶,又从肢体沁入骨髓。 颈间银鳞生物猛地收紧。 “咳……”白郁瞬间从荒芜中惊醒。 年轻人看到巨木上的东西,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只见灰木枝桠之间,吸裹着密密麻麻的生物残肢,某些没被吞吃干净的部位垂落下来,依稀能从锋利的指甲和尾鳍辨认出身份。 远处的日光被灰木树冠遮掩,不过几秒就彻底消失在白郁的视野之中。 近处的枝节缓缓闪过微光。 伸展的枝桠于水中划过,由近及远,一双又一双充满恶意的狭长兽眸睁开。 白郁甚至能清晰地闻见魔物身上腥凉的气息,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是什么魔物,或者说,这根本不重要。 因为太多了。 魔物像蚂蚁群一样扎在灰木身上,白郁第一次觉得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些生物快速蠕动着节肢,有些生物触须顺着水波摇摇晃晃,有些口器滴落着粘稠的液体,舌头蜷缩着飞快舔过…… 每一个都很兴奋。 白郁不认为它们现在是想跟他交朋友。 想到眼魔流出的黄浆,白郁忍不住破功骂了两句脏话。 多丽丝想靠这些东西弄死他。 尤拉已经异化了,他和多丽丝是最后的竞争者。 白郁飞快说道,“你不怕还有下一轮吗?如果我活下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会。”多丽丝在原地没有动弹,冷笑道,“你跟我父亲一样。无论嘴上说得再狠辣,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滥好人的事实。在他因为这样不得不把我丢到雪柯城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甚至从来没想过对别人动手,天真得可笑。” “你话再多也没用!” 白郁咬牙,周围的灰尾侍女已经伸出指尖朝那些魔物摆出攻击姿态,但白郁很清楚,或许这只是考试过程中给考生的一点缓冲。 在他思考的时候已经有魔物在抽取魔力,快速凝聚的漩涡让白郁脑子一阵阵痛。 而从多丽丝身体里抽出的脊骨几乎挡住了他所有去路,逃也逃不掉! 里斯学院!神经病啊!让一群没有魔力的人去对抗数不胜数的魔物吗?! 白郁不信艾萨克那家伙考试的时候这么难,都这样这个学校还干不干了? 到底是什么人想出的考试流程,这不是招生,这是想把考生往死里整啊。 妈的,别给他逮着! 说话间白郁已经迅速从之前脱下的衣服里掏出了几瓶绿色的液体,对着瓶口给自己灌下去。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里斯学院举行了这么多年的招生比赛不可能奔着杀人来的,一定有破解的办法,一定不是跟这些魔物面对面。 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白郁脑子光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忍着嘴里的苦麻,飞快说道:“我不否认你对我的评价,你也无法否认尤拉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我不知道你怎么夺走她的返祖能力的,但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杰拉德说过,返祖血脉生来有就是有,没有也羡慕不来。 “你就这样对她吗?折断她的骄傲,让她变成人鱼奴仆,这样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比死还痛苦吧。哪怕知道这里只能有一个人通关她也没想过害你。你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是爱你的,尽管你们……” 最顶上张牙舞爪的脊骨动作微顿,不慎留出一道缝隙。 就是现在! 白郁想都没想就朝着缝隙冲去。 多丽丝马上反应过来,迅速填补空缺。 然而喝了加速药剂的白郁比她动作更快,他没朝着多丽丝的方向游去,努力避开缠绕的灰木枝桠,直直冲向海面。 白郁余光瞥向身后,那些魔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立马拆成两部分,分别朝白郁和多丽丝丢来魔法攻击。 白郁不能一直关注身后,只能咬紧牙关狼狈地躲开身后的追击,颈间的银色生物察觉到他的困境,挣扎着用尾巴给他指示。 白郁能听见自己破风箱般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但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灰色巨木或许真的是活物,在他越来越靠近海面的时候,突然横亘在他面前,他猛地刹住,又迅速往右边一躲。 “砰!”一条扭曲的巨型蠕虫撞上灰木枝条。 强烈的冲击让白郁的头有些震荡,但他无暇顾及那些,因为多丽丝还没放弃把他留下。 白郁快要靠近海面的时候,看见被树冠遮住的残存的晚霞倒映下来,几乎印证了他心里的推测,他毫不犹豫翻身一跃,蹬出海面。 日光渐浓,把苍茫的暮色染红,又流入海面,海水红得发紫,波浪折射出一道道银光。 白郁抬头,从海平面落下三分之一的红日映入眼帘。 他找到了,红色珍珠。 这是唯一跟黑夜和时间有关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我服了……[小丑]忘记删废稿了哈哈哈……你们当作没看见吧,已经改好了[小丑]我就是今天懒得切屏[爆哭] 第34章 (捉虫) 白郁没来得及喘息,毛骨悚然的紧迫感再一次从身下传来。 他强忍喉间涌起的铁锈气往后一跃,森白脊骨冲出水面,海水呲了他一脸,随后又是背面、右边……四面八方,追击他的主要是森白的脊骨,那些密密麻麻的肿泡眼在靠近他的时候持续喷涌着黄浆。 白郁避之不及,又被溅一身,他恶心坏了,强忍呕吐的冲动,一边躲闪一边朝北边游去。【魔.蝎.小.说 】 第41页 他要上龙岛。 他快体力不支了,不能再继续待在海里。 那些魔物似乎无法靠近海面,潮水般蜂拥而至的怪物们在靠近日光的时候像被灼伤一样往后褪去。 想靠近,又无法靠近,或者说,不敢靠近。 白郁不敢深想这些怪物恐惧的来源,趁着药物没失效不顾一切往前冲。 而多丽丝更着急了,好几次出手都带着杀意。 白郁能看见海面之下灰尾侍女们在跟她缠斗,但那些魔物似乎也想多丽丝把他拖下去,甚至出手帮忙,当她想跟着白郁的步伐升到海面的时候,那些魔物却又会疯一样去阻拦她。 它们试图把两个人都留下。 海水被折腾得动荡不安,海浪奔腾翻涌,天空跃过的海鸟懒洋洋地升高,好像划开了两个世界,天空之上安详平和,海面之下魔物肆虐。 白郁更坚信自己找对了方向。 淡淡的倦意从肌肉深处升起,他的速度越来越慢,药效在减退。 “嗤——”白郁闪躲不及,身体一僵,几秒后,鲜红的液体升起,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血迹,又马上被浪花冲刷走。 他咬紧牙关,忽地抬了抬尾巴,另一只手挣扎着朝身下探去,果断地往反方向一拔,试图将白骨抽出,对方好像也发现自己击中了,瞬间停下其他动作,骨节一卷,极限发力,就要把他往海下扯,眼魔的眼睑处长出尖锐白牙,啃咬他的血肉。 “啊……墨菲,王八蛋,我真是欠你的。”白郁痛得再也忍不住生理泪水,湿润滑落脸颊的瞬间化作雪白的珍珠坠到海里。 双方不知拉扯了多久,白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很快,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咽口水,嘴唇变得干燥发涩。 他很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他妈的!都还没表白!不对,没让那个狗男人表白。 死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 死也要摆脱处男之身再死啊! 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劲,让白郁愣是用牙掰开一瓶药喝下去,然而他今天已经不要命一样喝了各种千奇百怪的魔药。 这一次药效来得比往常更慢。 白郁的脑子越来越沉,他能看见海岸线,很近,八百米?九百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 或许他已经到垂危之际,否则天空怎么几秒间就变暗了,海鸟悠扬的叫声也变成巨兽的狂啸。 等等,不对劲。 白郁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跟他纠缠不休的白骨在他掌心化作齑粉,被粉碎的骨骼让他瞬间从沉沦中清醒。 与此同时,海面顷刻间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坚冰,空气温度骤降,年轻人的眉毛头发染上淡淡的白霜。 来人的魔法造诣高得可怕,一秒间冻结了大片海域。 白郁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朝没有结冰的地方游去。 一米、两米、三米。 寒冰已经漫延到身侧。 白郁心知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右手微动,撑着冰面作势往上爬,海里的,天上的,起码要躲过一边吧? 对方却以为他在反抗,银光闪过,双手和尾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寒冰锁住。 白郁抬头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飞行魔物,领头的是一头银白色的生物,银雕一样的鳞片在最后的晚霞中泛着淡色的光,骨翼优雅舒展,足以遮天蔽日。 白郁知道这种生物覆满鳞片的腹部上有一小片柔软,他朝自己喉结处摸去,不出意料,扑了个空。 银龙的背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腰间依然挂着那把银色尖刀,顶端闪烁的银光几乎被银龙的鳞片遮盖。 白郁抬头的时候,黑袍人恰好也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一张青涩又熟悉的脸,耳坠闪烁着细碎流光,大概是十八、十九岁的样子,面容稚嫩,却已初见英俊的轮廓,神情冷漠,或许感觉到白郁的视线,回了一个嘲讽又傲慢的眼神。 原来以前就这么臭美。 白郁会心一笑,好似不断从尾巴渗出的血液和被撕扯开的肌肉组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那些恐惧、不安、懦弱,从雷顿城到巨灵城,总是以同样的方式消失。 这时候那头银龙发出狂啸,嘶吼着吐出白色火焰,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魔物顷刻间变成焦炭。 嗯?不是一伙儿的? 白郁胡思乱想的时候,天上只剩一人一龙。 银龙扑着双翼往下降,带起的气流让空气溢满粘稠的水汽——白郁以为那是血腥味,恍惚间又想起这里受伤的只有自己。 白郁优越的动态视力能轻而易举看清银龙泛着银白珠光的鳞片,羽翼顶部和尾部均长着锋利的尖刺,指甲和尾尖同样闪着寒光。 每一个身体部位都保留着杀戮的气息。 为厮杀而生的顶级生物。 银龙越飞越低,靠近之后,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在白郁耳边响起,语气刻薄,“看啊,乌雅,我们抓到了一只人鱼,半死不活呢。” 说着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怎么长这么丑,不是都说人鱼很好看 ,我才不要在家里放一只丑八怪。” 白郁:“?”他僵着身子,良久后才忍着伤痛磨磨唧唧地挪到冰面,以海为镜。 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除了金色卷发有点长,或许可能有那么一丁点杂乱。 很好,墨菲,你果然从小就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渣。 银龙发出冷静的女声:“舅舅,这是一个未成年,按照古老种族互助协议,要关爱未成年生物,如果你不想被骂的话最好别欺负他。” “你也不能把智慧生物当宠物养。” “啧,关爱,好恶心的词。”墨菲嫌弃道,“我才不要带孩子,太蠢了,我一岁的时候就不需要任何帮助了,他连魔物都打不过,废物。” 白郁:“……”万万没想到后来的团长大人说话已经格外委婉了。 “我想关爱的意思是,不能让我继续在这里流血了,以及不要言语攻击。”白郁干打断这对甥舅的对话,在两双绿眼睛同时投来不满视线的时候,干笑两声,尤其是人形的那个,眼里就差写着“你废话好多”。 白郁注意到这时候他的脖子上还没有那道褐色的伤疤,和乌雅的关系也很好。 不够成熟,却很幸福。 他好似沿着时光的痕迹看到他的过去。 “把他丢在这里吧。”墨菲说,“他看上去好烦人,正好我有时候会觉得海洋生物的腥味有点不太卫生,你觉得呢?” 白郁:“……?” “同意。”乌雅点头,“母亲今天说会亲自做蜂蜜小蛋糕,我饿了。我们快回王宫吧。” “茜特莉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做这种甜得要死的食物?堪比腐蚀钻虫的尾椎液——” 药物和失血共同造成的困倦感让白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抗拒,缓缓阖上眼,来人给予的安全感让他没了挣扎的心思。 他知道的。 墨菲会把他带回去,然后诺里斯会成为他最好的副手。 或许是太累了,他以为自己会对眼前的男人嘲讽两句,嘴里却不知觉冒出奇怪的话。 “你们是不是也会怀念这个时候?”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间脑海又出现了考试开始的水泡,噗嗤、噗嗤,涨大又破裂。 “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烦死了,还是抓回去养吧……”干哑的男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云朵,上浮到空中,银龙起飞卷起的气流被人用升起的魔法屏障挡住。 噗嗤、噗嗤,水泡声不停,又一次泼溅到白郁脸上,咸腥湿润,是海水。 白郁的意识从空中遥遥下坠,越陷越沉,越陷越薄,脑海最后依稀听见那道陌生的、苍老的声音。 “……恭喜您已通关,录取通知书和奖品将会如期送达,请及时查收。” …… 白郁一开始觉得自己陷进漫长的黑夜,然而身体似乎浸润在某种温暖、舒适的物体中,他不确定这是失血过多后产生的错觉,还是他确实回到某个安全地方,鼻尖微颤,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有香甜的蜂蜜小蛋糕和黑胡椒烤鱼,上面可能还夹着某人最喜欢的柠檬。 毕竟银月的厨师最擅长讨好他们的老大。 白郁指尖动了动,摸到身下柔软丝滑的面料……天鹅绒床单,不是他房间里的。 他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子像被挂上秤砣,又沉又重。 “他醒了,真的,混蛋团长,你别瞪我!他就是醒了!我确定以及肯定他身上没有残留半点精神攻击!” 被质疑后稍显愤怒的男声在白郁耳边响起,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走到床边,床垫微陷,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嗯,这家伙今天戴了两枚戒指。 会是粉色的吗?【魔.蝎.小.说 】 第42页 作者有话说: 话说感觉这个点收比好像有点奇怪,有没有在看但没点收藏的读者小宝,点一个让我瞅瞅是不是人已经变多了[让我康康] 第35章 (虫 一个月后,银月驻地的后花园里。 在厨师又端来一盘蜂蜜小蛋糕的时候,白郁懒洋洋地拿起一块丢进嘴里,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交谈着的两个高大男人。 城主布拉德利和墨菲。 他们已经在那边说了二十几分钟的话了,天知道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聊的。 更高的那个今天也没戴上粉色的耳坠。 明明听诺里斯说已经让巨灵商会送过来了。 “你的眼神好像看丈夫出轨的怨妇。”坐在白郁旁边的诺里斯把柔滑的牛奶布丁放入口中,“相信我,混蛋团长还是喜欢你这样的,毕竟布拉德利是个古板的老东西。” “诺里斯,我觉得你要不去里斯学院读书吧。看上去你也没比我有文化多少。”白郁刚吃一口,想了想,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吃下甜腻的、粗糙的蛋糕。 过量的糖分显然让他的舌尖不适。 “不然你也不会产生这种离谱的错觉。”说着年轻人把蹭在他脚边的膝行之爪抓起来揉了揉,放到腿上,现在白郁已经可以接受透过魔法屏障逗弄它了。 也许她在世的时候也这样爱撒娇。 “你这叫恼羞成怒。你现在说话跟那边的混蛋团长一个味。”诺里斯笑,“我向你保证,布拉德利只爱香香软软的姑娘,从出生起我就认识他了,他只会抡着重剑跟墨菲对砍。” “所以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 “放心,这个问题不是出于个人的负面情感。”白郁视线越过金发副团长不沾地的脚尖,在对方回答之前低声道:“这算是你的隐私,我不该问。但今天早上布拉德利送来了一份魔药配方,里面包含过量的止痛材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你可能不清楚,身体成年和未成年之间需要的药量不一样,这类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 诺里斯耸了耸肩,“好吧,是的,离开海洋之后人鱼会停止发育,事实上成年后我们可以正常在陆地上行走,但我永远无法成年了。” “尽管我已经五百岁了,但如你所见,身体始终无法进入成年期。” 意思是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到海里了吗……? 白郁很快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没有多问,转移话题道,“不能像尤拉和多丽丝一样返祖能力抽走吗?”他简单叙述两人女人之间的斗争,并提出或许审判庭有独特的办法帮诺里斯解决。 诺里斯却果断摇摇头,“一定是你搞错了,要么尤拉身上的返祖能力本来就有问题。返祖是源自我们血脉的东西,它不是简单的魔法,那是深入灵魂的传承,无论我走到哪里,哪怕是世界的另一边,哪怕是西幻大陆外的虚空。” 似乎是见白郁还有些不解,他又解释道,“我上次听你讲过自己的家乡。你一定有过这种感觉,只要你活在这世上一天,那种内心深处的共鸣永远不会消失,它不会随着肉丨体消散,只会随着时间更加深刻。” 白郁准备端起茶水润喉的手一顿,金发副团长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恰好这时候墨菲和布拉德利大约已经把事情谈完,黑发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真不错,我在旁边谈正事,你俩倒是在这里吃吃喝喝。”墨菲冷笑着踢了两脚剩下的一张椅子,“聊什么这么高兴?也让我听听?” 恶人先告状。 白郁翻了个白眼,用中指把缺一角的蜂蜜小蛋糕盘子推到他面前,“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吃醋,吃点甜的中和一下,正好今天是你爱吃的东西。” “嗤。”黑发男人嘲讽笑笑,优雅地坐在餐桌边,“不要想象这种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事,你的魅力没那么大。以及没人爱吃这玩意,又干又柴——” 得了吧,如果不是你喜欢,银月的厨师会每天做这玩意吗?还要跨大半个驻地送过来。 “团长大人,别口是心非了,吃光它,浪费食物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哼。” “……” 银月高层们简单的下午茶一直持续到傍晚,晚霞微烫,植物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白郁吃多了有点犯困,慢悠悠地打着哈欠,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一片淡绿色的叶子被风吹落。 飘呀,飘呀,就要落在他的额间—— 破风声划过,锋利的叉子瞬间穿透叶子正中心,钉在不远处的树上。 白郁猛地睁开眼:“什么情况?” 只见雪鸽贴在枝丫上,对上年轻人困惑的视线,通红的眼睛在傍晚的阳光下纯洁且无辜。 它嘴里叼着一封信。 “里斯学院真是财大气粗。”分不清是在嘲讽还是在夸奖,墨菲收起修长的手,“送个录取通知书还要在信使身上动这么多手脚。” 银光闪过,雪鸽嘴里的信滑落,晃晃悠悠地送到他们桌前,雪鸽歪了下脑袋,不明所以地追着信件一同落下。 白郁偏头,见墨菲没什么反应,伸手接过,另一只手顺便丢了两把草籽给雪鸽,这是之前在雷顿城剩的,估计以后也没什么用了。 打开信件的瞬间,一个绿色的漂浮物忽地从纸张中蹦出来,被墨菲眼疾手快抓住。 那是一个碧绿色的鸟笼,里面装着某个正在极速跳动的东西。 白郁依稀辨认出是某种生物的心脏,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信上密密麻麻的字吸引了视线,他勉强能看懂六点、五点之类的话,以及结尾里斯学院的印章,似乎是某种古文字。 嘶……这个时间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这什么……”白郁翻了下信封,发现底下还有一张金边卡片,上面是自己的照片和名字,可能是通行证之类的东西。 “我看看啊……”诺里斯凑过来,念出里面的内容。 亲爱的白郁先生: 恭喜您已被我院录取。 鉴于您此前从未在魔法学院就读,现为您发放里斯学院校规一份。 里斯学院是英雄的摇篮。 校规是经多方研判,维持学院运营、培养人才的条例,请务必遵守,违者后果自负。 …… 请注意:校规自公告之日起生效,包括开学考试、期末考试期间,如有特殊情况,学院会另行公布。 白郁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几点晨练,几点早读?” “五点晨练,六点早读。”诺里斯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认命吧,朋友,哪怕你已经27岁也逃脱不了学习的命运。” 白郁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旁边的黑发男人,“团长大人,我非常热爱银月佣兵团的工作,并且有生之年都不打算离开,读书学习也是为了工作。” “很高兴短暂的日子让你对银月充满归属感,但不幸的是……”墨菲拉长语调,假惺惺道,“我听说某人不久之前刚在审判庭的人面前丢光了银月的脸。” “很显然,银月并不需要文盲。而你亲爱的团长,对每一位成员都相当慷慨。”黑发男人用充满虚伪的语气劝诫道,“年轻人,你不能总是生活在温室里。” “银月的位置永远为你保留,当然,你学习期间我不会给你发一枚铜币。” 听说?你分明就在现场吧。 白郁嘴角抽了抽,看在他低沉又性感的声音的份上,按捺住了揭穿的冲动。 “那你会陪我去吗?”白郁甩了甩手里的信封,“看上去这个学校的傲慢不比你少,他们甚至没打算用通用语。”言下之意,他连字都看不懂。 英俊的男人懒洋洋地勾起唇角,“你需要深刻的学习,深刻,明白吗?”一副彻头彻尾的人渣样。 很好,他就不应该对这个王八蛋有什么期待。 白郁心中冷笑,“至少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 “见鬼的沉默,我不会去的。”白郁顺势起身,银雕椅子划过地面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别以为我会信你说的鬼话。” 长腿忽然挡住他离去的步伐,极具掌控力的动作让白郁不得不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皱眉的时候也不忘带上那副高傲的姿态,美得惊人。 颇具冲击力的美貌让白郁顿了顿,心脏莫名又软了些,他嘟囔着坐回去,“你甚至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在吃醋。” “我没有吃醋,白郁你别总是妄想这种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你有。” “我没有。” “……讲道理,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回自己房间。”诺里斯干巴巴地打断二人,“我们好像在谈正事吧?” 墨菲阴阳怪气道:“如果你说的打情骂俏是互相人身攻击,那我跟你起码打了三百年。”【魔.蝎.小.说 】 第43页 “团长,请不要把无辜的群众拉下水。”诺里斯无语道,他娘的,他就闲得管这俩人。 白郁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视线落在墨菲手里的鸟笼,示意黑发男人快点解释这玩意是什么。 “啊,如果现在敢说我无知,我马上就弄死你。”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虽然这是真的,但我不想承认。” 正如诺里斯所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他爱种菜和睡觉必须盖肚脐。 比如他不喜欢被别人说是文盲。 “诺里斯,下次银月招人的时候提醒我,只要脾气好的。”英俊男人语气刻薄,但他确实没继续说下去,“龙骨打造的困兽笼,里面……”他余光瞥了瞥诺里斯。 混蛋团长,我看你明明乐在其中呢。 诺里斯笑眯眯地接话:“人鱼王的心脏,难怪他们能找到人鱼族的历史,当年被我一爪子戳死的老父亲尸体被人挖出来了呢——”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乌雅把它带走了吧?团长大人?” “里斯学院跟审判庭搭上线了。”黑发男人懒洋洋地总结。 第36章 次日午后。 团长大人忙完正事之后回房间晒太阳,尽管现在是八月底,太阳最猛烈的时期,他也依然保持着这个爱好。 白郁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墨菲:“出去,我要独处,你很吵。” 白郁直接当没听到:“你要真想拒绝就把我丢出去,而不是光嘴上说说而已,诚实点,团长大人,阳光平等关爱每一个人。”说完他厚着脸皮挤进墨菲的房间,一起享受静谧的午后,嘴上强调自己要独处的人翻了个白眼,只丢下一句“最好保持安静”。 然而平静的时光没持续多久。 之前白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未来悲惨的学习生活上,等拿到诺里斯给他翻译成通用语的版本,他才发现自己忽视了其中昂贵的学费。 离谱之极的数字。 “三十万金币一年!”白郁攥紧信纸咆哮道,“里斯学院怎么不去抢啊?还是说这样比抢更快?我就问西幻大陆有多少人出得起这笔钱?” “艾萨克明明说只要三千啊!” 他身边放着一张躺椅,比之前狮鹫车上的更加奢华,每一处都精雕细琢着各色兽纹,边边角角处打磨得圆润光滑——不巧,白郁刚知道这把椅子的材料是用于给武器附魔的秘银。 掌心大小的秘银能换十几颗宝石。 普通佣兵压根用不起的玩意被黑发男人当椅子躺。 墨菲懒洋洋地躺在上面,由佣兵精细照料过的藤蔓排列整齐,恰好挡住夏天强烈的热意,又能让阳光从细碎的缝隙间流入,让银月最尊贵的团长在炎热的午后也能舒舒服服晒太阳。 旁边的白郁就没这个待遇了,他只能可怜地盘坐在地上,好在团长大人奢侈到让人在阳台铺上厚厚的水生魔兽皮,柔软又不闷热,出乎意料地还有丝丝凉意。 或许是被他的怒吼吵得心烦,黑发男人不耐烦地“啧”一声,长腿嫌弃地踢了踢旁边占位置的年轻人,“你挡住我的阳光了,一边去。” “特殊招生都这样,有什么好震惊的?” “……如果你能替我支付这笔费用,你将成为全世界最英俊的男人。”白郁难得没骂回去,挪了下位置,眼巴巴地说。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兜里扒拉不出十金币的穷光蛋,这才富了多久? 墨菲嘲讽道:“你的否认改变不了事实,三十万而已,空间戒指里的金币足以替你支付。” 说着他恶劣一笑,“当然,之后你又要自己种菜了。毕竟在里斯学院期间我不会给你发任何报酬,听说里斯学院消费挺高的,祝你好运。” 白郁:“……”白眼狼,纯的。 “……你不仅没有耐心,也没有良心呢。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去里斯学院别有目的吗?正确地说,你都没准备掩饰。”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 “对我好点,我说真的。你应该不希望银月佣兵团唯一的医师饿死,仅仅因为他有一个抠门到极点的团长。” 身材高大的男人不耐烦地嗤笑一声,“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我甚至让诺里斯找了三个佣兵当学徒,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说到这个白郁更来气,“学徒还不是我在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收学费!三百金币一天!你就不能分我点!难怪所有同僚都说你是守财奴!” “哪个同僚?说说看?在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你能永远这么冷静。” “然后你就会实施报复,比如干苦力扣工资什么的,我太了解你了。别指望我会出卖他们。”白郁说,“冷静是因为今天之前我对你的人品还保留最后的期望。现在,我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你果然是个人渣。” “很高兴你终于有了正确的认知。”充满人身攻击的话让黑发男人低低地笑出声,还是那副嚣张的样子,接着他又把长腿搭在阳台边缘,戴着粉色戒指的手随意撑在曲线完美的下巴上,粉雅晶镶嵌的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其实粉色在他身上不显女气,却也不太合适。没有魔力的宝石不够耀眼,可白郁还是喜欢他戴着。 不适宜的耳饰,不适宜的粉雅晶,一看就是有主的。 这两天银月佣兵团成员们私底下关于他们团长和医师的八卦愈演愈烈,连白郁都略有耳闻。 大约是因为白郁的愤怒过于真情实感,他微微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肌痕迹,接着状似无意地划过喉结上的红痣,“那你愿意帮我吗?” 声音低沉性感。 随着发声微微颤动的喉结被男人修长的指尖覆盖,轻轻摩挲,那处的皮肤变得有些红,血丝顺着肌肤纹理蔓延,让地上的年轻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半侧身的动作让结实的腹部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白郁知道把手放上去是什么感觉,温暖、有弹性,以及充满雄丨性丨力量,这种被诱丨惑的感觉…… 他妈的。 好得劲。 白郁突然觉得脏话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不行,要跟他谈条件,不能让狗男人就这么得逞。 他妈的。 好得劲。 他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别这样,墨菲。”年轻人发出声音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可怕。拒绝的话说出来更像是在说——继续。 他想,或许缓解这种干渴不需要水。 “你不是很喜欢吗?嗯?”墨菲缓缓起身,一点点缩短跟年轻人的距离,却不像白郁那样直接地触碰,“或者说你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哦,这话前几天刚从你嘴里说出来。” 冷淡的气息若即若离,又几乎穿透阳光,沁到白郁身上。 “……!”白郁强忍着脸上的热意,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粗暴地把录取通知书丢在他腿边,“你赢了。别让我知道谁教你……”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什么,慌乱微敛。 他抿了抿嘴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听着,如果有其他人,我会很讨厌你,永远。” “来自……””本来升起逗弄心思的英俊男人顿了顿,难得决定诚实一些,“某些不得了的书籍。所以我说学习是一件好事。” “效果不错,还得感谢你在托特镇营地对我的教导。” 白郁一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直面学习这个词了,一边又微微松了口气,他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勉强抓着理智问,“所以你的时间都拿来研究这玩意了?我居然天真地以为你每天在书房里做正事。” “让银月佣兵团的医师老实干活也是我的正事,毕竟他确实有点不太听话。” “……” “帮我吧,白郁。我一个人走了这么长的路,有些寂寞,想让你陪我。” “……” 高高在上的人放低身段示弱。 比肉丨体更极致的蛊惑。 人不能恋爱脑,当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许久,年轻人喃喃自语。 “……我真是欠你的。”他没注意到旁边的高大男人勾唇笑了笑,隐隐透着得意。 …… 里斯学院开学前夕,学校后门的交易市场人流攒动。 “瞧一瞧,看一看,中级,高级魔药应有尽有。” “无论是疗伤还是加速,这里都能找到你想要的。”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接受定制。” “马上就是开学考试了,如果你担心……” 夕阳之下,身着各色法师袍的年轻男女在各个角落站着,有的拉起衣袍跟摊位的老板争得面红耳赤,就差一脚蹬在人家脸上,有些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也在咬牙切齿砍价。 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但始终维持着秩序,没有互相大打出手。 因为这里是禁魔区。 也因为这些年轻学生跟巨灵城刀口舔血的佣兵不同。【魔.蝎.小.说 】 第44页 里斯学院真爱玩禁魔这套,白郁一边有气无力地吆喝着,一边漫无目的观察着四周。 他手里拿着一片大叶子扇风,面前铺着一块不知从哪找的艳红色大花布,上面摆着两三排蓝蓝绿绿的药剂,看上去用的还是门口卖的十铜币三个的廉价玻璃瓶。 像极了三无产品。 等白郁坐在地摊前开始吆喝卖魔药的时候,他总算回味过来了。 被狗男人耍了!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不愿意来里斯学院,他纠结的点明明是学费!三十万金币的学费! 所以他居然心甘情愿地自费给狗男人打工,还得坐在这里挣生活费,这还比不上以前他在医院当规培生的时候呢,好歹那会儿一个月还有八百块! 心里骂骂咧咧个不停,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因此哪怕摊位上的东西看上去不太安全,却也有不少人驻足观看。 白郁其实已经在这里待三天了,慢慢也积累一些熟客,生意还是不错的,但心中的怒火半点没少。 “……彻头彻尾的王八蛋!”年轻人牙都快咬碎了,硬是挤出这句话,“别让我找到机会收拾你。” “谁招惹你啦?”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还能有谁……”白郁声音微顿,放下手里扇风的大叶子,抬头看向说话人。 一个怀里抱着红眼兔子的白裙女孩。 “贝琳达,今天需要点什么?”白郁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还是迷情药剂吗?我以为你之前买的能用一阵的。” 贝琳达“嗯”一声,手里抚摸着怀里毛茸茸生物,又问:“所以你刚刚在骂谁呀?我能帮你吗?” 转移话题失败让白郁脸上一僵。 贝琳达是里斯学院五年级的学生,也是白郁在这里摆摊遇见的第一位客人,后续还给他介绍了不少客源,温柔又善良的小姑娘。 贝琳达恍然大悟:“明白啦,是心上人呢。” 白郁:“……”温柔又善良的……天然黑小姑娘。 第37章 (虫) 白郁以为狗男人这次也会找个什么奇怪的方式过来——比如再变成某只可爱的小宠物,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开学第一天,白郁偶尔会想念团长大人的美貌和肌肉。 开学一个月,白郁时不时会在床上……嗯,想念团长大人的美貌和肌肉。 开学三个月……想。 开学四个月……不想他,想杀了他。 凌晨三点,白郁一把掀开被子,并认真考虑今天要不要迟到的时候,却遗憾地发现今天似乎是期中考试的日子,宿舍周围已经响起年轻人们嘈杂的脚步声。 “笃笃笃——” “白郁……起来了起来了……要赶不上传送阵的时间了。” “应该醒了吧,他不是从来都不会睡过头的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吧……?” 敲门的是他的三个舍友,要不白郁怎么天天惦记着团长大人呢,这个学校简直跟他一个风格,白郁交了三十万金币的学费,结果还得跟别人合伙住套间。 三十万金币足以买下巨灵城中心的房子,两套,在这里却只有一个窄小的单人间。 “笃笃笃——”敲门声不停。 “……”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白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意志力从床上爬起来,老旧木床的嘎吱声随之响起,门外的人似乎也听见了,嘀咕道:“他醒了……” 是的,这破地方,隔音就是这么差。 一打开房门,三颗颜色各异的脑袋就挤了进来,领头的那个红头发迫不及待地钻进半个身子,来来回回扫视房间好几圈,什么也没看见,最后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两个人摇摇头。 白郁:“……”你们这个八卦的态度能不能藏藏。 “乔伊斯,你在找什么?”白郁对着红头发问,“我只是比往常稍微晚了两三分钟,值得你们这么好奇?” 乔伊斯发出爽朗笑声,粗壮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是贝琳达说你有心上人了。昨天晚上你房间里噼里啪啦不知道什么声音,作为向来准时准点的人突然有一天……”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暧昧笑笑。 三个处于大好青春的少年人这样……莫名有些猥琐。 白郁嘴角抽了抽,“……你们别忘了宿舍的隔音,昨晚我只是在研究魔药而已。” “我不会在学校做这种事,而且我也没有心上人。” 四个月以前,有,但现在白郁只想弄死那个王八蛋。 乔伊斯表情意味深长:“哦~魔药~” “演,接着演。”旁边身材格外矮小的男孩两手一摊,“下次你想他的时候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话多么没有说服力,白郁,你现在的眼神像某种爬行生物——会拉丝那种。” 克莱夫是一名矮人,宿舍里唯一一个非人类种族,面相像孩子,其实比在场的人加起来都大。 “得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的年级第一这么魂牵梦萦,啊,真想认识她。”最边上穿着华丽的金发碧眼小少爷丹尼尔像唱歌剧一样补充。 “……”白郁人麻了,“上学去吧朋友们,现在距离传送阵关闭还有十分钟,我们再不加快脚步今天就要步行两座山去考试了。” 所有上了年纪的东西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里斯学院也不例外。 他们之所以这时候就起来,是因为宿舍传送阵只在凌晨三点开放。 里斯学院的运转规则很特殊。据乔伊斯说,很久很久以前,里斯学院的学生只能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离开宿舍楼,并且需要步行翻越两座山才能抵达教学区。 那时候的学生是不能睡觉的。 直到五百年前,某个学生极度不满这种奇葩规矩,完全不顾“学院每处角落都是古代传承”这种鬼话,在宿舍门前画了一个传送阵。 当白郁问他有没有被骂的时候,乔伊斯比他还困惑,“谁会骂一个天纵奇才呢,那可是文字记载以来唯一一个成功改造了这所学校的人,难道你觉得大家很喜欢晚上不睡觉吗?” 白郁深以为然。 他们住的楼层很高,紧赶慢赶才终于走到楼下,看着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矮人克莱夫抱怨道,“学院什么时候才能想办法再弄个新的传送阵啊,全校学生挤这一个,奥利弗老头一百多岁了,每天要在寒风中等他同样可怜的学生,太没人性了。”尽管他只比奥利弗小四十岁,也不妨碍他表示深切的同情。 消息最灵通的乔伊斯转头回道,“奥利弗老头前几天跟学院说不带我们了,好像来了一个更厉害的导师,听说魔法造诣很高。” “真的假的?”克莱夫哀怨道,“奥利弗脾气那么好,我可不想他走啊。他都是圣级魔法师了,还有人比他强吗?” “……不要啊,我要写信给院长!我不能接受!” 里斯学院每个班级的晨练由魔咒学导师管理,奥利弗便教授这一门,这个和蔼的老头深受白郁四人爱戴。 这理由嘛…… 白郁慢吞吞地往队伍前面挪了挪,脚踩泛着光的六芒星传送阵,比起诺里斯的圆润细腻,脚下的更像是被人拿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嚣张的味道。 极具个人风格的作品。 传送阵的白光一闪而过。 “白郁!白郁!你今天的加速药剂还有货吗?”白郁刚站稳,背部就被某个人拍了拍,回头看去,是之前在交易市场摆摊的熟客。 来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法师袍,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擦伤。 “有,二十个金币。”白郁习惯了,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从怀里掏出来丢给他,“弗格斯,你又不剩什么好衣服了吗?” 弗格斯沉痛地点点头,“真羡慕你们,全校只有你们五年级A班晨练不用被各种魔法追着打,亲爱的奥利弗老师,能不能来管管我。” “……”接过金币,白郁想了想,安慰他,“你今天穿这件挺好的,导师应该会手下留情。反正总不能让你裸奔,对吧?” “……好吧,希望我亲爱的导师也这么想,我还不想在姑娘们面前丢人。”弗格斯叹息,说着扭扭捏捏观望四周,偷偷摸摸凑到白郁的耳边,用跟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说,“你们新来那个导师挺吓人的,你们最好动作快些,而且听说是某个大人物。我一个表哥就在他手下,他们最近刚带人把某座城池的审判庭赶出去了。” “真可怕啊。” “……神神秘秘的。”克莱夫吐槽,“吹牛不打草稿。审判庭都在西幻大陆混几年了,什么大人物能干这种事。” “克莱夫!我在跟白郁讲话,你偷听什么!”弗格斯恼怒地翻了个白,“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嘿!你声音那么大!是个人都能听得见!” 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某个人能干出的事? 联想到自己在里斯学院无所事事的几个月,白郁还想再问两句,旁边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少爷丹尼尔却提醒他们时间快来不及了。【魔.蝎.小.说 】 第45页 事实上听说这个消息的不止他们,在学生们的嘀咕声中,备受尊敬的奥利弗笑呵呵地点头证实。 于是白郁一边跟同学们慢悠悠地散步,一边听他们讨论新导师会是什么样的人。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被魔法炮弹轰得嗷嗷叫,也有的只是单纯被导师豢养的魔兽追杀。哀嚎声中还夹着痛哭流涕,以及—— “这辈子再也不学习魔法了,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 “冲啊!这么磨叽!最后一名要去给导师的魔兽洗脚啊!” “我靠,不是吧……那家伙脚那么臭,别怪做兄弟的心狠啊!先走一步!” “别……看路啊!让你晨练,不是让你练同学好吗?别踹老子屁股!变态!” 同过去四个月一样,充满着鬼哭狼嚎的早晨。 白郁:“……”对比之下奥利弗真是里斯学院最慈祥的导师,显然不止他这么想,但只有他还保留着一丝良知。 室友乔伊斯等人纷纷对不远处狼狈逃跑的同学指指点点。 克莱夫:“跑得真慢啊,没我一个矮人快,白长这么高了,把腿砍掉吧!”这是想公报私仇的。 丹尼尔:“我说真的,为什么他们不能买一件刻有防护魔法阵的法师袍,两千金币而已。天天穿着便宜货不难受吗?”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乔伊斯:“北边那个兄弟看着干干瘦瘦的,屁股好翘啊,叫得真可怜,等下我去让他感受一下乔伊斯哥哥的安慰。”这是试图去当变态的。 白郁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劝诫,“你们做个人吧,直觉告诉我,新导师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比那些家伙好多少。 三人异口同声道:“所以才要嘴贱啊!” 白郁:“……?” “啧啧啧,到时候他们也会嘲笑我们的,现在不笑以后就没机会了!” “……?” 四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插科打诨,乔伊斯时不时揽着白郁的肩膀,一副自来熟哥俩好的样子,还不忘打听他那心上人是个什么情况,其他俩人对这个话题爱得要死,轮番上阵试图从他嘴里挖出消息。 少年人诚挚的热情白郁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真的回到了校园时期,不由笑得开怀,刚推搡几下乔伊斯,旁边的丹尼尔又挤过来。 白郁不知道。 不远处,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对方站在建筑顶端,深绿色的眼眸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淡,看上去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看到白郁跟室友在训练场打打闹闹、勾肩搭背,他才眉眼上挑,微微撩起眼皮,前前后后打量三个少年人好几圈,最后或许是确定了什么,嘲讽地翘了翘唇角。 作者有话说: 嗯,想念,躺在床上的时候更容易想念(认真脸) PS:36章总是高审,一卡就是几个小时,后面发现有虫也先不捉了[爆哭]反正我的错别字不差这点了(哽咽) 第38章 (虫) 期中考试进行到最后一门魔药学理论的时候,突然有不少人围到白郁身边,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们在这一刻热情得可怕,仿佛坐在他旁边能沾上什么考试优待。 六十岁的矮人克莱夫试图跟自己的室友求助,“白郁,我在这个学校留级了四十五年,不光是魔药学理论。毕竟矮人的记忆力就这样,我从十五岁开始……” “我听说人类有一个关爱老人的习惯,你看是不是要……” “……”听到这几个数字,白郁又想起自己累死累活还花大价钱挤进这个学校,想了想,决定当一个善良的好人,比如维护考试公正什么的。 于是同学们就看到年级第一微笑点头,克莱夫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便慢悠悠越过人群,直接走到第一排——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的位置坐下来,还顺势撩了下衣摆,看上去已经决定不挪窝了。 克莱夫:“……” 其他人:“……” “……他在嫉妒我,仅仅因为我比他早入学,他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克莱夫郁闷道,“兄弟情都是假的,” “白郁,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嫉妒一个傻子。” 肩膀被旁边伸出的小手拍了拍,白郁转过头,看向白裙子女孩贝琳达,她今天没有抱着自己那只红眼兔子,他笑了一下,决定告诉她真相,“因为他们太吵了,考试的时候总喜欢用各种魔法作弊,导师们只是懒得揭穿并不是看不见。” “好吧,我觉得你说得对。克莱夫就是在每一任室友的过度帮助下才毕不了业,尽管他真的是个傻子,矮人的学习天赋就是……” 白郁眨了眨眼睛,递给她一个赞同的眼神,并在她兴高采烈地准备继续吐槽的时候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贝琳达看到他的动作,脸不自觉红了些,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嘴里嘟囔两句,“你总是对的……” 声音太小,白郁没听清,疑惑地“嗯”一声,贝琳达没来得及回应,周围闲聊的欢快声就像被人按下关停键一样突然消失,有人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静魔法。 宝石摇曳的细碎声响起。 抬头望去。 当那熟悉的、高大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映入眼帘的时候,白郁的视线顿了顿,目光从那双黑底银纹靴子向上移,做工精致的衣摆……完美的肌肉线条……然后是腰间那把银色尖刀,哪怕是在这种场合他都没打算摘下来,他穿了件高领的衣服,把颈间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再往上……猝不及防间,白郁对上了那双冷淡的深绿色眸子。 接收到白郁的目光,他微微扬起下巴,礼貌又不失高傲地颔首。 他心情不好。 开始跟礼貌沾边了。 白郁一直以为这家伙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词有关系。 而且他竟然没踹门进来。 还换了黑色的耳坠。 白郁脑海里划过好几个奇怪的念头。 此时此刻,墨菲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掀起眼皮环视几圈,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响声落地的时候,那些细碎的衣物摩擦声,众人的呼吸声和摆弄桌椅的声音终于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所有人安静地把目光集中在这个高大英俊的黑发男人身上,似乎有人认出了他,眼神里迸发出灼热、好奇、困惑。 以及,畏惧。 对方似乎也满意看到这一切,翘了翘唇角,依旧是那副高傲刻薄的样子,“你们的魔咒学新导师,至于我叫什么,不重要。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自我介绍中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好奇就自己去查。” 修长的指尖轻轻一点,一沓羊皮纸凭空出现在教室上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翻动,随后一张张飘到每个人的桌前。 “你们的魔药学老师有事。正好跟你们见个面,提醒一句,不要在我面前搞任何小动作。”男人语气平静,没再说下去,众人仍然心中一凛,尤其是克莱夫他们几个,瞬间把手脚摆得整整齐齐,生怕不小心让他产生什么样的误解。 魔药学考试的内容对白郁来说都是小儿科,他很快就把卷子写完了,剩下的时候都用来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时候他倒是庆幸自己选择了第一排,视野不错。 然而对方的态度还是跟刚开始差不多,到后面可能是嫌白郁的视线过于扰人,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白郁:“……”到底干嘛了啊。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试图违反他的警告,哪怕这位不好惹的导师看上去已经陷入熟睡。 直到考试结束,墨菲都没给白郁任何回应,连一点余光也不,右手一抬把羊皮纸收起来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上去没打算等台下自费替他打工的年轻人。 他踏出门槛的瞬间,教室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过于默契的动作让他们不自觉哄笑起来。 乔伊斯做作地抚着自己胸口:“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天吶,你们看到了吗,他甚至不需要用魔杖就可以施法,我还是第一次见用刀的魔法师,我以为近战法师是那些编教材的教授喝醉之后的幻想。”魔法师太脆了,碰上实力相当的野蛮人,三两下就被解决,学院导师们想来想去,一致认为打不过还能跑,才专门给学生们安排了晨练。 丹尼尔说:“不,西幻大陆确实有一位真正的近战法师。而且这个人大家都知道……“ “谁啊谁啊……” “啊啊啊,我知道知道,绝对是他!” 乔伊斯:“……天吶,他这样的长相,不得把学院里的姑娘们迷死,我都有点顶不住,你们说,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喜欢男人呢?哎呀,我是不是有点危险。” 丹尼尔:“朋友,如果脑子不好就去找白郁配点药,有病要早点治。”【魔.蝎.小.说 】 第46页 “嘿……” 这时候白郁却没什么兴致参加同学们欢快的交谈,他要是还没发现墨菲生气的对象是谁就有点蠢了,他赶紧拉开椅子起身准备追上去,脚刚往外抬,就感受到衣摆处的阻力,回头望去,还是贝琳达。 白郁:“有什么事吗?抱歉,我现在有点赶时间,如果不急的话……” 贝琳达忸怩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她朝周围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们努努嘴,表示这里不太适合谈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题。 “这……”白郁犹豫了一下,向来直接了当的贝琳达突然这幅小女儿情态,他大概猜得到对方想说什么,思及来去,还是快速走到窗边往外探头,走廊外已经不见高大的身影,他无奈地摇摇头,对贝琳达说,“好吧,你带路。” 里斯学院很多地方藏着奇怪的魔法气息,学院只允许学生出入某些已经被检验过安全性的场所,在贝琳达带着他走到楼梯间,并打算继续往更隐秘的地方走的时候,白郁想起墨菲说过的审判庭和里斯学院似乎有些奇怪的联系,脚步一顿,率先停下来。 贝琳达随之停下,有些困惑:“怎么啦?” 过于安逸的环境让白郁最近的确有些放松,他看着眼前表情无辜的女孩,抿了抿嘴唇,说道:“这里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依然勉强能听见一点细碎嘈杂声的教室,调侃道:“我想他们现在忙着讨论新老师,没空跟着咱们偷听。”其实也就他那几个舍友会这么无聊。 “啊,你说得也对。”贝琳达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导师们说过不能随便乱跑,我都五年级了……哎呀我就是……”说着说着她脸又染上些许红晕。 白郁没有打断她,只是微笑着看她,好像在等她开口,又好像她说不说都行。 年轻人平静的态度让贝琳达的紧张舒缓不少,她红着脸开口,“嗯……就是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我觉得你人很好,性格也很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 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羞耻,“如果哪天你不喜欢她了,可以考虑一下喜欢我。嗯……我不是希望你现在就答应我,也不是想当第三者。就……她不是总惹你生气嘛,然后……”她的脸快涨红了,觉得自己似乎在说别人的坏话,声音顿了顿。 白郁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才替她补充道:“你是想说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对吗?” 或许哪个字眼给了她鼓励,贝琳达稍稍松了口气,小声“嗯”了一句。 白郁看着白裙女孩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模样,心中不禁为刚刚的怀疑感到愧疚。他斟酌着语句,“……抱歉,贝琳达。”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诚实告诉对方自己的爱好取向。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贝琳达的脸色刷地一白,又在听见对方说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有了人色,“好吧,原来不是我不够可爱,单纯是性别不对。” 白郁安慰她:“你很可爱,但这是天性。所以很抱歉。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不够好。” 被拒绝后贝琳达也有些不好意思,情绪稳定一些后便先行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白郁两句,“有时候对女孩子太温柔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也会让喜欢你的人嫉妒。” 白裙女孩的话让他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什么,盯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嫉妒吗…… 第39章 牵手(虫) “怎么?后悔拒绝她了?不舍得还可以追上去,我记得在巨灵城拿到的魔力结晶让你的魔力到达了大魔导师水平,应该轻轻松松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白郁指尖微动,另一只手按在魔杖上,浅浅呼一口气,随后才缓缓转过身,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底银纹靴子,看清来人样子他才松了口气,无奈道:“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在旁边看多久了?” “你都敢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怕奇怪的人?”墨菲慵懒地掀起眼皮,和似乎还有些茫然无知的年轻人对视片刻后,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看上去又打算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这次白郁怕自己跟丢,赶紧抬脚追上去,“团长大人,你在拿我撒气,我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对方脚步飞快,白郁跟得有些吃力,小跑一段便开始气喘吁吁。 “呼……你要把自己生气的理由说出来,不能光让我猜。”白郁试图跟他讲道理。 “呵。”对方脚下不停并还给他一个嗤笑。 “……”好的,讲道理失败。 “你的心思很难猜,贝琳达都知道要勇敢……” 或许某个人名触动到团长大人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止住步伐,白郁刹车不及,直直撞上他宽厚的背,鼻尖一酸,生理泪水霎时沁了出来,“痛……怎么突然停下……” “离她远点。”黑发男人冷不丁地说。 白郁揉了揉自己酸涩的鼻子,“谁?贝琳达?我已经拒绝她了,你应该听见了吧……我……” 他想起刚刚贝琳达说的话,有些恍然大悟,“吃醋了?嗯?所以是为这件事生气?” 墨菲:“……” “好的我知道你又会说不要妄想那些……”白郁嘟囔两句,然后意识到对方似乎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反对的声音,他顿了顿,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你承认了!” “……痴心妄想。没有的事。” 墨菲背对着他,白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戳戳他的结实的背部肌肉以示不满,“至少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王八蛋,别走啊……”他话说到一半,墨菲又懒得理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抬脚往前。 白郁:“……”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跟她保持距离的。”白郁无奈道,“事实上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毕竟作为她喜欢的人却无法给予回应,继续当好朋友是一种变相的残忍。” “……” 没有说话,但团长大人的步子比刚刚迟缓了些,至少白郁不用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这是哄好了。 白郁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坏心思浮上心头,他说:“所以在进教室之前偷偷观察了多久?还是说不光今天,已经看了好几天?”不是他自恋地认为自己跟墨菲的关系已经到了某种程度,而是他跟贝琳达虽说是朋友,但双方几乎没特别亲密的交集。 “我对她没那种感情……” “她是审判庭的人,我才没你那么无聊。”走在前面的人懒洋洋地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里斯学院温室一样的生活让你失去了足够的敏锐,还有——不光是他,那个叫克莱夫的矮人也是。” “无论他的长相多像一个年轻男孩,但你不能否认他已经六十岁了,他的表现不符合常理。”说着他嫌弃地撇了撇嘴,“白郁,脑子里别总装着情情爱爱……哪怕我知道自己……” “……” 年轻人戛然而止的脚步声和沉默让团长大人声音微顿,眉头微微蹙起,不耐烦地转过身去,只见年轻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古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青又紫。 “怎么了?觉得我想太多了?” “不……不是。” “……?” “……你说得对,但是这四个月为什么我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许久之后,白郁才缓缓开口,他想起自己跟三位室友之间有些奇异的亲近,脸色越来越难看,既然早知道里斯学院有问题,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放下了对身边人的戒心? “我心里知道他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个年纪,但我从来没怀疑过不对。” 他一连串的疑惑让墨菲稍稍认真起来,黑发男人皱着眉头抬起手,一道银芒从他指尖升起,缓缓落到年轻人身上,淡淡的光辉顺着他的头发丝,落到额间、眉眼……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动作墨菲来来回回重复了三遍,才把指尖收起。 他摇摇头,“没有发现任何魔法痕迹,除非那个人比我强,这不可能。” “……团长大人,我觉得人也不能太自负是吧,你听说过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白郁干巴巴地说,“说不定是精神控制……你得找诺里斯帮我看看……” “诺里斯在你从招生考试出来之后就给你的空间戒指加了反制精神控制的魔法阵,不可能。” “所以你在里斯学院到底学了什么让你产生怀疑自己老大的想法?”年轻人的质疑让团长大人翻了个白眼,他略显傲慢地抬起下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法史专门有一页讲了加西亚公国,里面说过龙曾经是站在西幻大陆最顶端的生物,最强大的躯体、最顶尖的魔法天赋,而很不巧,你面前站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虽然魔法学院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魔法造诣跟年龄严重不符。但他们还不算太瞎。”他半点没有自傲的羞耻感,反而理直气壮地把那些夸赞的话语堆在自己身上,显然十分认可。【魔.蝎.小.说 】 第47页 “……所以里面提到的某些小道消息也是真的?”白郁冷不防问道,在接收到对方疑惑的视线的时候,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唇角迅速闪过一抹带着调侃的笑意。 “今年的魔法史教材增加了一个小发现——幼年龙族喜欢趴在最亲近之人的咽喉处,特别是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掌控他人要害的感觉能给他们最大的安全感。” “这个推测佐证材料来自当年同加西亚公国交易浮空石的一位大商人的传记,里面写着最后一任女王茜特莉安在生下唯一的女儿后,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脖子上……” “……” “我想想啊,里面好像还说过银龙由于攻击性过强,即使被掐住喉咙也有办法躲开,因此度过幼年期后亲人之间这种亲密关系就会消失……最终只有……嘶……干嘛走了?你坚决的背影在提醒我这本书没撒谎,我还没说后面的呢!” “……” “你走慢点……跟不上了……混蛋。” “啧,学了魔法还这么没用。”墨菲闻言止住踩在楼梯上的脚步,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用深绿色的眼眸俯视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 他如往常那般声音含笑,面色温柔,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总让他想起加西亚王宫开满的龙血兰,从墙根爬藤到青瓦间,又在缝隙里抽出枝芽,迎着夏日缓缓盛开,那是旧时光里的温柔。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真诚美丽。 黑发男人放下习惯性按住腰间武器的手,手掌微翻,掌心向上,还是那副刻薄的表情,淡淡地命令道:“过来。” “啊?” 见年轻人有些愣神,他没什么耐心地把他稍微小一号的手握在掌间。 白郁调侃的话被他的动作定在嘴边,来来回回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他呆滞地、亦步亦趋地被黑发男人牵着往前,宽大的掌心温暖干燥,同龙的鳞片截然相反,对方的生活习惯很不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呃,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 哦,重点是什么来着? 当白郁傻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啊”的一声,“你承认了!”他转头看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起跟过来的黑发男人身上。 对方把一双长腿搭在椅子上,窄小简陋的空间让他稍显狼狈,但他还是大摇大摆地霸占年轻人的所有物,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承认什么,我没承认。”对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翻书的动作不停,白郁定眼望去,似乎就是他刚刚说的那本魔法史。 墨菲:“里斯学院真是穷酸,哪里都破破烂烂的,跟你以前那个破木屋差不多。” 讲道理,再怎么样还是比那个没窗的屋子强的。 白郁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刚刚那副蠢样子有些丢人,毕竟他可是自诩爱情大师的人物,好吧,虽然都在纸上谈兵,碰到自己的事情就有些……但他总归是理论上的强者,于是他决定找回场子。 “你别转移话题,你刚刚为什么牵我的手,团长大人,你知道这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吗?” “因为你走得太慢了,作为你的老大我关心下属有什么错?”黑发男人冷笑道,“很多种关系都会牵手,比如父亲和儿子,比如朋友,没有人规定只有恋人才可以牵。” 年轻人怀疑的目光让他更加不耐烦,他又解释道,“不信你去问诺里斯,法师团里的成员经常打架,打输了就会牵着手逃跑。” “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话骗我?我只是读书少,不是脑子不好。”白郁抽了抽嘴角,“你知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心虚啊,跟我撒娇的那股子诚实去哪里了?” “没做过这种事,别痴人说梦。”大概是某个字眼把墨菲雷得不轻,总算纡尊降贵地把视线从书本移开,他不耐烦道,“你该写作业了,别忘记自己的学生身份,听说你在里斯学院成绩不错。” “所以我亲爱的魔咒学导师,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关爱自己的学生?担心我?还是想我?”虽是疑问句,但白郁的语气近乎笃定。 “……”见对方又懒得搭理他,光盯着手里的书,好像里面有什么值得深度学习的东西一样,白郁叹了口气,从床边挪到房间唯一一张椅子旁边,“别再为贝琳达的事生气了!我甚至没打算跟你计较学费的事情!差不多得了!” “……” “……” 白郁脑子一痛,决定拿出杀手锏,“包括你想尽办法把我从巨灵城支走这件事,我也不计较了,行吗?” 这个话题总算让黑发男人来了兴致,舒展了下筋骨,扬起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白郁:“……”你真是一点亏不肯吃啊。 所以让他赶紧入学果然不是因为那三十万金币,今天听弗格斯说起有人把审判庭从某个城池赶出去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你为什么把我支走?”他想起出发前不久墨菲跟布拉德利一次又一次会谈,“所以现在巨灵城的审判庭被弄走了?我不在大家还好吗?诺里斯?阿曼?还有艾萨克他们……” “你在乎的人真够多的。” “……团长大人,你再阴阳怪气就过分了,说正事!” “巨灵城太乱了,你待在这里刚好。布拉德利想让巨灵城成为自治区,银月只负责出手,剩下是他的事。再根深蒂固的东西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黑发男人淡淡地说,“但你居然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白郁干巴巴地说:“如果不是你对我施展了某些……嗯,堪称魅惑的技能,我当天就能发现。” “……” “嗤。所以你在里斯学院也碰到魅魔一样的人物让你失去了判断力?” “……没完没了是吧。”白郁道,“我说真的,这个学校可能有问题,哪怕它是你的母校,你否认也没用,楼下那个传送阵我认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暂时先隔日更,最近现生有点忙,赶时间之下最近几章自我感觉写得有点白开水,忙完这阵再日更,跑路是不会跑路滴。 因为签约啦。也是可以挂请假条的人啦,多亏有你们的陪伴让我能坚持到现在,有没有终于看到小树发芽的感觉。其实每次看到点击上涨我都会偷偷发出没见过世面的笑声……嘿嘿嘿[撒花] 第40章 “《里斯学院校规》,几百年过去了,这东西居然还存在。”黑发男人满脸嫌弃地把书丢到旁边的窗台,生怕传染到自己似的,迅速躲开。 “虽然我不太介意你这样对它,但我觉得既然某些规则存在,总会有它的理由。”白郁略微头疼地拿羽毛笔在纸上书写,等他缓过劲来,总算没刚刚那么不知所措了。 理论上的强者好歹见过不少世面。 白郁:“别要用的时候找不着。” 墨菲:“这种垃圾压根没有存在的意义。” 白郁:“如果你说的是真理,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墨菲:“那我就去把那个蠢院长抓过来默写。” “你要是太闲就在这里画个传送阵,如果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两个小时,我会非常感激你。”白郁深吸一口气,总算抬头给了他一个“保持安静”的眼神,笔下不停,看上去相当忙碌,“顺便加个沉静魔法,这里隔音很差,不巧的是我的室友们很八卦。” “我还不想跟导师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里斯学院运转的规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只活了数千年乃至更久的魔物,传送阵没那么容易画。”墨菲浅浅哼一声,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后难得拿着刀柄幼稚地戳了两下,见那本又大又厚字典一样的东西沾上浮灰才满意地笑了笑。 “你在写什么?魔咒学?魔药学?还是……”他随手撩了一下窗台的绿植,检查完房间的各个角落,确定没问题后才优哉游哉走到白郁的书桌前。 “男性……结扎……手术流程?这什么玩意?”墨菲提起边上的一张羊皮纸,皱着眉头又往下念,“魔兽……绝育?” 越到后面他的语气越发不可置信,恨不得把羊皮纸盯出大洞,“你居然还没放弃研究这个东西?” 白郁飞快地把纸张抽回来,半晌没抽动,“松开啊。结扎而已,你慌什么?” “呵,谁慌了?” “你最好没有。” 团长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心虚的时候最喜欢用反问句啊? 就怕你这时候不嘴硬。 这是白郁刚入学那天专门为这家伙写的。 足足等了四个月才用上。 白郁唇角微勾,上下打量了黑发男人好几圈,直把对方看得脸色僵硬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这种医术不会影响生理构造,只是破坏生育功能而已,你不用紧张,在我的家乡这个技术已经很完善了,很安全。” “……”【魔.蝎.小.说 】 第48页 “……”墨菲的视线又往下移,也许是看到了某些奇怪的东西,脸色绷得铁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上面明明写了要切断输什么管……这怎么可能没影响?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有一部分人可能会出血、肿胀吧,问题不是很大。” “极少数人可能会出现心理障碍,但团长大人这样的大人物,应该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吧?”白郁毫不犹豫地给他戴上高帽。 “……” 白郁见他那副紧张又努力掩饰的样子,极力控制自己大笑的冲动,面皮紧了紧,最后他不经意地揉两下脸颊。 “我就随便写写,你那么较真干嘛?还是说你真想尝试?” “哦对,魔兽那个是给在里斯学院招生考试里捡到的那只小宠物准备的,这个就需要切除某些比较重要的器官,放心,跟你没关系。”白郁笑眯眯地说,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那只小家伙是谁。 回答他的是黑发男人极致的沉默。 白郁不仅没生气,还对此表示喜闻乐见。 等他把今天其他作业都写完,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的时候,墨菲才缓缓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略显迟疑道:“你在报复我吗?不是说不计较了?你这样是出尔反尔。”越说到后面团长大人越发理直气壮,语气充斥着对另一个人的不满。 白郁随意扒拉两下自己腰间的魔杖,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丢到床头——他还没习惯这玩意的存在,墨菲来了他正好能偷个懒。 闻言他挑起眉梢,“不计较的意思是我不生气,不代表我没脾气。” “好了我要睡觉了,睡哪自己看着办,别指望我会把床让给你,你自己说的,龙有最强健的体魄。”他边说边躺到那张破破烂烂的单人床上,任由它发出嘎吱声。 黑发男人见他真的打算这样合眼睡过去,不耐烦地“啧”一声,快步走到床边,“白郁……” 年轻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听见了,却完全没打算理他,跟团长大人相处一段时间过后,他现在已经将对方的特征学了七八成。 “白郁……”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白郁忽然感觉手上一热,一只大手轻轻搭在他的手心,骨节分明的手试探性地挠了挠他的指尖。 暧昧挑拨的动作让白郁心跳瞬间飙升。 对方好像也发现了他的颤抖,发出两声短促的哼笑,修长的手指缓缓穿过指间缝隙,或许现在他睁开眼就能看见他们十指交缠,一深一浅两种颜色近乎缠绵。 男人的体温很高,几乎要将人灼伤。 口是心非的人主动走近的每一步都像烈火燃烧。 皮肤很烫,呼吸很烫,那人的视线也很烫。 “你是不是又在撒娇?”白郁闷声问。 “哼,别把那种矫情的词放我身上。” “这样算朋友还是下属?你现在准备带着我逃跑吗?” “……” 白郁觉得墨菲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又有了不得了的长进。 实话说,有些不妙。 至少在这家伙钻研某些“了不起”的书籍以前,他的脑子还没那么容易迷糊,于是在期中考试再次斩获年级第一的白郁决定来图书馆学习。 ——要问他来学什么? ——当然是学院里的各种传说。 众所周知,每个学校都有类似于怪谈的东西,墨菲既然说不是魔法也不是精神控制,那么只能从偏门的地方下手。 凡走过,必会留下痕迹。① 白郁先是端着一沓《里斯学院报合集》放到角落的座位上,四处张望,见远处的同学们各忙各的,没人关注他,才做贼似的从情感书架那边拿了几本花花绿绿的书,中间还不忘随手拿两本正经的搭在上面。 一看就很好学。 等下借回去偷偷看! 白郁一本正经地开始翻阅学院报,表情严肃地做着各种笔记,任谁也想不到他这幅理智冷淡的模样下惦记着什么。 “为什么西幻历1023年的合集不见了。”白郁翻来翻去没看到什么靠谱的东西,顶多是对学院各种危险的地方多了一点了解,什么院长办公室深夜莫名响起的琴声,院长桌上永远摆着的几个红莓果…… 好像没什么值得关注的,除了一个点,里斯学院99%的优秀毕业生都选择加入审判庭,但审判庭毕竟根植在多数繁华的城池里,历史悠久势力强大,只从前途考虑,似乎也能理解。 “因为1023年里斯学院停学了。”一道平和的女声从低处传来,白郁低头望去,来人比他矮半个头,鬓发贴在耳后,面孔清瘦,却没什么皱纹,脸上挂着暖融融的笑。 一个年长的矮人。 目测跟四十岁左右的人类差不多。 “尽管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对方继续说道。 白郁注意到她坐在稍小一圈的轮椅上,似乎是腿脚不便,对上白郁的视线,她温和地笑了笑,“我叫温妮,正好想看你拿着的那本。”她指了指被白郁藏在最底下的绿色书籍。 白郁:“……”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书好像叫《如何一招俘获他的心》。 温妮:“怎么啦?是觉得我这样的老太太看这种书很奇怪吗?这本书很有名气哦。” “不,您看上去很年轻,而且每个人都有追爱的权利。”见对方有些误解,白郁连忙解释道,“只是没想到有人看见了。”说着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你说话真好听。”温妮说,“那我也跟你分享一个秘密吧,其实我想看这本书是因为我丈夫最近有些奇怪,所以想看看前人的经验能不能帮帮我。” “您丈夫?” “他叫奥利弗,一个糟老头子,我们在一起一百多年了,他当魔咒学导师当得好好的,最近不知道在想什么非要做图书管理员,虽然也很不错……” 温妮有一句没一句地数落着丈夫,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甜蜜,见白郁久久没开口说话,她停顿一下,略带歉意说道,“太久没跟你这样的年轻人聊天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你们很相爱。” 白郁跟着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桌上的几本书,“您刚刚说跟丈夫在一起多久了?” “一百三十三年。” “我怎么好像听说他好像只有90多岁?您知道的,关于导师,我们学生圈总是会有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白郁眨了眨眼睛:“长辈们携手同行的人生经历能让我对爱情更有信心,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引导一位迷茫的年轻人?” “他呀,得再加个一百岁呢!”温妮记得很清楚,她观察着年轻人,见他确实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才乐呵呵继续说,“我们是在西北诸国的尔多城相遇的……” 温妮跟白郁说了很多她跟奥利弗之间的故事,其中的坎坷和艰辛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化作浓甜的蜜浆,她终究是一位温柔平和的老人,说到后面,白郁甚至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恶毒。 “你不知道……以前矮人……” “抱歉,您刚才说以前矮人的地位很低?”白郁问。 “哈哈,是的,你年纪小不知道,在古老种族里,最强的是龙和人鱼,两个种族分别占据陆空和海两大领地。我们和树人不过是跟人类一样的存在,现在嘛,竟然只剩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出自罗卡定律,非原创。 第41章 “树人?” 白郁听到这个名字,他第一时间想到当时托举着人鱼宫殿的海中巨木,后来他问过诺里斯关于海底的事情,对方却让他去问墨菲。 后者的反应十分微妙,只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时候白郁觉得这俩人挺烦的,有话不直说还藏着掖着。 但白郁说过会尊重他。 他始终相信自己耐心养育的小银龙会主动收起所有锋利,露出腹间唯一的柔软。 温妮正准备继续侃侃而谈,视线忽地定格在某个方位,她充满歉意地对白郁笑笑,“他来找我了,我得回去了。” 白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向来笑呵呵的奥利弗表情严肃地四处张望,似乎正在找什么人,直到看向他们这边,他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动作矫健,一点也不像近两百岁的人。 “年轻人,这本书……?”温妮指了指被白郁按住的《如何一招俘获他的心》。 “我叫白郁。”白郁刚想把这本书抽出来,又突然想到什么,朝温妮眨了眨眼睛,“您现在拿着会被他发现,正好我也想看。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您,我还想听您说很多过去的事情,您看可以吗?” “毕竟像您这样宽容的长者可不多见。”白郁怕温妮不肯答应,快速补充道。 至少白郁自己不希望让墨菲发现他在阅读这种特殊书籍。 在这方面他跟温妮女士有共同语言。 温妮高兴地点点头,并丢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在奥利弗快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先行用手推着轮椅离开,在丈夫抱怨她怎么乱跑的时候,这位优雅的女士摆了摆手,数落他太过粘人,半点没有在白郁面前温和的模样,但这对夫妻好像乐在其中,一边压低声音争吵,一边亲昵地牵着手离去。【魔.蝎.小.说 】 第49页 温妮说自己比奥利弗大个两百来岁,他们走在一起却像是老夫少妻。 等等……人类魔法师的寿命是多久来着……? “两百岁左右,哪怕成为圣级魔法师也改变不了时间,最长寿的就是审判庭的某个牧师,231岁,不过现在他已经化成灰啦。”晨练的时候,乔伊斯回答了白郁的问题。 火红色头发的大男孩拍了拍白郁的肩膀,“只要你别想不开跟某些特殊种族在一起,毕竟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里斯学院的院长法斯特你知道吧?他就是一个矮人,愣是熬死了所有人类同僚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听说他以前也是个笨蛋呢!” 白郁:“……” “干嘛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你脸都快黑成炭了。”乔伊斯挠了挠头,直接忽视旁边嚷嚷着“什么叫也是笨蛋”的克莱夫,一把捞起白郁的肩膀,“大魔导师和高级药剂师的双重身份够你吃一辈子啦。还有什么事值得你烦恼?” “兄弟们以后可就靠你了,嗨呀,谁能想到你刚来的时候连古文字都不认识几个,居然这么厉害!” “是吧,丹尼尔小少爷?”他又转头朝穿着华丽的金发男孩寻求认可。 丹尼尔:“放心吧,乔伊斯,这里只有你有这个烦恼,我不缺钱,克莱夫毕不了业。” “嗷!你们干嘛!” 一句话惹怒两个人,话音刚落他就被乔伊斯和克莱夫两个人猛地踢了下大腿。 白郁尽管知道克莱夫有些不对劲,这时候也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还有闲情打打闹闹,看来我还是太温柔了。”阴森可怖的冰冷话语从身后响起。 声音落地的瞬间,银色尖刀光芒闪现,毫不犹豫地朝乔伊斯冲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削断他的头尾。 “啊啊啊……我的头发!啊!我心爱的小红!”乔伊斯摸着脑袋欲哭无泪,赶紧松开白郁加速前进,“为什么只打我!” 想到某种可能性的白郁咳嗽两声,不自在地抬头望天,今天真冷啊……嗯……不得不说团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眼。 “下一次会直接瞄准你的皮带,如果不想光屁股在训练场奔跑就老实点。”高高在上的魔咒学导师压根懒得和倒霉的学生解释,直接让贴身武器加速操练这群被前任导师惯坏了的年轻人们。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白郁一边闷头狂奔一边用余光扫向身后,只看到一面高高悬浮在空中的镜子,墨菲本人不知跑到哪去了。 这样也好,白郁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乔伊斯的话犹如一道警钟萦绕在他耳边。 “……” “嗷嗷嗷……我的裤子……啊!裤子!” “别!我的头发!啊!我女朋友会跟我分手的!导师!导师!手下留情啊!” “你居然有女朋友?啊啊啊啊!兄弟们!弄他!” “……” “不是,你们没有魅力也能怪我吗?别别别……” 能让人当场丧失择偶权的攻击让五年级A班全体学生不约而同加快脚下的步伐,尤其是那些姑娘们,几乎吓得花容失色,使尽浑身解数跑到队伍的最前面,魔力充足的疯狂给自己叠漂浮术,该喝魔药的喝魔药,实在不行就朝其他同学们丢低级迟缓术。 把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良好美德持续发扬光大。 其他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其余人似乎瞬间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个个边跑边挥舞魔杖,各色魔力翻滚,各种术法疯了一样到处飞。 场面开始混乱。 白郁:“……”他狼狈地弯腰躲过不知哪位同学丢过来的迟缓术……这时候显然已经没人记得同学情了,尤其是腿短的矮人克莱夫,碰到谁都要来把狠的。 到后面已经跟晨练关系不大了,完全是个人恩怨。 “……”他很想说,虽然团长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但他还不至于这样对姑娘们。 …… “墨菲……?”法斯特敲了敲桌子试图拉回黑发男人的视线,他看上去比温妮年纪更大一些,宽阔额头下是两条高高挑起的花白眉毛,顶着红彤彤的酒糟鼻,见墨菲没什么反应忍不住抬高声线。 其实他的声音已经足够洪亮,只是他对面那个人没把他放心上。 在老人苦恼地揪了两把自己的胡须的时候,黑发男人终于把自己的视线从一旁的魔法水镜上移开。 法斯特看向他一直盯着水镜里的白郁,想让凝滞的氛围轻松些,调侃道,“这就是你们佣兵团的人?我听奥利弗说过,他很有天赋,而且很勤奋。你们好像关系不错。” “……” “与你无关。” “……” 墨菲:“法斯特院长,继续刚刚的话题。”他随意把腿搭在椅子横杆上,没带武器,右手懒散地托着下巴,看上去极其放松,法斯特却不敢因此轻视自己这个学生。 他们之间墨菲更像是那个上位者。 数百年光阴转瞬即逝,从前那个张扬的少年也学会了收敛,时间给予他痛苦,也给予他成长。 法斯特叹了口气,沿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里斯学院大概从一百年前起,大量的毕业生选择加入审判庭,最开始只有优秀学生这样,慢慢地这个比例越来越大。” “到今年,六年级三百多个学生全都想去成为侍钟人。”法斯特说,所有的导师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要知道,很多孩子天性自由并不适应审判庭那一套,更别说他们向来行事乖张。” “并且今年里斯学院发出的录取通知书全都被动了手脚,导致有一部分学生不幸去世。”说到后半句,法斯特语调带上了几分沉痛。 “这就是你让艾萨克偷偷加入银月佣兵团的理由?” 黑发男人的话让法斯特脸色僵了僵,见他语气笃定,似乎无所谓他承不承认的表情,老人才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抱歉,墨……墨菲你现在的名字真让人不适应。”法斯特捋两下胡须,又取来桌上摆着的红莓果递到黑发男人的面前。 看他没有伸手品尝的意思才解释道,“我只是不确定我们这次是否立场一致,毕竟当年如果不是里斯学院和审判庭联合攻打龙岛把你支走,你妹妹也不会……毕竟她以前也是我的学生。” “墨菲,我很抱歉。” 面对老人的歉意,墨菲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薄唇轻启,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不必跟我打什么感情牌,我不关心你在想什么。” “我帮你处理里斯学院的内鬼,你把茜特莉安的遗体还回来,只要你付得起报酬。其他的没那么重要。”说着他缓缓起身,冷淡且飞快地说道,“现在我要去给那些小崽子上课了。” “……等等!墨菲!”法斯特叫住他,在发现他完全没打算停下脚步的时候,快速说道,“当年那些导师都已经去世了,就算你还怨恨他们也……不如趁早放下吧。” 大约某个词汇击中了黑发男人的怒火,他踩着门槛的脚一顿,头也不回地讥讽道,“法斯特院长真是慷慨,还能替别人原谅仇家。” “希望伤痛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你依然能保留这份诚挚。” 第42章 重重合上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年轻人下意识发出的困惑声让墨菲垂下眼眸,看清来人,他稍微收敛了怒火,“不上课在这干什么?不冷?” 昨夜下了几轮风雪,今早起来气温骤降,此时两人的呼吸间尽是寒凉。 “快到上课时间了,五年级A班的魔咒学导师不知所踪,正好有人说看见你进去了。”白郁搓着手,轻轻往手心里呵两口白气,院长办公室离教学区有点远,他过来的时候被冻得不轻。 “带着同学们的期待过来的。”虽然他们的原话是——千万不要催墨菲回来,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连人都找不到。 “走吧。”白郁边说边朝教室的方向抬起脚步。 话音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快速落到他身上,舒适的暖意顺着头顶蔓延开,犹如春风拂过面部、耳垂、四肢……身体立马回暖的感觉让白郁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团长大人的魔力比他强多了。 他掖了下衣领,回过神抬头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俊脸,问道:“心情不好?跟法斯特院长吵架了?” 墨菲:“……” 没否认,说明猜对了。 白郁见他面色不郁,想了想,没有问下去,安静地走在他身边,两人肩并肩越过走廊拐角,沿着螺旋状的阶梯往下走的时候,墨菲先行开口。 “之前在雷顿城跟你关系很好的那对父女叫什么来着?卡什么?” “卡特和露娜,他们怎么了?” 墨菲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那个叫露娜的,她母亲以前是一位侍钟人,因为受不了前夫毒打逃走了。后面才被审判庭的人追杀,那个小姑娘想替母亲报仇。当时在雷顿城是我主动让人接近她的。”【魔.蝎.小.说 】 第50页 白郁嘴唇微张,尽管他早就猜到其中有隐情,此时此刻也有些茫然,十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她?” “……我们立场相同。乌雅那边需要有人陪着。乌雅现在……变了很多,有时候我也不清楚她会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她和审判庭都不会接受某个魔法师长期待在身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露娜都是上好的人选。” 或许是见年轻人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墨菲又解释说,“她是自愿的,她父亲不愿意,但阻止不了她,他们都不希望你掺和这件事。”言下之意,不是故意不告诉白郁的。 “……” “……”他们一同走出楼梯间,在路过小树林的时候一阵风刮过,昨夜残留在树冠上的冰雪潸潸落下,正要打在白郁肩头的时候,被突然闪现的银色屏障挡在外头。 天地间仅剩的细碎摩擦声让白郁一怔,终于从思绪潮涌中抽身离开。 “……你答应过我会庇护他们,还作数吗?” 墨菲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讲述事实,“你来到银月之后,我就让人去保护卡……” “卡特。” 黑发男人“嗯”一声,“除了我和诺里斯,没人知道他在哪。至于那个小姑娘,乌雅不会让她死的。” “露娜……跟乌雅的母亲性格很像,乌雅会对她好的。”对上那双一如既往沉静温柔的眼睛,墨菲那些定在喉间的话不知不觉从唇边流出。 “那就好。” “……就这样?没别的想问的?” 白郁笑了一下,“嗯,就这样啊。” “每个人都有他们既定的命运。卡特和露娜是我的好朋友,但我没资格去干涉他们的人生,只要他们生命无忧我就放心了。”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但他选择相信墨菲。 这时雾蒙蒙的天忽然飘落几片雪花,白郁又伸出手,掌心朝上,接过一片落雪,隔着魔法屏障它没有快速融化,而是乖乖呆在年轻人的手心,“没摸过雪的人只能推定它是冷的,真正触碰过才知道冷暖。” 说着白郁把需要放大几十倍才能看清形状的小雪花塞到旁边那个高大身影的手间。 “礼物,喜欢吗?”年轻人声音含笑,似乎完全不好奇墨菲在院长办公室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提起旧事,他就这样轻轻把指尖搭在那只宽大手掌上,丝毫没有抽离的想法。 “……” 短暂的沉默后,连同那片雪花,白郁的手指被另一个人拢入掌间,近乎包裹的姿态让两人的皮肤亲密无间的贴着。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两个人走了没多远,更高一些的又把动作收紧。 墨菲:“你真够吝啬的,一片雪花也好意思当礼物。”他边说边换了个方位,替年轻人挡住远处的寒风——尽管在魔法屏障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冷。 白郁:“……团长大人,你在说你自己吗?这里最小气的人明明是你好不好?”见他牵得死紧,已经看书修炼了几天的白郁又升起几分恶趣味。 “团长大人,不喜欢就松开啊,没人逼你牵着。”他调笑道,手上还作势抽动几下,又很快被对方察觉,大手紧握。几秒后,白郁看到墨菲抿了抿薄唇,还是那副人渣样,却毫不犹豫地穿过指间缝隙,十指交扣,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样子。 “嗯?不松开吗?” “……不要。” “是不要,还是喜欢?” “……” 大部分时候白郁觉得团长大人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男人(这个评价并不妨碍白郁骂他是人渣,毕竟事实是无法被改变的),傲慢嚣张的性格在绝对的实力下并不显突兀,反而让人觉得他天生就应该这样。 白郁不用问都知道,在墨菲眼里西幻大陆99.9%的人都是废物,剩下的则是“勉强过得去”。 以至于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茫然可爱得要命。 杀伐果断的样子也很性感。 哦,最重要的前提——被“果断”的对象不是他。 “我猜你们来魔法学院读书不是为了虚度光阴——”墨菲阴阳怪气地嘲讽道,面对学生们集体丢过来的魔咒,他只懒洋洋地往前挪了一步,随后一束银光直接了当地冲向站在最前端的克莱夫头顶。 可怜的矮人瞬间被揪到天上,两条小短腿急得乱蹬,哪怕知道导师不会真的伤害他也控制不住地嗷嗷乱叫。 见他那副不似作伪的慌乱,白郁和墨菲几乎同一时间眉头紧皱。 “魔咒学课本第307页,对待水平远超自己的魔法师或者魔物,禁止使用迟缓术,而应该直接攻击——”高高在上的魔咒学导师刻薄地点评道,“别再让我看到你们犯这种一年级学生的低级错误!” “除非你的人生理想是成为魔物的口粮。” 嘲讽到极致甚至有些好笑的话让五年级A班的学生憋得不行,然而没人敢说话,更没人敢笑出声。 墨菲手上一挥,把矮人克莱夫放下来,快速跟白郁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冷淡地命令学生们继续攻击他。 “提醒一句,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愚蠢的操作,这个学期你们所有人的魔咒学成绩都将是零分。”墨菲嘲讽道,“毕竟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对战都能出错的话,延毕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魔咒学是每个魔法学院最重要的一门课程,别的科目可以补考,魔咒学分数不够则必须再读一年。 他说话的时候一道不知从哪出来的蓝光拐弯似地绕到他身后,在距离还剩十几米的加速往前冲,话音落地的瞬间几乎就要靠近他的后颈。 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的学生们心瞬间悬在半空中—— 躲不过! 躲不过! 躲不过! 他们不约而同地默念着。 然而墨菲随意往左边转了转脑袋,不费吹灰之力轻松闪过,与此同时五年级A班众人齐刷刷地扬起魔杖,各色颜色的光芒默契地从魔杖顶部喷射出去 ,满天的术法几乎将新任魔咒学导师包围。 墨菲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魔法攻击,眼皮子都懒得抬,握着刀柄的手指随意动了动,一层银白色的光挡在面前,“当”一声落下,轻而易举接下学生们的攻击。 “知道偷袭,还不算太蠢。”他淡淡点评。 以为他会生气的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他飞快向人群丢出一道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白郁揪了出来——刚刚那道蓝光就是他干的。 即使三十分钟以前他们还牵着手亲密无间地走在校园的小路里,魔咒学导师也保留着绝对公正的嘲讽态度。 “年级第一施法就这个速度?”墨菲说,“怎么,打架之前还需要一个施法前摇吗?要不要我等等你?” 白郁:“……”他叹了口气,他当然不会觉得墨菲这是在关心他。 由衷觉得自己眼光不太行,怎么第一次想谈恋爱就找了个这样的,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叹什么气,你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方法很蠢吗?” 已经感受到身后同情目光的白郁:“……” 救命,他还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面对他的沉默,墨菲冷冰冰地宣布,“回去加练!以后必须用漂浮术拔出武器,我只给你们七天时间,之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任何人掏出魔杖的速度超过两秒。” 众学生:“……” 奥利弗带他们的时候,魔咒学不过是放松的理论课,然而新任魔咒学导师脾气跟老头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第一节课就直接要求实战。 这话一出众人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下课后,有人撩起破破烂烂的法师袍,没忍住大声抱怨道:“新导师也太严格了,就给我们这么点时间练习,谁能做到啊?我们要不一起跟院长说说吧?” 谁知他这话一出,刚刚还在跟各自好友吐槽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他,有些不会遮掩的,就差在脸上写着“你怕不是傻子吧”。 他不由往后退两步,挠了挠头,不解道:“怎么了啊?” 发现他似乎是真情实感地表达着疑惑,乔伊斯然忍不住回答道:“兄弟,新导师是比奥利弗老头严格,但大家就是嘴上吐槽而已,没人真想换掉他啊!” “平时玩归玩,其他科目就算了。魔咒学可是我们以后的看家本事,别忘记我们来魔法学院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真打算这么混到毕业啊?” 红发大男孩的话像按下了什么按钮,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对啊,奥利弗人是不错啦,但跟着他魔法提升很慢,之前我看你们都没意见才没说。” “好家伙,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你们藏得可真深!” “其他班已经有好几个大魔导师了,我们只有白郁一个,我也想快点进阶啊,而且新导师教的都是难得的实战经验诶!其他班可没这种待遇!” 突然被点到的白郁:“……”不好意思说他这个大魔导师是通过某些捷径水来的,没比大家伙好多少。【魔.蝎.小.说 】 第51页 他望着不远处热情讨论着新导师的同学们,话题此时已经转到墨菲的身份上去了,到底是西幻大陆的风云人物,这才来几天就被扒出来了。 而一直被他偷偷关注的克莱夫和贝琳达,也参与到其中。 那天之后,不需要白郁疏远,贝琳达就自己主动拉开距离,白郁观察了几天没发现她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至于克莱夫……呃……他正迈着短腿钻到人群里,兴致勃勃地听着墨菲的丰功伟绩,听到精彩处便一同拍手叫好,两眼放光,如果其他说得有哪里不精确,他还会点出来,一副即将成为团长大人坚实拥护者的模样。 格格不入的白郁:“……” 你们说的那个“爱护下属”“慷慨大方”的银月佣兵团团长到底是谁啊?怎么好像跟他认识的不是一个人啊。 白郁两眼茫茫,一时不知道错的是自己,还是这群努力造谣的同学们。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里斯学院盛产造谣高手。 典型案例1号:半年前,某个佣兵团团长对医师始乱终弃再弃,双方在均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奇妙有了个十三岁的儿子。 典型案例2号:西幻大陆脾气最差最抠、一言不合就拔刀动手的某人,不知为何变得慷慨大方。 典型案例3号:…… 第43章 (修) 下课后,听墨菲说完在院长办公室发生的事情之后,白郁思考了好一会,在一堆疑问中挤出一句话。 “我觉得内鬼不是克莱夫和贝琳达。”白郁说起他这几天的观察,“他们没什么不对,我觉得奥利弗更可疑,导师比学生更容易接触到录取通知书。” 他皱了皱鼻子,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脑子不太正常的奇妙经历,又解释道:“虽然克莱夫表现出来的确实跟年龄不符,但看上去不像演的。” 尤其是对团长大人的崇拜,白郁觉得就算是多丽丝也演不出来。 墨菲:“除了你,银月上下都挺崇拜我的,你对我有偏见。”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白郁好几圈,脸上毫不遮掩地写着“你真没眼光”。 白郁:“……这重要吗?” “很重要。”看上去完全没把正事放心上的团长大人大摇大摆地霸占白郁那张破旧的单人床,手里还翻看着不知从哪扒拉出来的书,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不知是不是白郁的错觉,墨菲好像并没有把法斯特院长的话放在心上,几乎没把什么心思放在这上面。 墨菲很讨厌法斯特。 白郁默念道。 “那个小家伙怎么没跟过来?”白郁说的是膝行之爪,大部分时间它都会在墨菲脚边蹦跶,这次几天却不见踪影。 “……它会被自己的躯体吸引,动静太大了。”说话间他又翻过一页,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即使她现在变成了一具永远无法开口的尸体,血脉的呼唤也不会停止。” 团长大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提及“尸体”二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很淡,如同飘忽不定的云,与其说自己的妹妹,更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唯有瞬间变换的针状瞳孔暴露出几分情绪。 白郁想起银月佣兵团每天都会出现在餐桌上的蜂蜜小蛋糕,心被他那副故作冷淡的样子揉成一团又一团。 一定很想她吧。 尽管你从来都没说过。 他把椅子挪到床边,正打算说两句安抚的话,不巧看到墨菲拿着的那本十分眼熟的东西——一本封面写着魔药学的书,而白郁在上学的第二天就把学院发的课本拿去给室友垫桌角了。 所以团长大人现在拿着的是…… “……”白郁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哪找到这东西的……” “枕头底下,我每天都会检查你房间。” “不得不说你藏东西的技巧真是老套。不过书不错,《如何一招俘获他的心》,你准备俘获谁?我吗?怎么没见你有行动?”团长大人对他的眼光表示赞同,难得的夸奖让白郁脸色更加不自然。 啊啊啊啊,果然是这本!! 白郁:“……” 天杀的,如果不是图书馆的书有魔法阵塞不进空间戒指!! 不是,谁会在枕头底下动手脚啊?! 这下别说心疼了,白郁一口气在肺部里提了又提,聪明地没跟他纠缠俘获不俘获的问题,转而指责他乱翻自己的东西,并义正词严地表示这是他的隐私,着重强调“跟团长大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 “第126页,争吵的时候不要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而应该保持自己的逻辑。”黑发男人手腕一翻,把书页转了个方向,指尖赫然指向他说的那句话。 “你学得很到位,可惜对手是我。” 他那副得意洋洋且不知悔改的态度让白郁恨得牙痒痒,毫不客气顶嘴回去。 “那你肯定也记得第一页开头那段话吧,‘想实现自己的目的,必须要学会付出,至少在钱财和情感上不能吝啬’,这句话建议团长大人熟练背诵。” “书不是绝对正确的,人要学会质疑,恰好我在另一本书上看到的内容是不能让男人掌握太多的钱财,里面着重强调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墨菲哼笑一声,“而我认为这句话更有道理。” 他高高在上地强调:“这是为了你好。” 你果然是个王八蛋,对你很难没有偏见啊! 这句话好像…… “……听我的,你那本说的不对。”白郁嘴角抽了抽,在对方反驳之前,他又快速补充道,“只有妻子会这样要求自己的丈夫,不信你回去看看那本书的内容是不是都围绕着这个角色。” “……?” 见他有些愣神,白郁终于有扳回一局的感觉。 团长大人说的鬼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读书确实很重要。 “如果你承认自己是我的妻子——”他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最后两个字拉长,“那我就让你管,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我手里的每一枚金币都让你说了算。” 反正想来想去,他兜里也没多少钱,团长大人这一身丁零当啷的首饰,随便拎一个都比他在银月的工资高——更别说这人最近还当上了黑心老板。 “胡说八道,里面没写。” “是没写还是你没认真看?还有人家只是不让丈夫管钱,会每天发零花钱的!并不是像你这样让我喝西北风!” “你明明每天都吃得很多,昨天我看见你一个人吃了两份烤羊排。”墨菲嘲讽地挑了挑眉梢,指出他话里的漏洞,“你还给隔壁那个红毛买了,他自己没钱吗?非要你买?” 听听,这家伙一点当导师的自觉都没有。 白郁:“他叫乔伊斯,不叫红毛!人家在班上一直说你的好话!” “……而且那是我会挣钱,跟你没关系谢谢。如果不是吃不下我还会买第三份!这里的厨师手艺很好!”白郁终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脑仁疼,狠狠瞪了他一会,讥讽道,“团长大人你到底是怎么让银月佣兵团的人死心塌地的!”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捞起被子一只手把墨菲推到旁边,团长大人身材高大,白郁的动作跟挠痒痒差不多。见他不乐意动弹,白郁又抽出枕头甩到他身上,就差叫他滚蛋。 “虽然你好像在气头上,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我们刚刚在探讨婚姻的可行性吗?妻子丈夫什么的。”团长大人“啧”一声,踉跄着被他推下床,准备再阴阳怪气两句又被白郁不客气地踹了两脚。 “嘶,也就你敢这么对我。” “再说一遍,我讨厌抠门的男人。”白郁冷笑着忽视他的话,“而且我俩只是上下属,再近了说也顶多是导师和学生,你想太多了!” “我多想?难道不是你先……” “先什么先!听不懂!不许摸脖子,你以为同样的招数能在我这里生效第二次吗?” “领口也不准拉!” 两人一直唇枪舌战到后半夜,如果不是有沉静魔法,隔壁的室友估计早就不堪其扰,在互相人身攻击好几轮之后,白郁困得不行,丢了个枕头给他宣布休战。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熟悉的大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别为我难过,时间会治愈一切的,我现在很好。”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郁明明知道他在说茜特莉安的事情,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温妮和奥利弗一老一少携手离开的背影。 不会的。 墨菲,时间不会治愈伤痛,时间只会让痛苦变得麻木,几百年过去你跟乌雅都没有忘记。 但他最后只是含糊嘟囔两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 次日,白郁找了个借口出来摆摊,他现在看到墨菲总会有几分心虚,在某些事情彻底想清楚之前,他暂时不想跟他待在一块。 “白郁,你还好吗?嘿!好兄弟!”白郁回过神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掌在视线里晃了又晃,之前经常在晨练路上碰到的弗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看表情似乎等了很久。【魔.蝎.小.说 】 第52页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拿错药剂啦,明天我们要去后山,我买点迷情药剂就好了,这玩意比诱兽剂便宜安全。哎,今年我晨练迟到四十五次,希望实战分数高一点,不然期末我的魔咒学成绩就要完蛋了。” 弗格斯挠了挠头,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感觉很心不在焉的样子,克莱夫欺负你了吗?” “……没有。只是我的一点私事。”白郁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摊位上捡出他要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克莱夫欺负我?我们寝室四个人关系还不错啊。” “因为他一直都这样啊,我都不知道你们现在为什么跟他关系好,他……”弗格斯说,“哎,算了……”似乎是见白郁满脸好奇和不解,自己也心痒难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忍住。 “其实你来之前,乔伊斯和丹尼尔也不喜欢他啊,他对室友态度可差了,他脑子不行,只能威胁别人给他作弊。毕业考试你知道的,每个人拿到的题目都是随机的,平时还能混混日子,到那天大家都一样。” “我们从一年级开始就听说他的名号了,那会儿都说谁跟他住一块谁倒霉。” “威胁?”白郁努力回想了一下,感觉这个词放到短腿小矮人身上有点怪怪的,克莱夫是比较喜欢抱怨,但还不至于…… “对啊,现在不知道干嘛转性了,以前大家挺讨厌他的。”弗格斯说着说着撇了撇嘴,“你看他在学院呆这么多年都没毕业,哪怕他是个长寿的种族,也早该被劝退了,又那么嚣张,说不准那些传闻也是真的。” “什么传闻?” “以前有人怀疑他是院长法斯特的儿子,这些古老种族孕育子嗣很难,所以他们……” “弗格斯!你好了没?该出发了!导师说我们今晚要在山里过夜!那边魔物很多,天黑赶路很麻烦!”弗格斯的话被另一个眼熟的同学打断。 “来了!”弗格斯拍了拍白郁的肩膀,只来得及丢下一句“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对了。”便小跑到说话人身边,嘴里还没好气地嘟囔着“催什么催”。 法斯特院长的儿子…… 白郁的确记得录取通知书上写着里斯学院最多只能就读十年。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白:凭什么管我的钱?又不是我老婆。 黑:(思考)他是在跟我求婚吗?那我要同意吗? 白:听见没?你只是我的老大,没资格管那么宽。 黑:(思考完毕)好的!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白:? 第44章 (修) 恰好此时此刻天空又开始飘雪,先是轻柔的、细腻的绒花,不过几分钟越下越大,一团攥一团,地面开始蒙上雪白,气温骤降。 在交易市场摆摊的学生们也有些受不了了,陆陆续续把摊子收起来。 早上出门来自团长大人的温暖魔法也快失效了。 准备摆摊到晚上的白郁彻底换了个想法,随手把摊位上的大花布卷起来,装满药剂的玻璃瓶在碰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像是没听见一样,随便把布包往背上一甩,动作幅度之大,让人忍不住担心里面的玻璃瓶会不会碎裂。 旁边也在收拾的摊主:“……” 在又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过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旁边那个长相优越的年轻人,“兄弟你这样不行啊,怎么不提个箱子,这是魔药,不是矿石啊!” 白郁:“……”因为他出了交易市场之后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们都丢进空间戒指里,不需要买啊。 白郁打算在大雪纷飞之前赶紧去学院餐厅喝两碗热汤,笑了笑,正准备敷衍两句,又想起刚刚弗格斯的话。 之前他和墨菲的视野只局限于自己和身边的人,旁边这哥们有点眼熟,好像是某个四年级的学生。 视线快速掠过对方已经收得七七八八的摊子,东西很杂,多数是以白郁的眼光来看水平低劣的药剂,以及各种廉价匕首和首饰。 现在白郁在里斯学院已经小有名气,这么近的位置,还卖差不多的东西,难怪没看到什么客人。 白郁背着布包笑眯眯地在他摊位上翻捡,“老哥,急着回去干嘛啊,我还想逛逛呢。”说着选了一个雪花形状的东西,问清价格就爽快拿下。 “你眼光真不错啊,货都从哪拿的?”把东西随手揣进兜里,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玩意的年轻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夸奖他。 “哈哈哈,你也不赖,不过这是秘密。”开张后明显心情好了一截的摊主乐呵呵道,“你也不缺金币吧,我就没见你那的客人少过。” 打开话匣之后白郁又跟他打听学院里的传闻,绕了四五圈才将重点转移到克莱夫、贝琳达、奥利弗三个人身上,可惜对方没什么反应,给出的消息跟白郁知道的大差不差。 只一点,当白郁说起克莱夫那些“精彩过去”的时候,他同样满脸茫然。 快要结束话题的时候,摊主突然语气羡慕,“我知道你,五年级那个很有名的天才,就是名字不太好记,白……白……哎算了。” “听说你在魔药上天赋惊人,不像我,怎么都学不会,别人路过都不会看一眼。” 正装模作样翻着瓶瓶罐罐的白郁手一顿,讶异地抬起头,“这是你做的?” “对啊。”摊主挠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白郁摇摇头,顺手挑一瓶疗愈药剂出来,在对方困惑的视线下眨了眨眼睛,“这瓶发挥得很好,颜色纯净,几乎没有杂质,我买走啦。” 把金币留在摊位上,见摊主呆在原地,他也没多说什么,笑着转身离去。 之后他又用类似的方法把其他摊位逛了一圈,碰到需要的东西就顺便买点,大多数同学见他一副温文尔雅好说话的样子,也乐得开口,然而白郁始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游走交易市场大半段距离之后,白郁终于意识到——弗格斯是特殊的。 为什么呢? 等他吃饱喝足拉开寝室门的时候,这个问题依然盘旋在心头。 伴随着风声呼啸,雪越来越大,寝室的光线还算明亮,透过玻璃能看见窗台上积了一层雪团,再远些的天更是只有重重叠叠的白茫茫。 弗格斯他们在这种天气到后山真的没事吗?魔物会在这种时候到处乱蹿吗? “白郁你怎么还在这愣着?你收拾东西了吗?”乔伊斯推门进来,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抬高声线。 “收拾什么?” “墨菲导师说要带我们去山里,刚刚通知下来的,你没听说吗?” 白郁撇过头看向外面越演越烈的风雪和黑沉的云,现在快入夜了。 他语气错愕,“现在?这种天气?这个时候?” “对啊,好像五年级和六年级的都要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快准备吧。” 跟在乔伊斯身后的丹尼尔也在这时候赶回来,小少爷没空跟他们寒暄,丢下一句“动作快点,时间不等人。”就匆匆忙忙钻进自己房间里鼓捣。 团长大人什么都没跟他说,只能是事出突然。 等白郁跟室友们在宿舍楼下集合的时候,他才从同学们的唠嗑中提取出一点消息,不光他们,全校学生今晚都不能留在里斯学院。 低年级的学生会被众导师带到学院南边一个训练场上,他们这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则被发配到后山。 紧张焦灼的氛围在学生间蔓延,他们不停地在自己身上丢着温暖魔法,多数人能力有限,二三十分钟就要再来一次。 “我听说是怕后山的魔物跑下来,要我们去守着。”一个男同学神神秘秘道。 “我们能守什么?导师们不比我们强?还不如让我们在宿舍里休息呢。” “哈哈,可能就是训练啦,想那么多,反正跟着导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得也是啊,哎冷死了,今天那个奶油蘑菇汤你们吃了吗?味道不错……” 同学们聊着聊着又开始放松了,对这群年轻人来说,“今天吃什么”和“明天吃什么”是天大的事。 白郁却没这么乐观,以他过往的求学经历,他没见过哪所学校会在这种天气把全部学生驱逐出去的。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郁,你看到克莱夫了吗?”乔伊斯皱着眉拿手肘戳了他两下。 “他不在吗?”白郁一愣,回过神来,发现贝琳达和克莱夫都不见了,正准备探头往周围看去,一道银光快速飞到人群中央,嘈杂的交谈声骤然消失,紧接着他们周围的雪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消融,气温缓缓升起,不过两三秒,白郁就感觉身体像被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他来了。 熟悉的魔力让白郁稍稍放松下来,抬头望去,顶端的银光再一次分散着落到几个魔法水平最低的同学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魔.蝎.小.说 】 第53页 只是其他人好像没他这么暖和,白郁注意到乔伊斯他们吐出来的呼吸还带着一点白气。 与此同时,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来人没有开口说话,站在最末尾的学生们却默契地往两边一站,快速让出一条路,全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视线顺着人群的动作滑去,他们的魔咒学导师缓缓越过众人,依旧一身黑衣,面色冷淡,雪夜挡住往常的月光,却挡不住那一身的锋芒,英俊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眉眼上挑,深绿色眼眸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刻薄。 耳边昂贵的首饰在夜间闪着璀璨的光。 白郁突然意识到,别人不戴这种东西,除了财力,更大的可能是珠宝在夜间过于显眼,容易吸引某些危险的生物,团长大人却无需在意。 来人站定之后,扬起下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出门的时候都把脑子忘了吗?还是你们本来就没有?准备把魔杖藏到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抽出来!” 其他学生:“……” 白郁:“……”真是毫不意外的人身攻击呢。 众人背后一紧,手足无措地把魔杖攥在手里,等所有人完成了这个动作,他们又愣在原地,紧张得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乔伊斯是对的,奥利弗的溺爱式教育把五年级A班的学生养成一群温和小兽。 白郁叹了口气,在团长大人再开口之前先行挥动魔杖,一束光从顶端飞出,挂着他的头顶,照亮了他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到底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有几个动作十分生涩,发现自己跟不上同学们,动作越来越慌乱。 白郁看见墨菲皱起眉毛,薄唇微微翘起,似乎想嘲讽两句,赶紧丢了个眼神示意他闭嘴。 他们已经够紧张了团长大人,积点口德吧。 于是以为魔咒学导师又要阴阳怪气的学生们,见他只是翻了个白眼,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然而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又听见他懒洋洋地开口。 “魔物潮汐要来了,你们将是第一批去拦截的人。” 慵懒低沉的嗓音丢下一个惊天巨雷。 “……里斯学院为什么会有魔物潮汐?那不是巨灵城才有……”有学生不自主地张口呢喃,说完又犯怵地捂住自己的嘴,全身紧绷,几秒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墨菲,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才尴尬地笑笑。 这位身份特殊实力强劲的魔咒学导师实在是气势惊人。 “西幻历1023年之后,里斯学院确实没有再出现过魔物潮汐。”黑发男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淡视线俯视着众人。 这个熟悉的数字让白郁心下一紧,出于某种私心,他没跟墨菲仔细说跟温妮的谈话。 墨菲的话是否意味着1023之前…… “法斯特说不必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每个人都有选择是否向死亡奔赴的权利。”即使对待那位院长,他也丝毫没有尊敬之心。 “你可以选择从这里离开,回宿舍睡觉,也可以跟我走。我只提醒一句,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我的魔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可是……导师,我听说您是巨灵城某个大型佣兵团的团长,建立以来无人死亡,是西幻大陆当之无愧的传奇。”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有学生鼓起勇气大声问他。 “银月佣兵团没有一个新手。”而你们有的人连光亮术都施展得磕磕绊绊。 墨菲难得说话没有讥讽味道,只平静地阐述事实,在场的学生却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不怕死的站左边,想留下的站右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会修一下学院篇,剧情不改,主要精炼一下修辞和捉虫[可怜][可怜]十二点半以外的时间都不是更新哈,如果有榜会小小加更,最少会隔日更,文案的更新时间我就不改了 第45章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往哪边走。 白郁在众人作出反应前率先走到左边空地,却意外地看见墨菲拧起眉心,不着痕迹地冲他摇摇头。 嗯?白郁微微挑眉,这是不想他去? “……”不想也没用,没有理由,他不听。 完全看懂暗示的年轻人慢悠悠地站在原地,身体力行表达“视而不见”这四个大字。 墨菲:“……” 五年级A班有些学生甚至只有十八、十九岁。 白郁是除去克莱夫以外年纪最大的人,魔药造诣最高,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白郁站定之后,其他人像得到什么指令一样,陆陆续续往他身后钻,不过十几秒,他就变成了队伍的领头人——大概他们都不想直接对着团长大人那张英俊又刻薄的脸吧。 如果他不挂着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的话,光凭那张脸,来里斯学院当天就会成为最受学生欢迎的导师。 刚刚那几个连光亮术都不能快速施展的学生,先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墨菲没给他们任何回应,又大着胆子小声商量几句,最后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达成共识,携手走到右边。 ——他们想留下。 或许是因为心虚和羞愧,他们全程低着头,不敢和对面的同学们对视。 他们这个行为让白郁身后的队伍瞬间躁动起来,他听见有人小声骂了句“懦夫”,接着另外一个人语气不屑地点出那几个同学的名字,如果不是碍于墨菲的威严,两边怕不是现在就会撸袖子吵起来。 “……”团长大人的耳力比白郁好得多,所有人站定后他才嗤笑一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要骂人了,说不定还会动手。 想留下的学生们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最矮的那个男孩胆子最小,对上魔咒学导师那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眸,双腿抖了又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颤颤巍巍地往白郁那边走去,但他太紧张,每一步都在打着寒战。 各种各样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埋没。 “……”白郁叹了口气,把魔杖微微攥紧,在墨菲开口之前走出队伍,他不认为团长大人会跟小朋友计较,但这人向来讲话不留情面。 估计他张口就是“这些人去也是累赘,待在这里正好避免资源浪费”之类的鬼话。 于是五年级A班的同学们,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年级第一如同被魔物附身一般,缓缓走到那位脾气差得要命的魔咒学导师身边。 幽沉的雪夜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排站立,他们没有贴得很近,影子却刚好被光线拉长,似有若无地黏着。 视线上移,一个满脸厌烦,另一个柔和坚定。 看上去竟有几分相配。 呃……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哥们你要干嘛啊? 不要命啦?等下他揍你啊! “我认为有自知之明不是坏事,他们知道自己的弱点,留下来才不会拖累其他同学们。” 他们看见白郁轻挥魔杖给自己加了个扬声魔法,随后他像是完全不清楚这位导师的真面目一样,一句又一句输出自己的观点。 “上了战场才临阵脱逃的人叫懦夫,现在他们还不是。” 而那位在学生眼中脾气差到极点的魔咒学导师闻言撩起眼皮,神情冷淡又倨傲,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间刀柄上,指尖微曲,抚摸着上面的银色鳞片。在场的学生都没见过他亲自拔刀,却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在白郁话音落地的时候,他又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再不济也会讥讽几句。 跟白郁关系最好的丹尼尔和乔伊斯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 “你觉得呢?”白郁说完还歪了下脑袋,向旁边的魔咒学导师征求意见。 学生们:“……” 勇、勇士。 丹尼尔、乔伊斯:“……”啊啊啊啊好兄弟你在干嘛啊!这没喝呢怎么就醉了啊! 众人咽了咽口水,一个个攥紧魔杖,紧张地望着那位高傲冷漠的英俊男人,已经作好了动手捞同学的准备。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墨菲没有恶语相向,只冷淡地点点头,竟表现出几分认同。 学生们几乎在他点头的瞬间舒出一口气,那个矮小的男孩也放松下来,递给白郁一个感激的笑容。刚刚那些张口指责的人则悻悻闭上嘴,他们可没白郁胆子大。 “所以发生了什么?” 白郁跟墨菲并肩走在路上,同身后的学生们拉开一段距离,刚刚的操作让其他人对他莫名生出几分敬畏之心,推搡着让他成为学生代表。 ——可能是替大家承受人身攻击的那种代表吧。 白郁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里斯学院的防护破了。”墨菲说,“看来审判庭比我着急。” 白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想多问两句,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人群的吵闹声,抬头望去,似乎是另一个班级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走在风雪中,俨然郊游般的放松状态,玩得兴起了他们揪起一团雪往朋友衣服里塞。【魔.蝎.小.说 】 第54页 一看就比五年级A班这些还得靠墨菲维持体温的小幼苗强。 白郁再一次感慨,奥利弗的溺爱教育要不得啊,人都快养废了。 同时白郁也直觉有些奇怪,“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吗?怎么还这么开心?”他指着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中年男人问。 “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说不必告诉他们。”墨菲说的显然是院长法斯特,提到讨厌的人,他语气更加刻薄,“……如果说了有几个人愿意去送死?” “法斯特不是还因为有新生受伤找你……”白郁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件事的责任不同。 没入学的新生受伤是学院失职。 高年级学生去拦截魔物潮汐是牺牲。 “……”白郁望着那些嘻嘻打闹的学生,几秒后他才听见自己发出的干涩声音,“伪善的家伙。” “毫不意外。几百年来他都是这个德行,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是迫不得已的,无能为力的。” “或许只有苦难到他身上……咳……咳……”咽喉处突如其来的干痒让白郁顿了一下。 “冷?” “刚刚你没来的时候冻到了吧。”白郁不太在意地揉揉鼻子,“应该没什么事。” “记得录取通知书里那句话吗,里斯学院是英雄的摇篮,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我们每年的期末考试就是对付魔物潮汐,他们享受了三百年的安定生活,也差不多了。”墨菲语气淡淡,像说着别人的事,脚下一偏,换了个方位,在众人准备直接越过钟楼的时候,示意他们往北走。 其他学生听不见他们说话,不明所以,哪怕眼见着离后山的方向越来越远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话跟上去。 从西幻历1023年开始的安定,白郁心中默默补充道,现在是西幻历1326年初,恰好三百余年。 这时候他又庆幸自己之前没有问。 白郁已经反应过来,1023年对墨菲来说,恐怕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时间。 能让他这般在意的事情……或许和茜特莉安有关。 墨菲带着队伍定在钟楼北边的小坡前,这里坐着三座石雕,似乎有些年头了,几乎看不清原样。 白郁见他沉默了许久,才如往常那般一脚踹开最矮的那个,露出里面的六芒星传送阵,线条尖锐,风格独特。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学生们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里怎么会有传送阵?” “跟我们宿舍楼下那个好像啊……不会是一个人画的吧,不能吧……” “导师不是最近才来里斯学院的吗?怎么好像比我们还熟啊。我在这里待了五年都不知道这里……” 墨菲懒得搭理他们,一个懒洋洋的眼神扫过去,众人瞬间噤声。 “拿好你们的魔杖,过去之后生死自负。”魔咒学导师对他们的心理健康毫不关心,没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三言两语间快速启动传送阵。 陡然间,在同学们压低声音的惊呼声中,白郁下意识掀开眼皮,紧接着便看见漫天飞舞的落花,先是小朵的粉色花瓣,一簇簇地落到他的肩膀……发间、眼睫,然后是重重叠叠的,一层接一层地绽放在眼前。 过程整整持续了五分钟,直到众人从震惊到习惯、平淡,眼前的梦幻之景才渐渐消失。 白郁:“……”同学们说得还是不够精准,宿舍楼下的传送阵哪有这么少女心? 像专门为求爱布置的,一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白郁抿了抿嘴唇,装作完全不在意地观察四周,这一眼让他牙都快咬碎了,眼前一片花团锦簇,淡粉色的花朵在茫茫雪夜里显眼又温馨,应该是某种魔植,即使在这样的大雪天里也不见丝毫凋零。 先虚后实的花海,挺浪漫啊。 冬日里的花海,挺用心啊。 狗男人对他别说玩这套了,工资都没有,墨菲说过茜特莉安的性格跟露娜有点像。在白郁的记忆里,那小姑娘对浪漫过敏,所以…… 背着他有旧情人,人渣。 对他这么抠门,人渣。 白郁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团长大人骂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没想过他俩压根没谈上,并且白天的时候他还想躲着人家。 “嘿!你们在这干嘛呢?”乔伊斯突如其来抬高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待他们齐刷刷地把视线集中到一块……学生里反应最快的白郁魔杖顶端已经闪烁着蓝光。 呃……又尴尬地熄掉了。 其他人也开始假装看花望天。 白郁无语地拍了拍室友的肩膀,“人家小情侣接吻你大惊小怪什么,碧昂丝和弗兰克不是都公开一年了吗?咋,没谈过?这么纯情?” “……”乔伊斯发出一声被冤枉的怪叫,“墨菲导师都说这边不安全,他俩还能亲上,换你看见也惊讶啊!” 呵呵,整座后山这里最安全吧,白郁一边在心里阴阳怪气,一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乔伊斯:“……白郁,虽然我确实没谈过,但你也不用这么嘲笑我吧呜呜呜……” “……?咳……不是……咳。”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白:人渣人渣人渣,讨厌讨厌讨厌。 黑:不是你说冷吗?这不是让你…… 白:我没说! 黑:你说了。 白:好烦,不跟人渣谈了,今天开始治恋爱脑,封心锁爱了。 黑:? 第46章 限时掉落的更新 他们人一齐,白郁就率先提出从花海撤离到附近的背风坡驻扎。 ——当然不是因为嫉妒。 哪怕已经在心里把团长大人骂成筛子,也不妨碍他干正事,花海的视野盲区太大,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适合久待。 除了他们班那对心大得离谱且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的情侣,大多数人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白郁安排大家齐心协力把周围的小型魔物清理干净安顿下来后,气氛才好了一些。 中间白郁听见有人怀疑墨菲是不是在吓他们,很快又被其他同学反驳,那人或许也觉得导师不会这么无聊,嘟囔两句就过了。 “今晚安全吗?”白郁见暂时没什么情况,溜到附近一块巨石上找墨菲,团长大人从花海离开后一言不发地待在这里。 白郁猜测他在观察远处的情况,沿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此时风连续不断卷着雪花落下,黑白边界不清,将天地融成一体,风声呼啸,山间那些奇妙的声音被掩盖得干干净净。 人类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白郁再一次感受到种族之间的差距。 墨菲“嗯”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暂时”,他视线落到白郁的口袋,“东西快掉出来了,之前在学院我就想说。” “啊……哦。”白郁微微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银色的六角棱形雪花要掉不掉地挂在他的口袋边缘。 之前为了打听消息在地摊上买的东西。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白郁忘记把它收进空间戒指。 白郁无语,“……所以你就这么看了一路也不提醒我。” “哼,谁让你活得那么粗糙?” “……”好吧,跟团长大人相比他确实谈不上精致。 “看着像个耳环,你买它干什么?你也要戴?”团长大人好像对这个廉价的小饰品起了莫名其妙的兴致。 白郁:“……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玩意是耳环。” 摊主不知道在哪进的货,似乎是某种廉价金属,边缘没经过打磨,拿出来的时候毛刺刮了下衣服,好在他现在穿的是法师袍,轻易勾不破,说不上丑,更多是简陋。 团长大人的关注点好奇怪。 白郁随口跟他说了在交易市场的事情,提到弗格斯的时候又忍不住把话题推到克莱夫和贝琳达他们身上,“他们还好吗?我是说……今晚之后,他们会成为敌人吗?” “……” “嗯?” “不知道。”墨菲直接了当地回答他,“布拉德利在巨灵城的审判庭遗址搜出一份名册,里面有这两个人的名字,年龄性别长相都对得上,这世上的骗子比你想象得多。” “至于那个小矮人跟法斯特的关系,如果再见到就有办法确认。” 随后稍稍低下头,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美得惊人的脸凑到白郁的肩膀边上,冷淡的气息轻轻洒在颈间,莫名的痒意从皮肤爬上心间。 白郁不自在地拉开距离,这个动作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输了,想了想,贴回去,语气认真道,“碰到他们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墨菲应了一声,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又不戴耳环,这样放着挺浪费的,你不是最讨厌这种行为吗?” “……”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啊,白郁嘴角抽了抽,现在要是还没听懂这人的言外之意,他就不叫白郁了。 墨菲喜欢戴各种昂贵的魔力宝石,除了之前的粉雅晶,白郁没见他戴过便宜货。这人数次坚称魔力宝石关键时刻可以应急。【魔.蝎.小.说 】 第55页 ——白郁认为他只是喜欢闪闪发光的装饰品,而普通珠宝不够璀璨。 因为“应急”这个词怎么都跟他沾不了边。 白郁早就知道他爱美的本性,觉得手里的小雪花有些配不上他,想到刚刚的猜测,心里藏着气,干脆假装没听懂。 他像完全没发现对方奇妙的关注点一样,状似不经意地扯开话题,“茜特莉安喜欢那片花海吗?那个传送阵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得亏你还记得。” 以白郁的性格他不会问这个问题,但有些事……他想知道,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花海不是墨菲的风格。 哦,如果他真的背着他有旧情人就弄死他,白郁面无表情地想,他才不管自己占不占理。 “……你今晚好像不太对劲?”察觉到自己被拒绝的团长大人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不太想开口,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告诉白郁,“那是乌雅的父亲弄的,也就是……茜特莉安的丈夫,以前我们三个人经常待在一块,两个传送阵都是那时候弄的。” 这个从未在他口中出现过的人让本来还算融洽的氛围渐渐凝固。 “他……”白郁很快意识到这个人的特殊。 “……他杀死了她。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一只手了。”他看着远方的风雪,声音很轻很远,像说着别人的故事,“她的骨骼被自己最爱的人拆开,落在这个学院的不知名角落,由于他们之间的某些契约……我不得不等到现在。” “乌雅恨他,恨我,恨所有人,我也一样。” “……”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黑(看到老婆买的小雪花):肯定是送我的=V= 黑(期待,开始摘花瓣):今天送我、明天送我、今天……明天……今天送我! 一天过去了…… 黑(忍不住质问):你怎么还不给我!(委屈.jpg 白:不是给你的。 黑(震惊,崩溃、不可置信):那是给谁的?你有别的龙了?! 白:没有……你听我解释,它配不上你。 黑(完全听不进去,凋零、可怜、自怨自艾):我不是他唯一的小龙了,他明明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他变了,他变了…… 白:后半句根本没说过吧,你又在造谣。 黑(彻底破防,碎掉):呜哇呜哇呜哇…… 第47章 “你刚刚在花海嘲笑你室友没谈过恋爱,你好像很懂。”等他们回到营地,白郁又听见墨菲冷不丁问道。 “……我没嘲笑他。”白郁觉得自己好冤,他又不是墨菲,“我只是刚好在想别的事。” “哦。”团长大人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随口应一句就过去了,他撩起帘布先行走进帐篷,“之前在雷顿城你好像也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以前喜欢过别人?几个?” 白郁看到里面放着的双人床,眉梢一挑,本来想实话实说又忍不住逗逗他,“……下个月我都28岁了,这样也很正常吧。” “……正常?那你们也会接吻吗?你很擅长吗?” 好酸啊,大冬天的,什么东西这么酸。 白郁慢悠悠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快速清点着空间戒指里的药剂,看到合适的就掏出来摆在地上,之后说不定用得上。 也不知道谁准备的帐篷,铺着厚实的魔兽毯,也就比之前的银月驻地简陋一点,团长大人魔力充沛,这东西只能当装饰品,真奢侈。 他一边收东西一边习惯性调侃道:“所以你在吃醋吗?你要是承认我就回答你。” “……” “是。” “……你说什么?”白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差点失手打翻手里的东西,玻璃瓶噼里啪啦碰撞在一起,高大的身影来到跟前,一只修长的大手替他扶住。 “我说是,我想知道。”墨菲不太自然地收回手,直起腰,在白郁说话之前移开视线,细细打量帐篷的各个角落,唯有余光悄然落到白郁脸上。 也许怕白郁不肯回答,他薄唇微抿,又问,“我现在有嫉妒的资格了吗?” “……” 这人总是这样,傲慢的时候高高在上,低头的时候又直接了当。 直白得让人心软。 空气粘稠又湿润。 白郁却没什么暧昧的想法,想到他们之间的种族差异,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对方拧起的眉心让他察觉到自己的逃避过于明显,他沉默一会,歇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解释道,“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接过吻。” 见墨菲稍显得意勾了勾唇角,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我就知道”,他心下微痛,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但我们现在谈这些太早了,有些事我还没想清楚。” 这话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撩完就跑的渣男。 “没想清楚是什么意思?” 白郁干巴巴地回答,“意思是……我想先保持原来的关系,大概就是上下属什么的,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解决里斯学院的事情,带茜特莉安回家,别的事情可以放放。”他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反正总得说两句话活跃一下凝滞的空气。 “嗯……导师和学生也可以,毕竟学习也很重要。” 事与愿违,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气氛更加安静。 白郁看到那人忽地变得黑沉铁青的脸又有些后悔,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在他原来的世界,谈恋爱又分手再正常不过,说不定还没到他死的那天,他们就一拍两散了。 以这人爱美的天性,等白郁四十、五十岁的时候,也差不多会分开,他什么都要最好最美的,大概也接受不了跟个糟老头子谈恋爱。 墨菲不是那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的性格。 ……白郁想说服自己。 他试图把话题转回正事上,简单跟墨菲提了几句学生们的情况,然而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所以这段时间你在玩丨弄我吗?”墨菲又问。 今晚他被白郁拒绝太多次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白郁心下一软,他把口袋里的雪花耳环递给他,十分苍白地说出自己之前不给他的原因,强调之后会给他买更好的,这个实在配不上他。 墨菲:“因为之前我们牵手的时候,我没回答你的问题吗?你想知道的话我现在……” 墨菲撩起那双绿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伸手接过,针状的瞳孔一收一缩,不知不觉流露几分茫然,他只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会这样,乍一看又可怜又委屈。 “……别这样,墨菲,不要怪自己。是我……”白郁怕他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失去判断力,先行打断,越说声音越艰涩。 “抱歉,你休息吧,我今晚……去跟乔伊斯他们住一块,等我想明白了会告诉你的,我保证。” 寒风莫名把帘帐吹开,卷起半晌风雪。 冰冷的沉默在帐间流淌。 良久后,团长大人微微垂下眼眸,随后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冷冷一笑,不过数秒又变回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似今夜的脆弱都是白郁的错觉。 “随便你,别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一样,你爱去哪去哪。” 更让人心软了。 白郁把耳环收回去,沉默地点点头,在他即将离开帐篷的时候,又被墨菲叫住。 对方直接丢来一样东西,没等白郁看清楚,就听见他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你那根魔杖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交易市场买的地摊货,也不怕施法的时候出问题,用点好的,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下属,丢我的脸。” “……” …… 白郁坐在地上看着墨菲给他的东西,思绪恍若潮水,各种无言的、荒谬的推测在心中翻滚。 直到乔伊斯和丹尼尔催促好几次他才翻身躺下,然而睡意却怎么都不肯进到脑子,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想吵醒室友,迎着风雪走到帐篷外。 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那本紫皮笔记本,离开巨灵城后,他已经很久没跟菲尔德说话了,对面那人似乎在忙着什么事,十次有九次没回他。 白郁沉默地看着两本淡紫色笔记本。 左边的,他刚拿出来。 右边的,墨菲给的。 脊上蓝色菱形宝石和中心的日月纹,以及翻折的角度都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墨菲给的那本写不了字,翻开左边那本,他的提问还停留在上面。 【白郁:菲尔德,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菲尔德没有回答他。 白郁又试着朝两本笔记本注入魔力,它们缓缓从他的掌心悬空,比魔杖更快的流转速度,白郁随手用它丢出一个光亮术。 毫不费劲,全然没有廉价魔杖的滞涩感,原先他施法再快也有几秒的迟钝,现在等同于瞬发。 价值不菲的武器。【魔.蝎.小.说 】 第56页 啊,或许他送我的跟那把破魔杖一样,就是什么流水线产品,在城市商店里一抓一大把,毕竟他又不是干不出这种离谱的事,团长大人一直是个抠门的男人。 白郁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银月佣兵团的团长泼脏水,第一次由衷地希望这家伙是个烂人。 然而现实很快将他击碎。 魔物潮汐来得比所有人想象得快。 长着黏滑触须的食腐虫从洞窟、枯枝败叶间奔涌而出,风雪掩盖住它们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们一边用口器试探周围活物的气息,一边以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快速移动着,渗着涎水的软组织贴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水痕,数量众多的地方能汇成小洼,滴滴答答,翻着水泡。 灰色的藤蔓挂着枝叶悄悄跟在它们身后,动作更加隐蔽。 如果白郁能看见的话就能认出来,这些藤蔓同之前的海底巨木形态有八九成相似。 与此同时,一道道巨型身影闪现在夜空中,那些形态各异的巨兽同地上的虫子一样,巧妙地把自己掩盖在风雪中。 一颗悬浮的、雪白的头骨在其中并不显眼,它没有眼睛,眼眶里闪烁着幽蓝的火,忽闪忽灭。黑雾在他身后翻涌滚动,细细密密的冷意扭曲纠结。缺了大半牙齿的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魔力气息随着声音铺天盖地落下。 当凝滞的黑浪带着阴冷倾泻而下的时候,营地里的大部分人还在熟睡当中,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脑海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钝击。 不痛不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着,被安排守夜的学生也昏昏欲睡起来。 精神攻击! 有东西过来了! 之前有过经验的白郁睁开酸涩的眼,点着皮面笔记本——或许现在叫它魔法典更合适,不过一秒,快速点亮帐篷,又给自己加了防护。 速度比魔杖快了四五倍。 白郁苦中作乐,好歹现在他不用训练,施法速度就能跟圣级魔法师持平。 比他速度更快的从营地中心升腾而起的银色屏障,“砰”地一声巨响将席卷而来的阴寒气息反弹回去,猛地惊醒溺在睡眠里的学生们。 “起来,准备迎战。”平静冷漠的男声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穿透众人的脑海,紧接着地面像被什么撞击一般快速震动,颠簸。 白郁弯下腰,降低身体重心,强行稳住身形,一点点朝帐篷外挪去。 一只肥胖臃肿的像鲸鱼的魔物荡在空中,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又尖又密的锯齿,疯狂啃咬撞击着屏障,鲸鳍也跟着拍打,硕大的身影遮不住它身后同样体型怪异的魔物。 “为什么山里会出现海洋魔物?!”白郁听见有人惊呼。 “巫妖!巫妖!那个头颅!这东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啊啊啊,怎么那边的石头还他娘的会动啊!”好不容易跟着白郁一起钻出帐篷的乔伊斯崩溃大喊。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黑(得意):我就知道,他喜欢我,我一问他就眼巴巴解释,他肯定爱我爱得要死。 得意不过三秒发现自己被渣。 可喜可贺。 第48章 (修) 与此同时,天空破了个大洞,纤长的根茎藤蔓开始奔涌而出,不停往外渗着黏稠的黑色液体,巨型魔物源源不断从里面钻出。 白郁发现它们分别朝不同方向涌去,应该是其他学生在的地方。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有的只是一滩滩腐烂血肉或者白骨逐渐凝聚而成的不知名怪物,也有顶着纤长犄角和尖耳的喀斯蜂。银色屏障之外的山石也蠕动着聚集成人形石像怪,同鲸鱼一起疯狂锤击着。 潮水般奔涌而至的魔物让众人呼吸一滞。 银色屏障越来越薄,被集中攻击的地方开始呈现蛛网状的裂痕。 白郁无法理解法斯特居然打算让学生们一无所知地面对这一切。 乔伊斯干笑道:“我们……拦它们?哈哈……我在做梦吧?我们?” “……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没留在学校了,我们这样真的不是送死吗?”丹尼尔扶着额头,“白郁,你手里的是……” “咳……”白郁拿着魔法典的手一僵,连忙打断他,“这不重要,现在要紧的……” 他话还没说完,空中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啊!防护罩要裂……!” 紧接着屏障发出密密麻麻的碎裂声,营地正中心划开一道银光劈向大鲸鱼,它不闪躲,血色翻滚,像察觉不到痛楚一般持续啃咬着屏障,腐烂血肉的气息让其余魔物更加亢奋。 地面剧烈晃动。 密密麻麻的虫子和藤蔓一点点从缝隙里挤进去。 “都别愣着了!动手啊兄弟们!”不知道谁大声吼着惊醒呆愣的学生们,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尽全力挥着魔杖,魔法攻击慌乱四散。 隐藏在巨兽中的骷髅头被刺激到,再次嚎叫,这一次它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了数十倍,响彻山坡,刺耳之极,白郁耳膜一痛,那些魔物像听到了什么呼唤,疯狂、兴奋地嘶吼着。 白郁从人鱼之乡离开之后,就开始跟着银月佣兵团的人训练,早就不是以前那副打架就抖的水平,极力维持平静混在众人中。 他清楚地看见,有学生点燃试图爬进来的虫子,本该落满雪的地面飞溅着猩红的血肉,源源不断的虫子又很快将火焰覆盖住,也有四五个集中力量攻击某个大型魔物,然而那些无人顾及的怪物更多。 白郁听见有学生嘟囔着说还好有导师的屏障,一定要保住。 保不住的。 他心中默念。 这些学生都是脆皮魔法师,墨菲说过他的魔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这更像给他们的缓冲,他不可能一直守在营地里。 或许为了应证他的猜测,几乎同一时间,银色屏障承受不住压力,骤然碎裂,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些魔物发出阴森刺耳的嚎叫,冲进营地内部。 黑夜掩盖不住的黏稠阴郁铺天盖地落下,越来越多的魔物从空洞落下,营地前后不过数十分钟就陷入了包围圈。 和它们相比,白郁一行人如同天地间渺小的尘沙。 白郁在混乱中抬头望去。 风卷残云间,男人笔直地站在驻地顶端,耳坠随风摇曳,闪着细碎华贵的光。 在巫妖头颅的指挥下,那只大鲸鱼拍打着鱼鳍,刹那间天地变色,魔力气息翻滚,掀起惊涛骇浪,跟它体型接近的长满锁链的钢甲螳螂飞快地挪动着前胸,头部灵活转动,显然也在亢奋中。 刺棘鹰、惧噬兽……白郁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怪物都蜂拥而至。 面对滔天的魔物,墨菲那双深绿色的眼眸依然透着平静冷淡。 天地飘摇,他亦无半分触动。 肥胖臃肿的鲸鱼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直直向他冲去。 紧跟其后的是艳红色的惧噬兽,它身上口器遍布,尖牙一层又一层,不需要张开嘴也能被看见,头顶的大嘴挂着一根长满利齿的触须,扭曲挥舞的时候,白郁突然感觉地面似乎开始变得潮湿黏腻。 这不是错觉。 地面开始下陷,逐渐向沼泽转变。 动作快的学生已经给自己加了漂浮术,慢的在半只脚陷进去的时候也被其他人捞起来。 白郁脚步悬浮,狼狈躲过几只喀斯蜂的锥击,又给自己加了几层防护,魔法典似乎还能增幅魔法效力,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被穿透,闪躲间他不忘死死盯着墨菲。 只见男人微微垂下眼帘,把手放在腰间刀柄,一点点抽出—— 比以往更加刺目数倍的银芒带着锐意划破夜空。 那几只领头的魔物忽地一僵,疯狂尖锐的嚎叫声戛然而止,锋芒骤现,巫妖头颅率先被劈成两半。 紧接着,数只巨型魔物躯体骤然碎裂,黏稠的鲜血天女散花般落下。 没有惊呼,没有兴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啪嗒——” “啪嗒——” 粉色的肉块落在白郁脚边。 地面缓缓停止下陷。 这才有人在溅落的猩红中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对着天空微微张嘴,也有的震惊地踢了两脚旁边的肉块,不自觉发出呢喃。 “就……一刀?” “所以,平时给我们上课真就是在过家家” “……法斯特院长到底花了多少金币才请到这样的大人物给我们上课啊……”白郁看见乔伊斯目光呆滞,眼见着魔物的血快落到他脸上才猛地摇摇头。 又有学生兴奋地喊道,“这样我们还怕什么?还不是墨菲导师三两下的事?” “不愧是西幻大陆第二强的佣兵团团长啊,不敢想第一会是什么水平。” 然而他们的话才说完,众人又看见空洞再次涨大,更多的魔物奔涌而出,很快填上了空隙,巨鲸、惧噬兽、白骨……滔滔不绝。【魔.蝎.小.说 】 第57页 “……” 短暂的迷茫后,有人干笑道,“来多少都不够看的,不用担心。” “对对对,数量多又能怎么样?”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真的不会全军覆没吗? 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两个问题,而魔物们的进攻不停,大家好不容易齐心协力弄死一只,很快又会出现更凶狠的,让人几乎没有停歇思考的时间。 他们在怪物的嘶吼、人类的呐喊,四处游走的魔法能量中迎来清晨。 “加里!加里!你还好吗?” 白郁面无表情利落地解决掉一只石像怪,回头看去,一个年轻女孩正焦急地朝某个方向喊着,布满抓痕的手不停挥着魔杖,但她脸色苍白,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怎么了? 白郁沿着她的目光探去,差点没干呕出来。 密密麻麻的食腐虫爬满加里的全身,尤其是耳朵、鼻孔、嘴唇这种有空隙的地方,过了几秒,爬在皮肤表层的虫子像得到了什么指令,快速从他身上离开,露出被包裹着的人类。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类的话。 他的皮肤底下是密密麻麻蠕动的生物,“噗嗤”一声,眼球爆开,黏液四溅,露出里面肥硕软滑的组织,很快被虫群舔舐得干干净净。 白郁强忍着恶心递给女孩一个眼神,对视的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眶瞬间变红。 然而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落泪,那些虫子把人体吃空后,又马上汇聚在一起,朝二人涌来。 白郁毫不犹豫地点了把火把它们烧成灰烬,顺手丢瓶药给女孩,昨晚他跟会魔药的同学赶制了一批药剂,然而分到每个人手里依旧杯水车薪。 像年轻女孩这样魔力快耗尽的不在少数,白郁不再跟那些魔物交战,转而在营地里乱窜,替众人处理伤口,亦有……不再需要处理的。 白郁伸出指尖摸向年轻男孩的脉搏,在乔伊斯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没救了。 即使他已经过了碰到尸体就会紧张的阶段,手下年轻的冰冷躯体依然让他陷入沉默。 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后来或许是他们这边动静太大,又或者是其他学生不敌,里斯学院越来越多的导师和学生汇集过来,除了墨菲还有其他导师在上空迎战。 渐渐地,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身影从身边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而白郁的同班同学,很多都再没有出现过。 那些怪物的数量却丝毫没有减少,还有越来越多的迹象。 白郁听见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抱怨自己为什么不留在学院,有人质问凭什么是他们,也有人说要不我们现在就跑吧,趁导师们还有余力挡住那些狠的。 此时此刻已经无人指责他们。 即使他们现在从这里离开,白郁也并不觉得这是懦夫行径,先前在学院说的话不过为了安抚。正如墨菲所说,每个人都有选择是否奔赴死亡的权利。 所以他只沉默地替他们处理好伤口,又替一个年轻女孩合上双眼后,白郁终于忍不住往空中看去。 熟悉高大的身影不知疲倦地同众多魔物交战,那张英俊的脸上飞溅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血滴,已经变干、呈现暗红色。 太阳已经高悬,日光打在他的侧脸,很亮,很迷人。 他们还要这样多久? 白郁自始至终都不觉得墨菲会这样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晚点放 第49章 补20号更新 空洞越来越大,白郁逐渐看清那些垂落的灰色枝桠和藤蔓。同人鱼之乡遇见的几乎一模一样。他甚至记得它完全舒展开的姿态足以遮蔽大半海洋。 那些魔物似乎跟它是共生关系,有的半身还没从它的枝干中抽出来。 它那时候怕光,现在不怕了。现在想来,当时墨菲和变成银龙的乌雅似乎也在清理着骷髅状的魔物。 是同一棵,所以山里才会出现海洋魔物。 白郁脑海里快速划过各种念头。 变故便在此刻发生。 后山某个方位突然爆发出一道红光,直指天空,那些导师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魔法攻击,强大的魔法能量让众人不约而同地躲开,竟无人阻拦。 居然有人在帮这些魔物?! 白郁看见墨菲刀锋一转,打算朝红光来处劈去,恰好这时候一只巨型穴居角螺猛地往他腰间钝击,他手腕一歪,刀锋偏移,落到山间,一截岩壁瞬间被斩断。 墨菲的反应变慢了。 白郁脑海只来得及作出这个判断,视线最后停留在他往红光出现的地方冲去,随后一暗,目光所及之处漆黑如墨。 实质意义的隐天蔽日。 白郁想都没想就给自己又加上一层魔法防护。 下一秒,“砰”的一声,某样软滑细腻的活物狠狠刺向他的心脏又被弹开,白郁侧身避过,大致估摸了方位,毫不犹豫丢去一道火焰。 攻击他的魔物被瞬间被点燃,也点亮了白郁周围的空间。他清楚地看见一只浮游水母顶着火光疯狂摇晃着球形的大脑,纤长的触须随之蠕动,那些触须上长着软刺,末端泛紫。 想也知道有毒。 如果他没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这会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其他人却没有他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有人下意识施展光亮术照明,反而被魔物找到空隙咬断脖子。 运气好的只是被撕咬下一大片血肉和胳膊,运气差的尸体也不需要收,皮肉、骨骼、毛发都被那些魔物细细吮咬舔舐过了。 人类的尖叫声遍起,不断有人倒下,营地早就被折腾得破破烂烂,各种生物的血肉散落。不知道是谁先爆发出一声啜泣,之后便是各种夹着恐惧、怨恨、绝望的谩骂。 “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这时候直接拿火烧啊!五年级A班的人没打过架,你们也没打过吗?一个个的,脑子进水了?” 熟悉又陌生的粗犷声音吼道,白郁抬眸看去,弗格斯跺着脚挥着魔杖,一边把同学往身后一拉,数只魔物直击他们刚刚待的地方,扑了个空,扬起成片尘土。 “弗格斯!你一定要在这时候吐槽你的好兄弟们吗?”旁边的乔伊斯闪躲不及,接了石像怪的泰山压顶,吐出好几口血。 日光消失后,那些魔物数量激增,越发猖狂,他们比之前更加狼狈。 “朋友们,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白郁叹了口气,点了下魔法典的脊背,尖锐的蓝色锋芒毫不犹豫地击碎一只试图偷袭弗格斯的喀斯蜂。与此同时,一道劲风从他耳边划过,他下意识往左边偏头,再次躲过魔物的肘击,并快速反击。 这本魔法典当真是好东西,白郁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魔力枯竭的状态。 混乱中,他们听见远处的山峦似乎隐约传来悠扬的歌声。一种不分性别的、跨越时空的声音,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躁和恐惧。 那些海洋魔物则纷纷僵在原地。 白郁见状当机立断把它们解决掉。 趁它病,要它命。 其他人这才被惊醒般紧跟其后。 熟悉的、缓缓在灵魂深处悠荡的欢快歌声和对海洋生物的控制让白郁联想到某个种族,某种可能性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他一边在人群里穿梭,一边四处张望,天黑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团长大人的身影。 他离开之后只剩那些导师还在苦苦支撑着,白郁注意到那些人里没有奥利弗——魔咒学导师作为里斯学院的最高战力,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缺席。 而作为院长的法斯特更是不知去向。 远山的歌也在这时候唱到尾声,剩余的魔物又开始焦躁起来,比刚才更愤怒,怒吼着呼唤同伴浩浩荡荡往声起处奔去。 然而它们的行为似乎正中来者的下怀,不远处的山坡上强烈而集中的各色魔法能量升腾而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刺眼的光芒强而有力地将那些生物包围住。 接着成百上千个熟悉的或陌生的佣兵从各个角落冲出来,一时间他们居然好像占据了上风。 是了,墨菲说学生们是第一批来拦截的人,有第一自然就有第二。 白郁抬头望去,山坡上,诺里斯正趴在阿曼肩膀上,笑眯眯地冲他挥手,一派轻松,他身后是银月的法师团,身边站着巨灵城的城主布拉德利和几个不认识的人。 银月和巨灵城的人都来了。墨菲又去哪了呢? 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一般。 三两片雪花缓缓落下。 紧接着,冰冷强大的银色风暴以超出人类认知的速度疯狂席卷,铺天盖地地侵蚀着遮蔽日光的魔法能量。 过于浓郁的魔法气息顷刻间便形成一个硕大的涡眼。 霎时天空电闪雷鸣,银云密布。 所有参与这场战斗的人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那场强势的、令人窒息的银色风暴几乎割裂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来自远古的冰冷杀意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撞击空洞间的灰色巨木。【魔.蝎.小.说 】 第58页 白郁隐约在风暴间看到一只银鳞巨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巨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叫声,剧烈颤抖,疯狂甩动着纤长的藤蔓和枝桠,狼狈地把自己缩进空洞,银色锋芒陡然炸开,侵入那些来不及逃脱的枝桠,摧毁撕扯它们的生命力。 遮天蔽日的银色比渐渐重现的太阳更加耀眼,狂暴浩瀚的魔法能量在空洞消失后依然久久未曾消失。 地面上,山坡上,营地破旧的帐篷里,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魔物被前来支援的佣兵们利落解决,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许久之后,风暴停了,然后是小朵小朵的红色雪花,轻轻地、悠悠地落到众人肩头,落到地上,血红弥漫在整座后山间,一阵又一阵的血腥气息涌入鼻间。 “……结……束了?不用……死了?”白郁听见有人呢喃。 没有任何一个人误伤。 震撼人心的魔力控制和常人无法想象的种族力量。 ……这就是数百年前掌握天空陆地霸权的种族吗? 白郁嘴唇嗫嚅,茫然地望着露出天光的上空,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墨菲的时候,又发现他展露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 “嘿……嘿……白郁,你在听吗?回神了!回神了啊!贝琳达和克莱夫被银月佣兵团的人带走了,你——听——说——没——” “啊,哦,好像是吧。”白郁打了个激灵,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们现在还没离开后山。 “什么好像啊,你在想什么?魔物潮汐刚结束,你怎么反而不对劲了?”乔伊斯有些紧张,“你不会是落下什么毛病了吧?要紧吗?” 白郁只是笑笑,随口敷衍几句,“你刚才说什么?” “你果然没认真听。听说贝琳达对外公开了里斯学院的魔法坐标,才引来魔物潮汐,也不知真的假的,银月佣兵团的人称接到审判庭的委托把人带回去……现在院长跟……” 后半段话白郁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墨菲不带人端了审判庭的老巢已经是低调了。 估计就是对外放出的假消息。 由于之前他的胆大包天,尽管同学们不知道他跟墨菲的关系,但还是使尽浑身解数劝他去打听一下,原本有四十个学生的五年级A班,除去白郁,只剩下寥寥十个。 ……幸存者们由衷地希望这是个误会。 白郁其实不太想见墨菲,他现在也说不明白自己是因为情感问题心虚,还是感慨他们之间的差距,总之,他不想去。 然而,最后他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走到远处的银月驻地。 身后还跟着几个紧张兮兮的小尾巴。 “……我们要怎么溜进去,听说他们对外人管得挺严的?”丹尼尔问。 白郁:“……直接走进去就行了。” “那可是银月诶!朋友!银月诶!怎么可能让我们随便进去?”乔伊斯不屑道,“难道以为是我们那破宿舍吗?” “哎呀,可惜墨菲导师太吓人了,不然跟他打好关系,现在什么都不用愁了,我以后……”乔伊斯喋喋不休地强调自己对银月的向往之心和对墨菲的崇拜。 “……他也没那么完美。” “什么?”乔伊斯没听明白白郁的话。 “你说的强大完美的银月佣兵团团长。是个脾气差,嘴巴毒的混蛋。在他眼里,人只有‘废物‘’和‘蠢货’两种待遇。而且是个十足的守财奴,动不动就扣下属工资给人穿小鞋。” “啊?你咋知道的?” 白郁没回答,又在心中默念。 以及他喜欢牵手的时候十指相扣,委屈的时候最爱撒娇还死不承认,嘴硬但向来不会让他们之间出现误会,该直白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他很好。 白郁也是。 直到白郁大摇大摆地走进银月驻地,跟守门的佣兵熟稔地打了招呼,乔伊斯才莫名其妙地挠挠脑袋,“他俩,该不会关系挺不错的吧?” 丹尼尔:“……如果你指不是白郁和守门佣兵的话,我觉得不仅仅是‘不错’。” 作者有话说: 来了[竖耳兔头] 第50章 “那个女人就这么关着吗?再不让人去看看估计撑不了多久,看着柔柔弱弱的,跑得倒是挺快。”诺里斯说,“可惜啊,要抓她的人是我。” “无所谓,如果她一直不开口,活的死的没区别。” 白郁不得不庆幸团长大人没有小气到让人把他拦在外面——当然,以这家伙的性格可能只是没来得及。 他还没溜进帐篷就听见墨菲冷冰冰的声音,听上去,嗯……心情不佳。 而诺里斯两条腿正晃晃悠悠地搭在阿曼的膝盖上,可怜的壮汉畏畏缩缩地靠在椅子上,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 偶尔白郁也会好奇诺里斯和阿曼的关系,不过基于某些品德,他从来没问过。 “哎呀,来啦,白郁,好久不见。”诺里斯笑眯眯地转过头,跟他打招呼,“当学生的感觉好吗?我之前跟团长说也过来看看你。结果他说我还不够格给别人当导师,你说他过不过分?” 白郁:“我很好。听说你们把贝琳达和克莱夫抓了,什么情况?” 诺里斯:“看来你跟他们相处得不错。”他瞥了瞥旁边依然面无表情的团长大人,心中“哇哦”一声,确定这俩人吵架了。 平时白郁会直接大摇大摆地凑过来,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吐槽混蛋团长,哪会像今天这样隔个一米远还不接茬。 不愧是白郁,这种情况还没被揍。 诺里斯随口答道,“魔物潮汐的时候有个人施法开了天幕,墨菲定位后让我去抓人。那里就他们俩,反正随便往外放点假消息呗,万一有傻子中招呢。” “两个五年级学生有这么强的魔法能量?”白郁问。 当时学院导师都选择了闪避。贝琳达暂且不提,克莱夫可是个有名的学渣。 “当然没有——所以我们把这种情况称之为替罪羊,现在人还关着,两个人都嘴硬得很。”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的副团长打了个转,笑眯眯挑拨道,“我听说那个叫贝琳达的跟你表白啦?为什么没答应?她还是挺好看的。” 白郁:“呃……这个……哪听说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眯起眼睛,稍稍往前走了两步,毫不费力地对上那双几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深绿色眼眸。 他正一言不发地偎在他的专属躺椅上,夜燃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英俊苍白的侧脸,透出近乎虚假的美感。轻轻垂下的目光锐利又平静,好似能穿透人心,又对视线所到之处漠不关心。 锋利又优雅。 陌生又冷淡。 “……”白郁喉咙微干,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好似被某只银色奇幻生物用尾巴尖狠狠挠了挠脖子,又被愤怒甩开。 “……” “你要是很闲就去招待其他城池的人,这次他们也带人来了。”从白郁进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发男人撩起眼皮,终于缓缓开口,“你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布拉德利。他不一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不光脸色苍白,声音也不似往日那般沉稳有力。 变虚弱了,他还好吗? “……”白郁现在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全在想着还好自己今天过来了。 诺里斯就没他想那么多了,金发副团长心里正默默吐槽着团长大人惯会睁眼说瞎话。 布拉德利不一定站在墨菲那边,但他肯定站在自己这边啊。 没等诺里斯翻起白眼,又听见墨菲淡淡地命令道,“那个叫克莱夫的矮人,让他吃好喝好,你过去安排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 “……你确定?” “我确定,他是一个合格的筹码,看紧点。” 诺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随意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他深知情感纷争有多可怕,识相地跟一高一矮两个人摆手告别,然而这俩人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一个人乐意搭理他。 走远了他才小声吐槽,“真是见鬼,这俩人什么情况——阿曼,走,去跟布拉德利分享墨菲的八卦。” 阿曼:“……呃,副团长,就算你压低声音,这个距离团长也能听见吧,你都被扣几个月工资了,要不今天不去了吧?” “呵呵,还不是混蛋团长找到机会就报复我呢……不就之前说了两句……” …… 他们的对话墨菲有没有听见暂且不提,反正白郁听不见。 诺里斯离开之后,帐篷很快又陷入极致的沉默。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认识以来一直吵吵闹闹,日常完全离不开阴阳怪气和互相嘲讽,逮住机会就是你骂我蠢,我骂你人渣,谁也没打算放过谁,哪怕偶尔会发生那种诡异的安静,也只是暂时。【魔.蝎.小.说 】 第59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点尴尬。 是的,尴尬。 帐篷外偶尔会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有佣兵在巡逻,有的跟兄弟们拼酒,也有的在讨论魔物潮汐带来的收获,感慨他们真是跟对老大了。很难说最后一类人是不是特地来到墨菲的帐篷附近说的,声音大得要命。 正常情况下早就叫他们滚远点的团长大人此时不为所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腰间的刀柄,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镶在上面的银色鳞片。 许久,他以为会一直安静下去的年轻人发出一声长叹,三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挡住夜燃灯昏黄的光线。 团长大人微微一怔,随后嗤笑着撩起眼皮,“你来做什么?”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得更近,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你——” 白郁掏出帕子沾了点药液,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懒洋洋道,“都是擦伤,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了?不是老嫌弃我过得粗糙吗,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嗯?不说话?嘶——都是血和灰,呼吸也比平时短,起码虚了几个度,也不知道你急什么,那棵破树这么难缠?”白郁换了张手帕,总算帮他擦干净,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又命令他伸出舌头。 墨菲定定地望着他一如既往温柔沉静的脸,沉默几秒后,表情稍稍放松,语气平稳了些,“……从来没人能让我做出这个动作。” “人生总会有第一次的,团长大人,快点,我没打算非礼你。我要确认你现在的虚弱程度。”白郁说着又去扒拉他的四肢,见没多余的伤口才满意地笑笑,“令人震撼的防御力,好了——啊——张嘴——很好,看来不太严重。” “……龙就是这样的。如果不快点驱逐它后面会更麻烦,那棵树只要扎根就不会离开了。” 白郁把药递给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刚才的问题,“那你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下次收敛一些。” “……” “……嗯?” 墨菲抿了抿嘴唇,看都没看手里的玻璃瓶就打开喝了两口,药物的苦麻让他不适地皱紧眉头,但还是没丢掉,“知道了。” “所以你来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好像他在这里干坐大半天就为说出这句话而已。 “哦,我来拿之前那本书,我要还给图书馆。先前我跟奥利弗的妻子,温妮约好了,但我过去没见到她,过几天我想再找找。”白郁把东西收好,头都没抬,“我还是觉得他们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于其中的私心,他暂时不想跟墨菲说。 白郁觉得或许现在自己真的需要一位前辈的引导,关于生命,也关于死亡和离别,他不想永远把问题放在那里然后视而不见,任由它腐烂变质。 没有听到自己想象中答案,黑发男人瞬间嘴角放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皮绷紧了些,很快恢复原先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就这样?” “嗯,不然呢?”白郁挠了挠头,眼底流过一丝茫然,看起来完全没听懂团长大人的暗示,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对方。 墨菲:“……” 一时间判断不出年轻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想了想,露出一个嘲讽到极致的表情,把还剩一半药剂的玻璃瓶丢在一边,“它在你的枕头底下,我没那么无聊随身带着。”声音里充满厌烦的味道。 “……喝光它,你才能好得更快。” “你之前说过,活物的血液和胆汁可能有寄生虫,我闻到了,里面有喀斯蜂的血,我不想喝。” “魔药成品的瞬间会将原有的物质烟化,不会有这个烦恼的。那时候我学艺不精才会这么说。好了别任性,喝光它。”白郁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人又在撒娇,难得没打算揭穿他,“我还要去给其他人检查,今天很多人受伤,你好好休息。” “……不要。” “什么?”声音太小,白郁没听清,一只脚迈出帐篷的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望去,刚刚还在说话的团长大人已经翻了个身,看不清表情,高大的背影透露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态度。 白郁:“……”算了,先把其他事情忙完。 想到墨菲和诺里斯刚刚对贝琳达的点评和同学们的期盼,白郁犹豫了两秒,脚步一转,朝诺里斯的帐篷走去。 “……” 第51章 (虫) 白郁想得挺完美,但他刚走了没两步,就碰见熟人。对方看见他马上两眼放光,火急火燎地让他去处理伤员。 营帐内,白郁刚忙活完,又送来一个身上还挂着毒鬣蝎的壮年佣兵,陷入昏迷仍不住地流着口水。 其他人一把他放到病床上,身上过量的汗液几乎要把床单润透,罪魁祸首自然是死得透透也不肯松开尾勾的毒鬣蝎。 这种生物没注空毒液之前不会松开,受到攻击还会缠得更紧。 白郁拿起钳子试探性地捏住毒鬣蝎的尾勾,稍稍用力,佣兵的伤口就飞快喷涌出紫黑色的血液,他顿了顿,快速拿过纱布按住伤口边缘,持续十几秒后见再无液体渗出才放开。 转了几个角度观察伤口后,又用魔法烤着尾勾边缘。 待尾勾受热一点点松开,白郁又重复一遍刚才止血的动作。 “这种情况,毒素和肿胀已经影响到伤口观察了,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不要硬拉。”白郁一边对旁边打下手的黑皮佣兵说,一边又开始检查伤员的眼球和颈部。 “不用把毒液挤出来吗?”黑皮佣兵里昂把新的纱布递给他。 “不用,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最重要的是止血。”白郁飞快接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伤员的脖颈,在里昂崇拜的目光下收回来,“呼吸有点急,给他喂点解毒剂,三分之一就好,多了浪费。” 后半夜,又来来回回处理几波伤员,白郁才找到时间休息,揉着太阳穴找了个椅子坐下。 以前连轴转二十多个小时是常态。 太久没过这种高强度的生活,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老师,你在里斯学院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啊?”黑皮佣兵里昂给他端了一杯水,另一头还使唤着那些只受了轻伤的家伙赶紧滚蛋,嘴上骂骂咧咧,跟白郁对话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老师这样的人去哪里都能过得好!你真是没话找话,没事干就去准备魔药。”长相清秀一些的乔治不乐意了,一把推开他,还不忘殷勤地给白郁拿了块热毛巾。 这两个跟白郁年龄差不多、一口一句老师殷勤得不行的年轻人是墨菲在巨灵城给白郁收的学徒。 总共三个,还有一个被白郁打发去配药了。 ——学费三百金币一天(备注:团长大人没给白郁任何分成,且让这仨人打白工) 黑皮佣兵里昂本来就是银月佣兵团的人,跟白郁学习医术后更是被团长大人冷酷剥夺了领工资的权利。 乔治则是巨灵城城主布拉德利送过来的。 “老师,你累坏了吧,都怪里昂把你叫过来,哎呀,这里其实有我们就够了,这些佣兵皮糙肉厚的,哪里轮得到你出马?”乔治说着还不忘给白郁上眼药,一幅势要跟老师天下第一好的姿态。 乔治原先有些瞧不起白郁。 他自己就是一位年少有为的药剂师,要不是城主要求,他才不会跑来跟一个土包子来往,而且白郁跟他年龄差不了几岁。 然而相处几天,白郁很快用实力教他做人,对方不仅不会偏袒里昂,上课也不会藏私,有时候乔治觉得他都快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他们了,一来二去的,乔治难免真情实感起来。 哎!我善良又真诚的老师!我绝对不会抢走你在银月的饭碗的! 里昂:“马屁精!别忘了你都不是我们银月的人!” 乔治:“难道你不是吗?我早晚有一天把你赶走……你等着瞧!” “行了,别吵,赶紧弄完赶紧休息。”白郁本来就累得不行,听这两人吵架更是脑子疼,赶紧随便找了个话题打断,“刚刚那些受伤的是新成员?我怎么没印象?” “不是啊,银月的人哪有这么弱,团长才不会让我们做赔本买卖。” “科鹿伦城,蒙海城,卢文城,里斯学院附近城池的城主都派人过来了。”里昂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还有巨灵城的几个佣兵团,尤其是赤、雷佣兵团。” 说到“赤雷”的时候,他有意停顿两秒,脑门上明晃晃写着“我有问题,快来问我!” 白郁直接把热毛巾搭在脸上,闭上眼睛,完全没打算搭理他。 累死了,谁要听你卖关子,爱说不说。 里昂龇牙咧嘴地趴到桌子上,试图用各种古怪的表情激起白郁的好奇心,然而他到底没那个好皮相,反倒把旁边的乔治恶心得不轻,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叫他有屁快放。 里昂这才利索开口,“赤雷佣兵团这次的领队听说跟我们团长关系匪浅。”【魔.蝎.小.说 】 第60页 白郁:“……”假的吧,一听就是假的。 先前他就想太多,还在心里把人骂了一通,结果还不是误会。 他随意地翻了个身,毛巾顺势从侧脸滑落到地面,乔治快速把它捡起来,殷勤地拿条新的过来,狗腿之极。 白郁:“……你们交了学费的。不用这样我也会认真教你们的。”他只说了两句,没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不经意问里昂关于赤雷佣兵团的事。 他对这个佣兵团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他们跟审判庭关系挺亲近,因此跟银月关系不怎么样,没想到这次也会过来帮忙。 里昂憨笑:“我明白,老师你想听团长的事,毕竟你跟团长之前……嘿嘿。” 你明白什么啊?! 白郁:“……呃,不是……这个……” “……” 算了,解释再多估计也没人信,况且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最终他在两个学生好奇又暧昧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师你在里斯学院读书可能不知道,之前赤雷佣兵团在巨灵城简直就是审判庭的尾巴,真丢我们佣兵的脸!”里昂愤愤不平两句又拉回正题,“后面赤雷团长跟着审判庭的人跑了,换成现在这个,叫什么艾丝特吧……” “而我们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团长……”里昂扫了白郁一眼,又做作地咳嗽两下,改口道,“嚣张……啊不,高大英俊的团长大人,居然没趁机让我们报仇,还跟她单独谈了一晚上!” “一、晚、上!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呢?!”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偷看白郁好几眼,没敢说,因为白郁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巨灵城和银月那些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又跟墨菲闹掰了,现在大家更热衷于讨论艾丝特和墨菲的八卦。 尤其是墨菲不在巨灵城的这段时间,银月的人像脱缰的野马,什么传闻都有,截止至今日,已经出现不下十个版本了。 白郁:“……”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放墨菲身上就有点离谱,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巨灵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有话要说也很正常。”白郁语气淡淡,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缓缓合上酸涩的眼。 里昂和乔治拿不准他的心思,见他好似真的完全不在意,对视一眼,前者挠了挠肚子,后者则翻了个白眼,用嘴型吐槽他多管闲事。 白郁的确是累坏了。 他歪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磕点着头,呼吸渐渐平稳,不过十几秒便沉沉坠入梦乡。 两个学生见他睡得香甜,不约而同地放轻动作,哪怕后续再送来别的伤员,也纷纷压低声音。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里昂和乔治总是听见白郁翻来覆去地呓语,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王八蛋”“人渣”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白郁睡得并不安稳,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一点点从他脑海中闪过,从他翻起那本笔记本,从他把墨菲带回家……直到,他收到了另一本一模一样的。 很乱。 乱到他今天甚至没有勇气再跟菲尔德对话,也不想跟墨菲有太多接触。 他不是没感觉到墨菲的挽留,但他选择了逃避。 …… “白郁……白郁……” 接连不断的呼唤让白郁拧起眉心,强忍着疲倦撩开眼皮,视线迷蒙中意外看见他今晚准备去找的人——诺里斯。 金发副团长难得没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表情严肃,他身后除了阿曼,还跟着一个穿着魔法斗篷,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只隐约从宽大的领口间的几缕碎发推测可能是位女性。 白郁马上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从半梦半醒间抽离出来,他直起腰,揉两下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白郁:“什么情况?” “那个叫贝琳达的女人要死了,你快跟我来。”诺里斯脸色沉得能滴水,一边朝帐篷外走去,一边快速跟白郁解释道,“记得艾萨克吗?跟你同一批进银月的那个人,也是里斯学院的学生。” “一个小时前,他摸进关押两个人质的地方,想掐死这个女人,结果她还能反抗,看守发现后他就跑了!还把另一个矮人带走了。” 诺里斯挠着金色卷发抓狂道,“他娘的,今年银月是犯了什么事儿啊,三天两头出叛徒——啊!烦死了烦死了!肯定是混蛋团长太惹人嫌了!” 第52章 “这里痛吗?说句话看看。”白郁指尖轻轻按压着贝琳达的喉咙处。 “还好。” “咽口水,一、二、三,好,再来一遍。”白郁一边给女孩涂药,一边小声安慰她,“问题不大,过几天就好了。” 情况并没有诺里斯说的那么严重,事实上,以白郁的眼光看,虽然贝琳达脖颈上布满抓痕和淤伤,但没出现喉软骨骨折和肿胀。 远远达不到致死的程度。 艾萨克手下留情了,她之前在装晕。 白郁心中默念,脸上倒是不动声色,他柔声道,“注意伤口不要碰水,发炎的话可能会留疤。” 白裙子女孩安静地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她才轻轻点头,这个动作扯到伤口,她嘶一声,在白郁收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小声问。 “白郁,他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 她声音嘶哑:“银月佣兵团居然是这么不讲理的地方,真是莫名其妙。”说到后半句,她忍不住抱怨。 “在你说出真相以后。” “什么真相?白郁,难道你也怀疑我吗?咳……咳……” 白郁准备掀开帐篷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是银月的人,你早就知道对吗?”面对她的指责,白郁只平淡道,“从一开始,在交易市场上,你的目的就是取得我的信任。” “……” “别的事或许是误会,但你脖子上的抓伤很完整,被掐之前自己挠的吧。”白郁淡淡道,“你对自己挺狠的,艾萨克下手都没你重。” “你们在打配合。目的,我猜猜……为了救走克莱夫?” “我怎么可能……” “你不用反驳,这方面我比你想象中要专业得多。”白郁又说,““……贝琳达,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而朋友之间不需要大量的谎言。” “……” “……” 沉默几秒后,他看见女孩涨红的脸慢慢变得苍白,最后是莫名的冷淡,再没有那副温柔闲淡的样子。 白郁心中了然,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刺激她,低声叮嘱她好好休息养伤,这话一出,贝琳达又用一种奇妙的视线打量他好几圈。 像是探究,又像审视,也像在看某种奇怪的生物。 白郁对此毫不在意,在他即将离去的时候,被贝琳达叫住。 “……白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贝琳达说,“……审判庭的人告诉我,多丽丝死在你手里,这是真的吗?” 这个久违的名字让白郁微微眯起眼睛,意识到对方准备开口了。见女孩表情漠然,他没有犹豫,略过人鱼族的事情,三言两语说清他们之间的冲突。 短暂沉默后。 贝琳达近乎冷酷地点评,“……我就知道,她早晚会死在自己的贪婪上。”她没去质疑那些话里的真假,白郁一开口她就知道那些都是多丽丝会做的事。 “你们什么关系?你来找我是想报仇?” “……我跟她都是雪珂城城主的养女,她应该算我妹妹吧,她那么爱演,偏偏那些傻子都信,不过她这一套确实好用。”贝琳达冷淡道,“报仇谈不上,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骗人,如果不在意又何必在这时候问呢? 白郁点了点头,体贴地没揭穿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喜欢过你,你很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她说完躺回床上,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只单纯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抱歉,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暂时没有移情别恋的想法。” 白郁的声音很淡很轻,却足以穿透小小的帐篷,让帐外旁听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诺里斯握着魔杖的手猛地戳了下阿曼的脚,壮汉吃痛地嗷嗷叫,包围着帐篷的囚禁屏障瞬间有几分晃动扭曲。 ——吃了教训后他不得不更谨慎些。 旁边的布拉德利则环抱胸口,瞥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墨菲,用眼神问诺里斯在激动个什么。 人家白郁有喜欢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么八卦。 而墨菲正垂着眼眸低声跟旁边穿着魔法斗篷的女人交谈着,好似对眼前的情况漠不关心,却明显比刚才心情又差一个度。 接到布拉德利疑惑的目光他只冷淡地点点头。 嗯?你又是什么情况?谁得罪你了? 布拉德利眉梢一挑,觉得两个好兄弟好像在孤立自己。 …… “墨菲,诺里斯还是不够细心啊,这都能让人跑了。银月副团长的位置不如给我坐吧?”穿着魔法斗篷的女人道,语气听上去十分熟稔,她看向布拉德利,“ 诺里斯,你觉得呢?”【魔.蝎.小.说 】 第61页 白郁一掀开帐篷,就看见站在门口愉快交流的几人。 似乎是听不清女人说话,高大的身影缓缓低下头,苍白英俊的脸几乎要贴到女人的头顶。 难得的耐心和细心。 凑那么近干什么?他耳朵不是挺好的么,几百米都能听见。 还是说突然聋了。 让他休息也不休息,嫌自己命长是吧。 聋了最好。 白郁面无表情地想。 “艾丝特,你最好说到做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给混蛋团长当苦力了。”白郁听见诺里斯吐槽道,好像跟她关系不错。 “哈哈哈,墨菲,你听听!你这老大当得不行啊,都说了别对底下的人这么抠!”艾丝特爽朗一笑,顺势拍了拍黑发男人的手臂,半点不忌讳。 白郁以为团长大人多少会嘲讽两句——毕竟他经常这样不是吗? 结果他只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白郁:“……”真够刺眼的。 他冷静地迈开步伐,轻而易举穿过屏障,“贝琳达应该打算开口了,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去问。” 简单交代贝琳达的病情和自己的推测,没等墨菲回复他又飞快丢下一句自己要回去休息便转身离去。 背影坚决有力。 一点没有跟银月和巨灵城高层们聊天的想法,也完全不好奇旁边这个叫艾丝特的女人是谁。 开玩笑,他都累成什么样了,谁要跟他们唠嗑啊。 “……” 众人:“……” 布拉德利迟疑道:“我怎么记得他脾气挺好的?记错了?” 知道墨菲和白郁正在吵架的诺里斯挑了挑眉毛,同旁边的阿曼对视一眼,然而对方完全没接收到信息,憨憨地“啊”一声,问:“副团长你看我做什么?肯定不是我让白郁生气的啊!” 声音洪亮,响彻营地,生怕那个赶着回去睡觉的医师听不见。 诺里斯看见白郁脚步顿了顿,步伐迅速加快,好似身后有什么魔物在追。 “……” 他偷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团长大人两眼,见对方面无表情,深绿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脸色却比刚才阴沉好几个度,又干巴巴地把调侃的话咽回肚子里。 诺里斯:“……”啧,才过去几个小时,这俩人又吵起来了,原来不说话也能吵架,真神奇。 他清了清嗓门,聪明地没接阿曼的话,转而继续谈着正事,“我现在去审问那个女人,剩下的……” “用契约把艾萨克和那个矮人抓回来。”墨菲薄唇轻启,冷冰冰打断他。 诺里斯皱眉,“那个矮人会死的,你不是说他……” 高高在上的团长大人显然想找个人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发出短促又嘲讽的笑声。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三天后,我要结果。” “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遵守可笑的古老种族协议了,法斯特既然要挑战我的耐心,那我就满足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字软件提醒我缓存太多,点开一看,居然有2G…… 亲爱的缓存,能不能我一觉起来就变成存稿啊[可怜][可怜]好想要多多的存稿 第53章 白郁对墨菲的安排一无所知。 他回自己的帐篷睡到第二天中午,哪怕太阳已经把外头点亮,他也只是拎起被子盖住脑袋。 然而外面的嘈杂声没打算放过他。最开始是整理分割猎物的声音。佣兵们一个个像土财主数金币似的,兴奋得要命。 伴随着青壮男女们的分工声、欢呼声,以及对团长大人的吹捧,白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后面好像来了某个特殊人物,饶有兴致观看他们的操作,她每路过一个地方,就会响起几道殷勤热情的声音,什么“艾丝特女士今天起这么早啊”“今天又来帮忙了吗”“作为团长居然脾气这么好”。 十几分钟后,白郁听见艾丝特娇声吐槽他们效率太低,这样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接着破空一响,又一阵惊呼。 好吵,睡不着。 好烦,睡不着。 他掀开帐篷,睁开惺忪睡眼看向不远处,今天似乎回温了,天朗气清,没下雪。 穿着不同风格衣服的两拨佣兵俨然好兄弟的态度,不认识的那些估计就是赤雷佣兵团的人。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银月发生许多变化。 白郁他一眼看见站在人群中央的金发女人。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斗篷,金色卷发又浓又密,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娇俏美丽。 有些面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艾丝特微微抬起头,露出甜美笑容。 笑容阳光灿烂。 像个洋娃娃。 白郁打着哈欠的动作顿了顿,同样微笑示意。 他跟墨菲之间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他无缘无故对一位友善的女性抱有恶意。 昨晚太累了,没来得及打招呼,真是遗憾。 白郁选择性对自己昨晚的奇妙心理视而不见。 忽然,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 “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低沉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白郁回头望去,团长大人今天穿着比往常紧一些的上衣,恰到好处展现精壮的肌肉线条,身体笔直,宛如一把尖刀。 几滴晶莹的汗珠从他颈间滑落,让人想伸手替他擦干净。 用什么擦呢?不重要。 对上白郁的目光,他又微微扬起下巴,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优雅又充满力量。 白郁突然觉得很渴,很燥。 他强忍着情绪不去看他。 墨菲不耐烦地嗤笑一声,“我看你还不够累,大中午的还有心情看美女,艾丝特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祖母了,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妖怪而已。” 见白郁好像没什么反应,男人的唇角又往下拉平,说话的语调比平时更加厌烦。 “……”白郁一言难尽地上下打量他好几眼,“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更受底下人爱戴?” “实在不行你也试试,先从不骂人开始。” “呵,在绝对的实力之下,所有弯弯绕绕都是假的。”团长大人随口应道,“所以你刚才真的在看她吗?我在你旁边站了好久你都没发现。” 那是他太困了好不好。 恶人先告状。 “在巨灵城跟她彻夜长谈的人不是我。而且如果拿我做标准,你甚至可以当我的曾曾曾祖父,你也没好到哪去。”年轻人丢下这句话,又慢吞吞地转身回去,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当他躺回床上的时候,帐篷里也多了个人。 团长大人大摇大摆地闯进另一个年轻人的居所,看上去完全没打算让白郁好好睡觉。 “你刚刚在嫌弃我年纪大吗?龙是长寿种,几百年不过漫长时光里的片段,我还是青壮年。” 墨菲的话让本来就没休息好的白郁又有些烦躁。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努力维持着耐心,“找我什么事?” “……” “哦,脸疼,你快看看是不是要留疤了。” 白郁眯起眼睛盯着他,正午的日光隐隐从缝隙流进,打在他的侧脸,依旧英俊迷人,昨夜的细小伤口已经痊愈。 年轻人迟疑道,“留疤?”见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才不明所以地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来来回回检查四五遍,也没看见这人嘴上念叨的伤口。 当白郁说出判断的时候,团长大人理直气壮地表示肯定是他没看清楚。 这家伙,又撒娇,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我眼神挺好的。”白郁小声嘟囔着,却利索地拿出纱布替他擦拭脸颊上压根不存在的伤口,随便糊弄两下之后见团长大人终于勉强“嗯”一声,又说自己好像更虚弱了。 白郁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把药瓶丢到一边,无奈道,“我看你就是闲的。” “艾丝特劝我来找你,这样你就会消气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昨晚在气什么,但那个老女人笃定自己猜得绝对没错。”墨菲薄唇微抿,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又是艾丝特。 准备找个机会打听这俩人关系的心思也歇了。 “这样点评一位女士很不礼貌。”白郁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平静翻出魔药仪器和材料。 洗净手后开始处理一些基础魔药材料——尽管今天本来的计划是休息,但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白郁完全忽视旁边那个明明极具存在感的高大男人。 先是布体流鸟舌尖上的短刺,需要完整挑下来再浸泡到班与兰溶液里,然后是鳌钳兽的尾椎液,它的气味很可怕,要戴好……白郁手劲一紧,倏地折断好几根刺。 好浪费。 ……今天不太适合做这种精细活。 “为什么你好像心情更差了?我做错了什么吗?”【魔.蝎.小.说 】 第62页 冷不丁的男声让白郁愣了愣,良久才回过神来,把镊子丢到一旁,他笑了一下。 “听说之前赤雷跟银月关系不太好,艾丝特值得信任吗?她好像跟你挺熟的。”年轻人背对着他,漫不经心问道。 “毕竟是诺里斯和布拉德利的母亲,赤雷原先那些人都被她处理掉了。”提到某些没骨气的人,团长大人嫌弃地撇了撇嘴,随后他又想到什么,清清嗓门,强调道,“她跟人鱼王就是露水姻缘,生下诺里斯之后就上岸了,她有很多情人,你别看她挺好说话的,其实脚踏二十八只船,风流得很。” 他越说越起劲,列举了好几件艾丝特的风流韵事,话题来来回回绕不开那“二十八只船”。 “她最喜欢你这样的,你要离她远点。”团长大人说够了才点明结论。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白郁懒洋洋地继续处理材料,没继续问下去。奇妙的是,这次他手稳很多。 果然,睡醒就好了。 “及时行乐没什么不好,而且你也说她那些情人也知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你也是这样的吗?” “什么?” “昨天我听见你跟那个女人说的,暂时不会移情别恋,什么叫暂时?你喜欢的人又是谁?” “……爱情不是永恒的存在,谁也无法掌控未来,所以是暂时。”白郁避开他最后一个问题。 “……” 说来可笑,白郁曾大言不惭地对别人说,当你直面过死亡,就会发现不过如此。如今仅仅思考未来的可能性已觉得心中钝疼。 或许让人恐惧的从来都是那些正向的、无法抗拒的情感。 他浅浅撩开眼皮,余光扫过旁边,男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比昨晚黑上几个度。 ……不得不说,虽然白郁不是故意的,偶尔还会心疼,但欺负团长大人实在是一件能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从昨晚气到现在的年轻人顿时神清气爽,心情终于好了不少,他越过那些情感问题,又问他来做什么。 银月事情这么多,想也知道墨菲不可能浪费这么多时间专门来他这里装病谈情。 墨菲顿了顿,确定他在转移话题后,鼻间发出嘲讽的哼声。 像讥讽别人,也像自嘲。 “团长大人,说正事。”白郁无奈提醒道。 于是墨菲飞快又冷淡地说,“今天不要离开营地,不管谁叫你都别出去,记住,尤其是里斯学院的人。” “也别去探望那个叫贝琳达的女人。她留在银月就是打算找机会解决你,不要相信她的每一句话,审判庭的人一直脑子不正常。” 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团长大人也完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对手的机会。 …… 艾丝特正挥着魔杖帮佣兵们加速处理那些魔物,说她善良又体贴? 当然不是。 这位年长的女士只是闲着没事干,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等她没了耐心,扬着笑跟小朋友们告别准备去找别的乐子的时候,轻而易举看到站在某个帐篷前的高大男人。 她挑了挑眉,想到昨晚诺里斯跟她说的八卦,颇有兴致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还没和好啊?实在不行就换一个呗,脾气好长得好的人那么多,不差那一个。”艾丝特随口道,“把他让给我怎么样?说不定他喜欢我这样的。” 黑发男人闻言抬起眼皮看她。 目光平静冷淡。 艾丝特应该无感的。 然而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脊柱蔓延到指尖。 艾丝特确定,只要她再多说一句话,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一只壮年期的银龙。 哪怕在远古时代,在众多龙族里也是最顶尖的猎手。 布拉德利和诺里斯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颤抖地捏紧手里的魔杖,反复确认眼前的小辈有求于自己,不会对自己动手,他们关系不错,他跟自己两个儿子关系也很好。 现在她终于明白昨晚诺里斯为什么叮嘱自己别去招惹白郁。 最后她勉强笑笑,总算挤出一句话,“你们这么相配,和好不过是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黑:打扮漂漂亮亮去哄老婆=V= 然后发现老婆不仅在看别的女人还要继续渣他。 崩溃,暴怒,爆哭。 第54章 白郁他本来打算下午回学院看看同学们,墨菲的话让他彻底歇了心思。 通常不听劝诫的人有个别称——炮灰。 反正这学估计也上不下去了,学生都不剩几个。 由于还想多活两年,白郁一下午都专注于鼓捣那两本魔法典和配药,然而菲尔德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没给他任何回答。 白郁一方面有些好奇,一方面也松一口气。 “老师,这是团长让人从里斯学院拿回来的东西。你看看放哪里?”里昂搬了七八本书进帐篷里。 白郁正忙,随意扫一眼让他放桌子上,重要的东西他都随身携带,估计就是课本之类的东西。 黑皮佣兵见年轻人专注于处理魔药材料,动作利落干脆,不过二十几分钟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七八瓶颜色各异的高级魔药。 显然效果各有不同。 他不由有些咋舌。 怪物啊。 不仅精通各种外伤内伤处理,在药剂上也是顶尖天才。 不愧是团长大人亲自请回来的人,这不比之前那个背叛银月的老头子强多了。 老师什么时候教他做魔药呢?在巨灵城的时候白郁说过他基础知识不够扎实,只会浪费材料,这方面的活都给乔治那个马屁精了。 里昂想着想着,偷偷瞄到桌子最上的《魔药学》,老师这么厉害的人都要认真学习的书。 看看,都翻卷边了!说不定白郁每天都要看! 每天! 这得是什么绝世秘籍! 黑皮佣兵越想越心痒难耐,黑黢黢的手一点点摸向白郁的课本。 而当事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还在耐心摇晃手里的淡绿色溶液,待液体看不到一丝杂质,变得澄澈,他才满意地笑笑。 在里昂即将翻开课本的时候,白郁才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他,“乔治他们怎么没一起过来?” “嗯?你在干嘛?”他挑眉望向学生罪恶的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本书的实际内容。 替他收拾东西的那个佣兵也是个人才,这本书也拿回来了。 里昂的手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往哪放,他只得挠挠头,尴尬得不行,“嘿嘿……这个……” “你不用那么着急,差不多了我就会教你的,要是缺钱我帮你跟墨菲说说,确实太贵了。”白郁哪里不懂他的心思,无奈劝了两句。 “不贵!一点都不贵!”里昂听到白郁打算为了自己去跟守财奴谈判,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摆了摆手。 “老师,你千万不能去啊!你去了团长更要给我穿小鞋了!” 恰好此时乔治也找过来,一进帐篷就看见白郁耐心地跟里昂说着话。 后者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态度。 可恶!这个不要脸的煤炭怪!肯定背着他们找老师开小灶! “你怎么也来了?”白郁问。 乔治恨得牙痒痒,当着白郁的面他也只是做作地咳嗽两声,扬起笑容提醒道,“今天好像银月要处理叛徒,我看银月其他人都被召集过去了,老师你不去吗?” 至于旁边的里昂,关他屁事! 白郁:“叛徒?谁?怎么处理?” 里昂恍然大悟,“艾萨克吧!他也真是想不开,银月佣兵团的每个人在进来的时候都登记过了,那可是团长大人亲自设定的魔法契约,哪怕跑世界尽头也能把人逮回来。” “之前给团长下毒的前任医师,以为自己跑得掉,结果还不是……” “还有那个矮人!就算他不是我们银月的人,团长大人肯定也有办法把他弄回来!那可是我们团长诶?!” 白郁隐约记得这回事,他想了想,摘下纱制手套,“我们也去看看。” 出门的时候,白郁又想起刚才的事,快步走到书桌前,把里昂刚刚送过来的书一一收起来,到最后一本《里斯学院校规》的时候,他稍微顿了一下。 说起来,里斯学院一直强调这个东西,墨菲之前也吐槽过,这东西几百年都没什么变化。 过去的经历让白郁之前几乎没把它放在心上。 他早就习惯了学校大大小小的规矩。 弗格斯是唯一觉得克莱夫有问题的人,在魔物潮汐以前,他好像还在苦恼自己长期迟到魔咒学分数不够的事…… 白郁想找机会再跟他谈谈的,各种事情来得太突然终究是错过了,他跟墨菲到底也没找到那个内鬼。 魔物潮汐后墨菲像是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一样,白郁居然也没问他。【魔.蝎.小.说 】 第63页 白郁完全不想承认自己是被情绪冲昏了大脑。 ——他可是理智的爱情大师。 ——千错万错都是墨菲的错。 白郁一边跟着里昂朝营地正中央走去,一边理直气壮地给团长大人泼脏水。 毕竟那家伙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 路上不少形形色色的佣兵成员跟白郁打招呼,也有的看见他先是惊讶后是尴尬,估计没少在背后八卦他。 除了艾丝特的事还有人小声说他是逃兵,银月和审判庭闹掰的时候他居然不在,团长大人白花那么多金币请他了。 白郁懒得搭理那些脸上明晃晃写着嫉妒的人,倒是旁边的两个学徒被气得不轻。那些人见白郁无动于衷,反而来劲,跟在他身后大声说道。 “约翰!你知道懦夫两个字怎么写吗?快教教我啊!”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又不是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啊!咱们银月估计也只有一个人会吧哈哈哈!” “谁啊?那我得去找他请教请教!” 另一人也跟着哈哈大笑,“那可不好说,毕竟之前还有人说他跟团长大人关系匪浅呢,不过现在嘛……” 就差对着白郁指名道姓。 银月最核心的成员是高层和法师团。法师团一直由诺里斯管理,一个个都被训练成了人精。 最擅长逃跑和见风使舵。 白郁一眼扫过去,那些叽里呱啦脑子不太好的,主要是些底层佣兵,会点魔法但不多,有些之前还来找他看过病或疗伤。 晚点跟诺里斯说说,银月以后招人也得考虑一下智商。 这么想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听,白郁懒洋洋地伸出左手,紫色魔法典缓缓飘起,一道道幽幽蓝光快速朝身后飞去。 白郁脚下不停,嘴上还让学生们不要太在意外界的声音。 刚开始里昂和乔治还觉得白郁太软柿子了,一起上前劝他,然而从年轻人手心快速飘出的魔法光束和身后接二连三的惨叫让两人逐渐陷入沉默。 白郁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笑眯眯地说,“有个词叫以德服人,意思……” 里昂和乔治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种德啊! 那真的很厉害了! “……听上去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有人小声自言自语,待白郁看过去,他又迅速闭上嘴。 “……” 此时已正值傍晚,营地四处放置着高脚火把堆,隐隐传出魔力波动,上空同样飘着光点。 明亮且奢侈的光线让白郁轻而易举地看到坐在最中央的高大身影,他正垂着绿眸,指尖转动,一张羊皮纸悬浮在半空中。 不远处的空地画着六芒星图案,白郁现在多少有了长进,能大致看出是个召唤魔法阵。 上面放着一个黑铁色的牢笼——每根金属都被施加了囚禁魔咒。 诺里斯的手笔。 金发副团长显然也十分恼怒,尽管他此时正笑呵呵地站在墨菲旁边。 白郁没走过去,反而把自己藏在人群中,远远望着诺里斯缓缓开口。 “银月建立至今,我们只有两条规矩,每一条都写在契约之上。” “第一,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团长,只要你能让前任团长死在擂台上。” “第二,永不背叛。” “银月从来不强迫任何人留下,如果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我们绝不会对背叛者宽容。” “以上内容,均写在这张羊皮纸上,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且接受这两个条件。” 白郁:“……”不,所有人里不包括他。 他不知道啊! 当初在托特镇是墨菲替他写的啊! 诺里斯继续说,“不幸的是1325年还没过去,我们又碰见一位叛徒,艾萨克。” 说完这些诺里斯抽出魔杖,在人群中丢了一个防护罩才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相当古老的语言,甚至比里斯学院的文字还要古老。 高高低低的声音落下,墨菲眼前漂浮的羊皮纸随之点燃一角。 六芒星魔法阵顷刻亮起,艾萨克和克莱夫瞬间出现在囚笼里,小矮人的那个还穿着睡衣,两眼茫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羊皮纸持续燃烧,顺着寒风送来些许糊味。 彻底燃尽的时候,白郁看见艾萨克晃了晃脑袋,魔杖忽地不受控制滑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滑落,接着他双膝一弯。 “咚”一声,猛地跪在地上,扬起几道沙尘。 接着他像是陷入某种狂乱的状态,惨叫着疯狂撕挠自己的脖颈,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开始啃咬自己的手臂,撕咬下一片又一片血肉。 克莱夫瞬间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人十几秒间陷入混沌。 挣扎数秒后,艾萨克的叫声越发凄厉,像被抽走筋骨一样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白郁瞬间拧紧眉心,下意识朝墨菲的方向看去,对方好像也轻而易举从人群中找到了他。 两人遥遥对视。 白郁看见墨菲薄唇微启。 距离太远,听不见。 与此同时,似乎是到时间了,艾萨克四肢狂颤,衣服尽数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又哀叫几声,他才颤颤巍巍缓过劲来,身上已然鲜血淋漓。 这时候,克莱夫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质问墨菲:“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墨菲导师……你……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墨菲头都没抬,压根没打算理他。 “小朋友,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吧?”金发副团长露出虚伪的笑,替他的老大发言。 “艾萨克,你偷偷对传送阵动手脚,让银月和巨灵城救援迟了一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我倒想再让你休息几天,真遗憾啊,你为什么非要带人逃跑呢?还试图谋杀一位可怜无辜的女学生!”金发副团长继续做作地感慨。 “你真是个败类啊!” “别浪费时间,继续。”一旁的黑发男人似乎厌烦了他的表演,冷淡又高傲命令道。 “……” 作者有话说: 理智的爱情大师×,恋爱脑√ 毒舌傲娇龙×,恋爱脑√ 这俩人总是缺乏自我认知[垂耳兔头] 第55章 “……我不想……你们要问什……么?”艾萨克的惨叫声不停,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挤出这句话。 掌控话语权的人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原来那张羊皮纸上写的东西居然是真的,背叛者需要付出代价,我以为就是写给我们看的。”白郁听见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对啊,我也没想到,银月居然能维持这样大规模的契约魔法,圣级魔法师都要被抽干了吧。” “……是不是说明团长的实力远远不止这个水平啊。”这话一出其余人深以为然。 “所以真的有人敢挑战团长大人吗?”有人问旁边的老成员,“这得对自己多有自信啊?” “……副团长挑战过一次,然后修养了三个月。” 跟新人们不同,老成员们更在意另一件事。 里昂:“说来也奇怪,团长大人现在脾气怎么变好了,惩罚这么轻吗?” “这还轻啊?” “那当然,你们加入银月之前,有个什么铁钩佣兵团的人……”旁边的老成员说起以前的事,“要不是那次……” 另一边。 艾萨克彻底痛晕过去之后,诺里斯收回魔杖,偏头低声问,“没人来救他,还要继续吗?” 墨菲收回看向人群的视线,淡声道,“别让他死了,还有用。” 诺里斯挑眉,“看来法斯特那个糟老头子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个学生啊,可怜的艾萨克。” 提到讨厌的人,墨菲嘲讽地翘了翘唇角,“他们已经来了。” “哦?”诺里斯不动声色地瞥向四周,耳朵动了动,什么动静都没有。 混蛋团长果然是个变态。 这都能发现。 金发副团长顺着墨菲刚才的视线找到藏在人群里的白郁。 嗯,能看上混蛋团长,变态中的变态。 墨菲随口应一声,“等你处理那个矮人,他们就会出现了。” 至于克莱夫是不是他们银月的人? 重要吗? 诺里斯:“希望艾丝特的判断是对的,深度精神控制这方面她确实比我和布拉德利强得多。” 他耸了耸肩,蓝色魔杖再次出现在手间,慢悠悠地开始吟唱魔咒。 这一次的咒语和之前不同,更悠长复杂,有时能感觉到施法者生涩地放缓语调。 克莱夫见艾萨克倒下之后,那个拥有金色卷发的美丽女人再一次举起魔杖。 他四处张望,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想都没想便抽出自己的魔杖猛敲牢笼,然而只有金属碰撞的尖锐声,上面的囚禁魔法纹丝不动。【魔.蝎.小.说 】 第64页 失败几次之后,他才惊醒一般狼狈又缓慢地念着魔咒,他的魔力远远比不上施法者,如同蜉蝣撼树般迅速被吞噬。 克莱夫顿时陷入绝望。 他挣扎的时候,诺里斯的咒语已经念到尾声,最后一个字母落下的瞬间,矮人身体一僵,五官控制不住地扭曲,似乎在顷刻间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比艾萨克好些,没有陷入混乱,但也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站在高处的黑发男人好像觉得还不够,飞快说了句话,于是金发副团长又笑眯眯地扬起魔杖。 又是一样的咒语,这一次他明显更熟练。 因此克莱夫需要承受得更多,他的身体被禁锢在此地,那些被深海包裹的冰冷咒语顺着耳朵、眼球一点点蔓延,深入他的脑海,试图攻击深处的迷雾。 来自深海的力量一点点将黑雾撕碎,同时也给克莱夫带来极致的痛苦。 克莱夫不明白那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他又痛又委屈,牙齿止不住颤抖,上下磕巴,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泪水一点点落了下来。 无人关心他的苦痛。 看着在地上打滚、痛不欲生的小矮人,白郁掌心微冷,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沁湿。 艾萨克背叛是银月内部的事,克莱夫却始终没做过什么。 矮人的叫声凄厉,白郁始终待在人群中没有上前。 墨菲不是好人。 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对方不会滥杀无辜。 墨菲,你到底要做什么? …… 魔法屏障隔绝了远处的人群和人声,世界好像在此时将克莱夫彻底抛弃。 他呜咽着、挣扎着痛晕过去。 诺里斯却没打算停下,魔杖的光辉依然闪烁。 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轰隆——”剧烈的响声让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半空。 数道人影突然闪现在半空中,领头的两人率先举起武器,剩下的人像被训练过一样,同时挥起魔杖,连施法的角度动作都同步得渗人。 众多杂乱的魔法攻击快速挥出,精准冲向布满囚禁魔法的黑铁牢笼。 “那些人是谁——他娘的,不会是来救艾萨克那个叛徒的吧?!” “我靠!我们银月的事轮得到别人管吗?懂不懂规矩啊!” “啊啊啊!副团长干嘛设置屏障,我要冲过去弄他们!” 来者的攻击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的怒火。 被诺里斯布下天罗地网的囚笼显然没那么容易攻破,一击不中,领头的两个人再度发力,数道红光升腾而起。 这些人的动作很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只见一道破空声划过,银月佣兵团团长的标志性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出现在空中。 “蹭——” 短兵相接。 双方一言不发间迅速交战。 今时不同往日,白郁从那些人里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 是魔物潮汐时期帮助魔物的那个人。 居然不是贝琳达吗? 他定睛望去,领头的两人赫然是院长法斯特和奥利弗。 他们身后那些木偶一样眼神空洞的人居然是里斯学院的诸多导师,弗格斯那个脾气极差的魔咒学导师也在其中。 几天没见,他们像变了一个人。 而他感受到的力量正来自法斯特本人。 “……”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年轻身影化作透骨的寒意一点点从白郁的后背渗出。 所以这就是他们没出现在魔物潮汐战场上的理由。 这算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 哪怕是一个人对战一群人,墨菲也丝毫不落下风,或许还有些游刃有余。 见己方始终落在下风,法斯特收起攻击,老人躲过对方毫不犹豫挥出的刀锋,沉着脸率先质问,“银月佣兵团是强盗吗?公然绑架里斯学院的学生?!” “墨菲,我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居然让你这种人成为学院导师!”法斯特痛心疾首道。 面对老人做作的言语攻击,墨菲讥讽地笑了笑,“法斯特,好久不见,我以为你要一直躲下去,看来你现在不怕死了。” 法斯特:“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天我要带我的学生走,如果你不想我向其他学院公布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真令人作呕。”黑发男人懒洋洋地收回武器,似乎也没打算继续跟他们缠斗下去。 “被你们带回去他才真的会死吧?嗯?对吗?奥利弗先生。” 嘲讽的视线越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奥利弗,此时他不再是那位白郁熟悉的和蔼老人。 他神色阴沉,眼睛凹陷,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弓背弯腰,像一只煮熟的白虾,体态干瘦过度,麦色的皮肤如同薄豆皮盖在骨骼之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竟变得如此苍老。 奥利弗哑声道:“我只是听从院长的指挥,保护我们的学生,墨菲团长问错人了。” “哦,我还以为你把他当实验品改造呢。”墨菲刻薄地勾起唇角,说出的话意有所指,“我听说审判庭研究出了特殊的方法,可以剥离血脉,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不巧,我们佣兵团有位成员跟她们交手过。” 他说的是多丽丝和尤拉。 “矮人血脉虽然没什么用,但寿命很长。” “嗯,龙的寿命更长,并且还有强大的力量,很羡慕吧,或许拥有的人是自己,就不需要靠时间熬死同僚了。” “我说得对吗?奥利弗先生,法斯特院长?” 两个阴沉的老人没得及开口,便先听见几句含糊的呓语。 “啊……好痛,头好晕!老天,什么情况……”克莱夫抱着头,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待神志清醒些才打量自己的处境 他迟疑地望着不远处对峙的众人,最后十分不确定地试探道。 “奥利弗导师……不,父亲……?” “别这么叫我。”奥利弗不复往常的温和,语气充满对他的嫌恶。 “你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没用,以前每天都让你母亲伤心。好不容易给你改了个脑子,现在还要拖累我。” 远处的白郁望着墨菲稍显苍白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安。 他才休息了多久,这时候布拉德利和艾丝特,还有其他城池的人去哪了? 年轻人的视线定格在领头的奥利弗身上,沉默几秒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拉过旁边的里昂,来不及解释,只飞快在他耳边叮嘱几句。 “找法师团的人一起去,跟他们说是墨菲的命令,动作快些。” 第56章 面容清瘦的矮人将糖粉混入黄油,挥着魔杖卷起气旋将它们搅拌均匀。 见盆中的液体半凝,温妮有些苦恼,想了想加了个温暖魔法,然而这样黄油又过稀。 她转着轮椅到另一边,“冬天做曲奇饼真难啊,温度太高太低都不行,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能成功。”她端起餐桌上的照片自言自语。 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的女性矮人,左边的是温妮自己,另一边的女人腹部微微隆起,笑容灿烂。 “埃米莉,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为什么你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呢。” 或许人上了年纪总会想起过去的事情,也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妮时常梦见自己也有一个孩子,性格顽劣不堪,对丈夫恶意满满,她总是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流泪难过,再醒来的时候又想不起他的样子。 丈夫问起时她也只是温和笑笑。 在某一年的冒险里她为了救奥利弗双腿受伤,无法再生育。 当好友埃米莉同丈夫法斯特感情破裂过来求助的时候,温妮既羡慕又感慨。 如果有一个流淌着自己与爱人骨血的生命陪伴在身边,那将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好友到来之后,她们曾彻夜不眠兴奋地讨论这个孩子的名字和未来,比如温妮十分幼稚地认为应该教会他做烤曲奇饼,埃米莉则想着把他培育成顶尖的大魔法师。 后面……后面,不记得了,那些梦,也不记不清了。 温妮不希望丈夫过于愧疚,从未说过那些梦境。 女性矮人叹了口气,把照片倒扣在桌上。 奥利弗那个老头不喜欢埃米莉,等他回来看见又要嘀嘀咕咕,年纪大了不仅没以前英俊,还管那么多! 要她说,丈夫就不应该干涉妻子的交友。 “笃笃笃——” “温妮女士您在家吗——”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温妮高声问,一边转着轮椅到门边,一边小声念叨,“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着急做什么,啊,还是之前在图书馆认识的那个叫白郁的孩子好一些。” 她拉开门,“埃文?今天奥利弗不……”看清来人之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图书管理员埃文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壮佣兵。【魔.蝎.小.说 】 第65页 领头人皮肤黢黑,其余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看上去就不像好惹的。 一群训练有素的佣兵。 温妮谨慎地举起魔杖,满脸防备。 埃文尴尬地笑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不地道,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领头人里昂先行开口。 “温妮女士,我的老师想邀您一聚,时间有点赶,希望您别介意。”里昂语气别扭,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你的老师……?” …… 另一边,里斯学院的钟楼顶上。 艾丝特哼着意味不明的歌,金发女人的声音沙哑性感,成熟迷人,旁边的高大身影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布拉德利:“艾丝特,别浪费时间,你不会想知道墨菲生气的后果的。” 艾丝特:“布拉德利,你真不可爱,偶尔也要向你弟弟学习吧,比如聊聊八卦什么的。” 而且她已经感受过那头银龙愤怒的样子了,无论怎么样都比不上那天晚上。 她用魔杖点了下空气,一只白得发灰的纤细断手缓缓显现虚影,它被银色丝线铸造的囚笼紧紧缠绕。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指尖“哒哒哒”敲着地面,亢奋得要命,接着它飞到半空中转来转去,想飞走又被银龙的禁锢弹回来,最后只能沮丧地回到艾丝特和布拉德利身边。 艾丝特哈哈大笑,“她真可爱,你见过她吗?诺里斯说她是一个特别的姑娘。”她指的是茜特莉安。 布拉德利沉默数秒之后才回答,“没有,父亲那时已经被感染,彻底失去意识,要带着族人走向毁灭,诺里斯杀了他之后就逃走了,剩下的……我……” 作为兄长他自有他的责任。 哪怕最后他们都不得不离开海洋。 艾丝特也沉默了。 她说:“会回去的,直到一切终结,你们会成功的。”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诺里斯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回到深海之中。 艾丝特扬起魔杖,三下五除二做完了布置。 “制造这场混乱的人真够聪明的,以学院规则为媒介潜移默化地进行精神控制。” “这空气里到处都是人鱼王血肉的味道,怕不是除了心脏都被挫骨扬灰了吧,真可怜,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他的。” 布拉德利没理会她那些做作的同情,他拔出重剑砸到地上,断手吓了一跳,快速蹦跶到旁边,布拉德利像没看到似的,一把抓住它,用蛮力直接撕扯那些银色丝线。 过于强大的魔法力量让布拉德利皱紧眉毛,处理半天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只能照着墨菲的叮嘱抬起武器一点点削断。 见布拉德利要帮它脱离囚笼,灰白断手马上乖乖待在原地。 金发女人见状调侃道,“里斯学院的教材要重新书写了,比如加西亚公国的女王不是自然消散的,她的骨骼一直埋在这个学校。起码这一页要改改吧?” 布拉德利压根懒得搭理她。 谁会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艾丝特深觉无趣,再次感慨大儿子过于严肃,她慢悠悠地哼着跟刚刚不一样的歌。 连温妮和里昂他们也听见了那高高低低的哼声,那是一种人类和矮人无法鉴别的声音。 生动空灵。 此时温妮还在跟里昂争论。 “我不可能因为你们的一面之词就怀疑我的丈夫。” “比起陌生人我当然更相信枕边人。” 温妮温和又不失坚定地丢下这几句话。 银月法师团的人凑到里昂身边低语,“怎么办?我们不能直接把她绑走吗?反正她也说不听。” 另一个人也应道,“团长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以前不都是打晕的吗?” 听白郁的指令狐假虎威摇人的里昂:“……” 他咳嗽两声,心虚地瞥了瞥上空,就是不敢对上兄弟们的眼神,“我怎么知道团长大人在想什么,他就这么交代我老师的。” “我们要是能猜到现在早就变高层了,还跑什么腿?都说了要对她客气点。”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拖着吧?” 他们讨论的时候校园里的歌声越唱越高,接着里面掺杂着人类无法听懂的远古语言。 佣兵们吐槽谁大晚上没事在着唱歌,一点也没有他们平时唱得豪迈,轻轻柔柔的,谁爱听啊。 不,有人在听。 里昂看着停止跟他们争论的女性矮人,她偏头晃脑,像接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接着又不受控制地软身倒在轮椅上,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上一秒还中气十足同他们据理力争的女性矮人,下一秒像突发恶疾一样抱着头哀叫。 银月一行人目瞪口呆。 “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吧?啊?你们谁动她了?”里昂崩溃道,“这是碰瓷吧?!” “不是我啊!我在挠痒痒!” “不是我,我在摸加里的屁股!加里!替我做证!”举着蓝色魔杖的年轻佣兵矢口否认。 “好啊,我说哪个变态摸来摸去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给我等着!”加里被他气笑了,拿起魔杖就往他身上抡。 “……” “……” 其余人面面相觑,见温妮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有人小心翼翼地说,“她这样,需要找个医师看看吧,咱们银月不就正好……” 他嘿嘿一笑,指着旁边的埃文,“这哥们看着呢,咱可没绑她!” 白郁他们在后山也听见了艾丝特的歌声。 此时却无人在意那些奇妙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里斯学院的上空,正当白郁仔细辨别那些缓缓升起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听见旁人不确定的疑惑,“好像是只断手,膝行之爪?它不是一直待在团长那里吗?” 话音落下,只见浮在上空的断手忽然变大,修长美丽的手指虚笼着整个学院,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光滑细腻的灰白皮肤和掌纹。 学院似乎有类似于结界的东西阻止它继续往下。 接着它伸出苍白的手指,银色鳞片若隐若现,快速敲击着屏障。 “咚!” “咚!” “咚!” 每落下一声,地面便摇晃一次,到后面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可以说得上地动山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白郁隐隐听见还有魔兽和魔物们的嘶吼。 那些因魔物潮汐和冬日隐去的生物再一次苏醒了。但它们的目的并不是这群大摇大摆在后山驻扎的佣兵们。 它们怒吼着直直朝里斯学院的方向探去。 断手见敲击效率太低,手腕快速转动,急速生长着红红绿绿的藤蔓,一同攻击着屏障。 而屏障内部似乎有什么同样灰白色的东西被断手吸引,内外夹击。 白郁听见密密麻麻的裂声。 不只他一个人听见了。 法斯特震怒地丢出一道魔法攻击,他终于反应过来。 “墨菲!你在拖延时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居然打算破坏学院的守护结界!就为了带你妹妹回家?她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从一开始,墨菲就没打算相信法斯特,他自有自己的方法达到目的。 不过是互相算计。 黑发男人轻而易举偏头躲过他的攻击,在法斯特愤怒的时候刻薄地笑了笑,“不然我在跟你废话什么?我从来不跟废物浪费时间。” 古老结界花了他四个月时间布置,以至于……他的视线越过远处果断把自己浮起来的年轻人,薄唇微勾。 反应倒是比以前快了,就是不知道在学院里学了什么东西,居然…… 法斯特:“……你想过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思绪被打断,墨菲不悦地抿起嘴唇,彻底没了耐心。 “关我什么事,老东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又来发神经】 作者(魂魄归位):几天没见不知道读者小宝们有没有想我呀~ 吭哧吭哧码完字→哼着小曲打开小绿江→发现掉了两个收藏 作者(目光呆滞):……? 路人:诶,这里怎么有个碎掉的人形生物?(一把丢进垃圾桶) 后有读者小宝使用营养液浇灌大法,终于将作者救回。 作者醒来含泪在电脑屏幕贴上四个大字——自知之明。 作者(握拳,燃烧):今日起,我必将……必将…… 哎,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午饭吧。 今天吃红烧肉,香。 很久没在作者有话说发神经了,怕我太癫尬到你们,只能假装高冷,这不就给我找到借口蹦迪了吗(理直气壮.jpg ps: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最后没调整篇幅,只修了别的,不要误会我没修嗷。休息几天确实写得更顺了嘿嘿。[垂耳兔头] 第57章 “咚!咚!咚!”断手的攻击不停,还在学院里的里昂一行人感受格外明显。【魔.蝎.小.说 】 第66页 地动山摇。 他们不得不用魔法浮在半空。 “这学校有毒吧,怎么还有人骨啊。”里昂一行人望着从各个角落飞出来的灰白骨骼,它们像听见谁的呼唤一样,接连不断地朝顶上汇聚。 “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被拆成这个鬼样子,这得多大的仇啊。”又越过几个痛得倒下的学生,里昂没忍住吐槽两句,“一个个跟中了诅咒一样,什么鬼地方。” 他们不知道学生们是什么情况,担心自己也中招,推着温妮迅速回到白郁说的传送阵附近。 埃文就没这个待遇了,可怜的图书管理员被银月佣兵团的人五花大绑吊在身后,怕他还有别的手段反抗,连法师袍都被扒掉了,只留下一条花裤衩。 没人在意他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温妮同样无暇顾及。 此时她几乎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脑海急速闪过那些记忆片段。 ……陪同好友埃米莉生产的时候,丈夫突然推门而入,不顾她们的反抗抱走了那个孩子。 ……不久之后温妮忘记了埃米莉的存在,以为那是她和奥利弗的孩子,为他取名克莱夫。 ……来之不易的爱情结晶让她忍不住溺爱,把他养成嚣张跋扈的性子。 ……又一次为了他情绪崩溃之后,克莱夫被丈夫带走。再出现的时候他变得天真可爱,是温妮想象中的乖巧。 再后来…… “她好像快醒了,加里,你手轻,给她来两下,别等下她又闹着不肯走了。”推着轮椅的人见温妮指尖微颤,随口招呼着旁边的同僚。 “……我们可真善良,这时候才动手,我都要被兄弟们感动了。”加里慢悠悠地掏出魔杖,还没来得及动手又感受到臀部被人揉了两下,恼怒道,“罗克斯!你再摸!死变态,待会儿老子先敲你!” “我在看风景我没摸啊!” “他娘的,又是谁!你们法师团都有病!” 罗克斯抱着自己的蓝色魔杖嘿嘿一笑。 再怎么假装绅士,银月这些人也始终改不了骨子里的野蛮。 毕竟他们追随的老大更过分,连演都懒得演。 墨菲高高在上的嘲讽把对面最喜欢道德绑架的老头气得脸色涨红,他不得不咽下那些“保护学生”的做作言论,快速拉过还在骂克莱夫的奥利弗。 然而他们的对手再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黑发男人轻蔑地哼了一声。 几乎在声音落地的瞬间,冰冷的银光闪现而出,在法斯特快速念着魔咒反击。 场面再度僵持起来。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其他人完全不在意,奥利弗却没躲过去,硬接一道银芒,腹部顷刻间血肉翻滚,鲜血汩汩流出。 奥利弗却只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女性矮人。 本该留在家中休息的妻子不知为何被带到战场中间,此时她面无血色,疲倦地依在轮椅上,不复往日那般悠然。 十几个壮汉将她团团围住,只留下顶端的空隙。 她身边站着一位长相优越的年轻人,对方此时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面上温文尔雅,右手却缓缓升起紫色魔法典,魔力蓄势待发。 无言的威胁。 奥利弗记得他,几个月前通过特殊招生渠道进来的学生,一开始连古文字都不认识,快三十岁了才接触魔法。术法用得磕磕绊绊,也就魔药方面颇有天赋。 短短几个月居然成长到这个程度。 奥利弗率先让身后变成木偶的导师们停下来,他直接无视旁边的法斯特,声音嘶哑,“墨菲团长,我们谈谈。” 墨菲在温妮出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我们有过无数次谈判的机会,但你们总是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嘲讽道,“除非你能拿出更多筹码。” 温妮的处境却没奥利弗想得那么危险。 白郁望着远处脸色越发苍白的墨菲和突然停下的奥利弗,一边庆幸一边长舒一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心放下来后他又有些恼怒,墨菲明明之前答应过他以后会收敛一些,这时候又算什么? 温妮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白郁,我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女性矮人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和谴责,只有淡淡的失望。 “把你的武器收起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如果我不想来,在钟楼过传送阵的时候就能解决你们的人。漫长的岁月总能给人留下一些东西,比如某些你们从未接触过的魔法手段。” 她到底是个温柔的女人。 以至于显得白郁有些恶毒。 “很抱歉。”白郁沉默几秒,没相信她的话,更不可能放松警惕,“我有我的立场,您可以讨厌我,也可以恨我。” 他答应过墨菲要陪他走下去,也说过自己不会对对手手软。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白郁:“其实我以为您过来也没什么用。” 温妮不解,“为什么这么想?奥利弗是我的丈夫,他很爱我。” 白郁听里昂说了一路的经历,加上克莱夫的变化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他近乎冷酷地说道,“他爱你,还是更爱自己?我以为您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叫爱?有学者提出观点,爱情是两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磨合的过程。” 白郁的声音落在温妮的耳边,比刀子进腹疼得多,又软又钝,把人的皮肉掀开,挑出血管,轻捻慢磨,直把那些她不愿面对的痛楚拉扯开。 哪怕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挑拨她同丈夫的关系。 她语气苦涩,“是啊,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要怎么分清那些爱与恨来自魔法控制,还是出自内心的情感呢?” “我到底是他的妻子,还是可以随意操控的宠物呢?” 白郁给不了她答案。 能回答她的只有奥利弗本人。 他这时候还不得不找空隙跟墨菲谈判。 “墨菲团长,身体虚弱的感觉不好受吧,我听说你现在的魔力只有全盛时期三分之一。”奥利弗不敢还手,狼狈躲过他一次又一次攻击。 心中忍不住默念果然是怪物。 难怪审判庭宁愿被其他城池围攻也要想办法降低他的威胁。 这样的敌人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让人无法酣睡。 “继续下去就不知道谁输谁赢了,我们双方各退一步,让我们把人带走,你……” 如果不是那场对抗魔物潮汐的银色风暴和对方再也掩饰不住的苍白脸色,奥利弗真的会怀疑审判庭给他的消息。 墨菲的回答是毫不犹豫挥出一刀打断他的话。 在奥利弗以为他们谈判破裂的时候,他又慢悠悠地抬起指尖,收起武器。 他自始至终都没从高台移开半步,微微抬起头,见远处的断手已经彻底将结界打碎,眼里露出显而易见的愉悦。 接着他轻蔑的目光越过全场,划过惊魂未定的克莱夫,最后落到他的对手身上,“你们两个糟老头真有意思。” “法斯特院长,你一定要原谅奥利弗先生啊,虽然他把你的儿子当成实验品,但他再过几年就要老死了,你不如趁早放下吧。” 同在院长办公室几乎一比一的对话如同惊雷炸响。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留这家伙还有用,但恶劣的男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报仇的机会。 于是他满意地看见那个讨厌的老东西不可置信地抬头,“你说什么?什么儿子?谁?我怎么可能有孩子?” “是吗?但我在那个叫克莱夫的小矮人身上放的检测魔法好像只对你生效啊,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吧。”揭露真相的男人假笑道。 在场无人相信他口中的“学艺不精”。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一句嘲讽直接戳中两个人的心肺。 法斯特记得那些话,毕竟他总是这样劝别人。 高高在上的劝阻多简单啊,只需要嘴皮子上下一动,管他什么仇什么恨。 刀子扎在自己身上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时间老人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紫,愣是攥断数十根胡须。 法斯特深吸一口气,不接他的茬:“奥利弗,你在干什么?你在跟他示弱吗,你知不知道结界破了之后外面的人和学生们会怎么看我?” 那些扣在墨菲脑袋上的高帽子,显然他自己都不在意。 什么学生,什么安定,只要丢出去就能把自己的自私自利藏得严严实实。 像是找到了发泄怨气的突破口,奥利弗讥讽道,“我跟你不一样,比起那些虚无的东西,我更在意我的爱人。怎么,关于你的亲儿子,甚至不打算问两句吗?”他指着接收了大量信息表情懵懂的克莱夫。 他这时候看起来更可怜了,眼泪鼻涕混着沙子沾在脸上,狼狈不堪。【魔.蝎.小.说 】 第67页 法斯特一怔,这才痛心疾首道,“所以克莱夫真的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奥利弗,亏我这么相信你。” 奥利弗被他恶心得不轻,“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太久连自己的本性都忘了?” “一个年轻的、绝佳的实验体,你不心动吗?说得那么好听,就算那是你儿子,你难道就不舍得了吗?” “活这么多年,除了这幅道貌岸然的面具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蠢货。” 法斯特也不甘示弱,嘲笑他只知道躺在女人的肚皮上,为了一个老女人要死要活。 狗咬狗一嘴毛。 似乎看够两个糟老头的争吵,墨菲终于懒洋洋打断他们。 “法斯特院长对我已经没用了,奥利弗先生,我想,你知道我要什么。”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希望你不要误会,那位女士只是来银月拜访而已,我们没有恶意。” 至于拜访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 想到谁给他送来的筹码,团长大人稍显傲慢地勾了勾唇角。 奥利弗闻言沉下脸,他怎么知道墨菲想要什么。 对方如果直接提要求他还能从中周旋,适当遮掩。 接着他又听见对方不咸不淡地继续提要求,“奥利弗先生,如果你想谈,就卸下武器,不想谈……” 奥利弗望着远处的妻子,她像是有些不适,靠在旁边那个年轻人肩膀上。 ……她应该在家里过着安定的生活,而不是来这里,被一群陌生人包围。 奥利弗把手里的魔杖丢至一旁,木头轱辘轱辘滚到地上。 寒风吹过,把它卷得更远。 最后……落到法斯特的脚边。 法斯特在墨菲和奥利弗反应过来之前,眼疾手快将它捡起。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亢奋地快速转动眼珠,白胡须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显然知道自己拿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轻轻一挥。 身后的那群人偶导师跟他动作一致。 “奥利弗!你自己跟他谈吧,我才不掺和你们的事!”法斯特迅速指挥着人偶打开一旁的囚笼。 他打量着面无血色的墨菲,笃定达到目的后,他不会再同他继续纠缠下去。 银芒闪过,飞快劈向法斯特的手。 比以往虚弱数倍的攻击让老人忍不住得意起来。 留下几个人偶导师断后之后,他很快救出两个人。 …… 奥利弗望着法斯特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你们打算就这么让他跑了吗?不怕他报复?” 墨菲眉梢一挑,嘲讽地笑笑,一点追上去的想法都没有。 倒是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诺里斯,伸了个懒腰,总算有了动作。 奥利弗不明所以。 只见墨菲指尖持续转动,羊皮纸上浮现出更多的文字,见差不多才让它飘到自己面前。 意思是让他快点签,别废话。 墨菲懒洋洋道,“下次高明点,这种拙劣的手段也就法斯特这个老东西会信。” 而法斯特对身后的场景一无所知。 他正带着艾萨克和克莱夫两人快速朝着学院的方向飞去,再怎么样他都要回到自己的地盘。 该死的。 奥利弗这个蠢货,他当他只是拿那个女人当借口。 毕竟真爱向来是做某些事情最好的理由。 仅次于仁义道德。 结果他居然真打算束手就擒。 该死的。 不过也好在最后他犯蠢了,涨满红血丝的眼球微微转动,看向身后这些以后都要被他控制的导师们。 人类中的天之骄子从此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看啊,比他有天赋又怎么样,比他年轻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任人摆布。 他充满恶意地想,跟当年一样,就算墨菲的妹妹是最强大的龙族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自己丈夫手里,被他们肆意书写。 “咳……咳……好晕。”身后传来的呻丨丨吟让法斯特顿了顿,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四下无人,才望向被人偶扛着的艾萨克。 他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口齿不清,反反复复呢喃着几句听不清的话。 那些人偶果然没脑子,只救克莱夫一个不就够了吗? 把这个累赘救走干什么? 法斯特挤出和蔼笑容,“你醒了?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你救出来,银月那些野蛮人真过分,我一定会向佣兵协会举报他们的。” 蠢货,跑都不知道跑。 如果不是奥利弗说克莱夫是审判庭最早的实验对象,他现在还高枕无忧地躺在院长办公室里。 “咳……谢……导师。”艾萨克又吐出一滩鲜血,看上去命不久矣,他像是回光返照般,强行组织语言。 “导师,我知道……墨菲的……软肋……银月有个人……” 哦? 本来打算继续不痛不痒地动动嘴皮子的法斯特来了兴趣,示意人偶把人扛过来。 人偶粗暴的动作让艾萨克倒吸一口凉气。 没用的东西。 法斯特冷冰冰地在心里辱骂他,完全不会去思考是谁让艾萨克变成了这样,他更在意对方口中的话,“墨菲的软肋是谁?”他弓起身子,靠近艾萨克。 “……#$@¥%@。” “谁?”法斯特又靠近些,依然听不清,再嫌恶艾萨克身上的鲜血和砂石,也不得不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再说……”法斯特胸口一痛,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去,只看见黑亮的刀柄。 刀刃去哪了? 法斯特恍惚间意识到,刀刃插在他身上。 握着刀柄的人…… 这个看不起所有人的矮人老头意识最后停留在那个被他反复利用践踏的学生脸上。 艾萨克面无表情地抽出刀子,又利落地补了两刀。 “我说……你该去死了,咳……”确认人死透了,他才狼狈地滑跪在地。 刚刚那几下已经耗尽他所有体力。 艾萨克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他娘的……团长……副团长,下手也太狠了吧,至于吗?” …… “做戏就要做全套,再说了,契约上就这么写的,我们也要遵守啊。”诺里斯跷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条小鱼干,边嚼边回答他。 哪怕这会儿艾萨克已经被白郁拿绷带包成木乃伊。 银月高层在没良心这块出奇一致。 “我他娘的差点真死了啊!刚刚团长真的没有故意下重手吗?” ……这话问的。 ……那肯定有啊。 可怜的艾萨克。 谁让你前两天在团长心情最差的时候火上浇油。 清醒之后当卧底也救不回来呀。 团长大人的小心眼银月上下哪个没见识过,还是经验不足。 诺里斯暗笑,嘴上安慰他:“起码我还把你捡回来了,如果团长过去说不定还要踩你两脚,踩完还骂你是废物。”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 “啊……痛痛痛,白郁,轻点轻点,戳到肉了。”艾萨克惊呼。 间接造成艾萨克重伤的白郁手上一顿,不好意思笑笑,动作放轻了些。 “哎,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啊,离开银月之后还有小姑娘能看得上我吗?”艾萨克发愁。 “离开?”白郁拿了瓶止痛药剂给他,“为什么?” 艾萨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回答,他脸上也包着白色绷带,白郁其实看不大清。 “……因为他真的背叛了银月,他不走不能服众。”诺里斯替他解释。 白郁这才知晓,先前艾萨克被指控的那些事,居然都是真的。 “我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发自内心,却没想过已经被别人牢牢操控,如果不是团长,我可能永远也察觉不到。” “……以前,法斯特是我最信任的导师。”艾萨克说,“也许这也是被洗脑的结果吧。” 清醒之后,谁能忍得住不去怀疑其中的真真假假呢。 白郁想到温妮和奥利弗的事情,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难说岁月和人心哪个更残酷。 比起无法抗衡的时间,白郁更无法接受彼此背道而驰。 ……他跟墨菲之间那些事,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他长叹一口气,处理好艾萨克的伤口,来到温妮休息的帐篷前。 这个温柔的女人难得强硬,要求银月必须安排她跟克莱夫住在一起。 希望他们都好。 也希望温妮女士别太讨厌他。 第59章 亲吻 “克莱夫,孩子,你怎么还是不说话?说不出来了?这……”帐篷里响起温妮焦急的声音。 “不可能呀。” 白郁刚掀开帐篷,就看见站在最右边的高大男人,他懒洋洋地靠在桌边,帐内昏暗的光线难掩他脸上的苍白和疲倦,沿着阴影望向他一尘不染的黑底银靴……【魔.蝎.小.说 】 第68页 白郁差点被他气笑了。 事情结束之后墨菲便匆匆赶往里斯学院,连个背影都没留下,结果这家伙有空换衣服,没时间去找他拿药。 见他过来也只是挑了个眉。 答应他的全忘记了。 “诺里斯第一次用这个魔咒,也许出了什么差错,我再试试吧,您别急。”说话的是艾丝特。白郁进来的时候她恰好把手从克莱夫身上收回,温妮在轮椅上艰难地支起身子观察,神色不安。 白郁放下帘布,见艾丝特开始吟唱魔咒,用眼神询问现在的情况。 墨菲直起身子,“到外面说。” 帐篷内外温差太大,寒风掠过,白郁瞬间打了个哆嗦。 团长大人送的魔法典有魔力增幅效果,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施展长时间的温暖魔法。 不过…… “咳……好冷。”白郁搓搓手心,选择性遗忘自己的魔法水平,在他嘟囔了两三句之后,旁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一股暖意沿着头顶落下,让人不由发出喟叹。 团长大人的讥讽也随之而来,“这么简单的魔法都掌握不好,里斯学院果然养了一群废物。” 白郁:“……” 一不小心让全校被人身攻击的白郁不自在地揉揉鼻子,转移话题,“里面怎么回事?” 帐内在几句低语后又响起艾丝特的歌声,咿咿呀呀,墨菲“啧”一声,抬脚往营地中心走去,“人鱼唱歌还是那么难听。” 墨菲:“那个矮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诺里斯把他从法斯特手里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他们现在应该没空理你。” 他命令道,“回去睡觉,你现在像水里刚捞出来的浮尸。” 什么奇怪的形容。 白郁跟上他的步伐,“我觉得艾丝特唱得挺不错的。” 混乱之后大家都累坏了,营地里难得一片祥和,没人喝酒吵架,某些壮汉牛叫般的鼾声和夜燃灯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共同行走在夜间。 白郁把手抄进兜里,不冷,就是闲的。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前面的黑发男人冷不丁开口,“克莱夫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被反复洗脑过,艾丝特说需要彻底打破心理防线才能摆脱控制,不是故意那样对他的。” 白郁嗯一声,有些意外。 这人为什么要特意跟他解释这些。 团长大人做事明明从来不讲道理的,全凭自己喜好,谁有意见就拔刀。 “因为你是个烂好人,看到谁都要大发善心,什么人都要捡回家,到时候别看他可怜又捡回银月,我养不起。”墨菲冷笑,“看我做什么?我不会读心,你的疑惑都写在脸上了。” “难道还要我夸奖你的眼睛会说话吗?有点恶心。” 白郁:“……”当初要是没捡你这王八蛋,你现在坟头草都百米高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莫名其妙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偏偏那些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白郁调侃道,“真是受宠若惊。” 他熟练地从墨菲的讥讽里提取重点。 “……” “一天没见,你的脸皮居然变得比城墙还厚。” 见墨菲脚步飞快,背影坚决,一副恼羞成怒不想理他的样子,白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情倒是不错。 尽管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但至少他终于解开了某些疑虑。 驯养银龙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只需要耐心地走在同一条路上。 “如果我是好人,温妮女士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这么做。”白郁说。 “……哦?”他的话好像引起了对方的兴致,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白郁揉了揉酥麻发热的耳朵,跟团长大人相比,艾丝特的声音确实略逊一筹。 他正要开口,旁边乌漆嘛黑的帐篷后面有人快速骂了句“死变态”。 闷哼一声过后那人含糊不清地惊呼,“罗克斯!你他娘的别咬老子的嘴,痛死了……唔……” 黏腻的液体声随之响起。 墨菲:“……” 白郁:“……” 然后不幸地发现,旁边这个帐篷好像就是他的。 什么心里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抽了抽嘴角,觉得今晚住这里绝对睡不着,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到那边去吧,别打扰他们。” “他们在接吻吗?像之前你们班上那对情侣一样。”不知为何墨菲磨磨蹭蹭的,直到白郁踢了两下他的脚跟,才不情不愿转身。 “情到深处很正常,恋人之间是这样的,好了,你别偷看了。”见墨菲又往身后探头,白郁忍不住伸手拉住他。 比自己小一号的手带着体温落到掌间。 墨菲微微一怔。 牵着他的人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水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念叨着不要多管闲事之类的话。 淡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抿嘴唇,薄色的皮肤有一瞬间颜色会变深。 “你在听吗?”他问。 一句都没听进去。 墨菲听见自己冷淡地嘲讽,“我才不会像野兽一样控制不了自己,非要在奇怪的场合亲吗?” “这又不是他们的卧室。” 他还不知道自己深绿色的眼睛快速变换,针状瞳孔一闪而过,被身旁的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兴奋?”白郁不解地扫两眼四周,“啊”一声,这才看到两人牵着的手,愣了愣,指尖刚想抽出来又被另一人猛地攥紧。 “嘶……痛。”大手马上卸了力道,又不愿意放开他。 恰到好处的掌控让白郁想把手放回兜里都难。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墨菲问刚才温妮的事。 这一次他的声音隐隐透着笑意,好像回味过来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包括你想知道的另一个答案。”白郁微微仰起头,对上那张傲慢到极点的脸,他不由自主地露出浅笑。 团长大人一如既往英俊迷人。 “你现在还好奇吗,关于如何获得嫉妒资格这件事。”白郁说。 右手被另一只大手拿捏着,时不时摩挲两下。 墨菲始终没有回答。 白郁疑惑地歪了下脑袋,然后又看见那双绿眼睛变成针状,一收一缩,好像比刚才还亢奋。 互相对视几秒后。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墨菲冷笑一声,给出的回答出人意料。 白郁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太多人鱼歌声出问题了,然而对方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嚣张。 “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随便两句话就会像狗一样跟着你?”西幻大陆最傲慢的团长大人嘲笑他。 恰好两人走到营地最中央的大帐篷。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松开手,快步走进自己的住处。 “那你想怎么样?”被甩在身后的白郁无奈地跟上去。 这事他确实理亏,跟人暧昧纠缠好一段时间又莫名其妙抽身,他都觉得自己渣。 “出去,我要睡觉了。”墨菲翻了个白眼,把耳饰和佩刀摘下来。 团长大人的专属躺椅突然蹦出一团光球,“哒哒哒”扑到白郁身上。 “啊,茜特莉安,你还好吗?”白郁一把捞起它,隔着屏障拍拍断手,仿佛感受到他的关心,断手又飞到他的脑袋上撒娇般蹭了蹭。 被打断话茬的团长大人嘴角瞬间拉平,他阴阳怪气道,“她的力气大到能瞬间拧断你的脖子,离她远点。” 之前你怎么不这么说? 在巨灵城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玩多少回了。 想到这人还在生气,白郁咽下呼之欲出的吐槽,“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嗯?别让我猜。”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谁更嚣张,明明是他先让对方难受好几天,这时候反而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墨菲把银刀丢到上空,光球马上就被支走。 他没急着回答白郁,先丢了个清洁术清理鞋底和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换掉身上的衣服,又随意挑出粉色耳坠戴上,几分钟把自己打理得华丽又精致。 动了动耳朵,外面空无一人。 团长大人想了想,还是懒洋洋地抬起指尖,丢出一个沉静魔法。 风声俱散。 做完这些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白郁身边。 “道歉要先展示自己的诚意。”他低笑两声。 声音性感得不可思议。 高大的身影笼在白郁头顶,一只大手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抬起他的下巴。 “现在,吻我。” 那张超越生物极限的脸几乎要同他贴在一起。 白郁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仿佛要击穿胸膛。【魔.蝎.小.说 】 第69页 “咚。” “咚。” “咚。” 心态转变之后所有的接触好像被人施加了奇怪的魔咒。 “啧,你脸好红,紧张什么?”墨菲嘲笑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耳尖同样泛着热意。 “……”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黑(冷笑):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龙吗? 然后非常有仪式感地打扮自己,让老婆亲他。 人,必须要写甜甜的CP才可以快乐啊啊啊 纯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饭(土拨鼠极限尖叫 第60章 好像还不够。 墨菲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他决定遵从本能,在白郁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将他压到躺椅上。 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他身上。 无处可逃。 见平日里总藏着各种坏心思的年轻人完全落入他的掌控范围,他才满意地笑笑。 美妙之极。 身体前倾,指尖一点点摩挲他的下颚,动作很轻。 他在等。 可怜的椅子承受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帐篷顶部光球和银刀到处蹦跶,不一会儿就打起来了。 底下的两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白郁被迫抬起头仰视他,这个角度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还有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绿眼睛,里面盛满淡淡笑意,美得惊人。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高挺的鼻尖同他几乎只有几厘米,不,几毫米的距离? 算了,管他的。 等会儿如果有人进来怎么办?一般不都这样吗,关键时刻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断。 也不对,刚刚墨菲好像施法了,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嗯……所以他们现在…… 捏着他下巴的人疑惑地“嗯”一声,不明白他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走神。 哦对,他们现在要接吻。 白郁的视线往下。 他的嘴唇很薄,下唇丰满些,很性感。 适合吮咬。 就是有些苍白…… 苍白? 白郁想起什么,倏地眯起眼睛,一把拍开他的手,顶着对方错愕的目光反客为主,顷身过去翻动他的脸,接着又把手背贴在他颈间。 墨菲抓住他的手,不解,“怎么了?” 白郁不理他,自顾自地检查。 不带任何情感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起身推开他,双手环胸,冷笑道,“团长大人,你可真是好样的。身体状况几乎等同于孤魂野鬼。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那又怎么样,现在是你要先跟我道歉吧,这是两码事。” 白郁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对,但亲一个虚得快要站不起来的人,我会觉得自己在犯罪。” 他面无表情,“以及如果你在这时候晕了很容易让我有心理阴影。” “我劝你最好冷静一下。” 墨菲挑了挑眉,满脸荒谬,没听懂他在胡说八道什么,直到看见白郁的视线往下移,朝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望去。 墨菲:“……”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四目相对。 高的那个难以置信,矮的那个眼神坚定。 “我让你吻我,你想到哪去了?” “团长大人,你知道自己的眼睛会暴露很多情绪吗?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啊?” “还有你撩起衣摆也挡不住,别掩饰了,很不幸,它跟你一样,在某些场合格外直白。” “……” 最后,团长大人阴沉着脸掀开装满魔药的玻璃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 酸甜苦辣咸夹着冲天的呛意轮番在口腔游荡,一时间就算是墨菲也忍不住面目扭曲。 旁边的年轻人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套寝具丢到床上,优哉游哉地整理床单。团长大人在那边脸色又青又紫,他慢悠悠地捏了捏枕头。 不够软,换个新的。 两个人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 墨菲被呛得不行,“咳……怎么还有魔药是这个味道? “好像加了幽兰香叶,药效一样,就是味道比较奇怪。”白郁头也没回地敷衍他。 “好像?这东西居然可以随便应付吗?你不是说医学必须严谨吗?” 当然,因为这是特地给你调的。 谁让你这家伙答应了又做不到,本来健健康康的,现在虚成这个鬼样子。 非得逞强吗? 下次再这样就请你喝点劲更大的,保管你这辈子都会回味。 “你听错了,这是独家配方,专门为你研配的。 ”白郁语气甜腻又虚伪。 墨菲:“…… 墨菲嫌恶地撇了撇嘴,不喜欢他这样敷衍自己。 他不耐烦地“啧”一声,稳步走到年轻人身后,手臂撑在床边,“虽然你说得很好听,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故意的。” 白郁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没有。” “你就是故意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白郁微笑打开渣男语录。 “……” 墨菲不悦地沉下唇角,微微弓身,借力搂住旁人的腰。视觉交错,白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在怀间。 极具掌控力的姿态让白郁皱了皱眉,以为他还不死心,手肘顶住他的胸膛,正打算挣脱,一旁的床垫微微下陷。 男人抱着他坐到床边,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蹭了蹭。 细碎的发丝落到他的颈间,有点痒。 再亲昵不过的示弱。 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 心瞬间被攥成一团,松开的时候又化作一滩春水。 “又是在某些不得了的书上学的?” 白郁背靠他结实的胸膛,声音不自觉放轻。 男人“嗯”一声,闷声解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带她回家,她已经等太久了。” “对不起。” 白郁其实不是别扭,更不是故意生闷气,他只是无法指责墨菲。 ……他不敢,也不想。 他任由对方搂着自己,一言不发,轻轻舒一口气,温热的手覆盖住男人颤抖的手背。 很凉,失去了平日的掌控力,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这么爱撒娇。 他笑了一下,笑意直达眼底,“没有亲吻,但可以拥抱,今晚我会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墨菲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只手温柔地安抚他,一下又一下。 像今夜的月光,很静,很烫。 …… “白郁!白郁!你在听吗——他怎么样了——”诺里斯晃了晃手,“法斯特不会又对他做了什么吧?” “还是说我那天没念对魔咒?不可能啊。” 他们现在在温妮这里。 白郁回过神,摘下手套,“没有外伤和内伤,艾丝特女士昨晚也检查过了,没有精神残留,不是你的问题。”他叹了口气,看向回来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克莱夫。 他正麻木地直视前方。 艾丝特说他起码被洗脑过五六次,他像是一个玩偶,思想品格被奥利弗随意摆丨弄,一点点塑造成“别人喜欢的模样”。 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 “温妮女士,我们到外面谈吧。”白郁示意诺里斯照看病人,金发副团长了然点头。 “……” “心理问题?!”温妮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那是什么?” “您可以简单理解为精神创伤留下的后遗症,他想开口但无法控制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跨越重重障碍的,有的会停在原地不敢走下去。”白郁又走远了些,他不希望克莱夫听见他们的谈话。 “……”温妮沉默了很久,这个年长聪慧的女人眼里浮现出茫然,“药物和魔法都无法治愈的伤口,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一定很痛苦吧。” 白郁没有回答,她好像也不需要回应,有一句没一句说着那些过去的事,从克莱夫的生母到她和奥利弗之间。 一个庸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 温妮转动轮椅跟上白郁,“……不怕你笑话,我想过原谅他。” 温妮的话让白郁猛地抬起头,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明显,他不好意思笑笑,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温妮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下去,“……我为他找了很多借口,努力说服自己他有苦衷,毕竟这些年他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们很相爱。” “我已经做好送他离开人世的准备,却从来没想过,在那天到来之前,奥利弗会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或者说我从来没看清他。” “如果克莱夫和他的母亲不认识我,就不会被奥利弗盯上。” 她一会儿说着他们的爱情,一会儿说着丈夫的罪过,怨恨自己一无所察,怨恨丈夫太过残忍。【魔.蝎.小.说 】 第70页 反反复复,语言混乱,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厌倦了喋喋不休,安静地靠在椅背,轻声问。 “他们,会原谅我吗?” 白郁这才伸手替她推轮椅,柔声道,“温妮女士,你没错,错的是利用你的人。”至于别的困惑,他想,温妮早有答案。 “多希望你是对的。”温妮表情没轻松多少。 “……跟你们那位团长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比你们更清楚怎么才能撬开那个糟老头的嘴。” 白郁把这件事交给诺里斯就快速回到自己的帐篷。 ——因为他现在正为别的事发愁。 想起今天早上,他从墨菲怀里醒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戳着男人的胸肌,一边欣赏他的美貌…… 然后就被团长大人冷酷无情地赶出来了。 是的,赶出来了。 这个昨晚抱着他撒娇的狗男人警惕性极强,被他闹醒之后,直接翻脸不认人。 并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接受你的道歉吧?告诉我,你想得没那么美。”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白郁想多问两句,对方却只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 ——诚意。 他叹了口气,掏出那本《如何一招俘获他的心》,好在温妮女士不需要了,他还有时间多钻研钻研。 哎,当初在雷顿城都是白郁教别人怎么谈恋爱怎么追求心上人,不曾想,他也有今天。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黑:前天他说我们是上下属,昨天他不理我,今天不亲我就算了,还要生我气(记仇记仇记仇 第61章 两天后。 白郁躺在狮鹫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脊背上的蝙蝠翅膀张开,恰好挡住寒风和胡乱飞溅的兽血。 雪花伴随着厮杀声晃晃悠悠落下。 里斯学院结界被弄坏之后,本来就生活在后山的魔物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团长大人理所当然忘记始作俑者是谁,让布拉德利把其他帮手全打发走,只留下银月佣兵团的人帮学生扫尾。 ——美其名曰,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然而,真相是…… “出来一趟比在巨灵城干半年赚得都多,这些魔物材料在南教区贵得不行,不愧是团长。”旁边扛着魔兽尸体过来的壮汉憨笑道。 另一个人抽出匕首熟练地扒掉兽皮,“我们用传送阵过来那天,我居然还担心回不了本呢!” “想那么多放狗屁啊,团长是那种做亏本生意的人吗?那必须榨干每一滴油水才回去啊!” “如果不是山挖不了,都得刨回去!” “哦对了,记得去登记啊,有些正好佣兵协会挂了委托,赚更多。” 白郁不用抬头都知道,最后说这几句话的一定是银月的某个老成员。 墨菲那家伙分明是不乐意其他人过来分一杯羹,利用完就翻脸。 对于自家团长这种不要脸的强盗行为,银月佣兵团众人表示……完全不意外。 哪天混蛋团长学会讲道理才最可怕好吗——出自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金发人士。 这边吭哧吭哧处理魔物,血腥气时不时会把其他生物吸引过来,这时候他们干脆原地开战。 简单粗暴。 再远一点,法师团众人举着魔杖嘀嘀咕咕,每个人身后跟着十七八个学生。 “你们这样不行啊,先把魔兽抓过来……诶对没错,对准它最脆弱的部位施法……” “不知道弱点在哪?简单啊,爆它菊……啊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 “银月的待遇?啊,还不错吧……” 银月法师团在给学生们上课。 备注:收费的,且价格不菲,足以让这群油滑的家伙长出耐心。 不同于学院派教导,佣兵们行事直接,讲解的内容偏向实战经验。 ——以及各种逃跑和摸鱼划水技巧。 白郁偷听得有滋有味,心中感叹不愧是诺里斯带出的人,一个比一个阴险没节丨丨操。 余光无意瞥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左边的乔伊斯顶着杂乱的红头发认认真真做笔记,右边的小少爷丹尼尔一边偷看一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是,怎么你们两个也在啊?! “因为银月的人说可能会在优秀学生里挑选成员啊。”吃饭的时候,乔伊斯一把叉走白郁盘子里的小羊排塞进嘴里。 “学院似乎打算让高年级提前毕业,要停课两年修整。反正乱糟糟的,我们这些半桶水不得找条安全的出路嘛。” “香啊!他娘的,都快没钱吃饭了。”乔伊斯吃完又朝旁边的丹尼尔邪魅一笑。 白郁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乔伊斯,你笑得有点恶心。” “好兄弟,你好像才跟我借了一大笔钱吧?啊?”丹尼尔则瞬间警惕,“别过来!” “他娘的!你站那!不许过来!啊啊啊,松嘴!松嘴!面包给我留两口啊!” 事实证明,兄弟的就是自己的。 “……”白郁一边围观一边火速把剩下的食物扫干净。 等乔伊斯跟丹尼尔扭打完过来的时候,对着白郁面前的光洁空盘遗憾摇头。 你居然还没吃饱吗?到底饿了几天啊。 白郁嘴角抽了抽,团长大人,你真是罪孽深重,连傻子的钱都骗。 是的,骗。 乔伊斯一开口白郁就听出问题,“可能”不等于一定,这不相当于吊在驴面前那根永远吃不上的胡萝卜么? 也就这群涉世未深的人会信。 于是他怀揣同情给室友端来两份食物——毕竟银月在这种时候只坑外人。 乔伊斯叼着面包含糊道,“对了,白郁,你怎么不用跟他们一起处理魔兽啊,你应该是银月的人吧?” 事到如今也没继续遮掩的必要,白郁挑了些能说的告诉他们。 “原来你混得那么好啊?呜呜呜,能不能给我开个后门啊,我真的不想努力了!” 白郁没想到他的重点在这里,“……找你们的魔咒学导师比较有用吧,他一句话的事。” 关键人物让乔伊斯来了兴趣,他眨眨眼睛,立马偏题,“提醒我了,你跟墨菲导师怎么样了啊?” “……什么怎么样。” “哇哦,丹尼尔,他还跟我们演呢!以为我们猜不出来?”乔伊斯暧昧道,“他其实没那么完美~” 丹尼尔紧跟其后,像唱歌剧一样模仿那天晚上白郁的话,才说了半句就被恼羞成怒的年轻人一把捂住嘴。 最后在两人装模作样的哄笑中,白郁也忍不住笑出声。 三人吃饱喝足并排躺在狮鹫背上望天。 “真舒坦。”乔伊斯感慨,“别嫌我矫情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哥几个在一起的日子的。” 白郁:“如果克莱夫也在就好了。”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另外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丹尼尔先开口,“恢复记忆后,想到他总觉得怪怪的,精神控制居然能完全改变一个人,我们以前真挺烦他的。” “起码最后四个月相处得不错,别想那么多了,去看看他?”乔伊斯提议。 另外两人没意见。 回去路上闹哄哄的,到处能看见里斯学院的学生,甚至还把交易市场搬过来。 弱肉强食的世界,死亡带来的忧伤往往存不了几天。 “哎呀,您就跟我走一趟呗!就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白郁一带人回来就看见温妮跟银月的守卫起了争执,快步走过去,“什么情况?” 守卫看到他顿时眼前一亮,马上凑过来大吐苦水,“温妮夫人担心我们伤害那个矮人,但团长吩咐了要马上带她过去,这……” 白郁知道温妮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没为难他,“你去忙吧,这里我来处理。” “诶,好嘞!” 温妮也松了口气,好奇地朝白郁身后两个年轻人望去,得知他们是克莱夫以前的好友后,她有些不知所措,“……抱歉,我以为他没有…” 白郁同两位室友迅速交换眼神,随后伸手接过她的轮椅,柔声道,“让他们单独叙叙旧吧,您跟我来?” “可是……”她有些迟疑,最后在白郁的再三保证下,回帐篷给克莱夫施加七八个保护魔法才勉强愿意出发。 即使这样也要一步三回头。 她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如果再接收到外界的压力便会断掉。 白郁大概能猜到墨菲让人过去的目的,“温妮女士,等下见到奥利弗先生……” “……我不会心软的。”温妮接过他未尽之言。 白郁叹了口气,“不,我想说……不要强求自己。” …… “所以大概一百年前,审判庭的人找到你,承诺可以延长你的寿命,你就替他们做事了?”【魔.蝎.小.说 】 第71页 “你跟法斯特一起控制学校的学生,洗脑他们加入审判庭?” “是。” “法斯特没跟你说过可能会失败吗?血脉是非常特殊的东西。” “……说了又怎么样,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血脉可以转移,但他们真的做到了,完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白郁和温妮到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几句话,他没贸然进去,掀起帘布,越过缝隙往里探。 无论何时何地,他的视线永远第一时间锁在同一个人身上。 高大的身影平静地坐在扶椅上,单手托腮,脸色比前两天红润许多,整个上半身紧靠椅背,长腿交叠,脚尖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地面。 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察觉到白郁的视线,他心不在焉地撩起眼皮,丢给白郁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 然后撇过脸不理他。 白郁:“……” 团长大人脾气变好了。 起码不是翻白眼和人身攻击呢。 旁边的诺里斯继续审问奥利弗,在几轮没有营养的对话之后,墨菲终于有些不耐烦,拖长声音,懒洋洋道,“所以是谁告诉你我实力下滑的,他在哪?” “……”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不是法斯特那个蠢货,你最好没打算糊弄我。” 莫名的压迫感让老人面皮紧了紧,他佝偻着身子警惕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 男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满脸写着厌倦,压根懒得听他瞎编。 啪—— 黑靴压在地面,发出冷硬的声响。 老人汗毛直立,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 “温妮女士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 下一秒,墨菲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奥利弗脸上浮现一缕茫然,不明白墨菲在说什么,他偏头转身,浮肿的眼沿着男人的指明的方向看去,最后,他的视线越过白郁,定格在妻子脸上。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以及…… 她正用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厌恶的目光盯着他。 奥利弗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 许久,他才用苍老的声音颤抖道,“他每个月1号会让人给我递一次消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他本人。” “他叫什么?” “纳尔森。” 第62章 当夜。 诺里斯:“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个叫贝琳达的也放走了。” “嗯,记得叫人盯着她,为妹妹报仇什么的一听就很蠢,估计是借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 诺里斯:“……团长,你好像把自己骂进去了。” “你眼睛瞎了?我跟她能一样?连仇家都找不到的蠢货,法斯特跟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诺里斯耸了耸肩,“也是,白郁那个性格应该不会跟人动手吧,更别说杀人。” 墨菲:“你对他到底有什么误解?必要时候他会毫不犹豫捅其他人两刀,包括你。” 诺里斯:“……他没事捅我干什么,怎么看都是你更讨人厌吧。” 墨菲:“……辱骂团长,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遗憾地告诉你,已经扣到明年了,由衷希望明年也不用给你发一个子。” 到底骂了你什么啊?! 你能讲点道理吗?! 金发副团长由衷觉得自己是个跟错老大的倒霉蛋。 他无语道,“你还能再抠点吗?提醒一下,混蛋团长,我已经没钱做魔杖保养了,你知道这对一个魔法师影响多大吗?” “哦?是吗?”墨菲挑了挑眉,在自家得力干将准备继续谴责他的时候,慢吞吞开口,“我怎么听说最近巨灵城城主府接连失窃,布拉德利应该想知道谁干的吧。”说着他缓缓起身,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诺里斯:“……” 堂堂银月佣兵团副团长因为工资被扣光去打秋风这件事难道说出来很光荣吗?! 到底是谁的错啊?! 诺里斯皮笑肉不笑地转移话题,“奥利弗那个糟老头为什么这么快开口?我以为起码要动刑。” “而且他之前一天念叨八十次要见温妮夫人,真见到人反而一副见鬼的样子。” “……对他来说那就是最痛苦的惩罚。”墨菲掀开帘布,懒洋洋丢下一句称不上解释的话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诺里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好像很有道理,但团长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偏头看向旁边憨笑的阿曼,“而且大晚上的,他不睡觉准备去哪?” 阿曼绞尽脑汁,最后憋出一句,“团长什么都知道吧,他也可以不睡觉啊。” 诺里斯:“……”算了,我傻了才问你。 …… 另一边,他们谈话的时候白郁跟两个室友待在温妮这里。 “那天晨练的时候嘛,克莱夫就趁机报复那些大高个,不知在心里恨多久了哈哈哈……”乔伊斯一边大笑,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是克莱夫魔法造诣最高的时候。”丹尼尔补充道。 两个人说完又哄笑成一团,让温妮乐得不行,她好奇道,“其他人不挣扎吗?” “当然啦……他们……” 乔伊斯和丹尼尔还在嘀嘀咕咕说着校园生活,白郁的视线不由自主往帐篷入口处扫去,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白郁,怎么了?困了吗?”温妮笑问。 “有点,你们聊吧。”白郁余光瞥向旁边一直不说话,却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克莱夫,心中莞尔,把剩下的空间留给他们。 一出来就看见旁边站得笔直的高大身影,并不意外,他笑道,“在这干嘛?” “闲着没事,随便逛逛。”墨菲语气淡淡。 “这么巧逛到这里吗?”白郁满意地笑了笑,把手贴在脖子上,寒凉的手迅速回温,“好冷啊。” 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没有意义的游戏,随后如他所愿,身体快速回暖。 他又笑了一下,“团长大人对下属真是体贴呢。”话音刚落,某个银色物体忽然压到他脑门上,掀开一看,一件厚实的披风。 他挑眉望向丢出衣服的人。 “没办法,谁让银月你最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哪天冻死了别人怎么说我?”从来没在意过其他人看法的团长大人冷笑道,“我没有虐待底下人的爱好。” 白郁不置可否地“哦”一声,完全不冷也把披风穿上,笨拙地扣上扣子。 ……不得不说看上去价格不菲的衣服,细节做工居然这么差,扣子紧得要命,团长大人怕不是被坑了吧? 墨菲这么精明的家伙也有今天。 “啧,好蠢。连衣服都不会穿,我还能指望你什么?”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一双大手搭在他的领口上。 白郁稍稍抬起下巴,仰头望着满脸写着不耐烦,手上却仔细替他系上扣子的高大男人,难得没开口嘲笑他,更不打算解释。 白郁:“团长大人,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虽然没这张脸,白郁也会救他,不过后续嘛,嘿嘿。 “事实,不说我也知道。傻笑什么?这么喜欢跟你那两个同学说话?” 白郁想了想,点头,“嗯,跟乔伊斯他们相处确实挺自在的,他们性格好,人品也不错。” 出乎意料,团长大人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替他把衣服穿好,平静地……呃,好吧,不太平静地拒绝白郁的散步要求。 ……并在白郁想混进他帐篷睡觉的时候,毫不留情把人丢了出去。 数日后的清晨。 在团长大人的怒吼中,银月众人一改前几日的懒散,迅速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毕,整齐划一地集结在提前准备好的传送阵旁。 “前两天不是说不坐传送阵回去吗,传送阵这么贵,定向传送开销更离谱,还以为这辈子只能体验一次呢。” “肯定是看我们最近太辛苦了,回巨灵城起码两个月,放眼整个西幻大陆也就咱们有这个待遇吧?” “现在回去我们是不是刚好能赶上佣兵节啊?啊啊啊,到时候一定很多漂亮姑娘!” “兄弟们!脱单的日子要来了!” “不愧是团长!” “不愧是银月!” 被银色毛领衬得雍容的年轻人坐在狮鹫背上,耳边听着同僚们对自家老大的吹嘘。 忽然明白在学院课堂里那些关于墨菲的奇怪传闻来自哪里了。 他伸了个懒腰,回头望向身后。 太阳缓缓越过地平线,落下淡金色的光,洒在远处的古老建筑之上。 覆盖在上面的保护结界已然消失不见,日光轻而易举地缀在每一个角落。 “当——当——” 银灰色的钟声敲响,老旧的教学楼,老旧的宿舍……以及…… 黑色瞳眸安静地看向那些为他送别的同学。【魔.蝎.小.说 】 第72页 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稚嫩年轻人冲他遥遥挥手,温妮坐在轮椅上笑得温和。 白郁微笑颔首。 然后,懒懒地躺了下去。 顺便一提,银月确实招了几个优秀毕业生进来。 ——没有白郁的两位室友。 听说团长大人亲自去找了法师团的人,冷血无情地揭露乔伊斯和丹尼尔的魔咒学成绩,并对他俩的性格和人品挑挑拣拣接近十分钟。 ——天知道明明才相处几天,他哪来那么多意见。 不过温妮女士决定收他们为徒,比起银月,或许这位温柔耐心的女性矮人才是更好的选择。 狮鹫背后的车架传来诺里斯的声音,“白郁,你不进来吗?外面好像有点冷,是不是舍不得啊?” “还行吧。” “我还是不喜欢凌晨三点起来上课,有些事体验一次就够了。”白郁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团长大人,我可是交了一年的学费,三十万呢,里斯学院退钱了吗?” “……” 熟悉的沉默。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熟悉的虚伪语气。 ……王、八、蛋!你果然又私吞了吧。 白郁猛地起身,咬牙切齿地往车架里钻——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白:团长大人对下属真是体贴呢。 金:……? 黑:我没有虐待底下人的爱好。 金:……?[小丑] 小金连夜偷哥哥的钱给自己买一个红鼻子。 短小的温馨日常(土拨鼠嚼嚼嚼) 第63章 里昂学着白郁的样子左摸两下,右摸两下,猥琐得要命,直到对面的中年壮汉“呸”一声才讪笑着收回爪子,“没啥事啊,回去休息就……” 一边说还不忘偷看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白郁。 回到巨灵城的第三天,他终于可以替老师处理一些小毛病。 看白郁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既不否认也不点头,他嘴又打了转,“应该…要处理……吧?” 如果里昂上过学就会明白,白郁没别的意思,单纯对学渣有点爱怜而已。 壮汉猛地拍了下桌子,“里昂!你行不行啊?我不就头有点晕吗?你在那结结巴巴什么呢?!” “嘿!” 白郁一把按住准备跟他对喷的黑皮佣兵,眼神示意他到旁边,自己接替他的位置。 “把右胳膊露出来。”白郁拣出提前消毒过的工具,见壮汉面色尴尬一声不吭,挑起眉梢,“昨天出任务受伤了吧,你刚刚拍桌子的时候犹豫两秒才换的左手,都来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壮汉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白郁正准备让里昂上前,他才视死如归地扒开袖子。 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红肿流脓,掀开布料的时候不小心撕下一层痂皮。 这种外伤白郁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手掌红得出奇。 “伤口发炎,小问题,里昂,帮他处理。”白郁起身给他配药,随口叮嘱道,“手颜色不对,肝脏可能有问题。戒酒,少吃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看会不会好转。” 谁知他这句话反倒让壮汉痛苦地捂住脸,“老子就知道!他们说你最喜欢让人戒酒!” “都怪加里他们,非要老子过来!这下好了!过节还不能喝酒!他娘的,哪个女人能看上不喝酒的男人?!” 里昂:“活该!谁让你刚刚那么凶!” “嘿!臭小子,以为你学医了就能那么嚣张?信不信老子揍你啊?” 里昂伤口也不处理了,一把丢下纱布,“来啊!谁不还手谁就是狗娘养的!看我今天怎么把你打得叫妈妈!” “咔嚓。”白郁平静地合上药柜。 准备动手的两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白郁微笑回头,“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反正哪边受伤他都不会管的。 一群血气方刚的家伙待在一块,不出任务的时候就是打架和裤丨裆那点事,白郁烦透了,干脆不管这些家伙,让他们痛几天才知道老实。 里昂率先认输,嘟囔道,“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今天就放过你!” “呸!我看你……” 白郁把玻璃瓶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要吵就出去吵,嗯?” 两人纷纷闭嘴坐回原地。 壮汉老实没一会儿又跟白郁求情,说自己不喝酒人会打不起精神,做什么都没劲,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你喝吧。”壮汉高兴不过几秒,白郁又补充道,“反正命是你自己的,死了也不赖我,自己看着办,真想喝我也拦不住。” “……” 最后壮汉不得不哭丧着脸离开。 里昂亦步亦趋地凑过来,“老师你太厉害了,这话说出来,谁还敢不听啊?” “佣兵节是什么特殊日子吗,一个两个的,非要在那天喝酒?”白郁问,“哪个姑娘会喜欢酗酒的男人,他们少喝点反而更好吧。” 里昂没想到他居然不知道,简单解释几句。 佣兵节以前不叫这个,年代太久远,也没人记得它原来那个又长又臭的名字了,反正大家习惯每年在这几天休息庆祝,顺便完成一下人生大事。 ——也就是相亲。 听上去有点像过年。 所以相当于过年期间也要忌口?那的确有点惨。 莫名的联想让白郁手上微顿,“平时也没见他们节制。刚刚他体温有点高,你下次注意点。” 里昂挠了挠头,“哦……好的。老师,你学了多久啊,我好笨啊,怎么学都记不住。” “……” “老师?” “……学习八年,见习一年,总共九年。” “啊?!居然要那么久吗?” “嗯,九年只是入门。快到晚餐时间了,你先过去吧。”白郁不想跟他谈这些,递一本笔记给他,“常用的魔药配方和我的心得,拿给乔治他们抄,你们一起背。” 随后在黑皮佣兵控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中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 天色渐渐变暗,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诶?!这就要休息了?……好不容易赶回来。” “进去看看就知道啦。” 白郁把所有东西归置检查完毕之后,听见门外有人交谈,有点耳熟,抬起头往外看,两个年轻男人结伴过来,在门边微微探头。 发现他还在,矮一点那个瞬间眼睛放光,快步上前,“白郁!我们找你拿点药!哎哟……好痛,加里,踹我干嘛?” “死变态,声音那么大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吗?”加里恶狠狠地瞪他几眼,冲白郁尴尬地笑了笑。 呃,那天晚上在他帐篷后面接吻的小情侣。 白郁努力维持着正经人的温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罗克斯嘿嘿一笑,被加里踹得嗷嗷叫也不忘凑过来在白郁耳边迅速低语两句。 哦,情侣间的特别需求。 “你用还是他用?”白郁语气平静,见加里光点头不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简单询问身体状况后说道,“没有提前配好的,明天早上来取。” “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墨菲绝对不会替你们支付这些金币。如果不希望那家伙指着清单问这玩意有什么用,并给你俩穿小鞋的话……”白郁点到即止,余光瞥过两个年轻男人,不都说身高决定体丨位吗,这俩人居然是反过来的。 加里看上去似乎也更强势。 人不可貌相啊。 奇妙的是,本来完全不会把这件事放心上的白郁,反而忽视佣兵节带来的感伤,整个晚餐时间沉浸在莫名的思考中。 哪怕脑子已经飘到世界的另一端,白郁切开烤肉的动作依然稳得可怕,以至于后半程才有人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嗯?白郁你不是不吃水果挞吗?”诺里斯疑惑地看着只剩一点糖浆的空盘,“你还好吗?” “啊,嗯,没什么事,突然想尝试新鲜事物。”白郁偏头看向旁边优雅擦拭唇角的墨菲,“团长大人,我想在阳台上种菜。” ——当然,指的是墨菲房间里的阳台。 听到年轻人堪称无理取闹的要求,深绿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然而互相瞪了一会儿之后,墨菲发现这家伙居然没在开玩笑。 他略显震惊地回头看诺里斯,“……他脑子没问题吧?” 诺里斯:“……”你问我,我问谁。 权衡之下,觉得千万不能参与这俩人讨论的副团长决定学阿曼埋头苦吃。 “我房间没地方了。”白郁把刀叉摆好,语气诚恳,“我真的喜欢种菜,你那里阳光好。” 墨菲嘲讽道,“……如果你说的是雷顿城那堆杂草,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不是杂草。”直到晚餐结束,白郁的解释也没能打动墨菲半分,团长大人坚定地认为在自己房间放那些东西……非、常、丢、脸。【魔.蝎.小.说 】 第73页 白郁慢吞吞地跟在墨菲身后,通常晚餐后团长大人会回书房看一会儿书,干点正经,好吧,只有他自己觉得正经的事。 墨菲推开门,嫌弃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这种离谱的要求——” “那我在驻地的其他地方种。”白郁想了想,换了个要求。 “没有这种地方。” “我看训练场勉强可以,宽敞。”白郁环视四周,看到桌上放置的碧绿色龙骨,“多了一块。” “嗯,剩下的在审判庭那里,等乌雅的消息吧。”墨菲把东西放好,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我的人去哪训练?” 白郁漫不经心道,“去你房间。” “……” “啧。”修长的指尖往他脑袋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在确认魔咒的痕迹,皱眉道,“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的说这种疯话。” “没有,就是我有点想家。” “……” “我家乡很多人都喜欢种菜,我也是。” “……?” 墨菲冷冷一笑,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你家乡的人还喜欢干什么?” 白郁思考片刻,老老实实回答他,“去学校读书。”。 “……滚出去。” 白郁无所谓地“哦”一声,临走前问了一句,“所以团长大人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回答他的是坚决有力的关门声。 正常来说白郁完全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今天看到加里和罗克斯……嘶,想想墨菲那个爱美又喜欢撒娇的性格,前两天还理直气壮地强调“男人有钱就会变坏”,“替他管钱”,对他的衣服鞋子挑挑拣拣,回来三天已经添置一柜子了。 像啊,真的很像啊,除了身材和脸,哪里都像啊。 而且墨菲也没喜欢过男人,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深想。 应该……不能让自己为爱做1吧? 一时间,白郁有点愁。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正常时期:八百个心眼子 恋爱脑时期:滤镜八千米厚 《论孔雀过度开屏的副作用》 第64章 连续三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白郁,终于在佣兵节这天,成功往团长大人的阳台塞了几个花盆。 ——尽管这不是白郁目前最大的烦恼,但结局是好的,显然这已经是某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这样吧。 白郁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才有空回头看向已经在看诊室蹲了一个上午的诺里斯,“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让墨菲多给你派点活。还有,别在这里吃东西,打扫起来很麻烦。” 实不相瞒,主要是对方这幅看奇怪生物的表情挺渗人的。 诺里斯迅速把嘴里咬了一半的小鱼干丢阿曼兜里,“今天巨灵商会有场拍卖会,你去不去?” “没钱。” “我有啊,借你呗,多少都行。不然我们记布拉德利账上,我一个人肯定被打。” 白郁:“……”你有什么有,整个银月谁不知道我们两个最穷,每个月领钱的时候都不用过去。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话是这么说…… 白郁微微抬头望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巨灵城佣兵占绝大多数,今天他们不约而同卸下武器,或者把它们收起来,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路上,有情侣挽着手臂与他们擦肩而过,也有人生涩拘谨地同旁边的姑娘小声说话。 多数人默契地收起戾气。 ——也有那些恶声恶气的城卫们的功劳,今天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三倍。 视野移向右边的三层建筑,这是位于内城西边的巨灵商会。 两侧的通道进出的人更多,可以说得上水泄不通。 白郁想起之前答应墨菲的某件事,最后还是来了。 霍尔会长听说他们过来,急匆匆从温柔乡里跑出来,顶着啤酒肚,腰带悬在半空,点头哈腰邀请他们走贵宾通道。 白郁觉得有点辣眼睛,压低声音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怎么他看上去好像觉得如果来晚一点,我们就要把他宰了。” “什么也没有啊,虽然我们团长大人不讲道理,但我是个老实人啊。”老实人诺里斯没犹豫,让阿曼上前提醒霍尔会长裤子拉链没拉好。 诺里斯笑眯眯地说,“对啦,刀剑不长眼,霍尔会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 可怜的中年男人闻言整个人缩成一团,堆着笑带他们往里走。 好像更怂了。 白郁:“……”分明在威胁人家吧,果然跟你们老大一个样。 等把他们带到包厢,中年男人更是迫不及待地叫来侍女招呼,丢下一句“千万别客气,有事叫她”便火速离开,生怕迟两秒就会被白郁二人留下。 大概因为白郁的表情过于古怪,诺里斯解释道,“我们端掉审判庭的时候没通知他而已。” “现在巨灵城是我们的地盘,反正他就是个墙头草,谁厉害跟谁站一边,随便糊弄两下就行。来点?”诺里斯把侍女送上来的果盘推过来。 白郁婉拒,“他刚刚拿摸裤子的手碰过。” “咦?!那老东西生活习惯这么可怕啊?!”诺里斯迅速拍两下阿曼伸出的胳膊,瞪大双眼,“还吃!鬼知道那家伙之前在干什么,不许吃!” “嘿嘿,我饿了。”阿曼憨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任由他念叨。 巨灵商会的侍女在旁边僵笑着听他们三个人轮流编排自家老板,心中再想附和也只能假装听不见。 他们现在的贵宾包厢位于二楼,视野清晰开阔,一眼扫过,能轻而易举看见一楼正中央的拍卖台和密密麻麻的普通座位。 不敢想底下到底坐了多少人。 白郁越过桌子的另一端,拿起一同送来的拍卖会册子翻看,不似他想象中的天价,反倒有高有低。 他指着底价十万金币的魔杖问,“这东西居然这么贵吗?之前我在学院买的好像才一百个金币?” 上面镶嵌的三更蓝晶石之前看团长大人戴过类似的。 诺里斯:“那不一样,上面的晶石可以加快施法速度,具有增幅效果的东西都不便宜。这东西需要请炼金术士处理。” “有些魔力宝石会互斥,如果几种效果叠加会更贵,有价无市,多数只能以物换物。” 白郁下意识摸了摸塞在腰间的魔法典,他知道这玩意特别,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值钱。 想想也对,团长大人从来不用便宜货。 拍卖会册子里主要是一些武器和法师袍,以及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首饰、药剂,贵精不贵多,不少还是银月挂上来的。 可惜唯独没有白郁想要的。 以后倒是可以拿一些特殊药剂出来拍卖。 见白郁兴致缺缺,诺里斯问,“过节不给重要的人送点什么吗?比如团长大人。” “没合适的。”白郁随口道。 ——他想买浅蓝色的宝石。 从来没见某人戴过,让工匠改成雪花形状的正好。 “……所以你跟墨菲真的在一起了?”诺里斯抓住他话里的重点,“看来你们在里斯学院过得不错。” “……没有。”白郁顶着诺里斯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阿曼懵懂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他说我们就是上下属而已,我跟他之前有点误会,所以……他还在生我气。” 于是金发副团长的神情更加诡异。 “……好像有点噎,阿曼你觉得呢?”诺里斯用手肘顶两下阿曼的肩膀。 “啊?我还没吃啊,副团长,你偷吃什么了吗?” “……算了,你懂个屁。”诺里斯吩咐旁边的侍女,“拿份新的果盘给他。” 白郁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象征性脸红两下,清了清嗓子准备转移话题,又听见诺里斯说,“这里没喜欢的可以去地下一楼看看,那里有个交易市场。” “喏。”他从空间戒指拿出钱袋丢到白郁面前,“三千金币,做兄弟的只能帮你到这啦。” 见白郁愣在原地,诺里斯有些疑惑,“不需要吗?” “……呃,需要,不过这应该是布拉德利的钱袋吧,上面还有他的名字。” “……之前我们去城主府偷的。”阿曼吃着吃着抬起头嘿嘿一笑,“副团长说这叫吃大户。” 诺里斯:“……” 白郁:“……” 他沉默地把钱袋收起来,非常有眼色地假装没听见阿曼的话——并在诺里斯撩起袖子准备揍人的时候火速走出包厢。 阿曼:“副团长,你不是打算拍下那个胸针给艾丝特夫人吗?现在钱不够了吧?” “等着吧,先赊账。”诺里斯慢悠悠地躺到沙发上,“应该今晚就有结果了。” 阿曼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另一边的白郁当然听不见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魔.蝎.小.说 】 第74页 按照侍女的指引路过一楼的时候,他看见布拉德利皱着眉头带人大步流星走进来,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白郁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霍尔会长带着他往楼上走。 跟布拉德利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白郁摸了摸怀里的三千金币,最后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 还是愿意借钱的兄弟,别管谁的钱,就问仗不仗义吧。 交易市场比占据商会地下一整层楼,比起拍卖会,这里东西更多,也更乱,白郁进来没多久就已经旁听四五波人吵架了。 什么你骗我,我骗你,被骗还不是因为你傻之类没营养的话。 随意在几个还算靠谱的摊位买了点少见的魔药材料,团长大人在这方面还算大方,他几乎什么都不缺。 至于他想买的东西……兜兜转转七八圈也没看见。 “就要这些,等会儿,把你刚刚放进去的金钱草拿出来。”白郁皱着眉,金钱草和变星金雀草只有细微之差,两者价格和药效天差地别。 摊主讪笑,“小兄弟眼神真好,我刚刚没发现。” “……”白郁扯了下嘴角,懒得揭穿,准备点清金币给他,视线却不小心落到远处的某个方位。 那里突然出现一张圆桌,旁边放着两张椅子,左边那张坐着一个高挑纤细的黑袍人,端起茶杯优雅啜饮,身后跟着两个比她矮小许多的年轻女孩。 刚刚明明是空的。 “我一会儿回来,东西帮我留着。”白郁一边说一边快步朝黑袍人的方向走去。 在摊主不明所以的叫喊声中,白郁再次打量眼前三人。很快,他发现了不对。 周围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人回头看一眼。 ——被完全忽视了。 他安静地盯着领头的黑袍人,高挑的女性不少,但能到一米九的他只见过一个。 “上一次见面我们几乎没什么交流。”黑袍人掀开帽子,露出那张同墨菲三分相似的脸,“希望你还记得我。” “乌雅小姐,好久不见。” 乌雅笑了笑,如同好友相聚般邀他坐下,“你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东西,说不定我能帮你。” 白郁沉吟片刻,没拒绝她,身后的女孩在他落座后递来一杯红茶,他没碰,“乌雅小姐找我有事?” “……露娜和贝琳达说得对,你说话很直接。” 比起墨菲,眼前的年轻女人似乎更加圆滑,也更加心狠手辣,白郁不认为她跟自己熟到这个份上。 两个熟悉的名字让白郁陷入几秒的沉默。 乌雅:“好吧,也许你会需要这个。”她朝另一个女孩示意,对方将两个铁盒摆在桌上,朝着白郁的方向打开盖子。 形态各异的魔力宝石,泛着璀璨夺目的光。 白郁皱眉,“什么意思?” “放心,我收钱的,价格合适就会出手,你不就为这个来的吗,选吧。” “……”白郁迟疑地抬起头,人来人往中,一双同她舅舅相似深绿色的眼眸盯着他,颜色更黯淡,透着无言的空荡。 ——随后他发现乌雅居然没开玩笑,并且她还是个奸商。 “朋友,已经最低价了,你开三千金币真的过分了。” “我要的不是魔力宝石,色泽也没那么鲜艳,这个价格很合理。” “你明知道龙有多喜欢金银珠宝,我已经忍痛割爱了。” “再痛也没用,我没钱。” 在几番你来我往的砍价中,白郁最后还是不得不掏空家底买下心仪的浅蓝色宝石。 将东西敛入怀中,他轻轻垂下眼眸,回到刚刚的话题,“乌雅小姐,寒暄到此为止吧。” “……” “……” “小兄弟?!变星金雀草你还要不要?要就付钱啊!傻愣着干什么呢?” 在摊主不厌其烦地叫喊中,白郁的思绪终于被拉回——他正站在一片空地之中,冒着白烟的红茶,铺着红丝绒布的圆桌,像一场隔世的梦。 只剩怀中染上体温的宝石和空空的钱袋昭示他同乌雅的交谈。 以及在脑海中无法消散的那句话。 ——你不用急着回答,因为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边,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 摊主彻底失去耐心,“你这人,到底要不要啊?说个准话啊!魔怔了?” “……不买了,钱不够了。”白郁略带歉意地摇摇头,在摊主的横眉冷瞪中快速离开交易市场,比起身后无意义的叫骂,他现在更想找个地方安静思考。 然而他还没走出巨灵商会就被人拦住了。 刚刚陪同他和诺里斯的侍女满脸难色,“您好……这个,同您一起的两位客人似乎被城主大人带走了,他们在拍卖会买了不少东西,账单还没结呢,您看……?” 浑身上下只剩下两枚银币的白郁:“……” 他冷静道,“……记城主账上。” 侍女这下更为难,“啊,城主吩咐过今天起不准银月佣兵团任何人以他的名义赊账,尤其是诺里斯副团长,而且这个数字……我没办法做决定。”她指着账面上的三十多万金币,小心翼翼地偷看白郁越来越黑的脸。 白郁:“……”什么兄弟,他没兄弟。 诺里斯这家伙,借他三千,自己欠三十多万,离谱。 作者有话说: 有台风,这次好像有点大。后天如果没正常更新就是停水停电当野人去了。 第65章 “霍尔会长人呢?”白郁问。 “会长回去休息了,所以您看……”侍女大概也猜到真相,委婉道,“在诺里斯副团长回来之前,您要不先在旁边等一会儿?我让护卫去看看。” 休息? 刚刚他们才到巨灵商会门口,霍尔会长衣服都没穿好就赶过来,现在倒是不在意了。 怕不是欺软怕硬吧。 诺里斯说得没错,这人像墙头草,时不时出来刺两下,没必要给他面子。 “好吧。”白郁无奈,“你们这有宝石工匠吗,我想请他帮个忙。” 他现在已经没钱请人了,问这个是打算请教一下,看能不能自己动手。 千错万错都是墨菲的错。 所以说不要跟抠门的男人扯上关系啊。 想到刚刚跟乌雅的谈话,他默默补充一句,还是个什么事都瞒着他的男人。 侍女带他到沙发落座,续上茶水,“我会一些,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意外之喜。 白郁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 于是当墨菲阴沉着脸过来捞人的时候,就看到年轻人大摇大摆地坐在商会大厅,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跟旁边的侍女有说有笑,乐不思蜀。 不像被扣押,像出来度假的。 侍女:“这里你可以再往里推一下,你手好巧啊。” 白郁本来心情不太好,做了会儿手工倒是平复不少,他笑道,“谢谢,是你教得好,我本来……” 话说到一半,周边细碎的人声忽地消失。 熟悉的沉静魔法让他顿了顿,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迅速藏到怀里。 想到那双绿眼睛精准得可怕的视力,他又有些后悔,但这时候已经迟了。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团长大人在看到他这套做贼心虚的动作之后,脸色难看到极点。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有种被捉丨奸丨在丨床的感觉。 白郁硬着头皮上前,把事情大致解释一遍。 墨菲双手抱胸,“你知道巨灵商会的人不敢拦着你。但你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所以才不回去的?” “这就是你莫名其妙消失大半天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怎么好像说到“小姑娘”三个字的时候,团长大人有点咬牙切齿。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 白郁安慰自己。 然而墨菲冷笑着结完账,带他走出巨灵商会之后,便拒绝跟他说话,一个字也不。 ——哪怕温暖魔法依然恰到好处地落在白郁头顶。 “团长大人,如果你正常给我发工资的话,我下午就能乖乖回银月等待今天的晚餐了。”白郁试图跟他讲道理。 显然,向来没道理可讲的团长大人因为他这句话怒火几乎达到顶峰。 走到巨灵商会大门的时候,男人终于忍无可忍,“你没钱都知道出来约会,有钱还得了?!” “……我哪有,今天是诺里斯和阿曼约我出来,三个人算什么约会?” 男人刻薄地嗤笑,“那你怎么不叫上我?变成四个人的约会?” 白郁:“……”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完了,团长大人已经被他气得脑子不好了。 “……呵,没话说了吧,你还知道保持沉默?” “……因为你这话我真的没法接。”【魔.蝎.小.说 】 第75页 “那就别提工资的事!这个月,下个月,哪怕明年,你都别想领到一枚金币!” “……”救命,他已经彻底气上头了。 白郁揉了揉眉心,在对方开口之前牵住那只大手。 随后用指尖蹭进指间缝隙。 十指交握。 “团长大人,有话好好说。”白郁余光瞥向四周,大部分人磨磨蹭蹭的。尤其左前方那个大婶,已经快把手里的菜叶子揪光了。 奇妙的是旁边没一个人提醒她。 “这里人很多,不方便。”白郁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背,“回家我再跟你解释,好吗?我说话算话。” 墨菲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终于没继续咆哮。 或许是某个字眼和亲昵的动作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是你自己主动要说的,我可没逼你。” 白郁:“……”对,你只是威胁我而已。 他屈辱地点了点头。 大约见他们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周围的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像按了快进一样,该干嘛干嘛。 “……” 所以刚刚果然在偷听吧,白郁头有点疼,他已经能想象明天……不,今天晚上,他跟墨菲的谣言又要衍生起码十个版本了。 皮特斯听不见白郁的心声,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不会继续吵架,才亦步亦趋地走上前来。 皮特斯是巨灵商会的侍从。 银月向来是他们的大客户,会定期提供为巨灵商会大量货物,时不时也会派人批量采购其他东西。 最近他因为某件事跟银月佣兵团的团长搭上线。 往常皮特斯只需要跟他的下属沟通,然而对方最近似乎对那些货物十分上心,几乎是亲力亲为。 尽管同僚对他十分羡慕,但不得不说这位赫赫有名的佣兵团团长…… 太、难、相、处、了。 又挑剔又刻薄,稍有不满就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难得这次墨菲团长身边出现了一位看上去好说话一些,似乎关系还很特殊的人物。 “有什么事吗?”白郁问。 皮特斯犹豫地扫一眼旁边的高大的男人,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默许年轻人的僭越,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一批魔药材料只能从中央教区获取,现在他们拒绝供应给巨灵城,霍尔会长吩咐说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从其他城池调过来,最快也要三个月。” 在巨灵城和雷顿城混久了,白郁差点忘记别的地方还在审判庭的掌控之下。 事情可大可小。 白郁微微蹙眉,“包括哪些?” 接过皮特斯事先准备好的清单,白郁扫了一眼,快速跟墨菲交换一个眼神后不动声色地把纸张收起来。 “还有……”皮特斯说,“墨菲团长您昨天新订的那批衣服……” “待会儿我让人去找你谈。”一直沉默不语的墨菲迅速打断他。 “哦……啊?是是是。”皮特斯听话地闭上嘴。 白郁挑眉,“衣服?我的?你买这么多干嘛?要穿不完了。” 墨菲目光游移:“……” 哦?默认了。 不对劲。 白郁微微眯起眼睛,正常来说这时候团长大人多少会阴阳怪气两句。 “把刚刚的话说完。”白郁转头对皮特斯说,“我保证他不会报复你。” 皮特斯还没开口,墨菲凌厉的视线就已经扫过来—— 墨菲:“嘶——白郁!你踩我干什么?!” 白郁收回脚,“团长大人,别当着我的面欺负无辜的人,我刚答应人家。” 墨菲恼怒道,“你想挨揍是吗?刚刚的事你还没解释清楚呢——你又踢我?!” 围观的皮特斯目瞪口呆:“……”莫名联想到家里的父亲和母亲。 皮特斯:“啊,墨菲团长之前订购的每一件衣服都会要求改小扣眼,这次似乎有不同尺寸的,所以特意过来问……一下?” 他越说越迟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能让面前一高一矮两个人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高的那个脸色又青又紫,矮的那个恍然大悟中夹着一丝微妙。 白郁:“……” 他说呢,一开始那件银色斗篷就算了,后面只要带扣子的衣服,一件比一件难穿。 合着始作俑者就在身边啊。 仿佛察觉到什么,白郁眨了眨眼睛,假装不经意扫到某人已经红得滴血的耳朵。 ——有点可爱。 白郁默默咽下准备调侃的话,现在只要多说一个字他绝对会恼羞成怒。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牵手回到驻地,等进了大厅,见墨菲还没开口的打算,白郁恶劣一笑,戳了戳他结实的背。 然后满意地发现触碰的瞬间的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哈哈哈,他还挺紧张的。 白郁清了清嗓门,在对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的时候—— 松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墨菲:“……” 来来回回两三次,玩够了他才慢悠悠地找个地方坐下来,拿出放在怀里的东西。 白郁:“刚刚我跟那姑娘真的只是正常的教学,今天之前都没见过她。” 听到这句话,墨菲总算从某些让人心情复杂的事情里走出来。 ——是的,复杂,因为团长大人的字典里不允许出现羞耻这个词。 “哼,这还差不多,学什么?” “这个,本来打算睡前给你的。” 只见年轻人微微张开掌心,上面躺着一只浅蓝色的耳环,镶嵌的宝石被人打磨成不规则堆叠的六芒星雪花形状,边缘略显粗糙。 “今天出来就为了买这个,我亲手做的。还有不要再给诺里斯穿小鞋了,毕竟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嗯……好吧,其实我想说,节日快乐,还满意吗?” 此时银月佣兵团的其他人正聚在训练场,准备一场能彻夜痛饮的宴会。驻地大厅?天啊,谁会浪费时间待在这儿呢。 空气寂静无声,训练场的欢呼叫骂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高高挂起的夜燃灯光线依旧昏暗,越过白郁的侧脸,落到他的眼底。近看他的眼睛是黑偏褐色的,倒映着昏黄的光,越发明亮动人。 说话的人似乎还一无所知,还在问他喜不喜欢礼物, 墨菲忽然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白郁呆滞了两秒,“嗯?你干什么……”他想把男人的手扯下来,却被迅速扣住。 “墨菲——” “以后不要用那个眼神看我。” “啊?什么?”白郁愣住了,随后天旋地转,被人迅速拽到腿上,紧接着被另一个人铺天盖地的气息包裹—— 假如这时候有哪个不长眼的撞进来,就会看见他们尊敬的团长像变态一样把医师搂在怀里。 遮住双眸的大手始终不肯松开,白郁无奈地拍了拍箍在腰间的手掌。 然后他听见男人低沉说了一句话,好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你在说什么?” “……节日快乐。” “啊?没那么短吧?”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我一度以为那是命运的嘲笑。 第66章 “我要怎么控制自己的目光呢——而且,凭什么听你的?”过了好一阵,白郁终于把男人的手掰开。 昏黄的光线让他不太适应地眯起眼睛。 “因为银月我说了算。”墨菲顺势松开他,懒洋洋靠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依然箍在白郁腰间,完全没有放人的打算。 白郁无语,“……难道你会随便抓一个成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哦,诺里斯那个死娘娘腔经常对其他人这么说,不信你去问。”团长大人甚至懒得找个好借口敷衍他,“我们对下属就是这样的。” 谁会信你的鬼话啊。 诺里斯这时候还要被你泼脏水,跟你当兄弟真是倒大霉了。 白郁完全不知道,在这方面他跟诺里斯达成了共识。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可怜。 “别忘了,我要的诚意,在此之前什么都不会变。”墨菲低笑一声,把人搂得更紧,另一手在白郁质疑的目光下充满暗示味道地摩挲自己的嘴唇。 性感得要命。 他已经能熟练拿捏年轻人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学院课本说得不无道理。 龙是一种贪婪且傲慢的生物,所念之物必入其怀,所过之处寸土不落。 金银珠宝,人间爱丨欲。 白郁心跳骤然漏了半拍,眼神不受控制地盯着他好几秒才猛地把人推开。 “团长大人你真是……”白郁深吸一口气,不想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狠狠掐一把他的手背。 “说了同样的招数我不会中第二次。”嘴上这么说,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和游移的视线却没能瞒住另一个人。【魔.蝎.小.说 】 第76页 挠痒痒一样的动作,没什么攻击性,墨菲微微撩起眼皮,视线越过空荡又一览无余的大厅,最终只能让白郁从腿上起来。 他捻着浅蓝色耳环,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个东西?” 白郁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跟诺里斯借的,你偶尔也做个人吧,别那么抠。” 墨菲应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更在乎另一件事,“你在里斯学院买的那个旧的呢?送礼要送全套吧。” 你居然还没忘啊。 ……该不会一直心心念念吧。 白郁从空间戒指里把东西拿出来给他,“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我不想以后——或者下一个节日继续找人帮忙。” “以后?” “……对啊,怎么了?” 唇角微微勾起,在对上年轻人不明所以的视线时又变回那副高傲的表情。 他若无其事地把耳环收起来,“……没什么。” …… 当又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银月佣兵团的人还在训练场上大吃大喝,厨师准备好大量食物,让所有人能痛痛快快地闹上一整晚。 通常银月高层会单独到另一个餐厅用餐,毕竟无论多喜欢拍马屁的人,看到顶头上司往往也会食不下咽。 然而这个特殊的日子,高高在上的团长大人也会到训练场,在一堆惶恐又尊敬的招呼声中坐上高台。 ——等某个不长眼的挑战他。 尽管从来没人成功过,团长大人依然象征性遵守着银月最重要的一条规则。 白郁没跟上去,随便找了个角落吃东西。 “……白郁,你还好吗?都怪布拉德利那家伙……”诺里斯顶着满脸淤青蹭过来,不用猜也知道被谁打的。 “我没事,处理好了。”白郁不忍直视,拿了瓶药给他,“倒是你看上去……这大过节的。” “唉,布拉德利下手太狠,都让他别打脸了,不说还好,说了就光盯这里,啊……痛死了,哪天他放松警惕了再继续打秋风。” 白郁:“……”你真是不知悔改啊。 享受到金发副团长恩惠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指着高台转移话题,“墨菲要在上面待多久?” “十几分钟吧,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诺里斯变了个水镜出来,看到一张猪头脸陷入几秒的沉默,转头问阿曼,“我他娘刚刚就是顶着这张脸到处跟弟兄们喝酒的?” 阿曼坚定地点了点头。 诺里斯:“……” 白郁:“……”未免太惨了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高台上居然走上一个人,大部分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 白郁定睛望去,然而他的视线刚抵达远方,便看到挑战者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丢下来,脸着地之后又狼狈地爬起来。 训练场上顿时嘘声一片,随后众人又毫不在乎地继续吃吃喝喝。 恰好此时,白郁看见墨菲慢悠悠地收回指尖,甚至没从座位上站起来,任谁都能看出他没动真格。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茜特莉安流落在外数百年?他想做什么都轻而易举吧。”白郁呢喃道。 诺里斯惊讶,“你居然还不知道吗?” “嗯。”白郁隐约记得墨菲提过契约之类的东西,没细问。 “那你问他本人比较好,我们带人攻打过里斯学院,那时候没成功,我想想,好像是……什么时候来着,西幻历1023年?还是1024?不记得了,反正就那段时间。” 1023年。 白郁记得温妮说过,那一年里斯学院停学了。 同时那一年开始学院再也没出现过魔物潮汐。 某个场景从他脑子里闪过,他又问,“那些魔物到底害怕的是阳光,还是龙?” 诺里斯沉默几秒,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某些强大的生物,死后依然保留着魔法能量,骨骼、血肉、血液都能成为媒介,像我父亲那样,死了也被人鞭尸。” “巨灵城南边的幽影密林就保留着某些大魔法师的遗骸。” “那不是很危险吗?”白郁不解,幽影密林的任务报酬向来丰厚,然而多数人宁愿多费点精力也不乐意去那里。 “血脉是很特殊的存在,哪怕死亡也无法带走刻着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诺里斯“啊”一声,指着从高台上走下来的团长大人,“喏,那不就是吗?” 此时此刻,他正挑剔地望着他们,待对上白郁的视线,他才高傲又不失冷淡地扬了扬下巴,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一团光球正在他脚边蹦跶。 诺里斯看到男人戴上的新耳坠,马上反应过来什么,捶了两下白郁的肩膀,“节日快乐,好兄弟,别忘记还我钱。” “哦对,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白郁:“……”你还是先担心会不会被那个心眼小得要死的人报复吧,他刚帮你填了三十万金币的窟窿呢。 第67章 巨灵城大肆庆祝的时候,城外一座偏僻的小镇上的某些人就没那么开心了。 数十个白袍人聚在一起,他们是审判庭安排在巨灵城的侍钟人。 不远处旁边跪着许多眼神呆滞的青年男女。 “巨灵城那些人也太嚣张了!居然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跟他们点颜色看看,怕是不知道谁才是西幻大陆的说话人!” 其中一个情绪十分激动,拍着桌子就开始叫骂。 半点没有他们自诩上等人的优雅。 “我看墨菲没什么了不起的,再怎么能打还不是一个人,只要我们……” “……” 乌雅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讨论如何重新夺回巨灵城,深觉无趣。 当话题进行到审判庭的荣光的时候,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从来不会摘下的纱帽恰到好处掩盖了她的讥笑。 巨灵城内的欢快传不过来,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的不过是些冰冷的东西。 “……” “乌雅教女,您觉得怎么样?过几天中央教区就会派人来了。” “你们决定就好,诸位讨论出结果再通知我就行。”乌雅掩唇一笑,“就像你们背着我偷偷处理巨灵城的普通人一样。” 她的视线划过那些跪着的奴隶,深绿色的眼眸毫无波动。 “如果没这件事,巨灵城就不会跟审判庭开战吧,还让墨菲和布拉德利联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关系能好到这种程度呢。” 乌雅也不管他们脸色多难看,一番阴阳怪气后优雅起身,“夜深了,该休息了,诸位夜安。” “我就不在这里当吉祥物了。” 她平静越过那些表情呆滞的年轻男女,唇边弧度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白袍人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待她出门立马窃窃私语。 “谁知道她在嚣张什么,在巨灵城待这么多年都没做出什么大事,还不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父亲。” “你们为什么不跟她说,你也不怕得罪她,看吧,现在她不乐意了。” “得了吧,她要是混得好怎么会被发配到巨灵城,十二个教子教女,只有她一个人被赶出来。” “她那个眼睛和长相,说不准跟墨菲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呢,告诉她干嘛,让她去告密吗?” 以乌雅的耳力能轻而易举听清那些人的议论,但谁会在意蝼蚁的声音呢。 她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侍女,看到她回来的身影,两人一同走上前来,其中一个是墨菲安排在她身边的露娜。 “乌雅小姐,暖暖吧,”露娜端来一杯热水。 乌雅摇摇头,正要表示自己不需要,另一个侍女则拿出一个黑色礼盒。 侍女柔声道,“教女,这是那位大人送来的,祝您节日快乐。” 今晚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乌雅稍稍抬起眼睛,微笑地望着眼前的年轻姑娘。 跟平时一样。 不同的是她没有说话。 侍女不知为何有些恐惧,她僵笑道,“需要替您收起来吗?” 乌雅这才笑着伸手接过,“看来我父亲最近过得不太顺利,不然也不会想起我。” 侍女以为她在调侃,松了一口气:“毕竟您是那位大人唯一的女儿呢,那些贵族家里再怎么宠爱自家孩子,也不会在意这种节日。” 在侍女眼中,佣兵节不过是下等人在意的日子,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完全不重要。 出于某些心思,她又说了几句吹捧的话。 她隐约知道教女跟父亲关系很差,但这父女之间哪有什么仇,只要乌雅多说几句好话服软,想来她们很快就能回中央教区了。 她要是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就好了,教女真是不懂享受。 “咳,艾拉,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被露娜打断,侍女有些不满,露娜就是她心中的下等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才能跟她一个地位。 然而乌雅向来偏爱露娜,听到她这样自作主张也没说什么。【魔.蝎.小.说 】 第77页 侍女不情不愿地退下去。 她不知道,在她关上房门之后,乌雅便毫不犹豫地把黑色礼盒丢到地上。 “他可真够恶心的。”她声音十分冷淡,乍一听像在嘲讽某个仇人。 露娜没问她跟父亲之间的恩怨,替她摘下纱帽,“那我会儿拿去处理掉。” 灰色的长发顺势落到肩头。 露娜刚看见的时候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乌雅和墨菲团长一样是黑发,如今倒是习惯了。 听其他侍女说遗传了她父亲。 “……”乌雅的视线落到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礼盒,久久不曾言语。 露娜以为她会同往常那样沉默下去的时候,冷不丁听见她的声音。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我小时候的事。” “没有。”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她忙过之后最喜欢做各种甜食,还让墨菲帮忙。” “他觉得这样太傻,宁愿带着我在旁边看书,而我就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他嫌我烦又耐着性子回答我所有奇怪的问题。” 露娜有些惊讶,“墨菲团长原来也会带孩子?而且您小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吗?” 她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和那个高高在上的佣兵团团长以前竟然这么幼稚。 乌雅笑了一下,“当然。我也经历过幼崽时期,不过他大部分时候会躲在各个角落里睡觉,但只要沿着龙血兰的痕迹就能找到他。” “龙血兰?” “嗯,他的魔力太强了,那时候控制不好,他走到哪,龙血兰就长到哪。” 说起墨菲,露娜不由想起另一个人,“乌雅小姐,你见到白郁了吗?你想找他帮忙的事情,他怎么说?” 露娜现在明面上也是审判庭的人,不想横生枝节,白天乌雅没带她过去。 “他会答应的。” “……” 处在话题正中心的白郁也在回忆白天那场谈话。 乌雅:“那我直说了,我希望你把我母亲的遗骨偷出来交给我。” 白郁皱眉,“这种事你自己跟墨菲说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找我?” “他如果能听我的,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至于另一个问题……我从贝琳达那里得到关于你们的消息。” 她含糊道,“听说你们现在关系不一般,我想,你会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别这样看我,她当然是我安排过去的,你在巨灵城即将内战的节点离开,我当然会怀疑。” “但我没想杀你,她自作主张而已。” “墨菲想要做的从来不只带我母亲回家这件事。” “……” 望着朝他走过来的高大男人,白郁叹了口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大过节的,喝两口也不是不行。 于是高高在上的团长大人发现,刚刚跟他的副手还有说有笑的年轻人,看到他过来之后不仅唉声叹气,还开始喝闷酒。 ——并且,白郁是银月佣兵团唯一一个不喝酒的人。 墨菲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酒杯口,语气不悦,“这么不想看到我?嗯?” 白郁有点懵,“啊?我没有啊。”他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了看对方。 他不是才喝两杯吗,怎么已经开始听不懂团长大人说话了。 他拎起酒瓶子摇两下,咦?不对,怎么这一瓶都空了。 旁边的人察觉到他们有吵架的苗条,不约而同动作放轻,耳朵高高竖起,恨不得贴过来。 这可是新鲜的、现场的八卦啊! 团长大人的八卦啊! 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白郁正不可置信地晃着酒瓶,下一秒,腰一紧,视野翻转,被人扛在肩膀上。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睛,跟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僚对上视线,对方同样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狂锤旁边那个人的胸口。 那个人被锤得龇牙咧嘴也没敢在这时候嗷嗷叫。 “管好你们的眼睛。”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白郁被他的肩膀顶住胃,不太舒服,戳了戳他的背,想让他放开自己,结果屁股马上被人狠狠拍了两下。 墨菲没好气道,“你也老实点!” 白郁瞬间绝望:“……你快放我下来啊啊啊啊——” 他这不叫还好,一叫那些本来没注意这边情况的人,马上投来八卦的视线,又在团长大人凌厉的瞪视下移开。 只有诺里斯胆子最大,顶着个大猪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白郁:“……” 作者有话说: 金:我这工资,稳啦! 第68章 “墨菲!放我下来!”众目睽睽之下,白郁强忍着羞耻咬牙切齿道,“混蛋,我快吐出来了!” 旁边的高大男人闻言手下一缓,白郁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然而下一秒,他调整好动作,又快步扛着他往大楼的方向走。 白郁劝说无果,最后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已经可以想象到之后这些人的调侃了。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场的人声彻底远去,某人简单粗暴地一脚踹开放门,紧接着是锁门的声音,似乎到了什么地方,白郁直觉不对,马上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先是挂在顶上的水晶燃灯,比其他地方更明亮的光线落到铺着天鹅绒床单的华美大床上。 房间里的边边角角都铺着柔软的魔兽毯,踩在上面只会有细微的沙沙声,然后是阳台……那里放着今天早上他塞进来的花盆——价值两个银币。 大概是这个房间里最廉价的东西。 团长大人真是钱多得没地方花,果然越有钱越抠,白郁刚想吐槽,下一秒他就被人毫不犹豫丢在那张柔软的床上—— 而做出这些事的人迅速把那只总跟在他脚边的断手关了起来,随后大摇大摆地坐到沙发上。 白郁见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态度,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无语道,“……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两句?这样粗暴真的好吗?” “谁让你看到我过来脸色就难看得要命。”高高在上的团长大人冷笑一声,半点没有反省的意思,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这是惩罚。” 白郁被他气笑了,拖来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我怎么那么冤,没听说过银月有这种规矩。” “现在有了。”墨菲站起来,环视房间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的酒柜上,慢悠悠地走过去取了一瓶酒出来。 墨菲:“不过我看你挺享受的。” “听里昂他们说团里有人骂你,现在很快那些谣言就会消失了。” “我甚至没计较你没洗澡就躺在这张床上——” “那我还得感谢你的慷慨?”白郁趁此机会侵占那张怎么看都要比椅子舒适的单人沙发。 接触面微微下陷,靠背恰到好处地支撑着腰部,不得不说,金钱的力量真是伟大。 “哼,没指望你有良心。” 死白眼狼,这话说你自己吧,论没良心谁比得过你啊。 高大的身影很快从酒柜边上离开,白郁清了清嗓门,在被团长大人揪起来之前转移话题,“你手里的酒看上去好像挺好喝的。” 出乎意料地,墨菲没跟他计较,直接在他对面落座,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酒杯,移到白郁的面前,“龙血兰酿的酒。” “什么?”白郁看到酒液闪着细碎的淡红色珠光,正有些好奇,没仔细听他说的话。 “从巨灵商会回来之后你一直不太对劲。”男人安静地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又嚣张,“我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值得你烦恼——毕竟你旁边就坐着一个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白郁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微微撩起眼皮看他[] 他好像永远那样温柔可靠。 尽管团长大人毒舌傲娇还抠门。 但白郁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微微转动酒杯,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脸。 不知为何唇角微微勾起,好吧,有点明显了,往下压一点……压不下来,算了,就这样笑着也可以。 他没有回答墨菲的问题,安静地注视着琥珀色酒液,问,“为什么我没听过龙血兰这种植物?现在还有吗?”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问,男人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没有了。” “龙血兰需要龙的气息才能生长,只有龙岛附近才有,你面前的或许是西幻大陆最后一瓶吧。” 白郁没想到墨菲随手拿的酒这么特别,“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跟你之前到过的人鱼之乡一样,变成了那个鬼样子,我们回不去了。” “无论我回到那里多少次,都看不见它,它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只有找回那副龙骨才能指引我们回去。”【魔.蝎.小.说 】 第78页 “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不可能让那东西留在对手手里,至少这件事上我跟乌雅没有分歧。” 所以别的事你们想的不一样,甚至因此变成今天这样。 白郁轻轻抿了一口龙血兰酒,入喉辛辣,然后是蜂蜜和焦糖的甜香,晃一晃酒杯,杯底的红色珠光微微泛起波纹。 白郁:“这世上除了你们还有别的龙吗?” 他拿起酒瓶给对面的人也倒了一杯,或许现在团长大人比他更需要。 “有,龙是一个族群,银龙只是其中最小的分支,除了我们之外其他都死了。” “每一个都跟你一样强?”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如果这样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墨菲说,“越强大的种族越难孕育子嗣,银龙数量最少。” 所以银龙的武力值最强,换句话说,最弱的…… 白郁好奇,“那数量最多的是?” “……” 不曾想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身旁的男人沉默了许久,他安静地摩挲手中的酒杯,当白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绿龙。龙是实力至上的生物,多数同族不喜欢跟弱者来往,它们之中的大多数甚至比不上矮人,因此被孤立在龙岛的另一个角落。” 猜到他不想说,白郁换了个问题。他指着被银色牢笼裹得严严实实的断手,它在牢笼里蹦来蹦去,玩得很开心。 “所以龙死后都会变成那样吗?你也会吗?” 以白郁的性格今天应该到此为止了。 温暖魔法的笼罩下,手间的酒杯依旧冰冷。 他现在就像精神分裂一样,脑子分成了两半,一部分嘶吼着、叫嚣着别再伤害他了,另一部分则飘到上空,冷静俯视这一切。 ——伤口不撕开永远不会愈合,就像误会不说出来,永远无法解开。 “……不,那需要很强的执念。” “她现在这样,总让我觉得她还活着,只是比起这种错觉,我更希望她没有遗憾。我跟乌雅都知道,那不是她。” 终于将话题推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白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她的愿望是什么?”你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他想了想,放下杯子。 把手搭在另一个人的手背上以作安抚。 几秒后,指尖的皮肤微微放松,随后被男人攥在手里轻轻揉捏,他没有用力,像在玩什么玩具。 “……茜特莉安是加西亚公国的女王,也是整个族群的族长。龙岛保留着最后一批龙蛋,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我想,这就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情。” “她怎么死的,她这样强大的人——”白郁问完马上后悔了,迅速改口道,“你不需要回答——” “单向灵魂契约。” 男人打断了他后半段话,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妹妹的死因,“记得你进巨灵城之前问我的那个魔法吗——” “只要她的丈夫自杀,她也会死,如果她受伤,她丈夫什么事都不会有。” “……”白郁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本魔法典,所以他跟菲尔德之间或许也存在着灵魂契约。 之前他受伤,菲尔德马上就感觉到了。 上次对话之后,菲尔德彻底消失,无论他怎么询问对方都没回答过。 两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始终是他心中无解的疑惑。 白郁指尖微冷,透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 ——他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谁愿意这么做。 ——然而菲尔德说过,墨菲会害死他。 五六秒后,在墨菲困惑的目光下,意识到自己停顿的时间太长,白郁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 “所以是乌雅的父亲?他不是也会死吗?”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鬼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墨菲冷笑,“甚至她死后,那些残余的魔法能量还会一直保护他——不然我也不需要等那么久才把她带回来。” “我不会放过他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他皱着眉抬起白郁的手,“你在害怕?脸白得跟纸一样,因为我说的那些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能解决。” 白郁一时间莫名抗拒,想撇开他的手,又有些心软,只能任由他捏着,“……团长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比起死去的、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活着的人更重要。” “诺里斯和你的同族都死了,你确定自己会没事吗?” “你怎么跟乌雅说一样的话。”墨菲微微皱眉,不太喜欢他这么说,还是解释道,“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问了我一堆,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 “……” “……”白郁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工资我就高兴了,如果你送礼物还要借钱你也开心不起来。” “骗人,你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墨菲嘲笑他,“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快点说,说完我帮你解决。” “说了你又不信!那你问什么问?” 在墨菲审视的目光下他翻了个白眼,“团长大人,你是不是忘记我讨厌抠门的男人,你最好快点把这个臭毛病改了,不然我俩早晚一拍两散——” “真的就这件事?” “对啊!” “不行。” 白郁嘴角抽了抽,“……不是说好的都能解决吗?” “这件事除外。” “……”你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渣啊。 ——我要怎么开口,我想帮你,无关别的东西,你的秘密,你的过去,我都不在意。 只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墨菲而已。 比起死去的人,比起他不认识的茜特莉安,他更在乎眼前鲜活的人。 第69章 墨菲:“我还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白郁把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抬头望着旁边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的人。 英俊又刻薄。 白郁放下酒杯,挑了挑眉,“团长大人,做人别太自信,这世上有很多能突破你掌控的人和事。” 酒意浮上脸,白郁觉得有点热,想把披风脱下来,解了半天纽扣也没成功,最后不得不朝旁边的人丢了一个眼神,意味明确。 在男人把手搭在他的领口的时候,他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让另一个人伺候他。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墨菲语气平淡,“比你想象中早得多。” 掌心越过银色毛领,缓慢地落在年轻人的咽喉处,深绿色眼眸微微垂下,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们之中谁也没觉得把扣眼做小这种事荒唐之极。 白郁作为受害者更是选择性忽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墨菲把手抽回来,“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说法,在你承认之前,一枚金币都不可能从我兜里掏出来。” 然后在接到年轻人的瞪视的时候,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是老大,我说了算,你有意见就坐上我的位置——不过,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不幸地告诉你,诺里斯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今天起你就是银月最穷的那个。” 白郁翻了个白眼,把披风放在大腿上,“团长大人,你知道公报私仇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他扫了一眼阳台,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浓浓夜色,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慢悠悠道,“反正你总有管不到我的那一天,你等着吧。” 他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响起冷淡又高傲的男声。 “不可能。” “哦?”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会看着你。” 白郁按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有点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他听见自己胡言乱语的声音,“……虽然你好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情话,但我还是想问,你这句话是否代表你永远不会给我发工资。” “——你这种行为要被拖出去吊夜燃灯的。” 男人嗤笑一声,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他身后,“继撒娇之后你又产生了什么奇怪的错觉?这也算情话?” “那凭什么?” “没听说过哪个佣兵团的团长会对自己的下属管那么——” 话说到一半,年轻人放在门把上的手被另一个人毫不犹豫钳住,背后被高大的身影笼住。 “墨菲?!” 紧接着腰上一紧,被人拉入怀中。 修长的手锢在腰间,来人的力道大得吓人—— 他的腰现在肯定又青又紫。 白郁这时候还忍不住在脑海里吐槽了一句,天知道明明团长大人对魔法的掌控强得惊人,某些时候却总控制不了力道。 他被强硬地压在门上,门边的隔音并不好,依稀能听见再远一些的人声和呼啸的风声。【魔.蝎.小.说 】 第79页 高大的身影压下,挡住了所有昏黄的光线,他几乎看不清那张英俊迷人的脸,更看不见那个人的表情。 阴影里他只能隐约看见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长针形状的绿眼睛。 他在亢奋。 对方没理会他的惊讶,微微低下头,将人笼在怀中后强行抬起他的下巴——冷硬的气息夹着酒意扑面而来。 很近。 足以呼吸交缠的距离。 很热。 白郁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喝了酒,许多场合里,酒精是一种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 他下意识按了下门把——毫无反应,他这才想起,进来之后墨菲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锁门。 下一秒,他的手又被另一个人控制住。 “干什——嗯——唔——” 带着酒意的嘴唇覆盖下来,同团长大人的嚣张本性截然不同,温热柔软—— “如果你一定要得到答案,那就是这个。” 墨菲松开捏着年轻人下巴的手,蒙住他的眼睛,咬着他的唇含糊道,“再说一遍,不要用这个眼神看我。” “所以傍晚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件事吗——嗯唔。” 男人没打算继续跟他浪费时间,很快又贴在一起。 起初,两个人都有些生涩,男人毫无章法地舔着年轻人的嘴唇,在听到某些湿润的声音后,他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诀,不顾对方的惊愕,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唇,很快便学会如何将自己的气息沁在另一个人的唇舌间。 显然,向来学习能力惊人的白郁在这方面毫无天赋,轻而易举被攻城略地。 偏偏这种青涩很容易激起某人一些无法言说的反应。 感觉到怀中人艰难的呼吸,男人终于大发慈悲地稍稍往后退,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 看到年轻人嘴唇微张,神情茫然,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盛着淡淡的水光,又忍不住啄吻几下。 手指稍显粗暴地替他拭去唇边的唾液,接着又不愿放下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年轻人的肌肤。 他得意又嚣张地勾起薄唇,“惊讶什么?既然你不打算展示自己的诚意,那我只能主动要了。” “这是你欠我的。” 锢在年轻人腰间的手也卸下力道,却没有彻底松开的打算。 白郁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你刚刚在亲我。” 他傻乎乎的表情让另一个人发出愉悦的低笑。 “现在我相信你没喜欢过别人了,爱情大师就这个水平,我真是高估你了。”墨菲嘲笑他。 白郁嘴角抽了抽,唇边轻微的痛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嘴被咬破了,瞬间清醒过来,拍开男人的手。 “如果我很熟练你才要崩溃吧,别到时候自己背地里嫉妒心发作。” “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尽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这话是指自己不会嫉妒,还是我不可能亲其他人?” “全部。” 墨菲懒洋洋地瞥了瞥那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用充满蛊惑味道的声线漫不经心道,“继续?” “或许你会好奇它躺起来是什么感觉。” 白郁一把推开他,喘着气说道,“之前我就躺过了,差不多得了,你别得寸进尺。” 他把手里的披风收好,莫名其妙地,现在身上更热,转过身,解开门禁,果断走出团长大人的房间—— 天知道刚刚为什么死活打不开?! 这门也知道欺软怕硬吗?! “白郁,所以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团长大人高高在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郁脚步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另外,这辈子还长,别轻易许下承诺!” 随后他平静地关上房门,假装没听见男人性感低沉的笑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好吧,起码之前他某些关于上下的奇怪烦恼,彻底没了,嗯,毕竟……数据差距在这里,刚刚,触感挺明显的。 “咦,白郁,你脸好红啊,生病了吗?”路过的同僚疑惑道。 “……” 白郁抹了把脸,假笑道,“酒喝多了而已。” “啊,你平时不是——” 白郁不想费心思寒暄,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打算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而路上他很快碰上了另一个人。 诺里斯一改白日里的调笑,神情严肃地带着阿曼朝这边走来,看到他也没什么调侃的心思。 “怎么了?”白郁问。 诺里斯皱了下眉,习惯性盖住手里的东西,下一秒似乎是想起某些事,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有事找墨菲。” “根据奥利弗的形容,弄出了纳尔森的画像,似乎是墨菲的某个旧识。” “奥利弗答应我们可以帮忙把他引过来,但他要求见温妮女士最后一面。” 诺里斯把手里的画像递过来。 白郁的视线定格在那张有些阴郁的脸上。 ——他在雷顿城见过这个人。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被抽打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白:落荒而逃.jpg 出差中,应该还要一周左右,更新会正常,可能偶尔迟到几分钟。 摸鱼挑时间写的,存稿前段时间太忙用完了。 不想停更让你们等很久,能写出来尽量写。 第70章 画像摆在议事厅的圆桌上。 远处还能听见今夜没消散的欢呼声,明月已隐,雪花从窗边一点点飘进来,此时屋内却无一人在意窗台的湿漉。 白郁安静地坐在最边缘的椅子上,视线缓缓越过场内,今晚大约会是个不眠夜,诺里斯之后,布拉德利也亲自过来了。 所以这个叫纳尔森的又是什么人,值得这么大阵仗。 只见男人双腿交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还是那副高傲冷淡的样子,不见一丝一毫的疲倦,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噤声等待他的回应。 当远处的训练场传来最后一句“今晚谁都不许睡!”的叫嚣声的时候,墨菲指尖微顿,那些细碎的声响瞬间消失,他发出一声冷笑。 “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不愿意就动刑,我没心情陪他玩过家家。” “……”诺里斯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白郁,目光又转移到墨菲身上,见两人没什么特殊反应,才微微点头。 “如果他心甘情愿的话我们会顺利一点。” 白郁问:“奥利弗为什么又想见温妮女士了,之前在里斯学院的时候他不是已经……” 诺里斯耸了耸肩,“谁知道这个糟老头脑子里想什么,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不关我们的事。” “我这么年轻,哪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郁:“……”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理直气壮说自己年轻的金发副团长,不得不感慨人的脸皮真的可以厚到这个程度啊。 不愧是墨菲手底下的人。 “……” 布拉德利顺着诺里斯的目光看向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沉默几秒后开口道,“墨菲,我有话跟你说。” 言下之意,现在的场合不合适。 接收到对方的暗示之后,白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势起身,“夜深了,你们聊,我这个普通人比较需要睡眠。” 肩膀忽地被人按住,一只大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白郁撩起眼皮仰头看向来人,团长大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淡淡地命令道,“你乖乖坐在这里听。” 他没理会年轻人嘴里嘀咕的什么“早睡早起身体好“之类的鬼话,转头示意布拉德利,“直接说就行,没关系。” 白郁倒是想吐槽一句凭什么听你的,但眼前的氛围显然不太对,团长大人显然也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 布拉德利:“……” 在男人笃定的表情下,布拉德利没继续浪费时间,“我不信他这么容易就能被引来。” “明明之前他只出现在无名之城,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他以前能骗我父亲,现在当然也能骗我们。我觉得是陷阱。” 一开口就是惊天的信息量。 白郁好一会儿才从几人的话里提取出剩下的信息。 墨菲认为纳尔森就是当初把海底巨木带到人鱼之乡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想,团长大人解释说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哪怕男人脸上就光明正大写着糊弄和敷衍,布拉德利和诺里斯似乎也深信不疑,你来我往地讨论着。 白郁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后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众人,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 银月高层的会谈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奥利弗的意愿在几人眼里并不重要,白郁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们总算把各种布局和推测谈完了。【魔.蝎.小.说 】 第80页 白郁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隔壁城主府的守卫匆匆忙忙赶过来,他似乎已经无暇顾及面前坐着那些大人物,惶恐地在布拉德利耳边说了几句话。 布拉德利皱眉:“这个时候?” 诺里斯:“怎么了?” 布拉德利:“北城门有魔物集结的征兆,我带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白郁趴在桌上,眯着眼看着一同离去的两兄弟,布拉德利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真看不出来白天居然会把弟弟打成猪头。不过诺里斯那些操作,确实挺欠揍的。 他们跟团长大人关系那么好,是因为立场一致吗……某些意义而言,他想驯养的银龙或许从来都不需要陪伴。 这条路上已经有愿意跟他同行的友人。 不问缘由的信任。 白郁发现他好像高估了自己对墨菲的意义,果然啊,世上哪有什么非某人不可的事。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视线。 “在看什么?困就回去睡觉。”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白郁强行撑开眼皮,“哦,我在想,为什么布拉德利和诺里斯随随便便接受了我的存在,这些事他们应该不会对其他人说吧。” “随随便便?” “对啊。” “……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错觉,但我应该不会路上随便拽个人就跟他掏心掏肺,很多事我也不会跟诺里斯他们说。” 白郁愣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许多,微微抬起头,发间的温度也顺势抽离,抬眸望去,晨曦微光间,团长大人那双绿眼睛依旧美得惊人。 此时,他已经收回沉静魔法,外面再度传来热闹的叫骂声,银月佣兵团的人哪怕到早上也不见消停。 他不耐烦地嗤笑道,“看来他们不吃点教训就不会明白什么叫节制。” 说完,他按住白郁的腰,作势要把他扛回房间,“赶紧回去睡觉。” 白郁一把拍开他的手,“用不着,我自己会走。”他没搭理旁边这个人那副不肯放弃的表情,拿起放在腿上的披风,先行推开门走出议事厅。 “你可真够不知好歹的。”墨菲嘲讽地笑了笑,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旋梯,在其他佣兵诚惶诚恐的招呼中懒洋洋地应了几声,此时此刻,他更在乎另一件事,“你真不喜欢那样?为什么?” 白郁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样很粗鲁,而且很丢人,以后温柔点谢谢,我不生气不代表我喜欢。” “也就你要求这么多。”男人刻薄地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走了没两步又觉得有些冷,轻轻抖开披风穿在身上,大约是旧了,这一次,白郁轻而易举穿好了。 几分钟后,两人在白郁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短的距离还要结伴同行,但他们都选择性忽视了这个问题。 木门的吱呀声响起,墨菲随意打量眼前比自己小了一号的房间,身旁的年轻人生活习惯良好,每一处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当然,或许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在银月居住的时间并不长。 视线冷淡地越过那张老旧木床,上面的寝具没留下任何痕迹,难以想象昨夜有人在上面休息过。 ——也许哪天房间的主人离开了也不会被发现。 莫名的想法让团长大人有些不悦。 紧接着他听见旁边的人冷不丁道,“……让奥利弗见温妮女士一面吧。” “什么?” 白郁不知道他怎么又走神,无奈地重复自己的话,“……没说出口的话,错过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 “知道了,我让诺里斯安排。”墨菲随口应了一句,没在意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到底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 于是当白郁准备跟男人告别的时候,就听见团长大人嫌弃地撇了撇嘴,“你房间真简陋,你就不能添点家具什么的吗?” 白郁干巴巴道,“我没钱,而且,尊敬的团长大人,我不像你,房间有专人打扫,这样方便。” 墨菲嗯一声,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在房间内巡视一圈后果断折腾两下床单,见上面终于起了几层乱七八糟的褶皱才满意地笑了笑,在年轻人嘟囔着“你真幼稚”的时候,不经意道,“换个大一点的地方吧,比这里更好的。” “所有房间都一样,我总不能睡会客厅吧。” “二楼最南边,银月最好的房间。”团长大人漫不经心道,“你昨晚刚去过。” “嗯?明天搬过去?” “……” 第71章 搬家 “……给我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望着眼前乐此不疲地在他房间捣乱的家伙,白郁终于忍无可忍地挤出这句话,“你差不多行了!” 团长大人哼了一声,继续把白郁收在抽屉里的东西放到桌上,翻到那张写着绝育流程的羊皮纸的时候又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去。 “你对我提那么多要求,我都没让你解释。”或许觉得那玩意实在碍眼,墨菲没一会儿又把它藏进某个角落。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这么幼稚啊。 “一会儿我找不到东西就让你解决。”白郁抽了抽嘴角,“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没必要搬来搬去。” 听到他这句称不上解释的话,黑发男人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懒洋洋地靠在书桌边上,毫无愧疚地说道,“有点后悔把空间戒指送给你了。” “不然还能弄得更乱。” 白郁:“……” “团长大人,希望你明白,我现在还没动手揍你不是因为我不想,纯粹是我打不过。”白郁说,“说真的,你对底下人挺大方的,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了?” 墨菲:“我觉得你应该少跟诺里斯那个娘娘腔来往,只是出去约会一天,你就从他身上学了不少奇怪的东西。” 白郁:“都说了三个人不叫约会!” 墨菲:“哼,谁知道你怎么想?” “团长大人,你一定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跟我争个你死我活吗?”白郁无语道,“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我不会搬过去的,我可不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你吵架。” 墨菲:“……”他一只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耳边来自旁人的礼物,蓝色雪花散发着冬日的清凉。 其实他极少戴这种特殊形态的东西,以后大约不会摘下了。 他直起腰,绕过挡在两人面前的椅子,走到白郁身边,手上一用力,把人搂在怀间,在对方挑起眉梢的时候轻声说道,“我一直认为命运是懦夫的自我说服。” “嗯?”白郁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黑发男人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自顾自地说,“也从来没相信过神明,不过意识到某些事情之后,发现它们可能真的存在吧。” “什么事?” “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事。”墨菲微微弯腰,把人拢得更紧,视线落到窗台边的小花盆,深褐色的泥土间躺着一颗奄奄一息的杂草。 好吧,或许对怀中人来说那是某种可食用的植物,白芽菜什么的,真是毫无天赋啊。 他随意地用手指戳了几下,比阳台那边的焉,他不明白为什么白郁这么聪明的人在某些事情上面总有些傻乎乎的, “……做什么?” 墨菲收回指尖,快速又直接地将怀中人浅一号的手握在掌心,跟龙鳞截然不同的温暖……白郁有些抗拒,但也许天冷了,他也冷,最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掌控着。 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安静又充满安全感的氛围让白郁有些昏昏欲睡,然后他就听见搂着他的人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和你共享我的一切,我的荣耀和财富一直向你敞开。” “那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你。” “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没做好准备,所以先搬过来吧。”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适应。” “……”白郁被人攥着的手微微一僵。 心上泛起的痒意像被某只银龙嚣张地甩着尾巴挠来挠去,玩够了又乖乖趴在人的脖颈上,任由揉搓,只要伸出手就能随意玩丨弄它腹间的柔软。 白郁难以想象谁能在这时候拒绝他。 他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现在好像真的在说情话了。” “哦?听上去怎么样?” “……很浪漫。”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 “但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白郁清了清嗓门,顶着对方满脸写着“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的表情说,“团长大人,我现在真的有点好奇你的成长经历了,照理说大部分时候你总是口是心非,为什么关键时刻却能这么简单直接呢?”【魔.蝎.小.说 】 第81页 “我没有口是心非。” “你有。” “我没有。” “看吧,你又开始了。”白郁舒了口气,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换好鞋子,朝着浴室走去,“如果你回答这个问题我就答应你。” “可能以前有人教过吧,让我别太嘴硬之类的。”怀中空旷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看到年轻人几乎要睁不开的眼睛,他不悦地撇了撇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哦,谁这么有先见之明?”白郁合上浴室门,有些好奇。 “不记得了,路人吧。” “你的性格会把路人的话放在心上吗?”窸窸窣窣过后是流水的声音。 墨菲站在浴室边上,耳朵微微一动,谁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漫不经心道,“这重要吗?” “当然,毕竟他的话极大程度影响了我们的关系,我说真的,假如没有这个人,大概我俩也不会有今天,至少你该谢谢他。” “我最该感谢的是自己,而不是某个莫名其妙的人。”墨菲懒洋洋地敲了敲半透明的门,声音莫名有些哑,“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有魔法你还要每天洗澡,不过,风景不错。” “……别把人类的正常行为加上某些奇怪的颜色,流氓——” 墨菲轻轻一笑,在年轻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饶有兴致的慵懒表情,“这么明显?” “非常。” “……你这样我会怀疑我搬过去之后会不会每天被人偷窥。” 男人语气虚伪,“当然不会。” 白郁翻了个白眼,随便抓了件衣服丢到门边,“……不会就别趴在门上啊!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变态啊!” “……” …… 白郁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假如不是一直有人敲门,可能他还会继续睡下去。 “怎么了?”白郁洗漱完,半眯着眼拉开门。 门外站着四五个人,领头的是里昂,对上白郁霜打茄子般的表情,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团长吩咐说今天要把你的房间清空。” “?” “……啊?”里昂不解,“不能搬吗?” 可以是可以,但……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这个房间里的吧,还特地让人搬走。 看着门口那几个满脸八卦心态的壮汉,白郁默默地抬脚走到房间外,“那你们看着办吧,我有事先出去了。” 里昂:“诶,好。” 待白郁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猛地拍两下自己的脑门,“忘记告诉老师,这两天巨灵城有点乱,他要小心点!” 另外一个扛着书桌,“他都是大魔导师了,还用得着你担心吗?别在那磨叽,快来帮忙!” “嘿……” “嘿什么嘿!是不是爷们!是爷们就赶紧干活!” 白郁不知道这件事,从内城出来之后才发现今天的守卫格外多,每过一条街就有人守着,路人来往匆忙,热闹还是热闹的,然而让人莫名有些紧张。 干净的墙角积了一层雪线,没人打扫。 走进外城某个偏僻的酒馆的时候,这种不安达到了极点。 往常,巨灵城中的酒馆几乎从早到晚都有生意,每天都有从外面出任务回来的佣兵来消遣。有钱的没钱的,无非去不同地方罢了,哪怕是银月也会派人流窜在酒馆里探听消息。 今天他却只看见坐在酒柜前拿着一块抹布擦酒杯的老板,旁边的酒桶盛满酒液,似乎放了不止一天。 酒馆老板:“哟,年轻人,来点什么?” 假如不是某人刚刚还颇有闲心派人替他搬家,白郁早就扭头回驻地了。 “一份土豆饼和水,不要酒。”白郁一边说一边朝被楼梯半遮掩的二楼走去。 “哎哟,真是活得久了什么客人都有啊!还有来酒馆不喝酒的!”老板感慨道,“一下子还来三个!” 难怪你这生意不好,吐槽也背着人好不好。 白郁失笑,倒是被他这句调侃打消了疑虑。 二楼很狭窄,只有大厅一半的面积,白郁的视线轻而易举地落在最里面的一高一矮两个女人身上,她们似乎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 接收到他的目光,小麦色皮肤的女孩冲他眨了眨眼。 白郁坐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露娜,好久不见,我经常跟卡特通信,但很少接到你的。” 露娜也笑道,“有些地方不太方便,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白郁瞥了一眼安静喝茶的乌雅,笑了笑,没再问下去。 待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了,乌雅才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白郁拿着叉子拨弄着刚刚送上来的食物,他没什么胃口,只是习惯性吃点东西。 “你为什么跟墨菲想得不一样,我以为茜特莉安对你们来说同样重要。” 乌雅掩唇一笑,“朋友,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呢?合作对象……还是我……舅妈?” 面对她虚假的调侃和试探,白郁不为所动,“你跟墨菲真的很不一样,至少他在我面前不会用这种方式逃避问题,你舅舅是个很直白的人。” “哦?”乌雅有些讶异,“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以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很像。” “我说得不对吗?” 乌雅的视线猛地钉在他身上,那双同某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眼睛带着白郁从来没见过的冰冷和审视。 墨菲从来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好恶,更不需要戴着伪善的面具。 白郁像没发现一样,安静地把食物送到嘴边,等待女人的回答,从头到尾都没一丝一毫的波动。 良久之后,乌雅轻轻一笑,“我现在相信你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能力了。” “因为我比他更害怕失去。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家人,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可能性,我只在意当下,那些无论活着的或者死去的同族,都跟我没关系。” “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追求虚无的东西,不如守住身边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白郁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墨菲跟乌雅不一样,他失去过很多,但从来不会恐惧,他只需要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 毕竟,团长大人向来傲慢。 乌雅微笑道,“最近巨灵城会发生一件大事,把墨菲引到幽影密林,剩下的我来解决。”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他只会觉得是我干的,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闹翻了,你跟他之间不会出现任何沟壑,这是我的承诺。” “……” 第72章 白郁离开酒馆的时候恰好又下雪了。 进入内城,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白色雪片落在他的肩头,速度越来越快,银色毛领不过一会儿就被打湿。 正准备拭去点在鼻尖上的凉意,下一秒,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脚踩银底黑靴,穿过风雪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明明只过去一个晚上,有些东西好像又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变化。 如果随之而来的不是对方的阴阳怪气的话,或许会更浪漫。 “看来有人很闲,大雪天还到处乱跑。”墨菲伸手拂去他肩上的白雪,顺其自然地把年轻人的手握在掌心,“我应该让人给你加点活。” 感受到手心的冰凉后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纠正一下,团长大人根本不懂浪漫,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白郁干巴巴地说,“这也不能全怪我,我还没那个本事改变天气。” “哼,所以你去哪了?” “去见一个老朋友。” 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撒谎,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又是约会?” “团长大人,你不能永远那么小心眼。”白郁不带任何指责意味地说。 “我这是对自己下属的关心,谁让我是个好团长。” 得了吧,要是也这样关心其他人,你早就累死了。 “下属偶尔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话音落下,准备一脚踢开驻地大门的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白郁不明所以地一同停下,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背上一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压在墙壁上。 抬眸间男人马上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高傲又冷淡的表情跟他急匆匆的动作截然不符。 “你这个表情看上去好像很想接吻。”男人发出一声低笑,手指捻着他的下巴,暧昧地摩挲着。 恶人先告状。 然而男人这句话只是通知,几乎同一时间,灼热的气息压下,带着兽类的野蛮撬开另一个人的牙关,轻而易举找到对方笨拙的舌尖,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另一只手顺势盖住他的眼睛。 白郁忽然意识到男人这个动作或许带着某些难以启齿的意味。【魔.蝎.小.说 】 第82页 旁边就是银月驻地的大门,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五感会变得格外灵敏,比如此时此刻,白郁听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在闲聊。 有人提议今天休息,不如出去喝酒。 而他们就在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接了一个缠绵的、湿漉漉的吻。 ——我才不会像野兽一样控制不了自己,非要在奇怪的场合亲吗? ——这又不是在卧室。 迷糊间,白郁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两句话,但他最后还是没推开覆在自己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白郁气息不稳地拍了拍锁在自己腰间的大手,比他高大半个头的人才不急不缓地抬起头。 刚离开两秒,他又依依不舍地在年轻人的唇角落下几个轻吻。 “不想你有我不知道的秘密。”男人低声在白郁耳边抱怨了一句,他似乎有许多未尽之言。 但最终他还是没继续问下去。 白郁喘着气,交缠的呼吸接触空气凝成白雾,有那么一瞬间他快要看不清男人的脸,也许对方也是这样,因为下一秒他又低下头,轻轻贴在白郁的肩头。 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又在撒娇。 白郁最受不了他这套,无奈道,“好吧,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他沉默几秒,继续道,“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知道的话。” “包括你的来历和过去?” 白郁:“……” 狗东西,原来你在这等我呢。 心里一边吐槽一边偏头看向对方那张英俊刻薄的脸,鬼使神差间,他微不可察地嗯一声。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看见男人勾起唇角,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得意的时候,白郁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对方准备继续谈条件的时候,白郁忍无可忍地把他推开,在男人稍显遗憾的表情中毫不犹豫地抬脚,往下一压,在他一尘不染的靴子上留下两道黑印。 “啧。” “太贪心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要学会克制。”白郁学着他冷哼一声,从他臂间绕出,先行一步朝大门走去。 身后随即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怨言。 “认识你之后我要学的东西可真够多的。” “那你也可以不听我的。” “哼。” 两人一前一后朝驻地大厅走去,路上的成员比往常多了一倍,不少陌生的面孔望着两人牵着一起的手稍显好奇。 白郁走上旋梯,随口问,“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墨菲:“最近城外不太安宁,巨灵城限制进出,出任务的都回来了,你要出去的话要跟团里的人一起。”他语气很淡,看上去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走到二楼的时候,见白郁还要往另一个方向走,男人皱着眉把他往后拉,“你去哪?你房间都被搬空了。” 白郁:“……”差点忘了早上的事。 两人最终在那扇华丽的门前停下,白郁来过这里很多次,甚至理直气壮地提过一些奇怪的要求。 ——然而今天开始这个熟悉的房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化学变化,哪怕推开后它同往常一样。 不知为何白郁脸有点热,有点涨。 这算同居吗? “啪嗒”一声,房门被人合上。 “——在想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语调平静无波,好像不觉得今天有多特殊。 “……没什么。”白郁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倒进沙发里,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旁边那张依旧柔软的床上。 他努力转移话题,“温妮女士来了吗?”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关心某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刚刚的老朋友也是。”墨菲说,“诺里斯说她不肯来。” 白郁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么惊讶干什么,她不愿意见他。”墨菲在他身旁落座,随口道,“该换个大点的沙发了,床也是。” 男人慢条斯理地对自己的房间挑挑拣拣,一会儿那个不够精致,这个不够宽敞,天知道他意见那么多,之前怎么忍下来的。 正常会调侃两句的白郁此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以为她一定会来。” “没人规定想说出口的话对方必须要听,尤其在背叛之后。”男人冷淡地评价,“有时候不过是当事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 “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不舒服?” 白郁嘴唇微张,某些急速发酵的情感在几秒间迅速冷却,最后只轻轻嗯一声,“没事,可能有点着凉吧。” 听上去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男人眉心一拧,正准备伸手把人搂到怀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不耐烦地啧一声,点了点桌面,紧闭的房门无声而开,布拉德利身边的守卫屁滚尿流地冲进来。 “你带来的最好是什么天大的消息。” 守卫颤巍巍道,“这……墨菲团长,城主大人让我来告诉您,他现在去检查地下避难所,今晚可能要转移巨灵城的部分居民。” “……” 地下避难所?!白郁立马坐直身体。 他听里昂他们说过,巨灵城每年春季都要遭受魔物潮汐,所以专门开辟了地下通道。 身旁的男人几乎在这个词落下的时候微微挑起眉梢,敛下目光中的森冷,懒洋洋应一声,挥挥手让人退下去。 “听上去好像很麻烦。”白郁说。 “有我在。”高高在上的团长大人给他倒一杯热水,淡淡地瞥了瞥挂满担忧的年轻人,“除非世界崩塌,不然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确定?” “我确定。” “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自己配点药,喝完睡觉。” 第73章 冬日的天亮得很慢,当一缕霞光穿透云层落下的时候,一只红眼睛雪鸽悠悠落在二楼某个窗户边。 吱呀—— 最南边的窗户被人缓缓推开,尖锐的摩擦声把可怜的雪鸽吓得扑愣,慌慌张张间朝天空飞去。 寒风将厚重的窗帘卷起一个小角扑到白郁的手臂。 他安静地望着被惊起的雪鸽,似乎并不好奇为什么这种弱小的生物会在风雪里徘徊。 其实没什么睡意,但当某人强硬地把他摁在怀里,恶声恶气让他闭眼的时候,就这么睡着了。 很遗憾,昨晚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摸着床榻另一侧,触手可及的冰冷,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诺里斯急急忙忙把墨菲叫走,来来回回,最后一夜未归。 大概十几分钟后,白郁终于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刚走到大厅,便发现银月法师团的成员一个不落地聚集在这里。 一眼望去,往日嬉皮笑脸的人此时或是神情严肃,或是低着头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抬头直视坐在大厅正中央面无表情的团长大人。 白郁没有墨菲那样可怕的视力,但他站在高处,轻而易举看见悬浮在半空的年老躯壳。 奥利弗浮肿的眼半睁着,隐隐能看见放大的、扩散的瞳孔,瘦削干枯的脸如今只剩灰败。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死得很安详。 胸口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多,可能被人擦过了,但或许是下手的人离开后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人好像还怕处理得不干净,皮肉不规则地翻滚,伤口被反复撕扯过。 他最终没等到自己的妻子。 昨晚墨菲和诺里斯他们的计划此时都化作泡影。 白郁观察的时候,诺里斯正收回魔杖,“没有任何魔法痕迹,要么这个人单凭武力就能处理掉一个圣级魔法师,要么他根本没反抗,或者……”他顿了顿。 男人撩了下眼皮,语气平静,“说下去。” “……”诺里斯沉默数秒后,继续说,“中毒。”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种可能性,连墨菲都不可能做到,银月更不是外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能让圣级魔法师失去反抗能力的药剂。 银月或许有一个人可能做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大多数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站在旋梯边缘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终于想起,当初这个人来到银月的理由。 在那些充满审视和质疑的目光中,白郁不紧不慢地朝男人身边走去。 脚步平稳坚定。 他像完全没发现同僚们的怀疑,在奥利弗的尸体面前站定,淡淡地说道,“放下来我检查。” 诺里斯没有动,快速递给男人一个眼神。 “嗯?”白郁扬了扬下巴,疑惑道,“我不看怎么知道是不是中毒?” “……” 墨菲定定地望着他温柔美丽的脸,此时此刻,白郁正半眯着眼睛,显而易见地,没有休息好。 昨晚他们并没有一直待在一起。 白郁最近经常心不在焉,他也清楚地知道年轻人藏着许多秘密,这个人,银月唯一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也不愿掌控的人。【魔.蝎.小.说 】 第83页 亲密无间又难以触碰的存在。 白郁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 男人没有回答。 无人知晓此时此刻银月佣兵团的团长在想什么。 他沉默地抚摸刀柄上的银色鳞片,触感坚硬冰冷,从过去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高傲冷淡的视线快速越过大厅,将所有人的情绪敛入眸中。 ——包括站在他面前满脸困惑的年轻人。 他懒洋洋地敲了敲刀刃,“……不用看,不是。” “待会让人通知布拉德利。”他朝诺里斯命令道。 这话意思是要揭过这件事。 法师团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脸色比刚刚松弛不少,中间有几个跟白郁关系好的格外明显。 他们并不知道男人否认的是中毒,还是别的什么。 仅仅一个“不”字,就足以让众人放松。 ——尽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团长大人也开始接触药剂。 白郁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挑起眉梢。 正当他准备继续询问的时候,旁边的诺里斯先行开口,“墨菲……” 轰隆—— 金发副团长的话被巨大的声响打断,几乎同一时间,地面开始震动。 大厅的沙发被震得嗡嗡,很快,动荡加剧,木质家具快速撞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剧烈声响。 什么情况?! 在场的法师团精英不约而同地扬起魔杖,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默契又果断地集体从杖间丢出红光。 白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色防护罩快速包裹住了整个银月驻地。 震动并没有随之停止。 地动山摇间,白郁不得不用扶住沙发边缘强行稳住身形。 他和法师团众人都没施展漂浮术,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随意浪费自己的魔力是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 轰隆—— 巨大的响声不停,仔细一听,中间夹着电闪雷鸣。 大厅外面传来其他佣兵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防护罩怎么没用”“发生了什么”“你他娘的小心点”,有人争吵有人怒吼。 在这些人开始恐慌的时候,驻地最中央一道凌厉的银光升腾而起,紧接着连接每层建筑的黑色晶石柱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强烈的魔法能量很快让震动平稳下来。 “原来那些晶石柱不是装饰品啊。”白郁听见有人忍不住嘟囔道。 “想多了兄弟,守财……团长大人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光搞装饰。” “……” “聊什么呢!还不出去看看情况!”诺里斯冲法师团的人吼道,“才休息一天魔杖都锈了是吗?!” “他娘的,最好别出什么大事!” 诺里斯一边骂一边快速带人冲出去。 白郁没有跟上去,他的视线钉在缓缓将指尖收回的男人身上。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也在安静地望着他。两人不带任何情绪地交换一个眼神。 外面奔走声不断,大厅内的两人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白郁率先打破沉默。 “对我来说一击毙命很简单。” “他胸口上的伤最少被人捅了三次,我用不着。” 年轻人的语气平静且坚定,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解释这些。 “就这样。” “我去外面看有没有人受伤。”白郁丢下这句话,没等对方的回应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天空之上,那只红眼睛雪鸽舒展着雪白的翎羽,越过底下翻滚动荡的巨灵城,披着淡淡的日光,在一座偏僻的废弃村庄前停下。 依旧戴着纱帽的女人伸出手,任由它落在自己的手心。 它睁大圆圆的眼睛,呆呆地凝视自己的主人。 “好蠢的鸟。”乌雅笑道。 第74章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一步又一步,踩在他的心上。 然而白郁此时无暇去关注那些有的没的,刚刚的雷鸣声不是错觉。 大厅外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头顶的苍穹乌云翻滚,碗口粗的巨雷将天空撕裂,狠狠劈向巨灵城。 一道、两道、三道。 视野间,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开始扭曲变形。 “啪嗒。” 白郁擦了擦从额间滴下的冷汗,抬眸望去,屏障外的天空破了个大洞,奔涌的黑水源源不断从洞里漏出,所过之处像被毒液腐蚀过一般迅速坍塌。 德尼平原……奥克之森……林间草木,以人类肉眼可察的速度腐烂,土地开始碎裂下沉,生活在那些地方的魔物往其他安全的地方逃去,尘土同鲜血飞溅到地面、岩壁间,又在顷刻间被吞噬。 唯有脚下的土地不再震荡。 从驻地升起的晶石柱变成数十道光束,链接出坚固的屏障,将奔涌的潮水拦在外面,任由外界支离破碎。 巨灵城如同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恍若末日之境。 或许发现这座城池是唯一安全的方向,多数魔兽都朝这边冲来,但它们始终无法穿过屏障,几秒间便哀嚎着被黑水吞噬。 对生的渴望迫使它们持续不断涌来。 银月佣兵团的人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法师团的人举着魔杖不知该往何处施法。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四处寻找自家老大和二把手,等待他们的指令。 假如面前出现的是魔物,他们自然会反抗,然而现在这般……该攻击谁呢? 逃,要往哪逃。 白郁清楚地看见城门顶端的雕像迅速湮灭。 他们现在只能死守这座城。 这时候还待在城外的普通人怕是……还有其他城池…… 后背倏地一暖,没来得及反应便落入另一个人的怀抱,对方好似能听见他的心声,“已经让布拉德利尽量安排好了。” 男人平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虽然不知道刚刚你在纠结什么,但都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说过,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我也一样。” 墨菲不耐烦地啧一声,松开怀中的人,“不过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倒要好好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不要胡思乱想,嗯?” 白郁:“……我没有。” “不管你否认的是什么。”男人冷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白郁真诚实感道,“你会。” 墨菲:“……”脸上的冷静差点因为这句话碎了一地。 当诺里斯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捏了两下年轻人的脖颈以作安慰。 “算了,先放过你。”他淡淡地命令道,“去找布拉德利,让他找人带你去地下避难所,那里已经提前布置好魔法阵,很安全。” “我不去。” 墨菲没想到他会拒绝,拧紧眉心道,“听话,照我说的做,这次可能不一样。” 白郁:“我知道避难所是给普通人待的地方,没有哪个青壮年会在这时候躲起来。” “多的是人贪生怕死,不差你一个。” “很可惜,我不是。” 在团长大人挑起眉梢,准备阴阳怪气的时候,白郁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先发制人,“我不觉得世上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你说过的,什么都能解决——” 下一秒,白郁的话就被快步走过来的金发副团长打断,他笑了笑,“……诺里斯来了,别纠结了。” 诺里斯将两人谈话收进眼中,待将所有人集结齐的时候,他才勉强找到机会避开白郁,“墨菲,我居然天真地觉得你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 “你别忘了,我们根本查不到他的过去。” “就算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健康吗,没有哪对恋人之间会有那么多秘密。”诺里斯偷偷扫过不远处带人整理药剂的白郁,偷偷摸摸地说道。 讲道理,他这不叫上眼药。 不过,当对上年轻人镇定自若的表情多少也有点尴尬。 “……” “我知道。”墨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我要像个怨妇一样质问他为什么不肯说真相吗?” 面对下属兼好兄弟的劝告,他难得耐心解释道,“我不想逼他。” 在诺里斯一言难尽的表情中他嘲笑道,“他有无数个机会对我下手,用不着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不管那个糟老头子怎么死的都不会跟他有关系。” …… 远处的幽影密林。 黑潮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避开林边的某棵巨树。 乌雅轻轻捏着雪鸽绒绒的下巴,望着愈发阴暗的天空和翻涌的黑潮,深绿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时间过了,他果然没有来。” “露娜,他好讨厌。”她偏头看向站在枝桠上的女孩,“墨菲舅舅真可怜,喜欢上一个疯子。”【魔.蝎.小.说 】 第84页 露娜无奈道,“乌雅小姐,你不能因为那天白郁骂你就对他有偏见。” 乌雅笑了一下,没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还有,什么都没失去过的人真是幸福得让人嫉妒。” 露娜没明白。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见白郁发这么大脾气,她一直以为这个温和的年轻人对谁都是和蔼可亲的。 时间回到那天在酒馆里的对话。 “乌雅小姐,墨菲一定很爱你和你母亲。”白郁捏紧手里的叉子,语气有些冷,“不然也不会这样溺爱你。” “溺爱?”乌雅挑眉,“什么意思?你在恭维我吗?没必要。” “恭维?不,我在讽刺你。” 将盘中的食物扫干净后白郁抿了一口水,随后才把视线投到她身上,“你自诩爱他,将他视作最重要的家人,却不肯信他,也不肯跟他站在一起。”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帮你的。”白郁抬眸看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几乎足以穿透女人的内心,“你只是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在为他好而已。” “但这些都不是墨菲想要的。” “你只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折断他的骄傲罢了,哪怕你明知道他是一个高傲到极点的人,而你亲爱的舅舅,太宠爱你,甚至从来都不舍得指责你。” “很抱歉,我跟他不一样。” “……”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白郁缓缓起身,将脱下的披风穿好,其实只要掌握技巧,扣眼改小也能轻而易举扣上,尽管这件事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团长大人。 他没等乌雅的回答,对他来说不重要。 正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不说出来也可以。 当他的手摸到酒馆大门的时候,才听见二楼传来乌雅强忍着怒火的质问,“……你不担心他吗?” “他会死的!他死了你……” “不担心。”白郁没回头,任由风卷起他的衣角,“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 “……” 作者有话说: 叮。 欢迎进入无限循环之上班。 亲爱的玩家,你本次的任务目标为:【寻找该副本中最变态的人】 答:那个跟自己上司谈恋爱的,姓白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变态的家伙,他们还搞师生恋,好可怕啊。 于是作者得到【不装也可以很高冷buff】奖励,副作用还要加班一周。 不可喜不可贺。 第75章 番外(一)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 久到银月佣兵团变成遥不可及的传说,团长大人和他的恋人定居在冰封雪原深处的城堡里。 白郁随意翻着手里来自友人的信件,“诺里斯说搞到一个好玩的东西,有巨大的魔法能量,据说以前可以给古老种族幼崽检测疾病基因,普通人居然也能用。说起来,好久没见他们了,过段时间去看看他们?” 坐在他身旁英俊又刻薄的男人嘲讽道,“他们不见得想你,别自作多情。” “得了吧,我人缘比你好多了,不然怎么不联系你?”白郁读到后面不由感叹道,“居然还能检测出会不会秃头,好神奇。” “对了,银龙能查出来吗?” 男人手微顿:“我已经成年了,很健康,测那个干什么?” “你不好奇?” “为什么要好奇没意义的东西?” 白郁眯起眼睛,走到餐桌边坐下,上下打量着眼前神色平静的黑发男人。他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放在腿上轻点,平稳沉静,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 白郁把信件随手丢在桌上,懒洋洋地倚在舒适的靠背上,斩钉截铁地说:“你有事瞒我。” 男人放下杯子,杯底的深红色液体并没有比刚才少,“今年雨水太多了,北风山脉送来的红须叶味道一般。” “别以为你转移话题就可以不回答我了。” 男人不为所动,嘲讽道:“你也是,别以为这样说就能改变诬陷我的事实,事实上,没有哪个妻子会在大清早拷问自己的丈夫。” “纠正一下,我没有嫁给你。”白郁抽了抽嘴角,“你也不是我的丈夫,我们这种只能叫搭伙过日子。” “然后顺势搭伙几百年?”墨菲嘲笑他,“是你说不要口是心非的,真不老实。” “是的。”白郁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找到更好的肯定立马甩了你,你知道有个词叫七年之痒吗?” “那是什么?” “唔,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相看两厌,然后感情破裂,这个词非常适合我们现在的状态。” 男人不接茬:“恕我直言,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七百年之痒合适一点。” “居然没有反驳我。” 而且没有阴阳怪气,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 “所以你果然腻了。”白郁拨弄盘子里的栗子蛋糕,最近墨菲迷上了做甜品,出乎意料地,手艺还不错,就算他不怎么爱吃甜食也很喜欢。 男人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说过做这种事很蠢。 墨菲:“也许你比我更清楚,这样对待食物是可耻的。” 白郁翻了白眼,放下叉子,把盘子推到男人面前:“那你吃,今天糖放太多了。” “这就是对为你起早贪黑学习做蛋糕的爱人的态度?”男人薄唇微抿,双手交叉,“也不知道谁更像白眼狼。” “你前几天不是说自己喜欢吗?而且你也并没有起早贪黑,厨师说你一下子就学会了。” “所以现在我处心积虑创造的惊喜被批判得一文不值。”黑发男人傲慢地讥讽道,“而我的爱人,还要在餐桌上质问我的忠诚,说我们感情破裂。” 想到最近男人一直泡在厨房里,几乎没时间干别的事。 他这样确实有点没良心。 白郁轻咳一声,嘀咕道:“我也没要求你这么干啊。” 显然,哪怕过去几百年,男人的耳力依旧惊人,白郁话音刚落,他马上挑起眉梢,发出一声高傲又冷淡的讥笑。 看上去气得不轻。 在男人开口阴阳怪气之前,白郁缓缓起身,越过餐桌坐到他的腿上,凑上去吻他。 男人撇开脸,年轻人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白郁不满地嘟囔一声,右手狠狠戳两下他喉结上的红痣,见那一块肌肤变红,又落下轻轻一吻。 “我现在不想吻你。”嘴上这么说,男人却还是搂着他的腰调整坐姿,让年轻人坐得自在些。 “少装了,你要是不想刚才我坐上来的时候就会推开我。” “快点,亲我。” 男人嗤笑:“谁让你那么可怜地看着我?” “你好烦。你到底亲不亲?” “这是你求我的,还痒吗?” “什么?” “刚刚说的七年之痒。”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我现在忽然想换一个会谈恋爱的,至少别在这时候煞风景。” 男人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看上去有些得意:“已经迟了。” “……” 次日清晨,天色将明。 白郁把男人丢在地上的丝巾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上面残留着古怪的湿痕。 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施法把它弄干净。 不光是床头柜,他们的衣柜里也摆满了颜色各异的丝巾,墨菲不知道哪来的癖好,在进行某些不可说的运动的时候,总是要蒙着他的眼睛。 至于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他小口小口抿着黑发男人提前倒好的水,一整夜都被人用魔法保温,入喉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白郁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前任团长大人。他在床上睡得香甜,修长的手搭在被子上,几个小时以前,这双手还覆在年轻人的腰间。 男人难得比他起得晚,英俊刻薄的长相在熟睡的时候也变得柔和。 “到底瞒了我什么呢?” “算了,放你一马。” 年轻人放下杯子,打了个哈欠走到床边,三两下钻到温暖的被窝里,还不忘抓着男人的手一起塞进去。 尽管室内温暖如春。 片刻后,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枕边的男人缓缓睁开眼,深绿色的眼睛目光清明,看上去睡醒有一阵了。 墨菲左手轻轻一勾,枕边人嘟囔一声,习惯性往他胸膛上钻,男人轻抚他的背,没一会儿,年轻人又安静下来,乖乖趴在他怀里。 龙的特性让他能轻而易举看清怀中人脸上细小的绒毛,浓密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睡得温馨安详,没有防备。 一只手轻轻捏着怀中人纤细的脖颈,指尖触及的肌肤光滑温润,侧耳旁听,心跳平稳,充满生命力,另一只手被年轻人握在手中,沿着缝隙穿过,十指交扣。 “团长大人,你真的很爱撒娇。”他听见白郁嘟囔道。 “……”【魔.蝎.小.说 】 第85页 男人失笑地望着他熟睡的脸,说梦话这个毛病真是几百年都没变啊。 几天后。 诺里斯应约而来,他来给白郁送信里说的魔法仪器。 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里,左手转动蛋糕台,右手干脆利索地抹面。 诺里斯就这样坐在餐桌边,瞠目结舌地看向厨房里忙碌的黑发男人,手里的茶水洒了也不自知,“这……墨菲现在……” 年轻人咬了一口雪棠果,酸甜多汁。 这是一种不能用魔法种植的水果,味道不错,两年前白郁在城堡门口种的。准确地说,他买种子,团长大人干活,谁让他种什么死什么,连白芽菜都营养不良。 “怎么了?哦做蛋糕是吗?他现在还会做很多菜呢,你等会儿要留下来吃饭吗?他手艺不错。” 诺里斯放下杯子,看向眼前一无所觉的年轻人,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温暖柔软。 说话间年轻人伸出食指转了个圈,桌面上的水渍瞬间消失。 魔法水平也提高不少,真是的,这才多少年没见,这两人越来越腻歪。 诺里斯嘶一声,严重怀疑自己吃了会被暗杀,“不用,下午我还有事,拿东西给你就走。”他拿出一个紫色水晶球放桌上。 “那个秃头基因是真的?”白郁问。 “当然。”说到这个诺里斯又有八卦跟他唠了,“有不少人接受不了自己丈夫以后可能会变成这样,测过之后疯了一样,说实在的,我不理解啊,人类不也很多光头吗?至于吗?” “布拉德利让我赶紧把这玩意拿来给你。” “你不懂。无论多帅的男人,只要秃头就毫无魅力可言。”白郁客观点评道,“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 诺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厨房里的忙碌的人冲白郁挤眉弄眼道,“给他试试?” “假如——我是说假如,这个男人是团长大人,你会怎么做?” 白郁挑眉,“这还用问?当然是赶紧找第二春啊。” “……诶?!”诺里斯脸上一僵,露出一个奇妙的表情,“我以为你会爱他爱得要死。” “想多了,好兄弟。”白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墨菲能在一起他那张脸起码占了九成,而且没人规定我不能换个人搭伙啊,别的都好说,秃头是底线。” “……” 厨房里,高高在上的前任团长大人将爱人同诺里斯说的每一个字都收入耳中,他面无表情地切开已经做好的蛋糕,看到内层鲜红的果酱,随手在上面缀上鲜嫩欲滴的樱桃。 指尖用力敲了敲台面。 刚刚那些被捏碎的樱桃果肉和四溅的汁液瞬间消失。 餐桌边,年轻人托着下巴,充满好奇地跟诺里斯探讨水晶球的用法,浑然不知自己待会要经历什么。 第76章 一行人到达外城之后。 白郁看见巨灵城四个城门一同升起白光,同银月驻地的晶石柱链接在一起,汇聚成波纹状的锁链盘旋落下,内里又加固了一层。 银月来得最晚,其他的佣兵团已经在布拉德利的号令下在门口集结。艾丝特也带着赤雷佣兵团的人站在旁边,她厌倦地敷衍着旁边献殷勤的人,直到看见墨菲才眼前一亮,来了精神。 白郁站在队伍的中后方,能清晰看见那些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墨菲的时候,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有人抬手跟他打招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墨菲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越过那些人,大步流星朝在人群最中央的布拉德利走去。 白郁安静地望着这一切。 无论何时何地,这个人总是那么高傲。他跟乌雅说得好听,假如真的走到那时候,白郁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那些豪言。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白郁不愿折断他。 如果那天一定要来,他希望能再晚一些。 “已经提取好的溶液放左边,催化剂放右边,放远点别弄混了。对,就这样。” “把纱布都过一遍,一会儿可能来不及消毒,动作快点。”白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其他人将应对的药剂准备好。 他本来想跟在墨菲身边的,然而看到巨灵城医疗队那点可怜的人手,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乖乖待在后方。 “老师,配解毒剂的催化剂只要准备一种就好了吧,反正效果差不多,留金萝花可以吗?”里昂问。 白郁思绪被打断,好脾气地解释里昂那些基础得不得了的疑惑,“牛舌草效果好点,也便宜,用这个吧。” ——更不敢逼他。 让墨菲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吗?未免太可笑了。 “既然两种都行,你抓到哪个用哪个啊,纠结什么?你真够烦人的。”路过的乔治一边吐槽一边骂骂咧咧,“什么臭毛病啊,别拿手碰处理过的纱布,说的就是你!”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抱怨道,“哎呀,乔治老弟,你怎么去了银月当学徒之后这么磨叽,多大点事,咱们在城主府一直这样啊。” 乔治:“哈?我要是去了银月一点进步都没有,城主大人的钱不就白花了?闭嘴吧,我老师可是巨灵城最厉害的药剂师,听话就对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偷看白郁,见他似乎点了点头,丢给里昂一个得意的眼神。 没事找事的马屁精,就你话最多。 里昂心中暗骂。 “老师,你说这次巨灵城会怎么样嘛,哎,如果我早知道这样就先跟家里人报平安了。”里昂问。 白郁不太清楚里昂的家事,隐约听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过,里昂似乎来自中央教区,不然手头也不会这么宽裕。 “墨菲会安排好一切的,别担心。”白郁安慰他。 “说得也是,如果团长那样的人物都处理不了,我们想那么多也没用。” 旁边跟着打理东西的一个年轻人不屑道,“对着一个叛徒也能一口一个老师,叫得这么好听,难怪他就照顾你们俩呢,我就做不来这种厚脸皮的事。” 说话人叫金斯利。 一开始墨菲给他准备了三个学徒,金斯利最有天赋,里昂最听话,乔治能力出众。白郁从里斯学院回来之后,发现金斯利背地里会倒卖银月的魔药材料。 再有天赋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于是只留下乔治和里昂两个学生,把金斯利打发走了。 想来有不少怨言。 白郁还没开口,里昂先嚷嚷起来,“谁问你啊?谁在乎你啊?一个劲叭叭什么呢?你脸皮厚不厚关我们什么事啊?搁这犯什么贱呢?” 金斯利瞪大双眼,“怎么?讲事实都要有意见?那个糟老头子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整个银月有这个能力的人就他一个。” “别说什么从外面带进来,其他人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吗?能让圣级魔法师失去反抗能力的材料可不好找。” “巨灵城的最昂贵的魔药材料永远第一时间送到他手边,他是最容易接触到那些东西的人,而且——” 里昂撸起袖子准备跟他干仗,“他娘的闭上你的狗嘴,让爷爷现在教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白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让他继续说。” 里昂撇了撇嘴,又不想让白郁丢面子,只能悻悻收回手。 “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金斯利讥讽道,“——他在来银月之前就是个有名的感情骗子,现在不过回归老本行吧,团长大人也不过是被他蒙骗了而已!” 白郁自始至终目光平静,好像那个被辱骂的人不是自己,哪怕知道其他人屏住呼吸偷听,他也完全不在意。 直到金斯利把所有话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之前跟我学习的时候也在嫉妒吗?” “啊?“你说什么鬼话?你有什么好让我嫉妒的?我明明在怀疑你!” “哦,大概是你喜欢团长大人,但他不喜欢你吧。”白郁随口说道。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斯利涨红了脸,“谁?!谁喜欢……你胡说什么?我……” 白郁压根懒得看他那副矫情样,他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笑得自在又高傲,“奥利弗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嗯?你以为你说的这些墨菲不知道吗?” “哪怕我当着墨菲的面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只要我否认,你们尊敬的团长大人也会相信不是我干的。” “我会一直拥有那些你求而不得的东西,如果某天它消失了,那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要了。” 金斯利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白郁学着墨菲嘲讽地发出一声冷笑,正打算继续说——哪怕我不要的,也不会让给任何人,然而下一秒,余光瞥到里昂挤眉弄眼给他使眼色,在他话音完全落下的时候,黑皮佣兵绝望地捂住了脸。 白郁顿了顿,察觉到什么不对,沿着他的视线转身望去,出乎意料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魔.蝎.小.说 】 第86页 英俊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边,深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看了多久。 他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金斯利见白郁嘴唇微微颤抖,慌乱地走到男人跟前,拉着他往门外走,终于反应过来,难掩快意地嗤笑一声,“报应来得真快!” “你们两个干嘛用这个眼神看我?又不是我逼他承认的,很快银月又会有一场对叛徒的审判了。” 乔治用手肘捶了下死死盯着金斯利的黑皮佣兵,“什么事都不会用,放宽心。” 他转头看向金斯利,视线充斥着怜悯,“你最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墨菲团长在乎事情的真相吗?他在乎的是说话的人啊。” “你不会以为老师能在银月站稳脚跟仅仅因为医术高超吧?” 作者有话说: 不更新的日子里给大家写了一首诗。 咕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咕咕 哒哒哒哒哒 翻译:当鸽子好快乐!好快乐!咕完还是要好好更新,敲键盘敲敲敲。 第77章 白郁把门关上,抿了抿嘴唇,“抱歉,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刚刚说的是气话,不是真的,你别信,我也不知道奥利弗怎么回事,反正就莫名其妙……算了,反正不是我。” “……”男人站在门边,像是等了很久。肩膀被雪打湿,落下斑斑点点的痕迹,有些狼狈,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一毫的疲倦,整个人透着微妙的冷感。 他踮起脚尖,伸手想替他擦干肩膀,没什么用,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拿魔法隔开,会生病的。” 黑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微微放松,低下头听他念叨着什么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这么任性之类的话,深绿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年轻人身上,“知道了,下次会记得的。” 他没回答白郁刚才的解释,白郁以为他不信,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他把男人衣服整理好之后,将人松开,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就不喜欢他对你有意思,我故意那么说的。” 嘶——真丢人。 狗男人接下来肯定又要嚣张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狠狠嘲笑他,算了,丢脸就丢脸吧。 男人却没有如他所想那样得意洋洋。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白郁愣了愣。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白郁脸上离开,他说:“奥利弗的事不用担心,纳尔森总有一天会出现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而且他可能已经来了。” 墨菲说,“布拉德利他们太急了,给一个教训也好。”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跟平时不一样,为什么好像很难过? 白郁有些茫然,他不知所措地握住对方的手,一种强烈的、不言而喻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定下心,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牵在一起的手让那种奇怪的氛围淡了些。 接着他腰一紧,被男人搂在怀中,他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问道,“……如果某天它消失了,那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要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会不要我吗?这也是气话?” 白郁张了张嘴,没想到他最在意的是这个,他正准备回答,男人又继续说道,“……有人说气话才是真话。” “我不知道你时常想念的家乡在哪里,除了雷顿城那个破得要死的房子,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我一无所知。” “诺里斯说你的一言一行像出身于某个贵族家庭,或者干脆就是审判庭送到我身边的。我知道不是,那些酒囊饭袋养不出你这样的人。” “……”白郁背靠男人结实的胸膛,对方身上的温度透过厚实的衣物沁到他身上,有点暖,有点烫。 他舔了舔嘴唇,调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好的人吗?团长大人,你今天很诚实啊,继续努力。” 面对他的调笑,墨菲又沉默下来,白郁张了张嘴,没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 “对不起,我不应该开玩笑。”白郁说。 锢在腰间的手稍稍卸了力道,当白郁以为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下一秒,男人不容拒绝地抬起他的下巴,强硬又霸道,说话的语气却隐隐有些委屈,“诺里斯说恋人之间这样不健康,我没理他,不过死娘娘腔说的话偶尔也有点用吧?” “我想知道那些和你有关的事,很遗憾,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有耐心。” “你一定来自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如果哪天你真的走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不想等了。” ”捏住下巴的手温暖有力,又恰到好处地不让他有任何不适。白郁忽然意识到,团长大人没那么口是心非,他在自己面前向来坦荡直接。 平时白郁会调侃他,什么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是上司和下属,今天就变成恋人啦,你怎么这个时候不口是心非啦。 ——原来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不安吗。 “……” “抱歉,我说不出口。”白郁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只能告诉你我从东边来。” 那是他最重要的秘密,哪怕面对这个人,他都没想过开口,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陪他赴死的。 把内心挖开,完全赤丨丨裸的行径。 很难,太难。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男人彻底松开他,同他面对面,白郁第一次看不懂他的情绪,心一阵又一阵地浮在空中,然后又微微下沉,上升又下坠,如同等待一场审判。 男人垂下眼帘,没再看他,“你不相信我吗?” 语气平淡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当然,团长大人平时根本不会关心这种事。 “……” 不远处的木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后是某个人的惊呼,很快,他被另一个人强硬地捂住嘴,天地间又恢复静谧。 两个人都没在意。 “……”白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最后,他做了一件出乎男人意料的事。 年轻人的手臂轻轻搭在男人的脖子上,他不得不抬起头,在男人唇边落下一个温柔乖巧的吻,或许因为男人还有些不悦,嘴唇微微抿着,任由他讨好自己。 白郁像小猫一样生涩地舔着男人冰冷的唇瓣,两分钟后,见他还有些不高兴,又用手捏了捏他脖颈边的皮肤,“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男人没说话,不知道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白郁哄久了也有些恼,用牙齿咬了咬他的下唇,这一次,男人终于低下头。 搂着他接了一个缠绵寡淡,不带任何欲丨望丨色丨彩的吻。 分开的时候,白郁有些喘,男人气息却始终稳定。 白郁有些失落,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不公平,男人什么都告诉他,只要他问,墨菲便会答。 “你刚刚说得对,只要你否认,我还是会相信你。”墨菲说,“以前我觉得茜特莉安很蠢。” “过去的几百年里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理解她。” 他的语气很淡,说出的内容却炽热得能把人灼伤。 墨菲:“……如果我们之间有灵魂契约,你会愿意说吗?你会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某件从他们相遇起就一直挂在心头上的事再一次出现,那些无法克制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我不想。”白郁下意识回答道。 然而下一秒,男人瞬间变得暗淡的眼眸让他心中钝疼。 白郁宁愿男人怀疑自己。 那些炙热的情感太烫了,太沉了。 “别这样,墨菲,别这样。”白郁又抬头吻他,安抚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答应你的,但不是现在。” “……”男人头一偏,任由他的嘴唇擦过自己的脸颊,他自嘲地笑了笑,“三次。白郁,今天我求了你三次,我连命都能给你。” 他露出一种从来没在白郁面前出现过的冷漠神情。 “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像宠物一样无时无刻想向你低头,乞求你的怜爱,那你赢了。” 他高高抬起下巴,冷淡又飞快地说道,“我也有尊严的。” 说完,他甚至没等白郁的回答,头也不回地朝城门口走去,脚步快得惊人。 这是墨菲第一次没等他。 过去他们总有一些不知名的默契。 尽管他们从来没说过,但白郁知道他们的确是互相喜欢的。 白郁一直待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没追上去,他没回头。 晃晃悠悠的雪花一点点落在白郁的头顶,他抬手拂去,手心一片冰凉,雪落了满头。 他笑了笑,墨菲第一次忘记在他身上丢温暖魔法,有点冷。【魔.蝎.小.说 】 第87页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男人现在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过来看他。 “老师,你还好吗” 许久之后,乔治小心翼翼地从门边探出头来,另一边,里昂恶狠狠地捂着金斯利的嘴,不让他有机会开口。 “……” 白郁抹了下脸,手放下的时候又恢复那副冷静的样子,“……没事,赶紧把东西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改21:00 第78章 当风雪越来越大的时候,诺里斯一巴掌甩到旁边蹭过来的法师团成员头上,“你他娘的,就加一层防护罩,等下出城被融了别指望混蛋团长会给你收尸!” “还有你!一会儿没油水捞,别在这吝啬魔力!”至于旁边那些一会儿要跟他们一起出城的人,诺里斯懒得管。 几分钟后,聚集在城门口的银月佣兵团众人就看见自家老大不紧不慢地从屋子里出来。 脸色黑沉如水,身后空无一人,手上空无一物。 “怎么?把我当剧院里的演员?这么爱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放我床头怎么样?”深绿色的双眸高傲又冷淡地迅速扫过众人,见他们下意识移开视线,嗤笑一声,没多做停留,一脚跃到不远处的狮鹫车顶上。 墨菲:“差不多就出发,把脑子从金币堆里掏出来!到该用的时候了。” 呃……这……团长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要提醒他吗? 某个壮汉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开口,嘴上一紧,被旁边的同僚迅速按住。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只见同僚冲他狠狠摇头,并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诺里斯。 此时此刻,银月大多数人的期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尊敬的副团长身上。 诺里斯:“……”他娘的,总觉得自己拿的是什么炮灰剧本。 说好的西幻大陆第二的佣兵团呢,老子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吗?天天就知道坑自己人。 “咳。”诺里斯上前,“墨菲,你不是说带几个医师一起出去吗?白郁呢?要带出去的药剂呢?”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下一秒又变得更加阴沉,他面无表情道,“忘了。” 诺里斯:“……” 众人:“……” 您还能再理直气壮一些吗? 在诺里斯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男人很快恢复平时那副刻薄的样子,“……你再去一趟,给你两分钟。” “那你刚刚去干嘛了……团长大人,假如你还没忘记我是一个连路都不能正常走的半残疾。” “哦,好像有那么一回事。”男人挑了挑眉,“所以呢?还不快去?要我请你?” 诺里斯:“……”他娘的,不愧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诺里斯一边往回走一边丢给自家老大数个充满谴责的目光,然而男人只回了他一个冷酷无情的白眼。 “……等等。”墨菲顿了顿,冷淡地命令道,“城外太危险了,叫其他人。” 怕自己没说清楚,他又重复道,“别叫他。” 说完他直接无视诺里斯八卦的视线,跟身边的布拉德利交谈,“奥利弗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还没找到内鬼?” 布拉德利摇摇头,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望着动作迅速的诺里斯,互相沉默了几秒。 布拉德利:“之前你把白郁送去里斯学院。跟我说他活着能创造更多价值,结果你只是不舍得让他上战场,现在也一样。” “墨菲,这样好吗?” “……” 直到诺里斯带着几个年轻人大包小包地回来,男人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布拉德利并不在意,冲男人点头,“放心,我在城里会帮你看着人的。” “嗯。” 城外依旧被黑潮包围着,整装好之后,银月法师团的某个成员眯着眼睛朝领头的高大男人看去,或许是为了看得更远,他神情冷漠地站在车顶,除了那几个高层,没什么人能看懂他的情绪。 城门缓缓开启。 那些粘稠的、如同岩浆的黑水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路径,贪婪地沿着缝隙一涌而入。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骚动起来,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有人恐慌,有人后悔,有人骂着各种脏话企图驱散那些不安…… 银月佣兵团的老手们此时此刻却十分安静,这种平静渐渐感染了那些新人。 “嘎吱——” 城门彻底打开。 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融在黑潮里纠葛奔涌的灰色藤蔓,嘲讽地笑了笑。 他微微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弹着刀柄上的银色鳞片,没有像往常那样拔刀。 旁边始终跟随他的断手也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蹦起来。 男人微不可察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下一秒,他缓缓抬起手掌。 那些翻滚涌动的黑水忽地一滞,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然而就在众人困惑的时候,一道道坚冰以人类难以置信的速度覆盖在黑潮之上。 冰封千里。 假如有人此时飞到空中,将会看到巨灵城周围,不过几分钟,那些吞噬了无数生命和土地的黑色液体便凝固在原地。 透过冰层,隐隐能看见里面的东西疯狂蠕动、撞击着封印,然而它自始至终都无法突破桎梏。 最终,唯有黑水仍在冰层汩汩流动。 空气死一般寂静。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有人喃喃自语。 “……” 没有人能回答他。 强大的、冰冷的魔法气息像一场让人难以置信,声势浩大的表演,然而骤降的气温又提醒他们这是现实。 “……” 阿曼背着诺里斯感慨道,“……好可怕的冰系魔法,团长又变强了。” “你在说什么?墨菲最擅长的一直是冰系魔法啊。”诺里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真是可怕的家伙。” “啊?那怎么没见团长用过?” “我怎么知道?白郁可能知道吧。冰霜银龙的天赋,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第二次,啧,老子倒霉人生的开端。” 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只冷淡地丢下一句,“再愣着就把你们一起冻进去。” …… 白郁并没有见到这一幕。 他只觉得突然之间冷得厉害,然而无论怎么给自己身上丢温暖魔法都无济于事。 里昂被冻得牙齿打颤,“这冬天也太长了,都几月份了,春天怎么还不来啊?”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发出嘶嘶声,没办法继续做事,白郁皱起眉毛,准备再试一次,下一秒,他一直戴在拇指上的空间戒指忽然泛起淡淡的银光。 温泉水般的暖意很快将他包围。 白郁升起魔法典的动作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抬手看了一眼传递着熟悉魔法气息的戒指。 里昂翻出更厚的衣服先递给他,“老……师,老师,咱休息会儿吧,太冷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事吧?” 白郁捻着温暖的指尖,陷入长久的沉默。这枚戒指,刚到巨灵城的时候墨菲送的。 “老师?你还好吗?”里昂问。 “……嗯,没事,你们休息吧。” 第79章 两天后。 墨菲带走了所有愿意出去的佣兵,剩下的人和巨灵城的守卫留下来守城。 时不时会派人回来取伤药,顺便送来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回来,伤口看上去类似于被强酸腐蚀过。 多数人的伤口已经失弹、变得像皮革那样硬,皮肉骨骼如同一块被烧焦的、黢黑的炭。 白郁面无表情地在某个壮汉的哀嚎声中果断切去那些腐烂的骨肉。在对方问及有没有办法重新长出双手的时候,平静地回答道,“有,菲莉兰花蜜。” 随后他刻意忽视掉壮汉绝望的表情,转身教里昂他们清理伤口。 传说,菲莉兰花蜜来自精灵族,然而比起有记载的龙和人鱼,精灵更像是人们的臆想。 甚至连墨菲和诺里斯都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转告他们,之后受伤要先用大量的水清洗,之后迅速剜掉。”白郁朝回来的人叮嘱道。 白郁没时间回驻地,在城门口的小屋凑合睡。 白郁把要紧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便打发其他人干活,自己爬到屋顶上吹风。 他一会儿脱下披风,一会儿又穿上,戒指上的银光随着他的动作来来去去,白郁冷的时候忽地冒出来,不冷的时候又消失不见。 最后它好像烦了,居然干脆不回去了。 乍一看竟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这么久才发现它还有这功能呢,白郁抬起手笑了笑,戒指上的魔法印记倒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傲娇得要命。 想到某个英俊刻薄的男人,还有他们离别前的争吵,他脸上笑意淡了些。 两天前,诺里斯过来选人出城。 “我跟你们一起去,其他人我不放心。”白郁毫不犹豫道,“我要陪他。”【魔.蝎.小.说 】 第88页 诺里斯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让你去。” 两人互相对峙了一会儿。 “我当然知道整个巨灵城没有哪个医师比你更靠谱。”诺里斯长叹口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让我来是什么意思。” “白郁,别为难我。” 白郁不得不让步。 哪怕金发副团长看上去跟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兄弟情建立在他跟墨菲的关系之上。 白郁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里的戒指,至于那本魔法典,他不想看见它,这两天反而拿起在里斯学院买的旧魔杖。 墨菲,你是担心我,还是不想见我? 白郁很想问,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问。 当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亲密无间的时候,又好像隔着一层膜,最渴望拥抱的人,隔着最远的距离。 他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几秒后,把手里的碧绿色戒指焐热才松开。 “你真讨厌。” 路过的里昂挠了挠头,“老师,谁招惹你了啊?要我帮你揍他吗?” 白郁丢了个漂浮术从屋顶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冲他摆了摆手,“一个白眼狼,你打不过的。” 另一边。 离开巨灵城之后,渐渐有人注意到一直跟在墨菲身后那个俊秀的年轻医师不见了。 不过他们没什么时间打听八卦。连续几天,他们都没有追踪到引来黑潮的人,反而一波又一波的魔物在沿着凝固的冰面疯狂袭击他们。 银月佣兵团的团长也没无所不能到时刻控制这些东西。 因此他们只能在傍晚的时候轮流施法飘在空中,让黑水带走那些怪物。每个人魔力被压榨到极致,过得筋疲力竭,也有人半夜睡迷糊了,就这样坠入潮水中,尸骨无存。 这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对旁边的银月佣兵团成员无比羡慕,在有的小佣兵团已经死了大半的情况下,他们多数人只受了些擦伤。 又一夜过去。 某个叫罗宾斯的佣兵打了个哈欠,注意到那个每天早上都会站在狮鹫车顶的银月佣兵团团长居然没有出现。 奢华的车架底下是异常厚重的冰层,像海面上的孤岛,飘摇坚定,黑潮里那些东西偶尔会不识相地靠近,然而无一不被瞬间斩断。 杀伐果断又冷血。 听银月佣兵团的人说墨菲有恋人,还是个不好惹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美人能驯服这样的人形怪物,退一万步说,在那副嚣张得要死的态度面前,怎么忍住不吵架呢。 罗宾斯有些好奇。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看见一个金色的身影率先落到狮鹫车上,那是银月的二把手。 诺里斯以为自己昨晚睡太死,导致出现幻觉,不然为什么敏锐得要命的混蛋团长居然在他靠近的时候还没反应。 只比银龙弱一些的金发人鱼能清晰听见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墨菲似乎睡得很沉。但这怎么可能? 诺里斯不信邪地一把掀开帘布,清透的日光瞬间沿着缝隙侵入,他嘶一声,看到光线落在车架最里面的位置,银月佣兵团尊贵的团长大人安静地躺在那里,那副刻薄得要死的脸上满是疲倦,眉头紧锁,好像睡得不太好。 那只熟悉的断手同样安静地躺在他身边。 被什么魔物偷袭成功了吗?白郁说得对,太嚣张容易遭雷劈。 诺里斯环视空荡的车厢,立马警惕起来。 能干翻墨菲的魔物,不可能他听不见动静啊。 谨慎地招出魔杖,顶端开始泛起蓝光,他试探道,“墨菲?” 出乎意料地,男人好像真的只是睡太沉了,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瞬间睁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有那么一秒钟诺里斯看见他的瞳孔变成了针状,理清情况后,他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样子。 墨菲:“什么事?” 诺里斯莫名感觉混蛋团长好像有点失望,他娘的,老子能让他失望什么? 诺里斯无奈道,“团长大人,天亮了,今天要探幽影密林,要早点出发。” 以往巨灵城的佣兵团很少会进出这个鬼地方,然而他们在外围翻了几天,最后只剩下幽影密林没有找。 不想去也得去。 男人的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诺里斯的身后,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懒洋洋道,“吵死了,我耳朵又没聋。” “嘿。”诺里斯翻了个白眼,丢给他一份干粮,“团长,怎么出来一趟你像丢了魂一样,怎么,白郁不在身边你连觉都睡不好了?” “据我所知白郁好像才搬进你房间里吧。” 诺里斯知道这家伙会在这时候扣他工资穿小鞋,但他真的忍不住嘴贱啊。 男人接过干面包,不知又想到什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嘲讽道,“死娘娘腔,你懂什么。” 谁要懂你们之间的事,我懂了你才会狠狠报复过来吧。 当时不让我带人出来,现在知道想了。 诺里斯腹诽道,下一秒又听见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去拿份黑面包过来,我不吃这个。” “……团长大人,我去哪给你搞这玩意?银月佣兵团从来没出现过这东西好不好!”诺里斯说,“你的餐桌上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他的老大显然不觉得自己又任性又无理取闹,男人挑起眉梢,指尖轻轻弹刀柄,满脸写着威胁。 最后诺里斯不得不屈辱地跟那些小佣兵买了黑面包。 出于好奇,他也给自己兜了一个,拿着这个乌漆嘛黑的东西敲了敲魔杖,声音清脆,梆硬。 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 “呸。” 金发副团长面无表情地把这玩意往黑潮里丢,啪嗒一声,瞬间消融。 粗糙的面团里夹着没清理干净的穗壳,又苦又酸,做这玩意的人手艺也极差。 也不知道墨菲哪来的臭毛病。果然谈恋爱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在雷顿城吃了几个月黑面包的白郁如果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后悔自己当初替他说好话。 然而他既没有读心术,也没有时间去探寻。 “该去地下避难所的人没有去?”白郁放下手里的药瓶,望着眼前期期艾艾的中年男人。 对方自称是巨灵城的守卫,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男孩。 白郁在巨灵城呆的时间不长,在里昂等人的点头下确认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不去找布拉德利?”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守卫身后有些怯生生的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脸庞干瘦,长着几颗可爱的雀斑。 中年男人焦急道,“似乎是幽影密林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大量逸散的魔法能量直接朝西城门攻来,城主大人亲自去守城了。” “我过来也是要通知你们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人群聚集的声音,几个人往外走去,如他所说,所有守卫停止了巡视,列队朝西城门奔去。 “你送他过去不行吗?”白郁皱眉。 “这……”守卫有些为难地看着旁边的里昂他们。 黑皮佣兵凑到白郁身边解释道,“地下避难所已经封起来了,里面待的都是巨灵城的老弱妇孺。只有团长大人和城主大人的魔法印记可以打开,或者等封锁时间结束。” 守卫:“那个……我听说您跟墨菲团长关系不错,所以……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哎。” 白郁蜷了蜷拇指,上面恰好戴着拥有某人魔法印记的东西,“他家人……”呢? “咕噜——” 众人齐刷刷朝发声处看去,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男孩身上,他瞬间涨红了脸,捂着肚子不停地摇头,然而于事无补,他还是饿得咕咕叫。 最后只得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 众人:“……” 白郁:“……” 他失笑着拿了一袋面包给他,在男孩狼吞虎咽的时候又倒了杯水,“几天没吃东西了?” “一……天,两……天。不不不,我吃过了,我一点都不饿!” “那你吃慢点。”白郁拍了拍他背,转头对中年守卫说,“我试试能不能带他进去吧。” 第80章 男孩说自己认得路,看着他那张稚嫩青涩的脸,白郁想了想,还是让里昂给他画出一幅地图。 不能太指望四岁男孩的记忆。 地下避难所在银月佣兵团驻地北边,不算远,动作快一点的话十几分钟他就能赶回来。 “你们先过去西城门帮忙吧,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快去快回。”白郁婉拒了想跟着他一起过去的两个学生,待男孩吃个半饱后,迅速提溜他的衣领往内城跑。 “你们也动作快点,该教你们的都教了,差不多得自己上了,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看着你们。 ”白郁临走前叮嘱道。 里昂一行人不得不听他的话。 西城门现在一片混乱。【魔.蝎.小.说 】 第89页 年轻守卫用水镜观测着外面情况,从城内望去,幽影密林里那些逸散的魔法能量化作人形,从黑潮里一点一点爬出来,他们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而是陆陆续续聚集在一起,等待着同伴的到来。 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几乎在同一时间,充满食欲的目光直直逼了过来。 难以言喻的恐惧让年轻守卫打了个哆嗦,赶紧接过里昂的话,试图驱散那股子寒意,“你说有小孩子没去地下避难所?这怎么可能啊。” “巨灵城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是城主大人亲自点的册子,绝对不可能有遗漏啊。” 旁边的守卫过来跟年轻守卫换班,他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没睡醒啊哈哈哈!这几天累坏了吧,等事情结束老哥们带你去喝酒啊。” “呸,你才没睡醒!就经常在城主府门口巡逻那个哥们说的啊,你等着,我马上把人给你找出来!” 年轻守卫也松了口气,跟着笑道,“找找找!年轻人那么大火气哈哈!我看你怎么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吹牛也不打草稿。” 然而那个跟着他们一起赶到西城门的中年守卫像沁入大海里的一滴水,彻底不见了踪影。 “你确定有这么一个人去找白郁?”布拉德利砰地一声把黑色重剑砸到地上,上面飘浮着浓郁的血腥气。 里昂:“对啊,我们都看到了啊。” 布拉德利:“他叫什么?” “啊?他不就叫……叫……诶?”里昂挠了挠头,“对啊,他叫什么啊?” 他看向乔治,“你记得不?” 乔治摇摇头。 布拉德利微微皱眉,望着城门口不断涌入的人形能量,快速骂了句脏话,当机立断道,“让人给墨菲送消息,就说白郁不见了。” …… 另一边,白郁带着男孩站在一间废弃的餐馆前。 逆着人流的特殊组合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双方都在赶时间,谁都没空寒暄。 眼前的餐馆招牌已经褪色,上面落满灰尘和蜘蛛网。 白郁试图推开老旧的木门。 “啪嗒。” 门开了。 可惜门也掉了。 白郁:“……” 墨菲,布拉德利,你们俩这么有钱,能不能别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节约啊。 对上男孩饱含惊叹的目光,白郁清了清嗓子,微笑道,“之后我会跟城主大人他们提议修缮一下这里的。”他假装不经意地弹走指残留的蜘蛛网,看上去很像一个靠谱的大人。 进去之前,白郁没有犹豫,把那根旧魔杖收起来,紫色魔法典缓缓升起,生涩地念着里昂他们转告自己的开门咒语。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发出轰隆的响声,破烂的木门吱呀一声变成粉末,老旧的餐馆门口瞬间敞开,露出一个幽不可察的黑洞。 白郁往里丢了两个光亮术,什么效果都没有。 “以前你走这条路也是这样的情况吗?”白郁没马上走进去,转头问小男孩。 “啊,是的吧。”男孩说。 嗯? 白郁挑了挑眉,某些奇怪的思绪一闪而过,下一秒,手上的戒指飘出一道银光,快速朝黑洞飞去,很快,他便看见了一条铺着青石砖的通道,由近及远,两侧的火把也被银光点燃。 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魔法气息。 是他的手笔。 白郁松了口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起码团长大人还是靠谱的。 “走吧,托克。虽然这条路好像有点长,但我想,你是一个勇士。”白郁温和道。 男孩或许有些害怕,脸色不太好看,他点了点头,安静地凑在白郁身边。 白郁没有收回武器,不再像刚才那样焦急,他步伐稳健地走在最前面,“你的家人去哪啦?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托克:“……” 男孩想了想,说:“他们不认可我的理想,所以我自己偷跑出来了,没想到突然会发生这种事。” 白郁:“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大哥哥,你应该先说自己的再问我吧?” “现在我希望跟某个人能快点和好吧,他发起脾气真的有点难哄。”白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昏暗的灯光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拉得很长,白郁毫不费劲的召唤出一个迷你的水镜,余光似有若无地盯着身后的男孩。 他衣衫破旧,膝盖处被磨出大洞,也许经常摔倒,也许被拖行过。 托克:“起码也要成为西幻大陆第一强吧,大哥哥,你的理想太小了,你应该把眼界放得更宽一些。” “所以这就是你伟大的理想吗?”白郁没有反驳,只是把手里的魔法典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白郁突如其来不像哄孩子的问题让男孩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他很快压下惊讶,恢复那副天真乖巧中带着羞涩的表情。 他涨红了脸,“大哥哥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毕竟——西幻大陆有那么多强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成为像墨菲团长——不,比他更强的人。” 白郁微微眯起眼眸,唇角露出一个浅笑,说出的话却有些尖锐,“有理想总是好事,尽管有些不太现实,墨菲比你想象中的强大太多了。” “啪。” 男孩的脚步重重地压在地面上,在空荡的通道里形成道道回音。 白郁瞬间给自己加上四五层防护,毫不犹豫转身,脚下不停,快速跟他拉开距离。 魔法典尖端的蓝光蓄势待发。 “真敏锐,什么时候发现的?”男孩微笑,略显轻蔑地打量着他的全副武装,“你以为这样有用?” 这幅冷淡审视的表情放在小孩子脸上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巨灵城每年春季都会迎来魔物潮汐,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四岁小孩也不会这样说话。”白郁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本来想晚点揭穿你,但你的演技太差了。” “你是谁?” 自称托克的男孩没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王,有人因为太过弱小被隔绝在种族之外。” “同一天出生的人,却因为那些无法改变的血脉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 空荡幽深的街道中,他的每一个字都形成了回声,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从稚嫩变得嘶哑,最后变成成年男人的低沉。 他不再是一开始那副畏畏缩缩,躲在中年守卫身后的穷苦男孩,他渐渐直起腰杆,身影拉长,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将那身破烂的幼童衣服撑破。 最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高大身影光着脚站在白郁面前。 借着火光,白郁终于看清男人的脸。 他喉咙紧了紧,声音堵在喉间好一阵没能说出话来。 纳尔森垂下淡灰色的眸子,“墨菲从出生起,总能得到命运女神最多的垂帘。你不觉得他很讨厌吗,什么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得到。” “假如在雷顿城把你掐死就好了。” “这样他连短暂的快乐都体会不到。” “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带人来到幽影密林周围的黑发男人似有所察地抬起头,朝巨灵城的方向望去。 “混蛋团长,你又在偷什么懒,可怜可怜你的下属们吧。”诺里斯抱怨道。 “……” 第81章 不得不说跟墨菲有关系的每个人都高得离谱,除了布拉德利和乌雅,眼前的男人同样身材魁梧。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裸露的身躯,在撑破那套于他而言狭小得可笑的衣服之后,就这样赤足站在原地。 同威胁随之而至的是他越发扭曲阴暗的面容——纵然他看上去并不丑陋。 深灰色的眼眸充斥着冷感。 “你在嫉妒墨菲吗?”白郁往后退一步,“不过他似乎没把你放在眼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提都没提过你的名字,你说这么多,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纳尔森笑了笑,“你在激怒我。幼稚的把戏不会生效第二次。” “据我所知不久前,他还跟那两条疯狗讨论怎么解决我。”纳尔森毫无诚意道,“为了不让他提前找到我,我只能送奥利弗那个蠢货去死了。” 原来是你干的。 两条疯狗,应该说的是布拉德利和诺里斯。 “是吗?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吧。可惜作为他的枕边人,我甚至不知道你算什么人物。”白郁说,“照你刚才说的,你们是兄弟?” 大约没想到墨菲真的没提过自己,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然而很快,他又变成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比刚才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说笑的,你跟他长得一点也不像。”白郁像没察觉到一样,微笑道,“我猜猜,或许你是茜特莉安那位无用的丈夫?毕竟只能用自杀来害死自己的妻子什么的,确实没用。”【魔.蝎.小.说 】 第90页 “只有墨菲和乌雅会觉得我害死了她。那个女人一生只爱两个人,她的兄长、她的女儿。她的王座旁边从来没有我的位置,我们不过相互利用,她输了,我赢了,仅此而已。” 这是承认了。 白郁没想到原来他这么早就见过墨菲的仇家。虽然妹妹的眼光不太好,但起码没找河童。 和墨菲同一天出生,种族之外,这个人不会也是龙吧。 所以墨菲才不想提起他? 弱小的龙……好像什么时候说过。 白郁心中暗自思索,嘴上无所谓地“哦”一声,满脸写着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信。 比起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他当然会选择相信自己的枕边人。 那时候白郁见他跪在地上被抽打,居然还大发善心地给人送了药,这跟给敌人送炮丨丨弹有什么区别。 白郁还不知道眼前人对他昔日的同情厌恶至极。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如果你说这些是想激怒我,让自己死无全尸,那你很成功。”也许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步一步朝着白郁走去。 在看到年轻人更加警惕地往后退的动作,他的笑容愈发扩大。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72、73、74、75…… 白郁在心中冷静地掐着秒数。 脚步声依旧在通道间回荡,很快,纳尔森同他只剩十几步的距离。 白郁没再往后退。 76、77、78……79、80…… “咚。” 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跪倒在地,发出刺耳又沉重的声响,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自己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忽地抬眸看向白郁。 纳尔森:“那杯水里加了东西?” 一股从后脑勺升起的凉意让白郁准备舒一口气的动作瞬间止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又给自己上了几层防御。 当中年守卫带着男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白郁的第一反应就是布拉德利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能让团长大人彻底放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有遗漏。 他没有犹豫,在递给男孩的水食里加了料,假如是误伤,他也能迅速处理。 激怒对方能让药物更快生效。 白郁没搭理他,更没有卸下防备,他维持着正面盯住男人的方式快速往后退——既然地下避难所在巨灵城人尽皆知,那么里面应当还有其他防御。 饶是这样紧张得让人心脏凝固的时刻,白郁依然忍不住想念远方的人。 墨菲才离开多久,他就被盯上了。 马上,眼前的场景让白郁再一次庆幸自己的警惕。 “嗤。”男人一边跪着,一边发出嗤笑,不屑又屈辱的姿势带着别样的扭曲。 “你很聪明,可惜,没什么用。”他嘎吱嘎吱地扭动着身躯,超出人类活动范围的动作让他的关节顷刻间折断,露出里面的木质结构——失去小腿后,他立马矮了一大节。 “魔药能影响的只有活着的生物,这个躯壳死后,我还会有无数个壳子。”那些奇怪的行为似乎让男人十分舒适,他露出一抹愉悦到古怪的笑,“我已经开始期待墨菲见到你尸体的模样了。” “真是久远的记忆,和那天一样,他为了保护龙岛被引走。银龙、冰霜银龙,再强大的血脉,最后也守不住任何东西。” “你说,他会不会和茜特莉安死去那天一样疯啊。” …… 另一边。 墨菲在听到布拉德利让人送来的消息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所有人丢下,毫不犹豫转身朝巨灵城的方向奔去。 幽影密林里,乌雅安静地望着他毫不遮掩的焦急的背影,将身旁劝自己上前阻拦的话语全部忽视。 乌雅优雅地站在一座脸部模糊的雕像顶端,手中长鞭微扬,泛着淡淡的银光。 同墨菲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短刀十分相似,柄上镶嵌着鳞片。 或许是什么强大的魔兽吧。 白袍人随意扫了两眼,没放心上,继续谄媚道,“乌雅教女,墨菲要回巨灵城了,您看……我们要不要上去拦住他?”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您父亲交代了让我们把他拖住……黑潮很快就要褪去了。” 不远处,有数十个身着金纹白袍的人围着一口银灰色的钟举着魔杖。 黑色潮水从钟口源源不断地溢出,那些能腐蚀骨肉和土地的液体流淌过白袍人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全场唯一一个脚不落地的,只有乌雅一个人。 黑裙女人迟迟没有动作,直到墨菲的背影越来越远,才有人小声嘀咕道,“乌雅教女不会真的是叛徒吧,她连圣水都不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场的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一颗鲜活的头颅坠入潮水中。 “啪嗒、啪嗒。”黑水溅到某个白袍人脸上。 他茫然地抹了下脸,同其他人一起呆呆地望着始作俑者,他跟乌雅在巨灵城驻扎多年——这个向来优雅美丽的女人,第一次展现出这种强烈的攻击性。 刚刚死掉的那个,好像是一个大魔导师吧……明明之前被当成吉祥物,被嘲讽,她都丝毫不在意。 “……” “现在,你们能安静一会儿了吗?”女人收回银色长鞭,从容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红唇微勾。 白郁,你既然说要陪他去死,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在我亲爱的舅舅回去之前,你可别连渣都不剩了。 这下再也没人敢开口劝她继续上前了……反正,反正那位大人安排了其他教子去阻拦,乌雅教女不去,就不去吧。 其他人默默说服自己,尤其是曾经驻扎在巨灵城的那些人,脸色格外苍白。 幽影密林跟巨灵城相隔数百里,对高高在上的黑发男人而言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 然而那些浩浩荡荡的人形能量,像跗骨之疽一般压境而来,平日向来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小喽啰疯狂阻拦着他回去的步伐。 它们身后跟随着身着白袍的男男女女,不需要数,总共十一个。 冰霜银龙刹那间明白是谁的手笔。 过往的仇怨。 新生的恐惧。 深绿色的眼眸清晰又冷漠地审视着那些前来阻拦的人,直到天地间再次刮起风雪。 于是被墨菲留在原地的佣兵团成员,一无所知地打了个哆嗦。 没人来得及开口询问。 没人来得及质疑领头人的离去。 气温骤降,冰雪乍现,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动荡,有人的脸上开始凝起寒霜,有人脸色青紫,众人茫然无措地呼着白气。 同冰雪一同而来的是一场足以吞噬世界的风暴。 那些强烈的、冰冷的魔法能量,浓烈到凝聚成实体,每一片雪花都残留着狂暴的、愤怒的气息,滔天的银色洒下,它残忍地夺走敌人的灵魂,那些活着的、死去的人形生物瞬间化作血沫。 难以反抗。 难以逃离。 风雪落下,压垮了那些肆虐的黑潮,无论它如何挣扎,都被死死钳制。 无人知晓两种不同的物质如何对抗,他们只看见潮水像触及了某种可怕的生物一般,飞快地、急促地褪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露出被蚕食的土壤。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地指着昏暗的天空。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天地茫茫,白雪皑皑。 只见苍穹间闪动着银色的光华,足以遮天蔽日的银鳞巨兽横亘于天际,覆天的阴影忽地掠过云层。 巨兽的出现似乎让整个天空都为之战栗,它毫不犹豫地朝巨灵城飞去—— 席卷而过的气流让所有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龙——” “银龙——”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一当鸽子就涨收藏,难道……你们的真爱是鸽子吗(瞳孔震惊,jpg 第82章 补10.5更新 通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荡,白郁感觉不到那些奇妙的能量。 骤降的气温不分敌我,化作透骨寒凉刺向人的心肺。 白郁狼狈地躲过眼前人的攻击,纳尔森像捕捉到猎物的野兽,挤压他每一寸生存空间,又给予他逃生的可能性——尽管,那只是对猎物的玩弄。 在又一次冰冷压抑的魔法能量间,白郁只觉得自己连骨头缝都溢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一张被压缩的纸片,一会儿觉得自己像被拉扯开的弹簧——他牢牢抓着魔法典,听着耳边不断反复的回声,那些几乎已经变成身体本能的回击,让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啊,他来了——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重要。” “真好。”男人发出充满快意的叹息。【魔.蝎.小.说 】 第91页 白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精神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焦急的、慌乱的叫喊声。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 戴在拇指上的碧绿色戒指泛着淡淡的银光,忽闪忽灭,如同风中残烛—— 是梦吧? 是梦吧?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墨菲失去冷静的模样? 男人不再同往日那般平静沉稳,他步伐急促,声音颤抖,那只喜欢蒙着他眼睛的大手仓促地向他伸出—— 白郁伸出手,想同往常那样被他牵住,但是好远,远得像两个空间。 重叠的痒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凝聚成污染牢牢地将他裹住。 那种空洞的、无助的虚无沿着他的背部迸裂——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破碎,指尖没来得及触碰光速赶过来的男人便已裂成一块块。 白郁感觉不到恐惧和绝望,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他们离别前的争吵——他很想告诉墨菲,他的来处,他的归途。 那些赤丨丨裸的、没来得及说出真心话好像再也找不到机会开口。 其实那时我很想告诉你的。 最后他含糊地动了动嘴唇,看到男人瞬间收缩的瞳孔,眼眶赤红,他知道,他听见了—— “对不起,别生气了。” 白郁无声微笑,任由自己的脸部一点点碎裂。至少、至少…… “……白、郁!” …… 直到视线彻底被黑雾笼罩,白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不可名状的污染拆解,但他似乎还保留着意识。 如果那种灵魂升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拆碎、分离的感觉也算保留着意识的话。 随后又是一场天旋地转,他看见那本从魔法典缓缓升起——不是后来墨菲给他的,而是从雷顿城跟随他至今的紫色笔记本。 紧接着它发出刺眼的光芒,白郁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失去肉丨丨体,只能叫给空气听。 很快,光亮化作温暖的潮水将他包围,捡起那些碎片,重铸着白郁破碎的身躯。 过去他和菲尔德的对话像咒语一般漂浮在空中。 他听见悲悯的女声响起。 ——白郁,你又回到这个时候了。 菲尔德,居然是个姑娘啊? 你怎么是个姑娘啊?你怎么可能是个姑娘啊。 不是,难道我会背叛墨菲跟一个姑娘成为灵魂伴侣?难道,我才是那个人渣? 白郁大脑宕机了。 什么绝望、恐惧、茫然,以及对她话里的困惑,瞬间化作对自己人品的深切怀疑。 然而很快,女声消失,接踵而至的是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奔跑追逐的声音,有野兽的嘶吼,有弓箭的破空声,甚至还有人在欢呼—— 白郁的身体像被拧成麻花一般,充斥着酸软,啪地一声,他被人狠狠从高处扔下来。 条件反射地给自己丢了个漂浮术。 他以为没什么用,然而身体比脑子的反应速度更快,他飞快又顺利地施展完这个熟悉的术法,下一秒,他没来得及张开眼,他的脚尖先接触到了结实的地面。 白郁下意识地睁大双眸,意外看见了陌生的场景,远处层峦叠嶂,高耸的岩石呈现蛋壳状包裹着他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深红色的岩石雕琢成的座位映入眼帘,周围三三两两地坐着身上挂着武器的年轻佣兵。 耳边源源不断的惊呼正出自他们口中。 他居然坐在一个斗兽场中央?! 白郁震惊地张了张嘴。 不是,菲尔德,你给我干哪来了? …… 另一个世界。 诺里斯熟练地把从巨灵城城主府偷出的钱袋塞进自己的怀里。 一直追随在他身后的阿曼乖巧地蹲在墙角,让他利索地爬到自己背上。 长着金色卷发的银月副团长鬼鬼祟祟地四下探望,见布拉德利和守卫没有发现,掂了掂钱袋的重量,笑眯了眼。 “阿曼,走,我们回去。”诺里斯命令道。 他并不知道,远处,他的兄长和他追随的老大从头到尾都平静地望着这一幕。 布拉德利盯着弟弟老鼠一样猥琐的动作,平白觉得丢人,然而瞥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什么都没说。 他脸色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正把玩着手中的银刀,不肯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和疲倦。 好像数月前失魂落魄地捡回恋人残破衣物的人不是他。 那一天,布拉德利眼见着银月驻地北边迸发出剧烈的银光,重金打造的通道被龙的怒火震裂。 长着纳尔森面容的类人生物被挫骨扬灰——再然后,守在西城门的所有守卫,眼睁睁看着巨灵城北城变成废墟。 所有人又惊又惧地担忧着藏在地下避难所里的家人,然而当尘土飞扬,高高在上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遗土之中的时候,那些冰冷的杀意变成了错觉。 一瞬之间,他又变回那个高傲冷淡的银月佣兵团团长。 他不紧不慢地从废墟中走出,眼神凌厉地直视那些水镜。 “看什么看?闲着没事干吗?” 男人冷淡又低沉的声音惊醒所有窥探的视线。 再往后,站在巨灵城顶端的两个人以众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将剩下的事务处理完毕。 诺里斯带人将幽影密林团团包围,不留一丝缝隙,把引来黑潮的敌人一网打尽。 被黑潮吞噬的土地和坍塌的城池在魔法的帮助下重获生机。 巨灵城的众人放下心来,数月后,在城主府的安排下顺利恢复往日的平静。 或许有人会疑惑,为什么这场来势汹汹的危机结束得如此之快,但他们已经习惯这种有今日,没明天的生活。 无人探寻其中的真相。 他们更在意杯中金黄的酒液、香甜的面包和璀璨的金币。巨灵城一如既往,灯火通明,彻夜不眠,像今晚一样。 布拉德利看着他眼底的乌黑:“墨菲,你几天没睡了?” “嗯?我睡得很好。” ……你的脸色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最后,布拉德利先开口,“抱歉,墨菲,是我自负了,我没想到纳尔森的目标——” “与你无关。”男人平静地打断他,深绿色的眼眸又沉又暗,“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复仇的理由。” ——团长大人,我不觉得世上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你不是说什么都能解决吗,我相信你啊。 年轻人含笑的声音还飘荡在耳边。 而那一天,他们却因为某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争吵,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或者说,没把他时刻牵在身边。 沉默了许久,男人才自言自语道,“……其实那些事也没那么重要。” 布拉德利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然而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那种浓烈到极致的悲伤。 风雪已去,春天的风掠过大地,却带不回远方的声音。 布拉德利:“……中央教区那些人的罪行已经宣告出去,南方教区三分之二的城池现在都在向我们示好……墨菲?你在听吗?”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没有落点。 “很快我们……” 作者有话说: 台风把我衣服吹跑了。 可恶! 蚊子也变多了。 可恶! 下一章要挑个倒霉蛋,不给他衣服穿。 第83章 白郁舔了舔嘴唇,紧张地朝周围探望,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前面的圆台之上,时不时发出惊呼,没人在意这里为什么突然多出一个人。 离他最近的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倒是在这时候转过头来,笑道,“白郁,怎么啦?等会儿该你上台了,紧张?” “……谁?我?”白郁愣了几秒,思绪快速流转,顺着红头发的问题回答,“还好。” “你声音这么虚,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紧张,一个未成年而已,再厉害也是个小鬼。”红头发露出一副我明白的表情,递给他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瓶子,“喝两口助助胆?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这玩意突然降价了,以前贵得要命。”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红头发感慨道。 这什么? 红头发娴熟的动作让白郁把问题咽了回去,他莫名奇妙地伸手接过,然而瓶中的的液体让他指尖微顿。 透明玻璃被阳光穿过,琥珀色的液体闪着细碎的红色珠光。 ——龙血兰酒。 那天晚上,墨菲说过,他手里的大约是世上最后一瓶。 就在这时,白郁突然听见红头发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旁边的人也忍不住紧跟其后,高喊某个人的名字。 奥斯汀。 不认识,听上去就很普通。 白郁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身边那些年轻壮汉身上,不少人手里捏着酒瓶,时不时往自己嘴里灌两口。【魔.蝎.小.说 】 第92页 跟他手里拿着的龙血兰酒一模一样。 嘶——团长大人不会是驴他的吧,别说最后一瓶了,看上去人人都买得起啊。 “嘿,兄弟,那个小鬼确实不简单。”红头发激动劲儿过了,坐下来,“待会儿你别被打成猪头啊。” 白郁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略过众人的背影朝圆台中心望去。 对方怎么样与他无关,反正他根本没打算上……台。 白郁怔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台上神情高傲的少年。 他没佩戴那把从不离身的银刀,就这么徒手挥拳,硬生生接住对面那只魔兽的利爪,随后利落地将兽爪往左边一拧,“砰”一声,尘土飞扬。 他没有同往常那般戴着耳饰,手上也很空。其他的地方看不太清,然而白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喉结处长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只要轻轻摩挲,那片皮肤就会变红。 喉结滑动的时候性感得要命。 当他想撒娇的时候,还会拉开衣领,露出一点胸肌,然后把那张英俊又刻薄的脸凑到白郁的肩膀上。一边说着各种过分的要求,一边紧紧牵着白郁的手,还总是口是心非,幼稚得很。 “嗷呜!”魔兽不知疼痛地往少年的方向冲去,被他迅速躲开,在它继续横冲直撞的时候纵身一跃,抓着它的鬃毛踩到背上…… 随处可见的龙血兰酒。 少年时期的恋人。 白郁花费十分钟,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回到了过去。 脑海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扬起无限的狂喜。这是否意味着,墨菲痛苦的过往,那些无法拯救的过去,无法挽留的人……有机会去改变。 他不需要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白郁甚至无暇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此时此刻,身旁的喧嚣吵闹都被他丢在脑后,那些烦人的惊呼这时也变得有些可爱。 年轻人的目光难以自持地锁在少年身上。 大约是过于强烈的视线夹在狂热的看客间过于突兀,那双迷人的深绿色眼眸疑惑地朝人群望去。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几秒。 台下的人目光温和有力。 台上的人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快速丢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接着他松开魔兽的鬃毛,在对方疯狂摇晃的时候,一脚踩在它的脊背上,脚尖微微用力。 “咔。”骨头被踩断的声音。 而始作俑者就这么慢悠悠地继续往下压,完全没打算收手。 “嗷。”魔兽发出哀嚎。 听上去就很痛。 白郁:“……” 他忽然想到什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红头发,“……你刚刚说,待会儿谁要跟他打来着?” “你啊!”红头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全然没发现旁边的年轻人青了又紫、紫了又青,变化莫测的脸色。 谁?我?我吗? 我跟谁打? 我能打得过谁? 哦,墨菲。 ——绝对会被秒杀的吧。 ——他该不会倒霉到第一天就被墨菲打死吧。 直到被红头发推搡着去后台准备,磕磕绊绊走到斗兽场中间的时候,白郁还没回过神来。 “他愣着干嘛?怂了?” “一个小鬼至于吗哈哈哈哈,不如我上!小白脸!别怂啊!上去就是干!” “……人家可是主动要求跟他打的,你们懂什么哈哈!” “该不会觉得他最小所以更好对付吧?奥斯汀可在这里守了三个月的擂!” 圆台之下嘘声一片,白郁并不在意,他怔然地看向眼前的黑发少年——这时候的他跟白郁差不多高,比认识诺里斯的时候更加青涩,脸部线条偏润,颈间没有那道不知名的伤疤,那道他数次亲吻,也没有问出口的伤,太近了,近到白郁不愿深究什么人能给他这样的致命伤。 少年看向白郁的目光充满警惕,随后又有些困惑地吸了吸鼻子。 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久前还亲密无间,把他按在门边肆意亲吻的恋人忽然变得陌生。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为了某些事情争吵。 此时此刻,又格外遥远。 白郁嘴唇微张,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拿出武器先行开战,还是说些什么,比如打个招呼,比如自我介绍。 很怪,太怪了。 最后反倒是墨菲不耐烦地扯了下衣领,几滴汗水从露出的蜜色肌肉划过,没后来那么结实,倾向于薄肌。 摸上去应该也很弹。 然后白郁就发现自己没出息地脸上一热。……这怎么说呢,少年时期的团长大人也挺有魅力的,充满朝气和活力。 墨菲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个长相优越的年轻人,长得还算漂亮,可惜脑子不太好。 魔法水平也就凑合能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挑战他的。听说是主动的?那待会儿下手轻点好了。 少年视线快速掠过年轻人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皮肤细腻光滑,拇指戴着一枚碧绿色的戒指,他顿了顿,没开口询问,鼻尖再次翕动,确认着对方身上的气味。 属于人类的清淡气息在其中已然微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占有欲的强大气息,过量的魔力几乎要凝固成实体,贪婪地把年轻人每一根头发丝都死死裹住,密不透风。 墨菲感觉自己还没走近就被满满的恶意击中。 龙的伴侣。 一只傲慢又嚣张的银龙。 脑子不好就算了,眼光还那么差。换做是他,才不会让自己的伴侣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墨菲十分嫌弃地对年轻人身上的味道挑挑拣拣,完全没想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思索了好一阵,见对面那个年轻人半天不说话,有些呆愣地盯着他的脸看,傻乎乎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觉得打打杀杀有些腻。 晴朗的日光洒在他那张已经初显英俊轮廓的脸上,他抬起那双无数次让另一个人心跳加速的绿眼睛,在对方呼吸微微停滞的时候,懒洋洋地宣判道。 “我认输。”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圆台。 至于台下那些愤怒地冲他撩起胳膊,怒吼着“奥斯汀你这个胆小鬼”“懦夫”“我可是在你身上压了一百金币”之类的声音。 关他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白:我根本打不过他啊! 作者:……你只要让他舍不得打你就好了。 白(记笔记):啊?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作者:站在那里。 白:? 作者:是的,你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第84章 圆台之上,白郁同样忽视那些叫嚣着“走后门”“有内幕”的怒吼,神情恍惚地走到边缘,盯着黑发少年离去的背影。 直到对方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白郁才猛地摇了摇头,快速追上去。 对方的脚程很快,当白郁赶到出口处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白郁看着空荡的街区,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遗憾,除了那一天,团长大人从来不会留给他这样一个触摸不到的背影。 白郁轻轻舒了一口气,正当他决定回去找红头发继续打听情况的时候,猝不及防间,一道笔直的身影又快速落到他的身前,微微扬起下颚,用冷淡又不失高傲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视线充满侵略性和攻击性,甚至还带着些审视和挑衅。 白郁对此一无所察。他只听见位于胸腔中部、横膈之上的器官疯狂地、急速地跳动的声音,几乎充斥着他整个大脑。 经年之后,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他们有过多少次争吵,只要他往前走,墨菲总会回头看他,哪怕他们未曾相识。每当这时候,白郁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喜欢的人一定也很喜欢他。 他不自觉又用先前那副呆呆的表情看着对方,活像一个小傻子。 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躲起来的黑发少年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你眼神真差,找我有事?” 开口就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语调。 大约这世上只有白郁这个恋爱脑觉得他这样很迷人。 白郁张了张嘴。其实他连应该怎么打招呼都没想好,总不能像竹筒倒豆子那样,一下子把什么事都说出去——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墨菲只会觉得他不太正常。 来自未来的恋人什么的,一听就很像某些可笑的骗局。 白郁原地愣了一会儿,看见墨菲有些不耐烦地拧起眉心,才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刚才手下留情,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白郁。” 几秒的沉默后,他才挑挑眉,居高临下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理由?” 白郁:“?”【魔.蝎.小.说 】 第93页 “还有,你身上味道好大,离我远点。” 白郁:“?” “……”啊啊啊!啊啊啊啊! “……”墨、菲!你个混蛋! 他怎么忘了,狗男人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毒舌白眼狼啊啊啊啊! 于是等红头发从观众席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郁面无表情地盯着无人的街道,嘴里念叨着什么人渣啊,王八蛋,狗东西之类的,骂得可脏,完全没平日里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红头发搞不清情况,试探性地拍了拍白郁的肩膀,“哥们,哈喽,你还好吗?” “……谢谢,我很好。” “呃,那你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白郁冷笑,“我在庆祝自己恢复单身,我很高兴啊。” 红头发懵了几秒,发现他不知为何气得要命,更摸不着头脑了,这打赢了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啊,好好好,单身好,恭喜你啊好兄弟。”红头发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给他,嘿嘿一笑,“正巧,你赢了奥斯汀,你现在有钱了,请我去酒馆喝两杯?” 白郁快速掠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意识到红头发似乎跟自己关系不错但并没有深交,自然而然地接过来,露出一个亲近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当然,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哈哈,我就知道你靠谱!” 去酒馆的路上,白郁各种旁敲侧击从红头发嘴里提取信息。 他现在是一个云游的魔法师,偶然结识准备建立佣兵团的红头发,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去斗兽场上打出名气,也顺便弄点钱。 据红头发说,他在见到奥斯汀的第一眼,就决定要挑战他。 白郁并没有红头发说的那些记忆,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他跟摊主的小女儿买了面镜子,确认现在他还是自己的身体。 酒馆里都是一些拿着刀剑的佣兵,热闹又混乱。白郁安静地跟着红头发走到一楼边上的角落,趁红头发跟酒馆老板唠嗑的时候,迅速掏出那本紫皮笔记本翻阅。 又出现了,那种无言的、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的感觉。 从拿到墨菲送的魔法典的那一天起,白郁心中始终存着不安,时间越往后走,他越能确定菲尔德对自己没有恶意。 那句“他会害死你”,时常会在他脑海里出现。 菲尔德的消失,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不想、也不愿意质疑墨菲。 然而逃避从来不是什么好选择。 白郁深吸一口气,待思绪平静过后,提笔写字。 【白郁:菲尔德,好久不见。谢谢你救了我。】 【菲尔德:……好久不见,你不需要感谢我,这与我无关。】 【白郁:朋友,我很好奇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让你无暇给你的友人送来一句平安的问候,但我想,你或许可以回答我心中最大的两个困惑,我为什么会回到过去,我还能回去吗?】 【菲尔德:过去这个词是相对而言的,在某些情况它也会成为未来,某些特殊的污染达到极点的时候就能突破界限。】 【菲尔德:你不需要回去,你只要放弃现在你想做的事情,就能顺利地活到生命的终点。以你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你知道的,朋友,我不会害你。】 【菲尔德:你改变不了任何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人。我希望你幸福。】 这话的意思是除非他放弃,不然不会说? 白郁拿笔的动作顿了顿,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凭什么放弃?他为什么要放弃?他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什么都没来得及尝试。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知名的存在质疑自己的恋人,明明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墨菲,明明他们之间不需要怀疑。 恰好此时,红头发跟人聊得差不多了,笑嘻嘻地往回走,打定主意后,白郁匆匆忙忙写下一句话。 【白郁:不可能,我做不到。】 【菲尔德: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因为情绪不稳,他没注意到菲尔德的回答,而那一行字,在出现的时候线条颤抖,显露之后又飞速消失。 紫色笔记本霎那间变得灰暗。 红头发靠近就看见年轻人黑沉如水的脸,“嗯?白郁,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刚刚受伤了吗?” “没事。”白郁把东西收起来,强压着某些浓烈的情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特殊的污染可以突破时间,那只要找到纳尔森那家伙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等把墨菲的事情处理完,他再想办法也不晚。至少他已经确定,菲尔德不会轻易让他死。 尽管这位“友人”同他立场并不一致。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舒服就说啊,那些药剂师卖的东西虽然贵,但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别硬熬。”红头发一边叮嘱他,一边跟酒馆里的其他人打招呼,没有注意旁边的年轻人在听见这番话的时候,挑了挑眉。 白郁很快敛起脸上的微妙,点头称是,随后他环视了周围几圈,听见旁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斗兽场的情况之后,状似无意地感慨道,“奥斯汀名气越来越大了。” “那可不,你刚刚上台之后我才听别人说,他进斗兽场三个月以来没输过,不知道哪来的怪物,这年头啊……” 白郁没兴趣听他感慨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你知道去哪找他吗?” “找他干嘛?你俩认识啊?”红头发不解,“哦对啊,不然他刚刚在台上干嘛让着你……你不地道啊兄弟。” “啊,你误会了。”白郁已经想好借口,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哪怕现在他有点笑不太出来。 “你不是说我们的佣兵小队缺一个能打的吗?他看上去就很不错。”白郁说话的语气温和又直接,“毕竟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人数不够。” 夜燃灯昏暗的光线只能堪堪照亮两人面前的桌子,红头发看不清年轻人的表情,应该是笑着的吧。 白郁向来斯文温和,一个少见的,有耐心的魔法师,脾气很好,红头发真拿他当兄弟。 然而红头发莫名其妙觉得现在最好不要反驳他。 于是当白郁说酒喝得差不多,该回去睡觉的时候,红头发欣然同意。 当白郁说邀请新成员加入需要表达诚意的时候,红头发觉得非常有道理。 当白郁拖着他到某个挂着金色玫瑰标识的商店门口的时候,红头发……红头发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反抗一下吧。 “那个,白郁,为什么我们要来买首饰啊。”红头发试图讲道理,“你就那么点钱,全部家当都买这玩意,不太合适吧?” 他指着年轻人手里镶嵌着宝石的耳坠,干笑道,“我觉得奥斯汀不会对这种小姑娘才喜欢的东西感兴趣的。” 得了吧,他爱得要死,好不好,恨不得每天不重样的。 白郁冷笑,“没事,很快我就加倍捞回来,他有钱得很。” 先把狗男人骗过来,才能找到机会狠狠报复,喜欢是真的,每天都想弄死他也是。 “……” 第85章 傍晚,某座魔兽森林里。 霞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躺在枝桠上的少年脸上,他伸了个懒腰,心不在焉地扬起手里的信纸。 亲爱的哥哥: 龙岛一切都好,同你在家时一模一样(除了到处开放的龙血兰)。 我也很好。尽管建造新的王国需要克服很多困难,但我已做好为此奉献一生的准备。且权力和胜利总能让人快乐,照看新生的幼龙也格外有趣,我乐在其中。 时至今日,我也无法理解你为什么放弃当族长。假如我说,“你想让着我”,必定会被你狠狠嘲笑,所以我只能将疑惑埋在心里。 哦,对了。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来信询问的“另一只银龙”并不存在,这世上银龙仅有你和我。除非我们还有流落在外的族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同他的伴侣再见上一面,至少弄清楚他的来历和立场。 也许,这位族人能为我提供某些助力,亦或成为我的敌人,后者更让人血液沸腾,不是吗? 由衷地希望你能快些控制住自己逸散的魔力,早日归来。 另,在你控制住以前,不要回来。龙血兰已经泛滥到不得不对外销售了,我非常苦恼。 一直想念你的茜特莉安。 …… 看到最后那句“不要回来”“想念”的时候,墨菲嫌弃地撇了撇嘴,指尖微扬,准备把信件烧掉,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人类交谈的声音钻入耳朵。 “应该在靠近河岸那边吧?”清越的男声响起,“小心点,好像这边有魔物出没。” 啧,又来。 他离开龙岛后,偶尔会到某些城市里待一段时间,同那些有名的强者打上一场,多数情况下那些人并不是他的对手,应对完便失了乐趣。【魔.蝎.小.说 】 第94页 过后想追随或拉拢他的人不计其数,他懒得花时间应付这些人,干脆住进森林里。在某个地方待久了,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总能找到他的痕迹。 真烦。 明天,换一个城市待吧。 墨菲捏了捏手上的信件,视线落在那句“他的伴侣”上,回忆起斗兽场出口那一幕。 青年茫然地探索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日光同出口处的岩壁折成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双眸透着恍惚的水意,格外漂亮。 就是有点傻,满场人都在叫他的假名,还跑上来问。 茜特莉安想太多了。那只流落在外的银龙能让自己手无寸铁且不太聪明的伴侣一个人在外讨生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黑发少年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飞快躲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 白郁跟红头发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草丛,白郁一边带着红头发往前走,一边克制不住脸上的尴尬。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那得从昨晚,他们从玫瑰商店出来讲起。 白郁在店员热情推销下果断掏空所有金币买下某个号称具有强大魔力的稀有宝石之后,在红头发的提醒下,他才想起来,第二天他还要付旅馆的住宿费。而红头发,比他还穷。 呃……很显然,一天时间不够他跟某个高高在上的人打好关系,更别提他伟大的打秋风计划了。 果然,当恋爱脑不会好下场,尤其当对象是个王八蛋的时候。 又过了两个荆棘丛后,白郁长吁一口气,指挥着红头发把扎根在潮湿树根下的牛舌草挖出来,他自己则跑到另一边用水镜警惕四周。 他们现在已经到魔兽森林的河岸附近,靠近水源的地方往往更容易吸引一些魔物。 “白郁,你确定这玩意值钱吗?”红头发将信将疑地照他说的做,“我怎么没听说过啊——哦,对了,先前好像听别人说过,在这一片见过那个小鬼的身影,应该是假的吧,怎么会有人胆子大到住在这种地方——” 说着红头发自己都觉得离谱。 “乔伊斯,别走神,注意安全。”白郁低声提醒他,乔伊斯自然指的是红头发,很有趣,他和白郁以前室友名字一样,发色一致,平白添了几分熟稔。 几番试探交流之后,他才发现红头发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谁都哥俩好,像个老油条,其实也就当了几个月的佣兵。打架什么的一般般,倒是打听消息有一手,见个人都能聊两句。 这又跟他那位室友对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也爱八卦。 想到有趣的学生时代,白郁轻笑一声,就在这时,某种生物快速滑动的细碎声让他皱紧眉毛。 “乔伊斯,你快过来!” “怎么啦?”红头发满脸懵懂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拍了拍湿润的泥土,“哥们,你是不是太紧张——” 轰隆—— 白郁毫不犹豫地朝他脚边丢出一道蓝光,那些没来得及采摘的魔药瞬间被炸碎,乔伊斯急急忙忙往旁边躲,他正心疼呢,隐约间又好像听见了什么嘶嘶的声音,然而被炸开的泥土糊住了他的视线。 “这啥啊——” 白郁迅速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丢出两个防护罩后警惕地盯着潮湿的树根。 只见树下躺着一只纹路斑驳的蛇形魔物——它被白郁击中了。抽搐弯曲着身体,吐着蛇信挣扎几秒后卷在泥里一动不动。 “兄弟好准头啊。以前都没见你动过手。”红头发松了口气,“你有这本事,我们干嘛还一定要找奥斯汀啊,又不是要当什么大陆第一,随便找个人得了。” “那个小鬼听说难相处得很。”红头发说。 你倒是敢想。 就算是后来的银月,家大业大的,也不过大陆第二。 白郁还偷偷嘲笑过狗男人好几回。 他没放松警惕,谨慎地确认魔物死亡之后,才皱着眉走近观察,这家伙魔力不强,胜在隐蔽和毒性,没打中的话很麻烦。 白郁望着天色想了想,决定跟红头发回府,“今天差不多了,回去休息之后再去找奥斯汀吧,刚刚说他——” “找我干什么?” 沙哑的男声从树上响起。 红头发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往白郁身后躲。白郁同样心上一顿,但他很快抬头看清了来人。 黑发少年慢悠悠地坐在枝桠上,长腿交叠,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 不知在旁边围观了多久。 “魔法用得不错,教你的人有点水平。”他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可惜比我差远了。” “……” 白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泛着光的魔法典,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得意洋洋的少年。 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魔法均来自某个人的教导。 并且非常不巧,这个人跟树上那个家伙,只有年龄的差距。 墨菲从高处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年轻人脸上的神情,他满脸写着欲言又止,诡异的沉默后,眸中渐渐染上些许笑意,想勾起唇角,又勉强自己压下。 那副表情,十分古怪,非要形容的话,或许可以用“甜蜜”两个字概括。 显然那个教他魔法的人身份十分特殊,足以让他一想到对方的存在就格外快乐——这个认知让向来不在乎任何人的黑发少年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于是某些不知名的愤怒让他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讥笑。 “不过他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真是令人感动的信任。” 至于旁边那个红毛? 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黑xs版:他真是个人渣。 白:……你说得对。 黑xs版: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白:你说得太对了 第86章 白郁不知道这家伙又犯了什么病,但尊敬的团长大人向来对阴阳怪气保持着极大的热忱——哪怕是成年版也毫不遮掩。 看着眼前高高扬起下巴的黑发少年,白郁终于想起某件他差点忘干净的事,墨菲提过有个人教过他关键时刻不要太嘴硬。 显然,此时此刻,他还没遇到那位极具先见之明的路人。 白郁很难确定眼前这个一见面就叫嚣着让他滚远点(并没有)、吐槽他身上臭得不行(也没有)的小王八蛋和后来那个英俊迷人的白眼狼,到底哪一个更让人心梗。 白郁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听到那句话之后回去洗了两回澡——尽管红头发再三强调“他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那家伙就是故意的,千万不要放心上”,他还是继续往自己身上丢了几个清洁术。 呵,居然敢嫌弃他。 狗男人明明连他洗澡都要偷看。 早晚报复回去。 白郁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走神,完全没注意到被他记仇的对象因为他的忽视脸变得越来越黑。 直到他听见站在旁边的红头发发出哀嚎,“啊——这里怎么还有一只啊!” 白郁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得多,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快速朝他的方向丢出一道蓝光,然而还是太迟了,同刚刚的蛇形魔物九分相似的家伙已经狠狠咬住他的小腿。 被蓝光击中后它也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咬着红头发长满腿毛的肌肉疯狂蜷缩摇晃着身体,十几秒后才颤颤巍巍地垂下尾巴。 红头发没敢伸手去拔,颤抖着嘴唇,“卧槽,我不会死吧?白郁……你看它那个毒牙……” 白郁没马上回答他,定睛一看,第一眼便看见魔物尸体上的褐色花纹,松了口气,“没事,只是有点像而已,这种无毒。” 随后便简单替他处理好好伤口,对上红头发惊讶的目光,他只含糊着说自己懂些皮毛,倒不是说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只是这时候自卖自夸多少有点奇怪。 他无奈地转头看向墨菲:“怎么不看着点?早就发现了吧。” 突如其来的娴熟语气让少年觉得莫名奇妙,心情也同样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哦?我为什么要管他?他又不是我的谁。”墨菲漫不经心道。 “收回我刚才的夸奖,作为一名大魔导师,不知道你先前生活在什么安逸的环境——让你在这种地方也能放松警惕。”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我的那位导师教学能力确实不怎么样——他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在他身边我很难感受到什么危险。”白郁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从树上下来,完全没有任何节操地跟风诋毁尊敬的团长大人。 没有得到预计的反驳,反而像碰了个软钉子,墨菲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本来没打算下去,想了想,觉得待在树上俯视别人也有点傻,利索地跳到白郁面前。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似是某种呼唤,白郁背部一凉,瞬间汗毛直立,准备往后退的时候,视线落到对面那个人身上,高悬的心又缓缓落下来。【魔.蝎.小.说 】 第95页 墨菲:“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早点离开这里,晚上有不少不长眼的东西。” 红头发疑惑道:“那你呢?一起走?” 墨菲嗤笑一声,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完全懒得搭理。 红头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瞬间尴尬得涨红了脸,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好在下一刻,他的好兄弟拯救了他。 “因为奥斯汀先生的能力远超常人。”白郁笑了笑,说不上讨好也说不上谦卑,又的确让人身心舒畅。 接着他把掌心的药液擦干净,对着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作出邀请的姿态,“那么,魔法水平十分高超的奥斯汀先生,你愿意加入我的佣兵小队,和我一起去冒险吗——尽管你足够强大,但我想一个人睡在森林里并不是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你需要同伴。”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魔力并不稳定,如果没有某些药物的帮助,或许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假如,我说假如,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也许你还不够了解我,但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 年轻人温和有礼,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正视着对方的眼睛,让人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真诚。说话的语调也充满诚意,但那种笃定他会答应的自信,让少年莫名有种自己完全被他拿捏住的错觉——可笑,哪怕是茜特莉安的请求,他也不会照单全收。 于是他挑剔地把人上下打量个遍,夸赞道,“非常动听、非常自信——也非常合理的利益交换。” 红头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打动了,马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然而白郁只觉得脑子一疼。 他太了解墨菲了。这个虚伪的语气意味着他下一句话必定包含一个“但是”和各种人身攻击。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墨菲刻薄地讽刺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嗯?凭什么以为我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你?” 红头发:“……” 白郁:“……”哎,意料之中。 少年拉长语调,用一种极其恶劣的语气说道:“试图游说我的人不计其数——你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需要付出更多筹码——”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是那副纡尊降贵的样子。不一样的是那张足够青涩的脸和那些陌生的敌意,还有那副幼稚的姿态,相当微妙。 花了几秒压下翻涌的心酸,白郁诚实道:“我没钱。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穷,我们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进魔兽森林。” 红头发:“嘿,白郁,你不是给奥斯汀准备了珍贵的见面礼——嗷!痛痛痛——”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郁面无表情地狠狠踩了他一脚——毫不留情、完全不顾他是个伤员那种。 墨菲挑眉:“比起金币,我更喜欢别的东西,啊,比如以后什么都听我的之类的。” 面对这个无耻的要求,白郁顿了顿,“……呃,你确定?” “我确定。” 白郁:“……”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的团长大人居然这么视钱财如粪土,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 但他更不可能答应对方提出的离谱条件,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他只会得寸进尺。既然这样……那就只有…… 于是红头发和墨菲就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用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又有些干巴的语气说道。 “……求你。” 墨菲差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什么问题,“什么?” “我说,求你。” “哈?你以为一句话就能让我听你的?你在做什么美梦。”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年轻人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乔伊斯满脸疑惑地一瘸一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白郁恍若被惊醒一般“啊”了一声,当两人以为他要继续谈条件的时候,他又慢悠悠地把乔伊斯的粗胳膊搭到肩膀上。 “好吧,那算了,乔伊斯,你说得对,反正我们也不追求成为大陆第一。这座城里还有没有其他——”说着说着他脚步一转,搀扶着红头发往外走去,看上去居然真的打算放弃了。 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红头发想劝他再试一试。 他刚准备开口,就看见白郁丢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红头发没懂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聊:“啊,要说这座城里最能打的,除了奥斯汀就剩下一个叫阿诺德的……” 白郁饶有兴致:“哦?人靠谱吗?” 红头发努力回想,“嗯……应该还可以吧,没怎么交流过。不过性格好像挺好的,好说话。” 墨菲直直盯着两个人互相搀扶的背影,良好的听力让他能清楚地听见两人很快开始讨论去哪里找那个名字难听得要死,以及光听名字十有八九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人的家伙。 待白郁说到“不如我们明天就去找他吧,这样好相处的高手肯定很抢手”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回来!我答应你!” 白郁迅速止住话头,笑眯眯地搀着人往回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让人回头。 对上青年胸有成竹的表情,墨菲又有一种自己被他看透的感觉,然而妹妹的信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应当无人知晓他本来的打算。 他有些疑惑地按住胸腔里冰凉的纸张,或许是确认它的存在,或许是确认别的东西。 墨菲:“给我的见面礼呢?” 白郁:“你不是不缺钱吗?” 墨菲:“你非要送我,我为什么不要?” 没反驳自己压根没有说过“非要送他”这句话,白郁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雕着玫瑰纹路的盒子,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在把乔伊斯安置好后,当着他的面打开。 镶嵌着深蓝宝石的耳坠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里,旁边是一圈花瓣状的浅蓝碎石,边缘勾着金边,精致华贵,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然而少年依旧不满,“为什么要送我一个女人戴的东西?我用不上。” 白郁完全没想过少年时期的墨菲还没有这个爱好,他怔然地望着他有些空的耳朵,随后笑了笑。 “你戴着肯定好看。”他说,“买的时候我就在想象了。” 某段记忆从他脑海里划过,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看见亲爱的团长大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白郁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他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不然他就马上就会在某人的穿小鞋记录里留下隆重的一笔。某人在大部分时候小气得可怕(并没有说他偶尔会大方的意思)。 “好吧——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现在魔力不稳,魔力宝石关键时刻可以应急。” 白郁理直气壮地开始瞎编。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迟到了,临时想修一下。 本章关联第七十一章 剧情,四十六章剧情,第十二章剧情。 第87章 另一个世界,银月驻地。 刚从训练场出来的佣兵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壮汉有些不自在地扯着裤子抱怨道,“不知道哪个变态偷老子裤衩,狗娘养的,害我只能偷里昂的,他穿的也太小了吧!” 另一个人挠着脖子上的包,惊呆了,“你不能自己买一条吗,挣那么多钱裤衩都买不起?我靠,出去别说认识老子啊!没你这样的兄弟!” “这话说的,别人能偷我的,我不能再偷其他人的吗!”壮汉眼珠转了转,“你好像……” “滚滚滚!想都别想!” “妈的,虫子真多!新来的这个医师也是臭毛病,这不管那不管的。我就找他驱兽药都不肯,也不知道花那么多钱请他干什么?” “还是白郁脾气好……可惜是个短命——”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朝驻地南边某个房间看去,见厚重的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尴尬地跟同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白郁离开后,银月佣兵团需要一位新的、足够靠谱的医师,然而数月过去,所有敢对团长大人提出这个要求的家伙都因左脚走进驻地大门被扣光了工资。 最后这个艰巨的任务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落到了副团长头上。 诺里斯收到底下人的抱怨之后,偷偷出去挑了不少人,结果来一个走一个。前天那个墨菲说长得太丑太碍眼,昨天那个年纪太大估计很快会老死,今天那个居然不会种菜。 谁也不知道种菜跟医术到底有什么关系。 最后诺里斯只能跟布拉德利借了个人。 当天晚上,这个倒霉蛋因为魔药效果太差被他们尊敬的团长大人扣了三个月工资——尽管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瓶中的液体依旧满满当当,或许连瓶子都没被打开过。 金发副团长认为除非他找到一个叫白郁,跟上一任医师长相相同,且连头发丝和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的人,不然墨菲永远不会满意。【魔.蝎.小.说 】 第96页 任性的团长大人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傍晚,有位客人前来拜访。 对方的身份过于特殊,诺里斯不得不亲自朝二楼最大的房间走去。 象征性敲两下之后,他没怎么犹豫就轻轻推开一条缝——最近几个月总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厚重的窗帘拦住所有光线,所幸人鱼的夜视能力十分优秀,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室内的情况。 这个房间数月前换上了新的家具,比原先宽了一米的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睡得香甜,好像没察觉到自己的房间多了一个人。 床很大,占据大半个房间,男人只躺在边缘,房间里那张新换的奢华柔软的沙发似乎也是这样,半边躺着一只灰白断手,它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见他进来也只是焉焉地比了个手势。 另一边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诺里斯猜测,那是另一个人的位置。 诺里斯在原地待了一会儿,见男人迟迟没有起来的打算,不得不叹了口气,站在门边低声说明来意,“墨菲,乌雅来了,她想见你。” 如他所料,对方早就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缓缓睁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几乎掩盖不住的疲倦让诺里斯感到陌生,在他们相识的时间里,男人向来不会暴露自己情绪,更别说带着示弱气息。 室内安静了几秒后,诺里斯以为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正准备再开口,便看见男人从床上坐起来,直直盯着落地窗的方向——没有风,也没有光能穿过。 他指尖轻抬,窗帘倏地被拉开,月光顺势涌入,打在他阴郁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上。 诺里斯能看见他眼底的那些倦意在光线进来的时候飞速消失,快得像诺里斯的错觉。沿着男人的视线望去,两个硕大的花盆静静地待在阳台上,里面的植物大概是白芽菜之类的,已经黑枯。 金发副团长顿了顿,最后还是开口:“墨菲,你多久没休息了?” 根据他和墨菲相处几百年的经验,男人这时候会冷笑着回答“你那么闲不如去把门口的地扫了”之类的,然而他只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抱歉,我睡不着。”男人说。 “不习惯吗?过去的几百年里,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也不过大半年。”诺里斯不愿提起某个人的名字,含糊道,“你总要习惯的。”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床,踩着柔软的地毯把窗户打开,耳边戴着的雪花耳环被风吹得晃荡,平添几分不修边幅。 随后诺里斯就看见他越过那张银雕躺椅,不紧不慢走到那两个花盆跟前,清澈的泉水从指尖涌出,一滴一滴落在枯死的叶片上。 “不完全是,主要是一睡着就做梦。” “梦见什么?” “……梦到他怪我。”男人的语气很淡,“不用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答案。明明太阳会照常落下,月亮会照常升起。” “最终我只能归结于命运,所谓命运,无法阻挡,无法抗拒,无法逃离。” 可你从来不会屈服于这种虚无的东西,是无法,还是不愿呢? 诺里斯想问。 他的视线落在阳台的银雕躺椅上,椅面落满灰尘,它的主人过去最爱午后待在这里晒太阳。 最后他又叹了口气,“你总要休息的,龙并不是不朽的生物。” “……我会的。”男人重复道,“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乌雅在会客室等了几个小时,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她失了耐心,带着露娜走上二楼。 黑裙女人步态优雅地走到门口,正欲推开房门。 “……我不想见她,你处理就行。” 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她指尖微顿,同另一个人相似的深绿色眼眸轻轻垂下,在侍女疑惑的视线里,她平静地把手收回来。 里面的人还在交谈。 “为什么?见不到你她不会走的,而且南方教区剩下那些人需要她去说服。” 那道熟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我会忍不住恨她。” 作者有话说: 作者被台风吹走的是裙子,没有任何人的裤衩受伤() 第88章 (修) 女人安静地站在门外,手指划出一道镜子观察自己的脸,被纱帽遮住了大半,看不太清,镜面的凉意传递到指缘。 有些凉。 明明正当夏季,龙并不畏惧寒冷与酷暑。 那个永远没办法成年的人鱼说得也不全对,至少今天她已经不打算同另一个人见面。脚步一转,缓缓朝旋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却清晰地知道里面的人听到了,那些话也是说给她听的。 走到角落的时候,露娜忍不住拉着她的衣角,“乌雅小姐,您为什么不告诉墨菲团长,那天你帮他拦下了很多……”在女人的目光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扶手边缘也有些冷,于是女人按住她的手,提起裙摆,缓缓下楼。 “露娜,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乌雅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是白郁。” “当审判庭的人将白郁的消息送过去的时候,我没有阻止。” “我既想知道白郁有什么资格和能力指责我自以为是,又想让他吃点教训,就算猜到他可能会死,我也并不在意——毕竟,关我什么事?”女人说话的语气冷漠又残忍,“反正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假如我的好父亲没有用另一个消息和我交换,我可能还会善心大发,不过,没有那么多假设。” 身后的少女骤然停下脚步。 乌雅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她,她能清楚地听见露娜急促的呼吸声,或许她现在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背影,又或者是憎恨? 乌雅微微扬起唇角,笑道,“很抱歉,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一个人。如果你厌倦了陪伴在我身边,随时可以离开。”像她最爱的家人一样,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走到一楼,又听见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小麦色皮肤的女孩喘着气跟过来。 “白郁不是你和你父亲的好朋友吗?就算我眼睁睁看他去死你也不在意吗?” 露娜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乌雅小姐,你还记得奥利弗死去的那个早上,我借你的雪鸽给白郁送了一封信吗?当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问什么?”乌雅随口问道。 “我一直不明白,墨菲团长为什么让我来到你身边,我以为他想让我监视你,或者当奸细之类的,但他什么要求都没提过。”她说,“您相信天下有免费午餐吗?我不信。我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已经标好价码的馈赠——所以我只能向他求助,除了父亲,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白郁告诉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大约觉得自己说不明白,她没犹豫,果断扬起魔杖一点点构建出那封信的内容。 亲爱的露娜: 很抱歉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来信,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或许在墨菲眼里,无论乌雅变成什么样,她始终是那个依偎在家人身边、需要陪伴的小女孩。大人需要朋友,小女孩当然也需要。 银月佣兵团的团长是个可靠温柔的人,他会做到自己所承诺的一切,既然他认定你在乌雅身边很安全,那你也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更不用害怕。 至于你说的“跟乌雅拍桌子吵架会不会影响我跟墨菲的关系”,首先我需要更正一下,那天我们并没有拍桌子,其次乌雅应该并不讨厌我。 假如哪天你有了恋人,我和卡特都会为你高兴——因为世上又多了一个爱你的人,我猜测,乌雅也会这样想。 又:你父亲常常来信问候,我也很怀念我们在雷顿城的生活。待日子平静一些,我们三人可以相约在某个酒馆畅饮(尽管巨灵城售卖的蜂蜜土豆饼远远不及你的手艺) 你的朋友:白郁 …… 女人望着那些交错的字符,愣了十几秒。 她笑了一下,“露娜,你现在也成为一名厉害的魔法师了,明明刚开始的时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少女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很疼。 沉默几秒后,乌雅将露娜的手甩开,冷声道,“……自以为是的疯子。他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他凭什么虚构一个跟我无关的形象?我完全不需要那些……”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旋梯背后响起。 乌雅抬眸望去,看见此时此刻应当待在房间的墨菲正靠在扶手上,难掩脸上的苍白和疲倦,像一道孤魂。 两层楼的距离对壮年期的银龙形同虚设,只要他愿意,他能完全掌控这几座建筑里所有人的谈话——包括刚才她对露娜说的那些。【魔.蝎.小.说 】 第97页 乌雅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喉咙变得干涩。她嘴唇微动,最后依旧一言不发。 然而男人像没看见她一样,直直走到露娜面前,一字一顿地询问她能否把白郁的信给他。 露娜:“可、可以的……但我没带出来,我明天带过来……” 男人似乎打算将绅士风度贯彻到底:“我能现在跟你去取吗?” “啊?”少女有些慌张地朝乌雅看去,这时男人像才发现她的存在一样,静静地垂眸看她。没有悲伤,没有憎恨,更没有质问她跟白郁什么时候见过面,又为什么争吵。 “……” “去吧,正好省了来回的时间。” 乌雅听见自己笑着说。 随后她面带微笑看着墨菲目不斜视地越过她,干脆利落按住少女的肩膀快步朝门外走去——像孤魂那样来,像孤魂那样消失。 不过几秒间,她的面前变得空荡荡,只余夜燃灯昏黄的光,一晃又一晃。 乌雅在原地数了十几分钟的光影。 最后无所谓地提着裙摆,朝驻地大门走去,越过那些粗鲁的弱小的佣兵,越过布满魔法阵的训练场, 当裙角落到驻地大门的时候,男人恰好踩着月光归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比月光更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温柔。 比刚才心情好了许多。 乌雅刚刚一直在心里规划着怎么跟他说明缘由——她过去从来没想过这么做,打定主意后她微微撩开黑色纱帽,露出和对面那人如出一辙的绿眼睛,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男人的视线从那张纸上离开,比翡翠更迷人的眼睛里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他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将人影一同敛入眸中。 他始终没什么情绪表露。 “舅舅,我……” 男人完全没有停留的打算,不紧不慢地与她擦肩而过。 “……” 乌雅僵着身体回头看他的背影——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腰疼,明天好点这章会修一下。人怎么可以年纪轻轻就年纪轻轻了嘤 第89章 妮娜在佣兵协会工作了十二年。 每天她接待的不过是些亡命之徒,或者听了吟游诗人的牢骚,觉得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的佣兵,照她说,学了魔法就没必要出去拼命了,找个好活计混日子更好,魔物来袭的时候会点魔法好逃跑就够了。 当佣兵只会像她那个倒霉鬼父亲,兜里掏不出两枚银币,最后可怜兮兮地死在魔兽森林里。那些魔法师老爷一个个的眼睛长在头上,还不是死得快。 这不,面前又来了三个穷佣兵!听到组建佣兵团需要一枚金币就吵起来了!就算其中两个长得好,那也是好看的穷鬼! 妮娜微笑着听他们争吵,等着他们因为没钱悻悻回家,或者干脆就此散伙。 墨菲抱胸,似笑非笑道:“所以你连一枚金币都掏不出来,就想让我加入你的队伍?” “呃,你已经答应我了。”白郁看着妮娜和红头发越发微妙的表情,想了想,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别告诉我你打算这时候反悔。” 年轻人身上伴侣的魔力已经变淡,没前两天那么张狂,属于他本人的清淡气息铺面而来。 “如果我承认,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墨菲微微眯眼,看向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拇指上的空间戒指泛着翠绿的光,上面还残留着魔法印记——价值不菲。 它的主人连一枚金币都掏不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戒指的来历不言而喻。 “先前就想问了,你已经有伴侣了是吗?” 白郁懵了一下,沿着他的视线低头往下看,团长大人送的戒指乖乖待在他的指间,没理解这跟伴侣有什么关系。 “啊,抱歉,他在你身上留下的味道太明显了,想不知道都难。”墨菲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我只是觉得他对你不怎么样。” “啊……什么味道?我洗过澡了啊。”白郁满脸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出乎意料地,他这副傻乎乎的表情反而让另一个人身心愉悦,少年唇角微微勾起,一把拍开他的手,“没什么。”说着他像被鬼附了身一样,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金币,冲柜台示意。 妮娜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纠葛:“佣兵团打算叫什么?” 这时,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红头发终于有了存在感,他有些忸怩地戳了戳白郁的肩膀,飞快说道,“兄弟,哎呀,咱能不能取个好名字啊,好歹让我跟喜欢的姑娘吹下牛呢。” 白郁还没从刚刚的思绪里出来,有些茫然地“咦”一声,最后还是在红头发的怂恿下上前,委婉提出“名字是一个好的开始”。 “哦?凭什么听你的?”墨菲恶劣一笑,好像刚刚那个无所谓的人不是他一样,说着他点了点妮娜没来得及收走的金币,嘲讽道,“谁让你把在斗兽场赚的钱花干净了——冲我傻笑也没用,现在我才是老大。” “啊,是。”白郁觉得他必须得跟这个小王八蛋讲清楚,清了清嗓子,“因为都拿去给你买礼物了,嗯,亲爱的奥斯汀先生——就是你嫌弃得要死,塞进裤兜里不乐意戴上的耳环,花光了我全部的积蓄,仅仅因为我觉得它适合你。” 墨菲挑起眉,视线扫过躲在白郁身后十分尴尬的红头发,他正疯狂点着头,见他冷哼一声又快速缩回去。 活脱脱的胆小鬼,也不知道白郁喝了什么奇怪的药跟这个蠢货当兄弟。 “哦,那也是你自愿的,我没逼你。”少年看上去完全不打算让步,一点也不。 “名字而已。”白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好了,奥斯汀,我知道你不在意,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个队伍,也该听听别人的意见。” 墨菲用深绿色的眼眸定定地盯了他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头皮发麻他才冷冷地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红毛见状充满同情地拍了两下白郁的肩膀,然后快速冲到前台朝妮娜挤出一个笑脸,“妮娜小姐!给我们登记成——” “无敌暴龙战士团!” 白郁:“……?” 墨菲:“……” 白郁恍惚地低下头看地板,确认自己现在不在梦里,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僵着身子转头看向坐在柜台前的妮娜小姐,听到红毛的要求,她几乎要掩盖不住脸上的炸裂,满脸写着“你们有病吧”“有病赶紧去治啊”。 红头发趴在柜台,感叹道:“这个名字我想了五年!是不是特别震撼!一听就很厉害!” 白郁:“……” 他跟墨菲对视一眼,朝红头发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发挥自己的语言天赋。 “这就是你让我听的意见。”墨菲发出一声刻薄的嗤笑,对上年轻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撩了下眼皮,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毫无诚意地赞叹道,“多好的名字,有品味。” 红头发得到大佬的认可,更兴奋了。 白郁:“?” 王八蛋,你信不信回到巨灵城我就到处造谣你是无敌暴龙战士啊。 所幸,妮娜小姐或许同样觉得这个名字过于羞耻,在白郁求助的视线下,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红头发,并在对方再开口之前快速拿着登记册进到屋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枚火铜色徽章。 红头发还要说什么就被白郁果断捂住嘴,笑眯眯地表示不要打扰人家工作,他才唉声叹气,说着什么心上人感受不到他的勇猛了。让人不解的是,墨菲居然也摆出那副做作的遗憾表情。 ——白郁觉得红头发还是别这么勇猛比较好。 出协会之后,他看到左边有个小小的铺面,挂着数十只雪鸽笼,门口坐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头,偶尔有两三个中年男女进出。 “那是什么地方?”白郁好奇。 红头发比他知道得多:“送信点,有些背井离乡的家伙,没那个能力给家里人送信,就会来这里,不过么,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挂念太多当初就不应该出来啊!” “哪里都能送到吗?” “起码要知道对方住哪吧,不然写给空气看吗?” “你说得对。”白郁往前走两步,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准备买两沓空白信纸。 掏出兜里最后几枚铜币付钱的时候,先摸到刚刚妮娜小姐给的据说是佣兵团人手一个的徽章。 “哦对,上面应该印了佣兵团的名字……我看看……”红头发也掏出来,举起来对着月光嘟嘟囔囔道,“银月……什么啊,娘们唧唧的,还能不能改啊” “……” 此时恰好铺子里的老头打了个酒嗝,起身给其中一只雪鸽脚下挂了信筒,又在客人的催促下给它打上魔法标记。 随后打开笼子,让它向天空飞去,直到一抹白色彻底消失在月光里。【魔.蝎.小.说 】 第98页 白郁忽然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倒觉得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章 第90章 (虫) 回旅馆的路上,红头发对他那个惊天动地的好名字念念不忘。 白郁以为墨菲会忍无可忍地让他闭嘴——结果这家伙居然深表赞同,并强调要倾听成员的意见。 白郁再傻都知道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在报复谁。 到旅馆前台的时候,白郁先忍不住了,按住他的手腕低语,“你知不知道佣兵协会会给佣兵团按积分排名?别告诉我你想无敌……无……” 他实在难以启齿,“那个鬼名字跟着咱们走遍西幻大陆。” “无敌暴龙战士。”墨菲嘲笑道,“很适合你啊。” 白郁:“……” 他咬牙切齿,“你不会以为我丢人的时候会放过你吧——以你的能力,说不定会成为我们这个小佣兵团里唯一一个出名的,我跟乔伊斯只是陪衬!” “你也不想这个名号跟你一辈子吧?” 反正也不是真名,无所谓。墨菲挑挑眉,正打算继续看笑话,旁边跟旅店老板交涉的红毛就抬高声调提醒他们。 “嘿!兄弟们!你们谁兜里还有钱啊!住宿费——没钱咱就去城外住扎帐篷!” “……”深夜了,还是不要吧。 白郁清了清嗓子,心虚地松开少年结实的手臂,在对方愈发不妙的目光下,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菲:“也许你们没打算请我来当冤大头?” “……呃,没有。”白郁游移的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耳朵上,干巴巴地说,“至少进玫瑰商店以前没这个想法,我发誓。” 对此,已经有后来八分刻薄的少年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讥讽道,“白郁,你就永远记得那一次付出吧。” 接着他忽视掉红毛说的“咱们可以挤挤”“出门在外别那么奢侈”之类的鬼话,压出七枚银币,冷淡道,“我要最好的房间,给他俩随便来个大通铺——” 说着他冲白郁假笑道,“你没意见吧?” “完全没有。”白郁回了一个同样做作的笑容。 现在敢点头估计大通铺都没有了。 然而旅馆老板表示只剩三个房间了,白郁看出他想多捞点钱——对上老板憨厚的眼神,他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打秋风嘛,都懂。 直到合上房门,房间里只剩自己,白郁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忍不住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碧绿色宝石传来的凉意让他心中稍稍平静了些。 大意了,居然忘记把它摘下来。 好在墨菲没有认出来——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属于茜特莉安的空间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里。 白郁想到傍晚他关于“伴侣”“味道”之类的言论,脑子更疼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还是拿出魔药仪器处理昨天没做完的药剂。 只要待在墨菲身边,那些过去他早晚会知道的——所有事情的核心直指茜特莉安和纳尔森。 如果他直接问墨菲,这家伙精明得要命,只会升起防备。 要想办法让他自己开口提,或者干脆找个借口去龙岛。 白郁将一瓶又一瓶盛着清亮液体的玻璃瓶放置到桌子上,打算找个盒子装起来明天送到拍卖会。 前两天他在玫瑰商店偷偷跟人打听了,或许是药剂师人数太少,很多魔药材料很多人没弄明白,这些东西现在很容易就能卖出高价。 他没跟墨菲和红头发说。 咳——主要吧,金币什么时候都能赚,守财奴的钱袋可不是一直都有机会摸的。 等好不容易翻出一个像样的礼盒,白郁又想起在佣兵协会布告栏上公开的任务——最近龙血兰酒大批量上市,许多来往的商队需要保护。 新生的、穷苦的佣兵小队,为了钱跑到各个地方,好像很合理?这么想着,他又把药剂收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白郁拉开门,“怎么了?” 红头发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看样子刚洗完澡,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瞥四周,见四下无人,他才开口,“白郁,你别怪兄弟说话不好听啊,为了你好,我还是得过来一趟。” “啊?” “我觉得奥斯汀有问题。”红头发咽了两口唾液,“你想想啊,他一个小鬼头,整座城都没人打得过他,用我屁股想都知道他不简单,多少人都拿他没办法,怎么他就那么听你的话呢?” 白郁挑眉,“他什么时候听我的了?” 红头发满脸写着“你别逗我了哥们”“你怎么可能没看出来”,他怕白郁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像老太太一样念叨一堆杀人越货的故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俩是炮灰。 “咱们也不求什么发财了,小命要紧嘛,不然他图啥呢?咱俩加一起都打不过他。” 你这时候就不想当暴龙战士了。 白郁本来以为红头发又来折腾名字的事,没想到他还有这防备心,想了想,安抚道,“他不是那种人,你别担心。” “他接近我们应该有别的目的,但他没什么恶意。”白郁还没自恋到觉得墨菲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完了完了,你不会已经被他下了什么魔咒吧?这么明显的破绽你都不在意?” “他……”白郁顿了顿,余光瞥见红头发满脸藏不住的担忧,在他犹豫怎么解释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眼一闭心一横准备拉着他跑路了。 不是,怎么之前看不出你小子这个态度呢。 “好了,好了……”白郁连忙按住他粗壮的手臂,愣是急中生智从脑海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说他只听我的话吗——”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白郁眨了眨眼睛,语调尽可能保持平稳。 此时此刻,躺在屋顶上的人轻而易举判断出底下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下一句话必定是谎言。 “我有特殊的家族传承——爱情魔法,听说过吗?就是……所以他才会……” “卧槽?真的吗?卧槽?兄弟你这么厉害吗?卧槽你这么厉害居然跟我当兄弟吗?” 蠢红毛,当然是假的,谁信谁傻。 “傻乎乎的,随便来一个人就信了。”他哼笑道,“自己嘴里没一句真话。” 底下的人还在交谈,他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随手塞进怀里的锦盒顺势滑落,露出里面的深蓝色宝石。 月光下更显璀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先一步跃下把东西攥入掌心。 啧,真容易丢。 于是第二天清晨,白郁迷迷糊糊下楼的时候,第一眼就在闹哄哄的大厅中看见坐在中央的人。 他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餐桌边,挑剔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餐盘。 白郁看着他。 或许感受到直勾勾的视线,他撩了下眼皮,似乎懒得搭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刀叉,耳饰顺势垂落,花瓣形状的碎石托着深蓝色宝石,别人戴或许有些女气,在他身上反而带着一丝野性。 他戴着果然好看。 如果再戴上戒指就更好看了。 另一边,红头发正大快朵颐,见他下来,嘴里塞满了面包含含糊糊道,“白郁你醒了,醒了我们去安娜那里——” 安娜就是红头发的心上人。 昨晚他们聊到后半段,红头发总算信了白郁编的各种鬼话,最后扭扭捏捏地问能不能跟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起做任务——护送某个商队前往下一座城市。现在最流行的商品十有八九就是龙血兰酒。 正中白郁下怀。 白郁随口应了几声,余光却一直偷看莫名其妙又开始打扮的某人,昨天明明还嫌弃得要命,怎么一晚上就变了。 直到他们吃饱喝足走出旅馆,白郁才恍然大悟。 这家伙本来就爱美还口是心非啊,再正常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红毛(悲:我俩是炮灰。 作者:只有你是 第91章 一行人刚走出城门,一个长着雀斑的金发姑娘迎面而来。 “嘿!乔伊斯!这就是你两个兄弟吗?看着比你靠谱多了。”金发姑娘先打了个招呼。 红头发:“啊……我也很靠谱啊!安娜,你不能总拿刻板印象看我!” “哈哈!这也不能怪我呀!”安娜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简单解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白郁全程没说话,默默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她手臂的肌肉微微隆起,腰间挂了两把开了血槽的匕首。 长得很可爱,却是个狠角色啊。 乔伊斯,好兄弟,你的爱情路很坎坷啊。 安娜也在观察他们。 “我们这次要护送一批龙血兰酒和魔兽皮毛到雪珂城。我父亲已经提前跟领队打过招呼了,霍特老爷表示很欢迎这位……”她扫了一眼跟在白郁身后的少年,顿了顿。【魔.蝎.小.说 】 第99页 “反正他答应啦。” 商队驻扎地距离城门口不远,白郁他们过来的时候其他人正忙着整理东西,只有一个跟安娜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跟旁边的老头交谈。 不知说到什么,老头也朝他们点头示意。 大概就是那位霍特老爷。 “我去跟安娜的父亲打个招呼!”红头发笑嘻嘻地丢下这句话就往中年男人的方向跑。 然而安娜的父亲看他似乎不太顺眼,见他过来脸色一下子就变难看了,白郁看到中年男人毫不遮掩地翻了几个白眼。 “乔伊斯还说自己靠谱呢,这就把你俩丢给我啦?”安娜抱怨道。 白郁回神,“说明他很信任你。” “哈哈,你说得有道理。” 他们被安排到队伍的最末端,商队人很多,三个成年人足足走了五六分钟,中间遇见不少身上挂着武器的青壮年,这些人似乎都认识安娜,看到人纷纷热情地放下手里的活。 望着那些明显是同行的家伙,白郁冷不丁问了一句,“安娜小姐,我们护送的真的是龙血兰酒吗?” “当然啦!”金发女孩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墨菲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白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他脾气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安娜对他的性格略有耳闻,并不在意,反倒因为这句话多看了白郁两眼,来的路上她就发现了。 这个长相温和的年轻人,手里没拿着武器,却是三人团体的核心。 能管住奥斯汀这个扎手的家伙。 本事不小。 她也笑了笑,表示理解,后续又以好奇为由打听两个人的事情,都被白郁四两拨千斤打发过去了。 等把人送走,墨菲才挑了挑眉,“我什么脾气?” 一开口就嘲讽度拉满的语言天赋啊。 白郁识相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总结道,“这支商队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某种默契。 龙血兰酒现在不是什么稀缺货,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护送,而且这一路看过来,颇有来者不拒的意思。 哪有商队会做亏本生意的,十有八九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郁再一次感慨,好兄弟的情路,坎坷啊,一动心就碰到个不简单的。 恰好这时候,他感慨的对象回来了,白郁正打算开口,红头发先跟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到旁边说。 “队伍中央有个车厢不对劲,安娜他们佣兵团的那几个家伙全守在那。”红头发低声说,剩下的跟白郁他们观察的结果差不多。 红头发说完,发现面前的两个人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他。 “咋啦?见鬼了?”红头发回头看了一下身后,什么都没有。 白郁:“呃,没想到你会这么……精明?”昨晚这么好忽悠,还以为红头发是个笨蛋呢。 白郁决定以后瞎话编得再真一点。 “哎。兄弟,如果平时连个眼神都不给你的女人,突然之间热情得要命,你也会觉得她有问题啊。”红头发悲痛欲绝,“她父亲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的呢,唉。” 白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编几句空话很简单,但红头发待他真诚,有些场面话就没必要了。 墨菲嫌弃地撇了撇嘴,“如果有哪个穷光蛋敢这样对我妹妹流口水,宰了他都是轻的。” 红头发没生气,或者说他生气也没用,他好奇问道,“奥斯汀,你有妹妹啊?” 然而直到他们启程,墨菲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红头发不过随口一问,见他懒得搭理自己又跑到角落哀悼自己死去的爱情了。 说明这时候茜特莉安还没遇到纳尔森。 那么他要快点想办法套出这两人的信息,阻止他们相遇。 白郁默默记下。 路上并不安宁,前后来了四五批魔兽偷袭,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有几个小团队互相争抢猎物,其余人也见怪不怪了。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人停下来采集所有可以换钱的东西,哪怕只是路边一只幼兔,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扒下它的皮毛。 为价值几枚银币的东西大打出手亦是家常便饭。 或许不少人跟他们一样发现了这支队伍有问题,但只要拿到金币,没人关心未来如何。 也有人盯上他们,打着组队的旗号过来打探,最后在看到墨菲的时候悻悻离去,也有些不认识他的,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才肯走。 前前后后赶走五六批人才消停。 白郁后知后觉,从雷顿城出来之后,团长大人从来没让他吃过什么苦头,银月家大业大,分工明确,那些最苦最累的事用不着他去干,诺里斯把团队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多少人过来招惹他。 以及最重要的,银月佣兵团的人不缺钱。 大约没几个佣兵像他那样过得舒坦。 夜晚。他们在某个岩石附近扎营,商队很谨慎,不会轻易让外人接触到他们的食物,只在晚餐的时候给他们送来一些烤肉。 送餐的人表示霍特老爷看在安娜小姐的份上吩咐的,仅此一次,言下之意,之后的吃喝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刚烤好的兽肉香气四溢,肥瘦相间,到他们手上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 红头发馋得直流口水,放到嘴边迫不及待就要咬下去。 “等等。”白郁马上制止他。 接过他手里的烤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没问题,吃吧。” “哦哦,好。” 同样坐在篝火边上的黑发少年默默把他的所作所为敛入眸中,任由他替自己检查商队送来的各种东西。 等他们吃饱喝足,红头发打起呼噜,他才走到白郁身边。 此时此刻,年轻人拿着一只羽毛笔,借着微弱的火光写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白郁握笔的动作一顿,“学习。” 撒谎,把他当成蠢红毛了吗?墨菲唇角往下压了压,但他做不出那种偷看别人信件的事。 白郁把在送信点买的信纸折起来,掏出另外一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待少年坐下来之后,他又递出一瓶蓝色药剂。 “喝吧,之前答应你的,可以缓解你身上的魔力暴动。”接着他真的开始写一些魔药的学习记录。 少年随意把瓶子拿在手间,看上去没有喝下去的打算,“你有这种能力,怎么过得这么狼狈?你的魔药水平很高。” 因为在跟一个应该被拖去吊夜燃灯的守财奴谈恋爱啊。当然,白郁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有些配方失败很多次才能摸索出来,你知道的,这些材料不便宜,每一步都需要金钱供养,我一直赚多少花多少。” “听那个红毛说你在游历,这些东西就是成果?” 以白郁对他的了解,这家伙根本不会对其他人的事感兴趣,更别提跟红头发打听。他反应过来,或许打探他的身份就是他跟在自己身边的目的。 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羽毛笔,婉拒对方的试探,“秘密需要秘密来交换。” “除此之外呢?” 白郁指了指对方手里的药剂,微笑道,“信任也可以。” 第92章 橘红色的火苗被聚在木柴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摇曳,把年轻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人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墨菲注意到,跳动的火焰忽闪忽颤,对面那人的眼睛始终明亮,尽管他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他想开口嘲讽两句,比如自作多情,和你没关系什么的,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最后他先行移开视线,扭过身,一脚踹到打着呼噜的红头发屁股上,在对方迷迷糊糊地擦着口水醒来的时候,冷笑道,“该你守夜了,再不起天都要亮了。” “哦,好好好。”红头发含糊道,“白郁,你也去睡吧,一会儿我再叫你。” 意料之中的拒绝。 白郁无视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朝红头发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起来,本来打算随意找棵树靠着睡,望着不远处睡得七倒八歪、鼾声不断的青壮年,想了想,最后还是挪步到黑发少年身边。 或许因为躺在他身边,睡意来得很快,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逐渐沉沦的时候,白郁隐隐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但身体像被黏腻的沼泽包裹着,越陷越深。 他身边的人没什么睡意,直到年轻人的呼吸声愈发平稳,墨菲才摸出怀中的玻璃瓶。 瓶身冰冷,纯粹是路边摊十个铜币还买一送一的廉价货。 他第一次见心这么大,这么穷的药剂师。 他掀开瓶盖,里面澄澈的液体倒映着火光,仔细嗅闻,闻不出来加了什么东西。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喝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呼吸声突然微不可察,甚至有几秒几近消失。【魔.蝎.小.说 】 第100页 他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站起来,针状的兽眸快速扫过忽然变得格外静谧的营地。耳朵动了动,细腻轻柔的颤动声,形成某种共鸣般的振动,已经把整个营地包围住了。 他倏地沉下脸。 ……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身下粗糙的防潮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柔软,木材燃烧带来的烟熏气也逐渐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取代。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当他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厚重的窗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时不时扬起一个角,让人能轻而易举看见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藤蔓,阳光透过缝隙落在那张银色雕花躺椅上。 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到房间里另一个人身上,张了张嘴巴,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喉间愣是半天挤不出来。 慵懒靠在沙发边上的男人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书,“怎么傻乎乎的?睡一觉把脑子弄丢了?”说着他拧了拧眉心,立马朝床边走去。 低沉沙哑的嗓音,成熟英俊的脸,亲昵熟稔的态度。 成年版的墨菲。 他这是又穿越时空了? 白郁下意识朝腰间摸去,才发现自己穿着轻薄的睡袍,原先放着紫色笔记本的地方空无一物。 “好像做了个噩梦,嗯……也不算,就是很奇妙的梦……大概……”他皱了皱鼻子,正犹豫要不要说清楚的时候,高大的身影忽然笼在他的身前,下一秒,男人微微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呼吸交缠的距离,也许下一个瞬间,他就会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然而他选择伸手捏了一把白郁的脸,懒洋洋道,“难怪一直说梦话,吵死了。” 白郁注意到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上有一个整齐的牙印。不……不会是他干的吧?呃,他就是想想啊,怎么真咬了。 “……”白郁拍开他的手,不自在道,“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 “果然不能指望你会有自知之明。”男人哼笑着松开他,“好了,快点起来,昨晚不是说想去城外走走吗?”他坐到床边,抬起指尖,手里凭空出现一套衣服,似乎打算亲自替人换上。 白郁不太习惯,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任由对方折腾。看情况他们好像关系又进了一步,在搞清楚状况之前别乱说话比较好。 但当男人半蹲下给他穿鞋,紧实的胸肌半露不露的时候,白郁意志不坚定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个角度让人忍不住想踩两脚。 他也真的这么干了。 ——然后他就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脚踝。 “你这样很像贵族府邸里的男仆,准备以下犯上那种。”白郁故意逗他。 “看来你昨晚昨晚还不够累。”男人冷静道,“我不介意把你的话当作邀请——” 白郁的回答是毫不客气地把脚搭到他的肩膀上,一副老神在在的大爷样。接着趁对方不注意狠狠蹬了他一脚。 结果当然是没踢动。 “如果你不想继续在床上浪费一天的时间,最好别在这时候捣乱。”男人微微眯起深绿色的眼睛,瞪了他好几眼,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相当危险。 哦?终于生气了? 白郁这下终于老老实实让男人替他穿好鞋子,穿戴整齐之后,他倒没了调戏人的心思,反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房间。 走到阳台,那两棵之前快被他养死的白芽菜此时此刻正舒展着枝叶,长势良好。 “其他人哪去了?”白郁没听见往常其他成员的训练声,然后又发现他拇指很空,一直戴在上面的戒指不见了,不由自主蹙起眉毛,而且他刚刚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那本笔记本。 “你今天怎么了?银月佣兵团解散很久了,这里只有我们。”低沉性感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随后白郁腰间一紧,被男人从身后搂住,下一秒,他又轻轻把下巴搭上来。 “这么在意那个梦吗?还是说,你还在怪我没保护好你?故意气我?”男人叹息着把他搂得更紧。 男人说得莫名其妙。白郁却马上听懂了,他望着那两个和这个奢华的房间风格完全不同的硕大花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别开男人的手转头看过去。 他看见身材高大的男人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弧度,又好像格外温柔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他挑了挑眉。 他像一把锋利的刀,找到了适配的鞘。 “我不怪你。” “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白郁轻声道。 随后白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他平静的视线里,高大英俊的身影像泡沫一样,啪一声,消失在阳光里。 天旋地转间,他又缓缓睁开眼,就在这时,下巴被一只温热的手抬起,最先走进视野的是那张已经初显英俊轮廓的青涩脸庞。 来人冷淡的嗓音随之响起,“醒了就赶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的时候想写在作话里的,最后加在正文里。 ——他不会怪你,他只会觉得你很好。 第93章 说完,墨菲指尖轻抬,下颌传来的钝疼让白郁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拍开对方的手,龇牙咧嘴好一会儿,那股子酸麻褪去,才没好气道,“你弄疼我了!” “我都没用力。”墨菲轻蔑道,他抱臂站在一旁,没计较年轻人的粗鲁,“路边的杂草比你结实。” “我跟你不一样,以后轻点。”白郁随口抱怨了两句,然后就看见不远处应该守夜的红头发此时此刻正紧闭双眼,满脸荡漾,嘴上念叨着“安娜小姐这样不行”之类的鬼话。 白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原地扭动,蹭一身灰,下一秒又面露挣扎。 “安娜小姐……哦不,亲爱的,这么多钱我真的花不完,一天必须最少花十万金币?哎,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请求……”说话的语气相当勉强,实则脸都快笑烂了。 白郁艰难地扭头看向墨菲,“这什……什么情况?”他刚才不会也这副没节操的样子吧。 听上去居然还是个迎娶白富美的凤凰男剧本。 好、好恐怖。 乔伊斯,你继续单身下去比较好。 “营地被迷失翼凤蝶包围了,这些东西会带来一种花粉,会让人梦到自己渴望的人和事,能清醒就是安全的。” 白郁想起刚刚的梦境,脸上的温和差点碎了一地。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黑发少年冲露出一个假笑,毫无同情心地嘲笑道,“你刚才比他还可怕,就差哭着求着让对方别离开你了。” 闻言,白郁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确定刚刚没说这句话,一听就是狗男人瞎编的。 另一个人倒是不满起来了,他哼一声,“你这什么表情?不信?擦擦自己的眼角——你刚才哭得像个鳏夫。” 白郁摸了下眼睑,一片湿润,他狐疑道,“我觉得我还是很矜持的。”他也没死老婆。 是,但你哭了也是事实。黑发少年朝红头发踹了两脚,可怜的壮汉愣是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陷太深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微微眯起深绿色的眼眸,“所以你刚刚看见了谁?怎么醒得这么快?” “看到了……”白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含糊道,“一个老朋友。” 至于第二个问题,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目前为止从来没养活过任何植物,那两棵白芽菜不可能存在吧。 “呵,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一句实话?” 说话的时候,白郁蹲到脸色变得通红的红头发身边,注意到一把匕首钉着两只蓝灰色的蝴蝶,带着复眼的钩状触角微微颤动,感知到他的威胁,翅膀上的绒毛快速炸起,又在下一秒奄奄一息。 没死透。 白郁抿了抿嘴唇,艰难地拔出匕首,在魔物抽搐着想飞起来的时候,又毫不犹豫捅进去,用力过猛,几粒沙土溅到他脸上,随手擦干净,动作不停,两三次过后,它们彻底失了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灰,“你刚刚说什么?” 把匕首递给墨菲,他用不惯冷兵器。 年轻人很细心,递过来的武器习惯性将刀刃面向自己,全然看不出刚刚的愤怒。 “……” “……我说,现在整个营地都被拉到梦境里了,红毛说的那个车厢应该也一样。”墨菲异常冷静地说,“正好可以看看里面的东西。”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营地里那些青壮年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在夜里格外明显。白郁跟在墨菲身后走了没两分钟,已经听了七八个剧本。 那些青壮年要么春心荡漾地念叨着某个姑娘的名字,要么扒拉着地上的泥灰当金币——有些离谱的开始幻想自己有个有权有势的贵族父亲。【魔.蝎.小.说 】 第101页 比如前面那个中年黑胖子扭来扭去,一把年纪了还在大喊“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 很难说中年爹宝和凤凰男哪个更可怕。 白郁默默给乔伊斯道了个歉。 ——同时也万分庆幸自己的幻想还算节制。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蝴蝶飞过来,白郁一闻到花粉意识又会模糊,设置的魔法屏障用处不大,只能屏住呼吸。 绕过大半个营地,前面的黑发少年毫不犹豫踩过某个幻想全世界都给他送钱的壮汉,两三次之后,白郁不得不开口劝他悠着点。 “哦,知道了。”他放慢脚步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所以你刚才到底梦见了谁?” “到底”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显然完全没信白郁刚才编的鬼话。 “信任不是一天就能搭建出来的。”踩人的时候沾了点泥,墨菲懒洋洋扬起指尖,朝鞋面丢一个清洁术,低头的时候又果断向左手边挥出匕首,一只蝴蝶无声坠落。 白郁捂着口鼻紧跟其后,发现对方看似自顾自地走着,实则将魔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想了想,说:“看见……我的伴侣,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果然。 黑发少年心中冷笑。 ——那副恍惚又迷茫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他那副见鬼的表情十有八九在思念某个人,他们拢共才认识几天,这种情况居然每时每刻都在出现。 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走神好几次。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而然地地嘲笑道:“你那么想他,也没见他多在乎你。” 团长大人,你真的很爱凿自己的船。 白郁挑了挑眉,继续给他下套,“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好像很了解他?” 他斟酌着说出试探的话,“难道你也是龙吗——抱歉,你身上某些特质跟他很像。”简直连头发丝都一样。 “……”少年定住脚步,因为他看见了商队的霍特老爷。 就在已经熄灭的篝火前,旁边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护卫。他睡容安详,好似今夜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那个金发女人和她父亲不知去向。 他收回冷淡的目光,没有回答白郁的后半句话,“我有某个特殊的传承,能闻到龙的气息。”他直接借了白郁先前骗红毛的话。 “众所周知,龙的伴侣不可能这么穷。” “……” 白郁嘴角猛地一抽,“……我怀疑你在人身攻击。” “实话实说而已。”墨菲哼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幼龙从能捕猎的那一天起就会开始布置自己的洞穴,它们最爱金银财宝和魔力制品,哪怕最小的绿龙巢穴,地上都会铺满金币——” “没有哪个傻子会对外说这件事,但伴侣会共享它们拥有的一切——你还不明白吗?” “那家伙在欺骗你的感情!”墨菲斩钉截铁道。 作者有话说: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被采访。 很久没出现的小金:老大,听说你喜欢凿自己的船,能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心理状态吗? 黑:滚。 本来说今晚加更一章,但没改完,看看明后天(作者在画饼,千万不要信) 第94章 说玩弄或许更准确。 显而易见,他并不像茜特莉安说的那样高傲。 偶尔他也会委婉。 “假如你的脑子还能正常运转——最好离那家伙远点。”漫不经心的腔调带着凉意钻进白郁的耳朵。 说话人时不时扔来一个冷淡的余光。 白郁觉得自己必须忍住不要笑出声——最好连嘴角的弧度都不要有任何变化。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唇角压下,他视线偏移到地上安睡的老头身上,决定还是给某人留最后一点面子。 “霍特老爷好像跟他们情况不一样。”他指着旁边那几个护卫。 他们刚刚还散着,现在却念叨着什么“八个就够了”“一定要娶十个?好吧好吧”,下一秒几个壮汉黏糊糊地搂在一起。 讲道理,两个人能理解。 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四个人,呃……七八个人实在不堪入目。 谁能想到红头发才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白郁又在心里默默给好兄弟道歉。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霍特老爷的眼皮,眼球微微左右滚动,一会儿又停下来。 正常的深睡状态。 这么吵还睡得这么死,要么见鬼了,要么被下药了。 白郁把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安娜和她父亲去哪了?”正常来说不应该守在雇主身边吗。 “原来你能看出来啊。”墨菲斜睨他,“我以为你脑子里全是那个不知名的家伙呢。” “谁知道去哪了?如果他们突然跑出来捅你一刀,别指望我管你。”黑发少年快速略过眼前几个动作越来越夸张的家伙,嫌恶地撇了撇嘴,果断转身,朝目标的车厢走去。 只留给年轻人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他们没事捅我干嘛?怎么看都是你比较有威胁啊。 白郁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他发现少年时期的墨菲远比后来难懂——至少团长大人不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呃,不对,他也从来不讲道理……好吧,至少成年的墨菲会稍微好哄一点。 尽管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眼见着前头的黑发少年步伐越来越快,白郁不得不小跑跟在他身后,在对方轻哼一声继续往前的时候果断抓住他的胳膊—— “如果你在为我刚刚转移话题的行为生气——其实他对我挺好的。嗯……虽然大部分时候很欠揍,但我的眼光没那么差。” 白郁想了想,替某人说了两句好话,“他说过,荣耀和财富与我同享——” 墨菲瞬间停下脚步,白郁刚松一口气,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下一秒,却看见那张俊脸上难以遮掩的嘲讽。 他对白郁发出灵魂拷问:“那他给了你别的什么东西吗?除了你手里那枚廉价的戒指和魔法典。” “呃,没有。” ——空间戒指当然跟廉价沾不上边,甚至还十分精美。 但他为什么要夸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少年轻蔑一笑,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当我想从我妹妹手里骗点东西的时候,也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她知道那是虚假的承诺,我也知道。” 假的,他跟茜特莉安抢东西向来只用武力解决,谁打赢了就归谁。 听着年轻人急促的呼吸声,他总算大发慈悲地放慢脚步。 “如果我是你,最起码要分清行动和空话,哦,空话的意思是——说出来的话第二天就能忘得干干净净。” 出乎意料的是,目标车厢周围居然没人倒下——因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白郁对此毫不关心。 因为此时此刻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人结实的背部,直到对方又补了几句同刚才相似的话,他才发现少年时期的墨菲有个优点。 ——没后来那么精明。 比如现在,轻而易举就把自己的老底揭了。 狗男人不仅从来没有说过巢穴的事,而且真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看吧!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就爱干这事!他渣得理直气壮! 虽然以他的性格有可能又在胡编乱造给人泼脏水,但他跟“伴侣”没仇。 白郁越想越不痛快。 “怎么?不相信我?呵,我比你了解龙,它们之中大多数傲慢自私且贪婪——这是种族天性。”见年轻人脸色变得又青又紫,还隐隐带着恼火,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得意洋洋道,“不过也有特例,有机会,可以让你认识一下。”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恋人这回终于认认真真思考他到底是不是个人渣了。 呵,王八蛋,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还干了什么缺德事。 “你说得有道理。”白郁一边冷笑,一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也许我真的不够了解他。” 紧接着,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甜蜜笑容,“我跟你说他的事,帮我分析分析?” 死白眼狼,马上我就把你甩了,去找更英俊更年轻说话还好听的。 …… 与此同时,营地五里外的帐篷里。 安娜同父亲并排观察着水镜里若隐若现的人影,时不时皱起漂亮的眉毛。 安娜:“那个奥斯汀到底什么人,他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我们可是弄去了一整个族群的迷失翼凤蝶。”看到许多蝴蝶被那个黑头发的家伙弄死,哪怕是她也忍不住心疼。 旁边的中年男人责怪她,“早就跟你说过,他不简单,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现在麻烦了,你就不应该搭理那个红毛。” 金发女孩撅起嘴,在父亲面前她不由露出几分幼稚的,“谁让那个丑八怪红毛之前一直在关注我,那天运货的时候他刚好路过,很有可能看见了。”【魔.蝎.小.说 】 第102页 他们运送的东西,如果被传出去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这辈子不得安宁。 特地将整座城里认识他们的佣兵聚在一起,借迷失翼凤蝶让所有人死在这里。 万万没想到出了一个例外。 安娜咬了咬指甲,“父亲,你还说让霍特那个老东西带路,迷晕就好了,结果现在根本没机会回去,他一醒来发现东西不见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想到被发现的后果,她打了个冷颤。 另一个成员低声道,“没那么夸张吧,我们直接跑了把东西卖掉,游走七八个城池,什么痕迹都没了,怎么可能找上门?” 其他人也附和道,认为他们父女俩太谨慎了。 “雷斯,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有人对安娜的父亲说。 雷斯摇摇头,快速做出决定,“回去,想办法解决这两个人和霍特,三个都不能留。” 话音落下,其余人瞬间躁动起来,不满他还在浪费什么时间。 中年男人瞥了几眼躁动的成员,厉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指望着干完这票,我们每个人都能安安稳稳的,但那些金币——有命才有地方花!” “别忘了,我们现在招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所有人闻言,视线不约而同落到帐篷正中央。 一枚硕大的、火红色的蛋顶上盖着透明玻璃,静静地躺在竹编篮子里。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成为爱情大师》 作者:邪恶土拨鼠 爱情大师最讲究天赋。 所谓天赋,请听我细细道来。 首先,你必须单身。 其次,最好没谈过恋爱。 只要符合这两个条件,你就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只有一半? 因为居然有人刚谈恋爱没几天就遭遇单身危机,这又是绝无仅有的高级天赋 怎么样超越他? 记住,毁掉天才最好的办法是让他看到更强大的天才。 上一个姓白的爱情大师就是这样失败的。 什么?你问作者什么水平? 作者全称邪恶*独孤求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cp脑*土拨鼠。 快在任一章节下方评论/投营养液/快乐蹦迪,领取作者根本还没开始编的秘籍吧!先到先得! 有没有加更?有的,有的,明天发。 第95章 限时掉落的更新 听到年轻人犹如蜜糖的真诚感谢,墨菲第一反应先是得意,一边慢悠悠地推开车厢,一边用往常那种懒散的语气说:“很高兴你还保留着思考能力,知道什么叫正确——” “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奥斯汀,咱俩现在是一个团队。” “没有哪个佣兵团成员要管另一个人的感情生活。” “你已经在管了!”而且你一直在管。 “那又怎么样?我乐……”意。黑发少年斜睨他一眼,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空荡荡的车厢。 他快速跳进去,把里面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怎么了?” 白郁刚想恶狠狠地嘲讽他几句,却见他鼻尖轻轻翕动,似乎在确认空气里的味道,数秒后,他的表情霎时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至少有五六个人。 白郁下意识躲到另一个人身后——事实上,他没那么柔弱,他以前连魔法都不会,就敢一个人住在魔兽森林边缘,这个动作,更多因为习惯。 “你准备以后什么事都躲在我背后吗?”墨菲脸色仍然难看,说话的语气倒是如常,“假如我没看错,你好歹是个大魔导师吧。” “啊,没错。”白郁有点莫名其妙,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但你比我强,我上去不是拖后腿吗?” 很有自知之明的态度让墨菲狠狠翻了个白眼,打算再阴阳怪气两句的时候,几个互相搀扶着的身影用走一步停三步的方式来到他们跟前。 站在最前头的安娜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庆幸道,“太好了,还有人没中招。” 她似乎伤得不轻,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黏在衣服上,黑红斑驳。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有人不得不奄奄一息地趴在同伴的背上,时不时痛得抽搐惨叫,十分可怜。 “你们这是……”白郁问。 金发女孩不复白日的热情爽朗,许是想起什么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我们团里有人发现附近有一只戈兰巨鬼,就想着赶紧把它处理掉,结果附近居然有一个墓地……” “那里有七八只……我们好不容易……我父亲他……”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水忍住。 “抱歉……我们一会儿再说吧,我们太累了。” 戈兰巨鬼是一种类似于食尸鬼的魔物,最恶心的点在它所有的攻击都是奔着割下敌人的肉,有时候打着打着它就吃起来了,受伤跟看着自己的肉被吸溜干净,完全两种体验。 这些家伙喜欢鲜嫩的人类,但腐尸能让它们头和脖子上的鳞片更加坚硬。 这也是它们身上最值钱的材料,可以用来打造铠甲。 不想让其他人抢猎物就自己偷偷摸摸过去,似乎说得通,然而一行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微妙,结合空荡的车厢,让人很难不产生某些推测。 白郁凑到墨菲耳边,用气声问:“你应该一直醒着吧?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 以墨菲的听力和感知能力,正常情况下轻而易举就能说出一个精准的答案,然而直到这群伤员走近,颤颤巍巍地点起篝火,发出劫后余生的喟叹,白郁都没听见他开口。 这么难回答?难道除了魔力他还有没发育完全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白郁又凑得近了一些,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对方耳朵上细小的绒毛,不知为何有点红。 好想摸,好想咬。 白郁遗憾地捻了捻指尖。 他不知道,他贴过去的时候,另一个人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犹如一张满月弓。 墨菲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感受到耳后轻轻呵来的热意和气息,他又不说话了。 “都是什么?” 墨菲猛地同他拉开距离,扭头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死死瞪着年轻人好几秒,然后才僵着脸说,“隔这么远我怎么知道?眼睛又没长他们身上。” 不知道就不知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白郁再一次感叹,墨菲说得对,他的眼光真的很差。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的想拧一把这家伙的胳膊,狠狠跟他吵一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憋屈。 等着吧,团长大人,早晚我会报复回来。 白郁磨着后槽牙默默记仇。 至于现在,他把目光移到变得十分憔悴的金发女孩身上,她看上去很疲倦,脸色苍白,偶尔伸手接过其他成员递过来的食物,手指会不自然地颤抖。 白郁轻描淡写地观察这群人,视线落到趴在同伴身上的安娜父亲身上,顿了顿,决定试探一下。 这么想着,他朝墨菲轻轻扬起下巴,“已经很久了,快去把乔伊斯他们弄醒吧,再拖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 说着他走到安娜一行人身边,柔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安娜:“……平时我会觉得这样太麻烦你,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了。但现在……”她神色黯然,“谢谢。” 交谈间,黑发少年皱着眉原地顿步,没有听他的话离开。 白郁无奈回头,“好了,别任性,快去,这里我可以处理。” 前者才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你还好吗?”白郁揭开她胡乱包扎的纱布,手臂上的肌肉被某种锋利筒状物硬生生割下,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肉坑。 如果不是生活在魔法世界,估计这只手已经废了。 安娜默默观察着他们,美目一转,“真羡慕你们,我有个弟弟,跟你们的相处方式很像,他也什么都听我的。” “他不是我弟弟。” “啊?” 白郁不想跟她说太多自己的事情,岔开话题,“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他……很久以前就死了,现在我父亲也快死了。”她的情绪比刚才稳定许多,“我运气好,没染上戈兰巨鬼的死气……他……” 望着不远处昏迷的父亲,她的声音又变得有些哑。 “不用安慰我,因为我也会有那一天。” 明明泪意已经浸满眼眶,少女依然强忍着痛楚,故作坚强,低下头的时候秀丽柔美的发丝垂下脸颊,显得她更加美丽。 她太懂男人了。 漂亮的外表,坚韧的内心,又恰好失去最大的依靠,处在人生低谷。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住不把她搂在怀里,不,只要眼前这个小白脸离她再近一点点。【魔.蝎.小.说 】 第103页 ——她能瞬间拧断他的脖子。 第96章 夜晚很容易滋生一些奇妙的情绪——前提是安静的。至少对于白郁来说,周围的各种鬼哭狼嚎比眼前的漂亮姑娘有存在感得多。 篝火的光线不够,在金发女孩的迷蒙泪眼中,他微微眯起眼睛,掏出魔法典用了一个光亮术,星火般的光球缓缓升起,让他能更方便地处理伤口。 精准利索的施法让盯着他,随时准备动手的众人默默低下头。看着手无寸铁的,居然也是个魔法师。 白郁接过这些人自行准备的草药,有条不紊地削去安娜手臂上的腐肉,替她重新包扎。 于是安娜等啊等,直到手臂被人系上一个漂亮又利落的方结,也没发现对方有什么表情。 他不会真信“不要安慰”那种鬼话吧?懂不懂什么叫欲擒故纵啊? 你不来,那我主动过去。 她轻咬贝齿,又挤出几滴清泪划过脸颊,“说不痛苦是假的,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不是吗?”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怎么样也得安慰两句吧。 她酝酿着情绪,准备在对方接茬的时候直接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不曾想,话音刚落,白郁就突然站起来,众人以为他发现了,不约而同地抽出武器准备围殴——下一秒,又看见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随后快速移步一个壮汉身边。 他居然……居然……就这么,走!掉!了! 壮汉忍不住开口劝他,“我还能忍,你去照顾小安娜吧,她看上去很难受。” 白郁莫名其妙道,“她那边已经处理完了啊,你怎么看都比她伤得重吧?”说着他瞥了几眼旁边奄奄一息,好似快要不行的安娜父亲,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 “如果你们手头宽裕的话,进城之后买点恢复药剂,好得更快。” “当然,也可以跟我买。”说着他装模作样地在怀里摸索,实际从戒指里掏出几瓶蓝色药剂,笑眯眯地摆在地上,“价格绝对公道。”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在他面前什么感觉都没有就算了,这时候还想着捞金?是不是男人啊? 众人纷纷埋下头,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可怜的安娜小姐不知道,眼前这家伙不仅只喜欢男的,眼光还独特到常人难以理解。 “……”她咬牙切齿地憋出一个苦笑,“我们之后要安抚死去成员的家人,抱歉……实在是……” 白郁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好吧,祝你们好运。”他把药剂收起来,恰好此时一阵秋风起,手肘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哆哆嗦嗦地把轻薄的袍子往里掖了掖。 该试探的东西都差不多摸清楚了,没必要继续看这几个人演戏——他先替伤口最小的金发女孩包扎,其他人毫无反应。 都是出来糊口的,再怎么团结也不可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从头到尾安娜都没提过让他过去看看自己的父亲——快死了,又不是已经死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他毫无诚意地说,“天凉了,伤口不容易感染,你们运气确实好。”他姿态平淡,实则十分警惕地握紧手里的武器,正当他准备找个借口快速离这几个人远点的时候,忽然,他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电光石火间,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飞速转身,默念着咒语就要丢出一道攻击——太熟悉了,刀刃出鞘的声音。 果不其然,刚刚十分虚弱的几个壮汉纷纷从地上站起来,哪怕看不清脸,白郁也知道那绝对跟友好沾不上边。 场面一触即发。 然而下一秒,他们似乎看见什么,不约而同地顿在原地,随后哼哼唧唧地倒了下来,做作地哀嚎着“伤口好疼”,已经抽出两把匕首的安娜也默默收了回去,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懊悔。 白郁愣了愣,纠结了几秒,还是沿着他们的视线往身后看去——这时候他才发现营地里那些奇怪的梦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嚷嚷。 “卧槽!原来你暗恋老子,滚远点啊!死变态!” “滚你妈的鸟蛋!谁暗恋你,老子暗恋路边的狗都不暗恋你!” “那你抱着我蹭什么蹭!啊啊啊啊——变态变态变态!你他娘的怎么还蹭!” 呃……听上去怎么有点像双向奔赴,不对不对。白郁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夹着脏话和嚎叫的奇怪声音从脑子里倒出去。 事与愿违,营地里醒来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嘲笑声怒骂声越来越响,闹哄哄的。 也就在这时,白郁看见某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不紧不慢地朝他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可怜的红毛。 当然,很难说他跟他扛着的那个倒霉的老头哪个更可怜。 白郁余光瞥向身后安娜一行人,又快速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到其他地方去。 红头发背得很吃力,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狠狠喘几口粗气才脱力地把霍特老爷扒拉下来。 老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依旧是先前的熟睡状态,红毛太过粗鲁,湿润的泥土就这样扒到他雪白的头发、胡须上,还有某些不知名液体,黏糊糊的。 乍一看有些滑稽。 白郁:“乔伊斯,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这个老头好像不太好。” 白郁半蹲下来,惊讶地发现霍特老爷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清醒的迹象——昏睡药剂有时效,他这样更像是某种魔植结合造成的。 但会导致这种症状的植物太多了。 “他脸上这些湿漉漉的东西是什么?”白郁问。 “哦,我们想拿水泼醒他,结果没找着,奥斯汀随便砍了一株植物,流出来的汁液,但他怎么折腾都没反应啊,是不是死了?”红头发说。 我们?折腾?死了? 白郁:“……应该还能活吧。”他嘴角抽了抽,抬眸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此时此刻,他正拿着不知道哪个倒霉鬼的匕首,修长的指尖夹着刀刃快速晃动,利器在他手间好似玩具。 你没事报复人家干什么? 接到白郁谴责的视线,他挑起眉梢,深绿色的眼眸里写着赤裸裸的理直气壮。 墨菲:“假如——我说假如,你刚刚把我支走是为了打探消息,那么你看出什么了吗?” “车厢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们拿走的,而且他们应该有其他人在外面看着——”对上满脸懵逼的红头发,白郁把情况解释了一遍,补充道。 “他们回来之后完全没有去检查货物的打算,包括那些龙血兰酒,这不正常。” 一旁把玩匕首的少年笑了笑,指尖轻轻弹了两下刃面,瞬间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缝,几秒后,嘎吱一声,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红头发目瞪口呆,又怂又憨地往后挪了挪屁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白郁:“……你要干嘛?” “我随便动一下啊,谁知道这玩意这么脆。”墨菲懒洋洋地回答。 “……”白郁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关键时候你也不用那么嘴硬吧。”说完,他愣了愣,稍纵即逝的思绪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哦,感觉他们应该在运一个值钱的玩意,我们可以抢过来。” 白郁:“……” 值钱的?!有多值钱?!红头发立马两眼放光,马上把刚刚同伴的威胁抛之脑后,主打的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 “你呢?怎么不说话?”墨菲朝白郁扬起下巴。 白郁:“……可以。” “就这样?” 白郁:“……嗯。”不然呢,难道我要揭穿你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吗? 哎。看着旁边昏迷不醒的霍特老爷,他毫无同情心地原地默哀三秒——谁让你得罪了某个小心眼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迟到几分钟[可怜] 第97章 ——咔嚓。 角马踩过路边的枯树枝,被颠得头晕的红头发拿鞭子抽了两下它的肥屁股,“那家伙准备跟我们到什么时候?啊,他是不是觉得我们瞎啊?” 说着他收回鞭子,因为被另一个人按住了胳膊。 “他爱看就让他看吧。”白郁淡定地指了指前面的车架,“走偏了,跟紧点。” 与此同时,他们谈论的对象正站在前面的某辆角马车顶,待他们调整好方向,才鬼鬼祟祟地躲了回去。 也许人手不够,也许演都不想演了,那位安娜小姐只派了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过来,不远不近地盯着,生怕他们跑路。 霍特老爷始终昏迷不醒,整支商队的人轮番检查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最后他手底下的管家提出临时转方向去北边另一座城池,去找霍特老爷的儿子。 本来没人搭理他,但他承诺报酬翻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从那以后,整支商队就由安娜那群人安排,说不清有意无意,路过一个又一个危险区域之后,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到后面,只剩原来的一半。有些聪明的察觉到不对,悄悄脱离队伍。【魔.蝎.小.说 】 第104页 然而那个金发女孩似乎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据墨菲说,很快又有人跟在这些家伙身后,生死未卜。 红头发挠了挠屁股,好奇道,“他们藏起来的那个东西到底多值钱啊,嘿,够不够咱们翻身变贵族老爷啊?” 白郁余光瞥到他的动作,默默松开他另一只胳膊,在衣角上擦两下。 他决定以后跟好兄弟保持距离。 白郁想起那双始终盛满厌烦的深绿色眼眸,转移话题道,“你不是很喜欢安娜小姐吗?还以为你会反对。” 可怜的乔伊斯,如果你想靠那个“值钱的玩意”翻身,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墨菲那个混蛋的性格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他如果真的想要某个东西,才不会跟任何人讲道理。 前几天,白郁问他要“怎么抢”的时候,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反问“你就不能有点耐心等等吗?” 耐、心! 最没有耐心的人,让其他人有点耐心! 呵,有本事就嘴硬一辈子。 “我喜欢她没错啊,但她不喜欢我啊。”红头发絮絮叨叨,“而且昨天我去给她送水,她居然说‘无敌暴龙战士’很傻,这可是我想了五年的名字,她也太过分了吧!” “妮娜小姐也是,为什么要给我们取银月这个名字啊,一点也不威猛。” 白郁:“……”他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兴地点了点头。由衷感谢佣兵协会的妮娜小姐,保护他们那点浅薄的兄弟情。 “——所以我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你们就在谈论这种无聊的东西?”居高临下的嗓音从车顶传来,他们谈话间,离开片刻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回来。 今天安娜要为她的父亲举行一个简单的葬礼——白郁推测她父亲可能要去跟保管货物的人汇合。 刚刚还在抱怨的红头发忽然安静下来,嘿嘿一笑后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但他一个一米八九的壮汉再怎么缩也颇有存在感。 “情况怎么样?”白郁知道车顶上的人想待在上面晒太阳,没让他下来。 “他被碧澜主城的人接走了,没看到东西。” 现在还没有审判庭的存在,西幻大陆的人类区域分别由五个主城领导,底下盘踞着大大小小的城池,这些主城又分别由不同的势力占据。 他们之前待的小城池和他们原先的目的地都隶属碧澜主城。 也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难怪霍特老爷那个管家无论如何要调方向。”红头发最后还是忍不住加入他们的话题,“碧澜主城可是药剂师协会的地盘。” 差点忘了,这里有个土著。 除了佣兵协会,几百年后这些大小势力都被审判庭取缔,渐渐没了存在感,至少白郁自己从来没去过什么药剂师协会。 红头发:“那霍特老爷应该没事了吧?” 白郁叹息一声,“恰恰相反,进去了他才醒不过来。”那天安娜一行人只是粗鲁地随意包扎两下,一看就是佣兵间的粗犷手法。正常来说没那么快就活蹦乱跳。 想来霍特老爷醒不过来也是这些人的手笔。 不弄死这个老头,应该也别有目的。 …… “到那边之后尽量不要吃城里的东西。” 墨菲安静地躺在车顶,听底下那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话,嗓音清越又温柔,像叮咚泉水。于是他合上眼眯了一会儿。 怀里有另一封来自龙岛的信件,但他懒得拆。 只怪今天阳光太好。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底下叫了人好几声也没听见回应,爬上车顶才发现人睡着了。 “奥斯汀……?” 年轻人靠近的时候已经瞬间清醒过来的银龙懒得睁开眼,他懒洋洋地继续享受他的午后,反正那也不是他的真名,不应又怎么了? “不舒服吗?” 呢喃间带着年轻人独特气息的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指腹轻柔地划过他的脸侧,很痒,或许想捉弄他,发现他睡着后又拿手背蹭着他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 很烦。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攥住对方小一号的手,轻而易举就人把拽倒——啧,弱得可怜。 当另一个人的气息猛地将他裹住的时候,白郁能听见自己震动的心跳声,也许下一秒它会跳出来,但此时此刻它依然在他的胸膛间疯狂跳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姿态。他被小混蛋强势又粗鲁地拉进怀里—— 如果红头发这时候心血来潮上来看一看,就会发现两个还算人模人样的家伙光天化日之下在做什么奇怪的事。 多奇怪呢?他会看见自己的两个好兄弟以一种黏黏糊糊的奇特姿势贴在一起,当然,白郁会跟他解释——这是意外。这的确是一个好词,万事万物都可以归结于此。 尽管大多数情况下没人会相信(假如有人相信了,那他一定是装的) “你应该增强体魄,我随便就能打哭你。” 被压在底下的人漫不经心地说。 白郁:“……” “怎么了?我说错了?”墨菲松开他的手,任由对方躺在他身上——反正白郁对他来说轻得像一张纸。 “……好吧,我会的。” 白郁彻底平复呼吸后,撑着对方的胸膛起来,用一种仿佛刚睡醒的语气干巴巴地说,“到碧澜主城了,下去准备吧。” 作者有话说: 白:没眼力见的狗男人。 烫知识:嘴硬的男人活该没有老婆 第98章 碧澜主城同白郁以往去过的地方不一样。其他城市各有特色,但它们始终无法脱离刀剑和野蛮。 穿着舒适长袍的青年男□□哉游哉地漫步在街头。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轻松得不可思议。 这里没有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小酒馆,街道边主要是摆满药剂的商铺,放眼望去,几乎每家店都有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他们这些满身血气的外乡人在这座优雅明亮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这里的居民似乎也习惯了。 空气氤氲着浓郁的药味,红头发这个外行能直接闻出来的就有八九种。 角马车队压过石板路,队伍里大多数人计划着交任务之后找个好地方消遣消遣,躺在末尾车架顶上的黑发少年却捂着口鼻难受到极点。 过于敏锐的嗅觉在这种环境下相当煎熬。 商队前头有个八九岁的女孩提着花篮叫卖,那些粗鲁的家伙多数没什么兴趣,纷纷摆手让她离开,她也不介意,提着裙子蹦蹦跳跳来到白郁他们面前。 “哥哥,来点明利花吗?”她问。 红头发在白郁的叮嘱下对外界所有情况都保持着警惕,摇摇头。 “来点儿吧,只要五枚铜币。”她似乎有些苦恼,“我想买一双袜子,可以让我的脚趾头都住上新房子,但母亲说我的衣服太多了,想要的话得自己想办法,我快成功啦。” 红头发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五趾袜。 于是白郁跳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自诩硬汉的红头发提着一篮子小黄花,满脸懊恼,嘴里嘟囔着“我怎么会买这么娘们唧唧的玩意”。 弄清楚后,白郁谨慎地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笑了笑,“没事,来得刚好。”说着他揪出其中一朵最好看的,递到墨菲的手间。 “这什么?我不要。”墨菲嫌弃地往后撤了一步,果断钻进车厢里。 “鲜花配美人啊。”白郁跟进去,在对方恼怒之前解释道,“好吧,别在领口上能让你好受点,这东西能一定程度削弱嗅觉。” “想都别想。”墨菲坚决道,“我不可能像一个姑娘那样——” “只有这个。你这样很像不肯吃药的小男孩,来——奥斯汀,告诉我,你是个乖巧的大孩子——” “以为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我就听不出来你在撒谎了吗?” 被揭穿的年轻人脸不红心不跳地两手一摊,满脸写着无辜且死不悔改。 显而易见的敷衍让墨菲有些不悦,“我为什么觉得你从刚才开始就对我很不满?” “你的错觉。”白郁余光瞥见他微微隆起的肌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难道他要说——因为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胸肌的时候,你让我增强体魄。 现在看到你就烦。 白郁冷笑着又在账本上狠狠记了一笔。 “一朵花而已。”他笑眯眯道,“反正就算我配药,你也不打算喝,对吗?” 深绿色的眼眸谨慎地打量年轻人好一会儿,他就这么坦荡点出他们之间那点儿单薄的信任——毫不犹豫地。 过了很久,黑发少年黑着脸把明利花镶在领口,说实在的,他这样有点小清新,显得有些温柔,假如他脸色没那么难看的话。 始作俑者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就迎来一道凌厉的视线,只要现在敢点评一个字,也许就会被这家伙摁在地上恶狠狠地揍一顿——【魔.蝎.小.说 】 第105页 呵,反正他都想着打哭我了。 白郁嘴唇动了动,正要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却听见队伍前头传来的阵阵骚动。 浩浩荡荡的蹄声伴随着惊呼响起,几乎顷刻间打破了这座城市的静谧,不知道是谁惊喊一句“城卫在抓人,离远点!” 接着就是越来越近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似乎有一群人拖行着某种锐器,白郁推开车厢视线往外探去,穿着黑色铠甲的守卫整装出行,本地居民在守卫的驱赶下乖乖往其他方向走。 领头是个覆着黑面的中年男人,他一声令下,整个商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被团团围住,有些刺头当下就抽出武器反抗,被中年男人一道红光定在原地,下一秒,他身边的守卫果断砍下他的脑袋。 一地猩红让剩下的人僵在原地。 白郁看见红头发的心上人,安娜小姐上前跟他交涉,看表情,她似乎也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显而易见,他们刚进碧澜主城,就得罪了地头蛇。 “他们在说什么?”白郁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低声让墨菲转述。 …… “这是什么意思?”安娜神色凝重道,“碧澜主城准备翻脸不认人吗?” “你们太没用了。”中年男人说,“本来城主大人也没指望你们能把尾巴扫干净——把霍特老头交给我就没你什么事了。” 安娜咬了下嘴唇,不肯罢休,“等等……我父亲——” “小姑娘,你以为城主大人没看出你们的意图吗?” 中年男人拔出自己的魔杖,冷笑道,“那颗蛋只能属于碧澜主城,你们这样的底层人不要生出什么妄想——你们不配!” “作为一个运输工具,我们开的报酬已经够高了,别跟你父亲一样贪心。” 安娜身后的其他成员闻言瞬间骚动起来。 “小安娜,他说的什么意思,你跟雷斯不是为了安全才……” “闭嘴!”中年男人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朝旁边的副官下令,“碧澜主城有一批高级药剂失窃,现在已经成功抓捕罪犯——把他们都带走!” “至于你,”他看着年轻貌美的金发姑娘,“我想你会识相地告诉我那东西在哪。” …… “什么蛋?” “所以现在我们要被关起来了?!” 白郁和红头发不约而同发出疑惑。 “我怎么知道?”墨菲懒洋洋地拨弄领口的淡黄色的明利花,飞快扫过远处威严的中年男人,深绿色的瞳眸轻蔑又冰冷,仿佛在看垂死挣扎中的猎物。 白郁心中叹息一声。 你不知道就见鬼了。能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感兴趣的且愿意付出极大耐心的“值钱玩意”,白郁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打哭(×) X哭(√) 第99章 前面的人还在试图交涉,城卫已经强硬越过吓得瑟瑟发抖的角马—— 眼见着那些穿着铠甲的家伙就要冲过来,红头发懵住了,“啊?那我们怎么办?跑吗?” 白郁还没开口,就有人给出答案。 砰—— 车厢被踹开的声音落下,那些粗鲁的佣兵如同被惊醒一般着急忙慌地抽出武器。 佣兵都是些什么人? 亡命之徒。 “狗娘养的,老子就出来挣点钱,没偷没抢的凭什么把我们抓起来!” 壮汉粗声粗气地一脚把扑上来的城卫踹开,角马车脆弱地抖了几下,车厢里的龙血兰酒发出剧烈的震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然而已经无人在意了。 “安娜你这个臭婊子——你们这些傻逼愣着干什么?!以为就是抓我们去蹲监狱吗?”中年人骂骂咧咧地一刀捅向城卫胸口——没捅穿。 紧接着一条粗壮的手臂粗暴地锁住他的脖子。他被另一个城卫死死往外拽,“咳……咳……我艹!什么玩意!” 唰——又是一道鞭子破空的声音,城卫手臂瞬间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吃痛地卸下力道,中年男人抓住机会,握紧匕首就狠狠往他脸上捅。 红红黄黄的液体霎时四溅。 这似乎给了其他人启发。 整支商队几乎同一时间开始反击,有人泄愤一般对着城卫露出的脸捅了一下又一下,也有人被刺穿胸膛,无力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死肉。或者在下一次交锋中被剌开肚子,露出血淋淋的内脏。 那些没来得及关门的商铺里发出惊恐的叫声。 为这血腥又混乱的一幕。 “……”白郁皱着眉躲开不知从何处飞溅过来的血液,掏出武器果断丢一道红光把扑过来的城卫绊倒,忽然,头顶寒光闪过,他想都没想就弯下腰躲过。 正打算补刀解决对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从脚踝处传来,他膝盖一软,难以抗拒地往前倒,视野里只剩那把挥向他脖子的刀,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后拉。 ——啊,他终于知道要轻点了。 莫名其妙生出的念头一闪而过,然而不远处众人倒地的啪嗒声让白郁不得不迅速回神。 抬眸望去,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从领头那个中年男人魔杖间涌出,迅速漫过地面。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佣兵和白郁一样扭身躲过,没躲过去的人却更多,很快,队伍只剩下十几个人。 圣级魔法师的水平。 白郁跟黑发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跑!”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郁飞速给自己和红头发丢了一个加速魔法,毫不犹豫地冲向身后——谢天谢地,他们一直在队伍的最末端,能挤出一丁点缝隙。 至于墨菲? 这家伙不用加速魔法都跑得比他俩快。 领头的中年男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的打算,举起蓄势待发的魔杖就要加大攻击力度。 白郁终于明白里斯学院的苦心,果然,脆皮魔法师最重要的能力就是逃命。 听着身后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气声,墨菲余光瞥了一眼平日里冷静温和的年轻人,逼仄刺丨丨激的逃命环节让他看上去有些紧张,脸上浮着淡淡的粉红。 “跑得好慢,一会儿就把你们丢在这。” 三人破开城卫包围之后,呼吸完全没任何变化的人游刃有余道。 白郁没好气道,“得了吧,要是被逮了我绝对先出卖你。” 少年充满恶意地勾了勾唇角,“哦?那我现在就把你甩开,让那些家伙解决你?” 假如幼稚有等级,墨菲这家伙绝对能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白郁狠狠翻了个白眼。 “好兄弟们——假如你们有点节丨丨操,就别在一个刚失恋的人面前打情骂俏了好吗,尤其在这种逃命的时候。”红头发像一只扭曲的螃蟹,一边蹦跶躲过中年男人的攻击,一边绝望地吐槽。 红头发:“卧槽,他们准备杀光我们所有人吗?啊啊啊!别过来啊——” 轰隆! 比刚才更强烈的红光化作一张蜘蛛网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白郁听见墨菲嗤笑一声。 “真想现在就把你宰了。”他松开白郁的手腕,一束银色的光以旋转的姿态飞出。 对比铺天盖地压下的蜘蛛网,这着实有些可笑,至少中年男人是这么想的。 然而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小得可怜的银芒越来越亮,越飞越高,最后越过蜘蛛网顶端,像一只无形地大手将它往上提,轻轻地一下。 它被定在原地。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里的魔杖,毫不犹豫地又继续输出魔力,没等他把咒语念完,银光又迸发出一闪一闪的碎光,刺眼得要命。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双眼。 站在他身边的安娜强忍着强光刺激,眼眶涨着泪水,望着那三个居然真的能逃出升天的家伙—— 白郁恰好往后看了一眼。 他看见金发姑娘快速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似乎是某个方位。 没来得及多想,他依据本能跟在墨菲身后,三人一路狂奔,步伐凌乱地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看到两面开门的商铺就往里钻。 拐了七八个弯,估摸着离城门有点距离后,前面的人脚步依旧不停,最后他不得不气喘吁吁地拉住墨菲的衣角,哑声表示自己跑不动了。 “真没用。”连衣服都没多少皱褶的人嘲讽道。 “我们——我们——还、还、还跑吗?”红头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白郁累得够呛,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半天说不出话,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才发现他们正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口。 好巧不巧,边儿上有点像交易市场。 提着菜篮的妇女投来好奇的视线,时不时回头看这几个外乡人。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往里面走。”白郁说。 …… 当中年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三只狡猾的老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魔.蝎.小.说 】 第106页 他阴沉着脸瞪了一眼金发女孩,质问道,“那几个人是谁?特别是刚刚那个年纪最小的。” “不知道,都是把脑袋挂在腰上的人,哪有人在意谁是谁?”安娜脸色苍白地扯了扯嘴角。 脚下的石板路被鲜血浸满,连她的佣兵团也被杀得干干净净。 “奥修斯先生完全可以发通缉令不是吗?反正——这里是碧澜主城,你们的地盘。”说到最后那句话,她停顿了好几下,似乎强压着某种情绪。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奥修斯冷笑,“你最好没招惹什么奇怪的人物,不然就等着碧澜主城的报复吧。” 现在又好到哪去?等事情结束你怎么可能让我活着。 金发女孩咬着嘴唇心想。 第100章 今天或许是什么特殊日子,交易市场里挤满了人,各种颜色的衣裙长袍如潮水般涌过。 同时也恰到好处地把三人遮掩在其中。 “显而易见,往里走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和某个中年男人擦肩而过,墨菲颇为嫌弃地掩住口鼻,效果不佳,他最后不得不把那朵鲜艳的小黄花凑到鼻尖——人群中的各种诡异的气味几乎让他嗅觉失灵。 然而他责怪的对象并没有搭理他。 这就生气了? 黑发少年挑了挑眉,正要回头看身后那人的表情,下一秒,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两下。 “那边应该有个杂货街。”白郁低声道,“我们必须去买点东西。” 十分钟后。 躲进某个巷口后,三个人快速穿上带着兜帽的黑袍,临走前,白郁还不忘捎走几顶假发。 理所当然地,墨菲付钱。 一想到以后某人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白郁就格外珍惜这种时光。 墨菲:“你来过碧澜主城?”不然为什么知道这边卖这种东西。 “这是常识,每个人都会有秘密,碧澜主城的人也不例外。”白郁随口回道,说着侧身朝巷口外望去。 此时此刻,穿着黑色铠甲的城卫正拿着一叠画像贴在墙上,另一队则到处盘问,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红头发骂了句脏话,“我打赌,这些家伙找的就是我们。” 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行,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白郁还好说,旁边的墨菲和红头发脱下黑袍后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 他想起逃离城门之前,安娜比划的某个方位,果断做出决定,“往北走。” 北边比白郁想象得好一些。 望着到处摆摊叫卖兜售各种奇怪玩意的青壮年们,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这边似乎是碧澜主城里外乡人的聚集地,和他们一样乔装打扮的人不在少数。 人在熟悉的群体中总是更有安全感,红头发似乎也这么想,他打了声招呼就跑去打探消息。 “你居然相信那个女人?”墨菲随意找了个墙壁靠着,“她可不是什么好心人。” 白郁摇摇头,“但她足够识相。” 没一会儿,红头发带了个颇具风情的女人回来,看上去有些年纪。 “安娜父亲的旧情人,我以前见过她。”红头发低声道,“她说她能收留我们。” 白郁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他们。 过了几秒,女人捻起艳红的指甲勾了下长发,“如果雷斯早说来的是几个这么俊俏的小伙子,那我还跟他发什么脾气呀。毕竟他年纪大了,不好用。”她朝墨菲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墨菲:“……?” 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也不生气,又把视线投向白郁。 白郁:“……” 白郁抹了一把脸,干巴巴道,“我喜欢男的。” …… “哼。两个房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自称布雷斯夫人的女人推开房门,掩唇一笑,“当然,如果你们改主意了,也可以来一楼找我,随时欢迎。” 红头发这下忍不住了,“布雷斯夫人,这……你都四五十了,这样对我们几个,不合适吧?” 布雷斯夫人:“真是没礼貌的年轻人。” “假如我女儿告诉我,她爱上某个中年男人,我会直接让人把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打死,但我碰到英俊的年轻小伙嘛……那自然是命运女神的指引——”她扫了几眼红头发,补充道,“不包括你哈。” 红头发:“?” 直到布雷斯夫人娇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红头发才悲愤道,“不是?!啊?!不包括我是什么意思?” “我很丑吗?我这么高大威猛,我居然还比不上安娜父亲那个老头吗?合理吗?啊?” 讲道理,人家应该不算老头吧,你也没有很高大威猛啊。 白郁想安慰两句,又实在挤不出什么话,最后只能同情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累一天了,休息吧。” 毫无疑问,这句话让红头发看上去受到了更大的打击。 白郁:“……”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求助地望向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的人。 于是满怀期待等着好兄弟说点儿什么好话的红头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郁被另一个人果断拽进房间—— “……”听着冰冷又坚定的关门声,白郁莫名其妙道,“你在干嘛?乔伊斯都快哭出来了。” 墨菲撇了下嘴角,薄唇微启,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松开年轻人的手,若有所思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像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怎么了?”白郁疑惑。 “你喜欢男的?” “还以为你一直知道我的伴侣是一位男性。毕竟在你嘴里,他总是强势的一方。”白郁随口回答,另一边轻手轻脚地提起武器检查房间,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懒洋洋地挪到椅子上。 布雷斯夫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谨慎一些更好。 “事实上,直到刚才我才知道这件事。”青涩的面容在下一个瞬间拂去惊讶,墨菲微微蹙眉,“——毕竟,强大的女性龙族也会照顾自己的伴侣,对我……它们来说很正常。”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的伴侣是一位姑娘?”白郁挑了挑眉,“那你说话真够不客气的,各种意义上。” “我认为一视同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尊重。” 白郁想起初见的时候这人还觉得他变态,并不算美好的回忆让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随意点了点头,洗漱完毕后自顾自地躺到床上。 房间陷入良久的沉静。 “你为什么会选择那样的人当伴侣?” 沙哑的声音响起,也许出于好奇,墨菲抬高了语调。一时间,白郁居然以为他有些紧张,很快,他又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唔,非要说的话,可能因为我眼神不太好。” 另一个人显然不太信他的鬼话,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变回原来那种冷淡又高傲的语气,“所以爱情果然会让人变蠢——不久前,你刚说过会好好思考跟那家伙的关系,现在好像又变了?” 白郁无言地把手臂枕在在脑袋后面,“我有认真思考啊。” “奥斯汀,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疯狂地爱上某个人。” “因为他不想回答你某个问题,你就破防得快要碎掉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白郁撩起眼皮望去,黑发少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线俯视他,深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优越感。 “绝对不可能。” “除非我脑子有问题。” 沉默之后是年轻人隐忍的笑声,几秒后,他似乎忍耐到极限,忍不住咳了两声。 “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下,两人就听见门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布雷斯夫人轻柔的声音。 “小伙子们,虽然我并不想打扰你们美好的夜晚,但很遗憾,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似乎不能停留太久。” 两人快速对视了一眼,叫醒在隔壁呼呼大睡的红毛,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坐在大厅正中央身材娇小的黑袍人,隐隐从颈间落下几缕金发。 “安娜?”红头发打着哈欠迟疑道。 少女撩开兜帽,露出一张娇美的脸,对着走在最前头的布雷斯夫人点点头。 “放心,我对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忧的秘密不感兴趣。”布雷斯夫人见状轻笑着离去。 “坐吧。”安娜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 白郁注意到少女以往细细梳理的金色长发此次时刻有些凌乱,有些地方甚至打了结。 看来她这一天也过得不平静。 “寻求帮助要先开出筹码。”白郁指尖按在布雷斯夫人先前准备好的茶水上,并没有喝的打算。 “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像老鼠一样在碧澜主城里躲躲藏藏。”安娜说,“现在北边也贴满了你们的通缉令,只要你们动作再慢一点,就会成为某个佣兵的悬赏——你比我更清楚那些家伙都是什么人。”【魔.蝎.小.说 】 第107页 “没有你,我们也不会碰到这些事。” “我们本来也只打算运个货而已,直到现在你都不肯跟我们说真话。” “假如有求于人是这个态度,我想你可以离开了。” 白郁不冷不热道。 碰了个软钉子,安娜没有说话,转而看向另外两个人,墨菲压根懒得搭理她,慢悠悠地在白郁身边落座。 红头发对上她求助的视线,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的?还好没看上你。金发女孩恨得牙痒痒。 眼见着对方完全不打算听她废话,她才咬牙道,“我们接了碧澜主城的委托,帮忙运输一样东西——现在他们利用完我们就丢,我想活,我也想我父亲活着。” “什么东西?” “一个特殊的药剂配方,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白郁毫不犹豫起身。 “——龙蛋!”她不禁脱口而出,看到那个软刀子一样的年轻人重新落座,神情平淡,另外两人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忍不住又重复一遍。 “我说——我们运的是一枚龙蛋,你们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吗?这次我真的没撒谎。”她强调。 “哦,挺惊讶的,你们胆子很大。” “然后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白郁不咸不淡地倒掉茶水,抬眸看她,“比如你为什么在水里加料?嗯?” 第101章 面对年轻人的步步紧逼,金发女孩蹭地一下站起来。 坐在白郁身边的黑发少年快速把人拉到身后,红头发则紧张地抽出武器,准备在心上人发难的时候回击。 出乎意料地,金发女孩没有动手。 “所以霍特老爷一直醒不过来是你动的手脚吧。”她稍显厌恶地瞪一眼地上湿漉漉的水渍。 “奥修斯那个贱人说这玩意连高级药剂师都看不出来,没想到他也会栽到自己最看不起的底层人手里。” 白郁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下意识去看墨菲,后者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正漫无目的地环视整个屋子,对上年轻人的视线,他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假笑。 时间回到数日前。 头发花白的老人紧闭凹陷的眼眶,毫无生气且狼狈地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很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拥有尊老爱幼的美德。 营地里的多数人彻底醒过来,周围又吵又闹。不远处,那些跟在霍特老爷身后的护卫们拿着武器四处翻找这个昏迷中的老人。 白郁蹲下来,掰开老人干瘪的腮帮子,看清他的口腔后摇摇头,“时间太短,看不出来。最少要等到明天,他才会出现别的反应。”他们藏着一个大活人根本不现实。 红头发不解,“应该揍两顿就能醒了吧?他可能只是晕了。” 白郁耐心解释:“不同的病症和药物都有可能导致昏睡——他快瘦成皮包骨了,动手可能就真死了,留着他肯定有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试探性地看向墨菲,他不信霍特什么都没干就能把这家伙得罪透。 回答他的是黑发少年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 “——那就让他睡得更久一点,所有人都弄不醒那种。” “对某个魔药大师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 “安娜小姐,别说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白郁拉回思绪,漫不经心道。 金发女孩坐了回去,没有反驳,“我父亲本来想让那颗蛋在我们手里孵化,不少魔兽会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亲人。”然后就能独占这只强大的幼崽。 “反正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碧澜主城给我们开出超乎你们想象的价码。”她说,“虽然那些金币是买命钱,只要事情暴露,他们当然也会把脏水泼给我们——然后他们就会变成解救幼崽的恩人。” “……”白郁指出疑点,“……龙是长生种。也许你老死了也等不到它长大的那天。” “那又怎么样?”她反问,“那可是龙,一只流落在外的幼龙,它存在本身就代表了巨额的财富——” “你们从哪得到它的?”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飞快打断她。 金发女孩看向说话人,这一眼,几乎让她脊背发凉,渗出阵阵冷汗——深绿色的眼眸中盛满冰冷,好像下一秒就要伸手拧断她的脖子。亦或者将她开膛破肚。 他想杀了她,就在这里。 她会死。 她一定会死。 金发女孩脸色霎时苍白,像一张被恐惧揉皱的白纸,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话来。 “奥斯汀——听她说完。”她听见白郁不太赞同地警告他。 你这样说话,他会把我和你都掐死的。她忽然意识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的自信和试探如同小丑的表演,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那个恐怖的绿眼睛小鬼只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随后一言不发地用指节敲打桌面。一声又一声,仿佛金发女孩生命的倒计时。 “别敲了,好吵。”旁边的年轻人嫌弃道。 安娜:“……” “白郁,你想挨揍吗?我在威胁她,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但是大晚上的,你安静点好不好?别像个流氓一样,有点傻。” “……”安娜沉默地听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地斗嘴,一开始还是互相讥讽,两三句话后又演变成人身攻击,他说他蠢,他说他也没好到哪去。 她脱力地倒在椅背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霍特老爷把东西带回来的,我们只是帮忙护送,也只有他知道怎么孵化那颗蛋,所以现在碧澜主城的人无论如何都想让他醒过来。”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两个幼稚鬼的视线,对上那双深绿色眼眸,她又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对方这么愤怒。迟疑一瞬,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筹码。 “我猜,龙岛可能有人在贩卖龙蛋——因为霍特老爷说过,假如没有对方的帮助,不可能这么容易带出来。” “假如你们愿意救我父亲出来,我有办法让老头子乖乖开口,我想,那个叛徒可以带来更大的价值,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能力抓到他。” 金发女孩最后留下这句话。 尽管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 白郁站在二楼窗边目送她离去的背影。 “你信她说的话吗?”他轻声问一同站在窗台边上的人。 “不信。”墨菲懒洋洋道,“龙是最富裕的种族,而且——没那么容易,爱护幼崽是他们共同的认知,谁会那么想不开?” “那种情况她不像会撒谎的样子。” “什么情况?” “马上就要血溅当场。”白郁瞥了一眼他那张英俊的脸,意有所指道,“我以为你是故意的。” “这么明显?” 白郁点了点头。 “那你还配合我?” 白郁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关上窗把黑夜藏在外面,自顾自地霸占房间里唯一一张床。 他没有问。假如有人单纯想毁了龙岛的一切,那个人不在意什么后果,他只是想践踏你拥有的圆满和幸福呢? 当安娜谈及“叛徒”这个字眼的时候,白郁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个让人厌恶之极的名字。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然而墨菲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你好像在逃避问题。”他慢悠悠地走到床头,没有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反而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询问,“你插手这件事,是因为那位从头到尾都不肯出现的伴侣,还是因为那颗龙蛋能带来无尽的财富呢?” 他的声音不同于后来那种性感的沙哑,而是变声期没彻底结束的嘶哑。 白郁不想回答,捞起一旁的被子盖到自己的脑门上,现在正值秋日,布雷斯夫人准备的寝具温暖又柔软,被阳光晒透的暖意沁入鼻尖,另一个人或许也这么想,缓缓朝他的方向压来。 他没好气地一把掀开被子,此时此刻,墨菲已经顷身下来,呼出温热气息无意间洒到年轻人的额间,过于亲昵的距离让他愣了愣,率先抬起头,下一秒,他又想起什么,眯起深绿色的眼睛,继续问,“同伴之间需要信任,你什么都不说,我凭什么跟着你掺和这种事?” 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在意,真不管你才要急死了吧。 白郁坐起来,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下颚,然后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奥斯汀,你几岁了?” “十九,怎么了?”从人类的角度计算的话。 果然是个幼稚的小鬼。 “没怎么。”白郁斟酌着语言,继续糊弄他,“我没他们那么蠢,正如你所说,龙族很在意幼崽。金币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让龙族欠下人情的机会可没那么多。” 黑发少年挑了挑眉,意兴阑珊地靠在椅子上,淡声道,“听上去很动人。”【魔.蝎.小.说 】 第108页 “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撒谎。” “……”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那颗龙蛋,他长大之后会拥有人形,也拥有自己的家人,跟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他是龙,也是人。” 椅子拖过地面,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墨菲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人,对方与他平静的对视,带着可望不可及的疏远,下一个瞬间,年轻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变得有些傻乎乎,冲淡那些跨越时空的距离感。 “虽然听上去像什么救世主才会发表的愚蠢言论,不过,倒也像你能做出的事。”墨菲说。 “我好像莫名其妙被骂了。” “哼,去掉好像。” 不管怎么说,能糊弄过去就行,白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实在没闲心跟他斗嘴,差不多了躺下去。 秋夜里的风又燥又凉,浓郁混杂的药味沿着窗缝钻进来,很难闻,毫无睡意的人把那朵已经焉掉的小黄花放到鼻尖,依旧让人心神宁静。 龙的视线能轻而易举看清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他看见床上那个人睡得不太安稳,嘴唇微张,黏黏糊糊地念着也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梦话。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在窗边,直到对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缓缓摸出先前那瓶仅开封的蓝色药剂。 嘭—— 瓶盖打开的声音。 许久之后,狭窄的房间里,夜燃灯在烧尽最后一滴油后回归黑暗。月光落下,窗台边廉价的空玻璃瓶反射出浅淡的光。 第102章 第二天,白郁睡醒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睁着迷茫睡眼环视四周,发现窗外的天空聚着浓云,估计会下雨。 紧接着剧烈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来人没什么耐心,几秒钟之后变得更加粗暴,恶声恶气地叫嚣着什么。 白郁皱着眉翻身下床,凑到窗边探头往外看,穿着黑色铠甲的城卫拿着一沓羊皮纸,挨家挨户敲门。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警惕地回头看去,熟悉的年轻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跟着睡眼惺忪的红头发。 看清来人后,白郁有些迟疑:“奥斯汀——你——” 墨菲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了?你睡觉把脑子睡坏了?” 你身上的魔力看上去比昨晚安稳很多。白郁刚想开口,又听见楼下的骚动。 “来啦——来啦——大清早的,温柔点。”然后是布雷斯夫人“哒哒”的脚步声,她忽地抬高音量抱怨道,“门都要被你们弄坏了!碧澜主城的守卫准备闯民宅吗?!” 她这是在暗示他们。 红头发也凑到窗边,看着几乎要把这一片围起来的黑甲护卫,咋舌道,“会不会昨天有人看见我们回来了?这动作也忒快了啊。” 他挠了挠头,失望地看了一圈除了床什么都没有的狭窄房间,异想天道,“也许有什么魔法可以让我们变小?或者变成一张纸片?” “梦里可能有吧。”墨菲嗤笑道。 “没有吗?有吧?魔力压缩到一定程度也不会变小吗?”白郁想起以前某人变成银龙幼崽的样子。 实话说,有点想念。 “谁告诉你的?”墨菲不屑道,“有这种可能,但也会变弱,没事学这种东西干什么?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 既然这样,那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白郁无奈地从空间戒指里掏出某样黑色的东西。 “来吧,兄弟们,人生总是要有一些特殊的体验——” 墨菲饶有兴致地坐直身体,待看清之后,他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用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瞪了白郁几秒。 “你居然有这种爱好?” 白郁清了清嗓门强调,“是我们。” 红头发也反应过来了,“我觉得还是——” “绝、对、不、可、能!”墨菲露出满脸讽刺,一字一顿地打断他,“至少我的人生不需要这种体验。” “奥斯汀,好了,别任性。” “呵,你现在撒娇也没用了。” “到底谁在撒娇——”白郁恼怒道,“待会儿楼下的人闯进来了你要带着我们打出去吗?布雷斯夫人怎么办?” “哦?我管她去死?” “奥斯汀——” 当房间里两个好兄弟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扎成小人的时候,红头发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捏了捏自己健硕的肌肉,确定了什么之后弱弱地提醒,“布雷斯夫人快拖不下去了,这……” 一楼。 穿着晨衣的女人倚靠在门边,精细打理过的长发流露出淡淡的风情,对着跟在城卫身后的中年男人没好气道,“贱胚子,怎么,上次不就是说了一句让你滚吗?用得着诬陷我窝藏通缉犯吗?那没办法,我看不上你这样的。” 她的话引得黑甲城卫严肃地看向畏畏缩缩,被酒色泡过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斥着怀疑。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骂道,“什、什、么啊,我昨天都看见了,你带了三个年轻男人回家。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布雷斯夫人瞥了一眼城卫手里的通缉令,最上面的赫然是屋子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她像没看到一样,娇笑道,“三个男人,这有什么,这点世面你都没见过?”说着她还暧昧地抿了抿嘴唇,意思不言而喻。 “臭、臭、臭、婊子!你不要脸。” “哎哟,你多纯洁呀,像九月初绽的白色明利花。也许你到大街上大喊:我是中年老处丨男,兴许有哪个喜欢收藏猎奇生物的贵族老爷愿意看你一眼呢。” “你——!” 领头的城卫刚想打断他们无意义的争执,就听见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 “姨妈,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众人沿着声音来处望去。 一个肩披柔顺黑发的女孩踩着轻快蹁跹的步伐从台阶上下来,她恰好穿着一件绣着白色明利花的薄绸紧身裙,显出优美纤细的腰线。蕾丝纱帽堪堪遮住了她上半张脸,露出水红色的嘴唇。唇珠落着些许水光,像花房里待采的蜜。 这……这……的确说得上纯洁无瑕。 几个城卫哪见过这阵仗,倏地红了脸,视线不知道往哪边飘,互相做作地推搡了几下,谁都不敢抬头看她。 最后还是领头人咳嗽了几声这些人才回过神来,试图用视线穿过纱帽一睹芳颜,然而下一秒,另一道身影迅速从她身后走出来,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白裙女孩眼疾手快地将他押回去,咬牙切齿道,“妹妹,你病了就别到处乱跑了。” 哦,是一对姐妹啊。 这句话反倒让人有些好奇,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她身后看去,只见那女孩同样戴着纱帽,从侧面看,皮肤黑一些,隐隐能看见一双幽幽的绿眸往上挑,唇线纤薄,神态里透着蛮野。如同月白杨一样挺拔的腰身……呃,就是有点粗,好像还能看见精悍的肌肉线条。 这么一看,这两姐妹有点太高了。 布雷斯夫人望着两个穿着自己衣衫,还十分貌美的年轻男人,心中啧啧感慨好一会儿才上前,“莉莉、阿纱,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啊,这是我妹妹的两个孩子。随便你们到处打听,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对几个城卫说的,她笑容淡了些,“你们要搜就上去搜吧,我相信碧澜主城的人应该不会像某些不要脸的老东西那样捡女孩家的东西吧?” 这后半句显而易见在讥讽旁边的中年男人。却也让一直偷看两姐妹的城卫有点尴尬。 最终他们只是象征性地上楼看了几眼,便匆匆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拽上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中年男人。 “头儿……咱还继续找吗?”刚走了没几步,年纪最小的城卫就忍不住话头了,“刚刚那两个姑娘……我的天,真好看。嘿嘿,我喜欢白的那个。” “切,脸都没怎么看清就好看了?再说了,这样的人轮得到你挑?”另一个人笑骂。 “得了吧,你刚刚恨不得钻人家帽子里吧——” 领头人斜睨他们一眼,“就你们话多。” “赶紧干活。如果今天还找不到那三个人,奥修斯大人今晚只能召集全城的高级药剂师过去想办法了,他娘的,真麻烦。” 有人质问,“就那几个佣兵有那么大本事吗?城主大人都没办法?” “上面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领头人一脚踹他屁股,“管好你自己!别一天到晚就是女人和八卦!” 不远处,刚刚他们还在议论的两个年轻女孩,默默把他们的谈话拢入耳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发,不用等。 第103章 随机掉落的更新 “他喜欢白的那个?” 待到城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黑裙女孩才幽幽开口。【魔.蝎.小.说 】 第109页 他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轻薄的披肩掩盖男性的宽肩,一双绿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凌厉又尖锐的美。 白郁被他那副刻薄样挠了挠心尖,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又想起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他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 “哼。” 墨菲没说信没信,阴沉着脸就丢下人往楼上走。 布雷斯夫人看够好戏才慢悠悠地合上门,调侃道,“果然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呢。” “那个红毛去哪啦?怎么没看见他。” 一楼女主人的房间里传来吱吱呀呀的动静,像进了什么巨型老鼠,紧接着又是拔塞子般“啪”一声。 布雷斯夫人惊讶地看向白郁,后者尴尬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红头发捂着屁股推开房门,一眼望去,女主人的多香木衣柜已经被翻得凌乱,依稀能看见半边残破的柜门。 身上还带着房间的香水味,对上布雷斯夫人审视的目光,他尴尬挠了挠鼻子,不敢抬头看人。 傻子都知道这家伙刚刚藏哪儿了。 “抱歉,他穿不下您的衣服,只能从窗边混进去。”白郁不自在地扯了下身上的长裙,“还有……嗯衣服……我们……会赔的。” 他补充道,“双倍。” 布雷斯夫人并不在意:“啊,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故事,你有,我也有。对待这么英俊……哦不,美丽的姑娘,我会格外宽容呢。” “而且雷斯那个老头子已经付过钱啦,虽然他不一定有命享受。” “对啦,衣柜需要十个金币哦。” 白郁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布雷斯夫人好像态度比之前更温和。因为女装? 红头发缓过来之后视线忍不住在客厅乱瞟,始终没看到某个黑色身影,遗憾地摇摇头。 “找什么?”白郁疑惑。 “奥斯汀啊。”红头发想起某件事,“兄弟,我错了,我必须跟你道歉。” “啊?” “之前你说你会爱情魔法,我居然以为你是驴我的。能让奥斯汀那种人穿女装,说你会洗脑我都信,他真的什么都听你的啊。” 白郁:“……”不是,所以你之前竟然根本没信吗? 他忍不住上下把人打量一圈。 好家伙,别看你浓眉大眼红头发的,精通为人处事之道啊。 似乎看懂了白郁的表情,红头发嘿嘿一笑,“你都那么努力说服我了,那我就信一信呗。我哪想到是真的啊?” 他用手肘推了推年轻人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我躲进衣柜之后你们聊了什么?传授一下?” 白郁:“……” …… 半个小时以前。 “看来我以后要把肌肉练得更结实一点,让自己连裙子都穿不进去。虽然这个理由十分可笑。”墨菲嫌弃地挑起裙摆的一角,嘲讽道,“你甚至没问都知道蠢红毛穿不进去。” 白郁被他刺得太阳穴胀痛,无奈道,“那天你不是看见我买假发了吗?而且我也穿,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好声好气地哄人,“你才十九岁,不用练那么壮。现在就很好。” 进入成年期后,团长大人也没有变成壮硕的小山,而是恰到好处的成熟。 墨菲闻言,饶有兴致地瞥向年轻人手里的薄绸白裙,“那你先穿。” “——然后你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哼。反正那些人也不是我的对手。”黑发少年傲慢地撇过去,只留给白郁一个侧脸。 望着他耳朵上精美的深蓝耳坠,白郁提醒道,“待会儿记得摘下来,这东西有点显眼。” “呵,我还没答应你呢。你知道自己在提什么离谱的要求吗?” 楼下的纠缠声愈发焦灼,白郁耸了耸肩,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张信纸,想了想,递给满脸写着不屑的人。 “这什么?” “信物。” “这不就是之前你在送信点买的玩意?这点东西就想贿赂我?”墨菲冷笑一声,甚至懒得伸手接过这玩意,“来——朝窗外看,现在是大白天——通常这时候只有白日梦。” 显而易见,这份没有任何诚意的东西让他的不满更上一层楼。 白郁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有耐心听我说完?” “哦?那你从里到外讲述一下十个铜币一沓的信纸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 “某样东西存在的价值有时候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它的主人——也就是,我。”白郁面无表情道。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不许问为什么信物是这玩意——我不想回答。” 墨菲挑了挑眉。 白郁趁机扬起轻飘飘的纸张,押在他的手间,“机会只有一次。” 墨菲沉默几秒,似乎真的在考虑,“任何要求?”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或者换成三个问题,让我对某件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种不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利用得当,他能从白郁身上获取足够价值——无论他那个畏畏缩缩的小气又胆小的伴侣,还是他本人的来历,都能摸得清清楚楚。把龙蛋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跟这两人混在一起——而这一切只需要穿上那条丑陋的裙子。 完美的条件。 于是白郁就看见某人勾了勾唇角,露出难得的愉悦表情,在他的催促下慢悠悠回答。 “成交。” “顺便一提,我一直以为你每天拿着信纸是在给家里人写信,结果只是随便拿来用吗?” “——都说了!不许问!” …… 面对红头发和布雷斯夫人三分好奇七分八卦的表情,白郁抹了把脸。 羡慕吗?割地赔款换的。 “你都说我会洗脑了。”他一边随口敷衍,一边往楼上走。 知道红头发没他想得那么憨之后,他反倒比以前更敷衍了。 白郁一推开房门,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懒洋洋地坐在窗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玻璃瓶。 “这就把裙子换下来了?”白郁合上房门,有些遗憾。 今天比昨天更冷一些,窗台边上的人穿着薄上衣,隐隐露出结实的背肌,似乎感觉不到气温的变化。 “不然呢?等你准备魔法影像吗?我没那么傻——提醒一句,你那点魔法水平,头一抬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可恶。居然这就被看穿了。 “谢谢你提醒我还有这种东西,下次我一定抓住机会。”白郁笑眯眯地回答,把纱帽丢到旁边,解开胸襟上的斜扣,“你手里的瓶子是什么?” 当白郁说这话的时候,墨菲正盯着外边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的黑甲城卫,听见他的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奥斯汀,你好没礼貌。” “你给我的东西。自己都认不出来指望我回答什么?” 说话间,又看见不远处有佣兵偷偷摸摸地跟城卫说话,他们交谈完之后,又有一户人家门口被踹开,不过几分钟,已经搜过四五栋房子,简单粗暴。 “嗯?我给你的药剂吗?看来效果不错。晚点再给你配。” 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墨菲轻轻应了一声,没回头。 “你在看什么?有情况吗?”清越的男声从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从拂过耳尖。 墨菲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几秒后,才缓缓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入目一片雪白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对方没有穿上衣,比想象中结实,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他手里拿着那条白裙子,恰好遮住胸膛。然而龙的视野足以让他看清薄绸边缘一点微妙的粉红色。 以及,因为降温微微竖起细小绒毛的光滑的皮肤。 不失男性魅力的青涩柔软,像……像什么…… 墨菲脑海一片空白。 “……” “……”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十秒。 白郁有些莫名其妙,“你脸红什么?喝完药不舒服吗?不应该啊?” “……你怎么不穿衣服?”他垂下深绿色的眼眸,盯着白郁手里的衣服,好像上面的丝线、花朵有多么登峰造极,值得细细品味。 尽管它的的确确只是一条好看且普通的裙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设计。 “那不是因为你心不在焉吗?”白郁说着抬起手,伸向他的脸。 没碰到。因为墨菲避开了。 白郁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把指尖收回来,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他盯着眼前人变成针状的深绿色眼眸,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挑起眉梢,“所以,之前那些反应不是我的错觉。” 说完,他忽地沉默下来,转过身迅速把衣服穿好,出乎意料地,好像心情很好。 这副态度似乎也惊醒了某个人,他抿了抿嘴唇,“什么错觉?”【魔.蝎.小.说 】 第110页 “……” 年轻人背对着他,哼着歌三两下把床上的衣服叠好,似乎没打算回答。 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郁定睛看过去,黑发少年安静地坐在上面,脸上没多少笑意,随后,他又问了一遍,“什么错觉?” “……大概是你对我有好感这件事吧。” “嘎吱——”窗台被人按下一个极深的掌印。 已经比初见时高了几厘米的少年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依旧是那副高傲又冷淡的神情。 他就这样看着白郁。深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被他盯着的人完全没有改口的意思。 良久,他高高在上地扬起下巴,嘲讽道,“少痴心妄想。”他没等对方回答便毫不犹豫走出房门,只留给年轻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然而下一秒,对上满脸懵逼的红头发,他正扛着布雷斯夫人的梳妆台上楼。倒立的圆镜恰好正对墨菲的脸——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瞳孔的变化,一张一合,兴奋到极点的狭长形状。 而房间里的年轻人作为银龙的伴侣,最清楚它们的某些反应。 墨菲:“……” 第104章 随机掉落的更新 听着坚决又响亮的关门声,白郁笑意更深。 欺负狗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好玩,不过也不能太过分,恼羞成怒就难哄了。 午餐时间,白郁若无其事地叫他一起。墨菲盯着他好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头皮发麻才冷哼着下楼。 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多少争吵的时间,今晚城主府将会召集碧澜主城所有的高级药剂师。下午,他们就得过去打探消息。 当白郁提出他们还是要穿女装出门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墨菲难得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黑一白两个年轻姑娘,带着一个健壮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离开碧澜主城北城区。 中途,墨菲去打探前往城主府的路线,白郁和红头发在路边的书店等他,装模作样地在这里看了一小会儿书,实则在观察身后有没有尾巴。 白郁把手里的童话书塞回书架,身边,红头发正咕咚咕咚地喝着药剂——白郁给的,因为他发现好兄弟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上都是旧伤,不好好调理以后就得拄拐。 红头发不敢大声说话,用气声问:“为什么你们又吵架了?这次好严重啊。一路上奥斯汀都不怎么说话了。” 白郁闻言,答非所问,“我快要相信命运无法阻挡了。像童话书里的插图,无论我怎么翻,它好像必须呆在119页。” “那就换一本啊,这里有很多啊。”红头发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架,旁边站着一个打哈欠的棕发店员。 “不想换。” “他是独一无二的。” 红头发听不懂他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童话书只要有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让某只叫海底有白的土拨鼠写也可以啊。 红头发小声嘟囔,“我看你乐在其中得很。” 哎,管他呢,反正快乐地活着就好了。 他吧唧吧唧喝光甜滋滋的药液,有个能干的兄弟就是好,药剂还能选口味。诶,不对,他这种硬汉不能爱吃甜的。 他表情严肃地把瓶子塞到裤兜里,决定下次要减糖。 十分钟后。 黑裙少女踩着利落的步伐回来,他穿着厚实的披风,彻底遮住精悍的肌肉,乍一看只觉得结实柔韧,英气十足。 墨菲冷冰冰道,“跟我来。” 沿着通向西城区的石板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美丽姑娘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这次他们在布雷斯夫人的帮助下化了个妆,没戴纱帽。谁都没想到三个通缉犯会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拐过七八条街,周围的商铺和行人越发寥落,也越来越安静,待周围只剩下武器拖曳和整齐划一的声响后,白郁知道,他们到地方了。 他们现在站在路口的一个窄缝里,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几处高耸的圆弧顶坐落,再往下是嵌着花玻璃窗的深红建筑,假如今天不是阴雨天,也许还会晃得人眼花。 黑甲城卫严丝合缝地来来回回走不停,看样子比早上来敲门那些家伙训练有素得多。 白郁刚想说话,就看到墨菲把食指落在薄唇中央,示意他们噤声,他们又盯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法师袍的老头跟先前下令通缉他们的奥修斯一起出来。 “奥修斯,很遗憾,我看不出来霍特身上有什么问题,他身上检测不出任何药剂的成分,很奇怪。”老人被奥修斯搀扶到门口,挂着银链的老花镜后依旧清明,“也许你被那位叫安娜的小姑娘骗了,我难以想象这世上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能做到……你知道的,这些底层人嘴里没有真话。” 奥修斯的脸色没有变化,他沉默了几秒,“我也难以想象三个毛头小子能在碧澜主城彻底失去踪迹,但他们就是做到了。” “您知道的,霍特必须醒来。”他迟疑道,“您作为药剂师协会的长老,能不能……请会长……” “不能。”老人微笑着拒绝,“会长不会答应的,你记得,这件事跟药剂师协会不能有一丁点儿关系。这是碧澜主城的决定。”他说话温和慈祥,却十分强硬。 “好吧。那今晚的事……” 大概觉得城主府门口不是合适的谈话地点,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分开了。 听完墨菲的转述,红头发才感慨道,“白郁,原来你那么厉害吗?那个老头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啊。” 白郁:“一点小诡计而已。”这就是两世学医的好处了,当他把相生相克那套放到魔药上面,经常会起到某些不得了效果。 多亏团长大人花了那么多金币供他做实验。 不久,又来了几波人,看打扮也是药剂师医师之类的人物。奇怪的是,他们都要在门口一杯液体才能进去,过了一段时间,又摇着头出来了。 墨菲微微蹙眉:“他们在喝什么?” 白郁:“能闻见味道吗?”这边远离居民区,药味没那么驳杂。 黑发少年鼻尖翕动,似乎在仔细辨别,然而比起远处那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身旁的清淡气息更像是星空中的发光体,一言一行都在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大概是你对我有好感这件事吧。 “怎么了?尽量用你能想象的味道辨别出来。” 来自同一个人的嗓音在脑海里互相纠缠。 墨菲沉默了许久才薄唇轻启,“……月见草,莓果,砂萝草,一点儿明利花,白色的……可能还有……下过大雨、泥土翻动的味道。” 白郁听到前半段差不多知道答案了,“显形药剂。”他看向旁边端得高贵冷艳的黑裙少女,很快明白这玩意防的是什么人。 如果拥有返祖血脉或者龙这种古老种族喝下就会显出原型。 “但是显形药剂没有大雨之后的味道啊?”白郁不解,“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确认一下?”说着他又往人的方向凑近了些,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个近。 “不,你听错了。我没说那个。” “啊?”白郁迷茫地看向红头发,后者也同样迷茫地看着他,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听见了。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人稍稍往后退了些,挑眉冷笑,“我没事骗你干嘛?没说过的话我还能硬编?” 白郁:“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我们今晚要怎么混进去呢?” 谁知道他话一出,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个称得上两眼放光。白郁搓了两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你们俩不会打算让我去吧?” 红头发笑嘻嘻地说:“为什么不呢?好兄弟,以你的能力进去很容易吧,正好把我俩捎进去。” 白郁不得不无语地看向另一个人,然而接收到求助目光的人满脸写着“看戏”,和好奇。 他不得不说实话,“好吧,也不是不行。但我没在药剂师协会认证过,刚刚进去的人身上都挂了徽章,跟咱们在佣兵协会拿的有点像,估计是身份证明之类的。” 这话一出,别说墨菲,连红头发都觉得古怪。药剂师协会能盘踞在五大主城之一的碧澜主城,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势力,同行之间抱团多正常。 “因为看不上他们,就昏睡这种小毛病他们都解决不了,我为什么要跟比自己差的混在一起。”白郁理直气壮瞎编。 哦!有道理啊。红头发恍然大悟过后,狠狠点了点头。 没错,谁要跟菜鸡玩啊!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①。合理!太合理了! 白郁:“我去药剂师协会认证,看到时候能不能混进去,你们去其他地方探路?嗯?”他看向墨菲。 墨菲闻言顿了顿,看表情有些不郁,他瞥了一眼白郁,后者那副笑眯眯的神态让他啧了一声。 “知道了。”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于是半个小时后,碧澜主城药剂师协会的西城区落点迎来了一位袅袅婷婷的年轻姑娘。【魔.蝎.小.说 】 第111页 ——谁也猜不到他这样走路纯粹是穿不惯高跟尖头鞋。 药剂师协会跟佣兵协会类似,会定期发布一些任务,这里又是他们的大本营,门口挤了不少人。 白郁想也没想就朝队伍最前端走去,戴着遮盖手型的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按在某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 “你好,请问能跟您借个位置吗?我赶时间。”在药剂影响下略显沙哑的女声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心酥酥麻麻。 中年男人从今天中午就在排队了,好不容易快轮到他,头也没回地摆摆手,“滚滚滚!” 哪来的傻子问这种问题?要不是看她态度好早就骂回去了!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男人赶紧大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这位女士……哦,不这位小姐……您、您、您请!”他红着脸,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又低头的,活像一个精分。 白郁求之不得,“谢谢。” 中年男人这才想着回头看一眼,然而只看到一个姣美的背影,待她走远,身边顿时响起懊悔的咒骂。 “淦!被一个毛头小子抢先了!” “早知道我就开口了啊啊啊!” 这时有人推了推他,竖起大拇指深表敬佩:“哥们,这样的美人你都不心动,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中年男人半天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①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对,出自鲁迅文集《坟》 作者这一生如履薄冰,唯有三个困惑不能解,至于这两句话有什么关系,先别管。 第一,为什么早上的觉这么好睡。 第二,为什么中午的觉这么好睡。 第三,为什么晚上的觉这么好睡。 其实我真的打算昨晚多发一章的,但是睡着了。 颤颤巍巍交出两章。 错别字明天再修。 第105章 药剂师协会认证比白郁想象中简单,不过二三十分钟,一枚银光闪闪的高级徽章被他收入囊中。 无视旁边满脸震惊的药剂师学徒,姣容端丽的姑娘提起裙摆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白金色的高跟尖头鞋让他的步态矜持且优雅。 他倒想走快点。 但!是!天杀的这个鞋怎么穿起来这么痛! 白郁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在心里低头问候创造这些玩意的家伙,每走一步,他可怜的脚趾就要上一次刑。他满脑子想着感觉找个角落掏出魔法典把鞋子弄大点,以至于忽视了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小姐——您……啊,您的事情办完了?速度真快,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呢。”刚刚让他插队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看见白郁手里的徽章有些惊讶,又很快收敛起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您的名字——啊,对对对,我叫雷蒙德,隶属于……” 后面的话白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望着雷蒙德脸上羞涩的笑窝,他尴尬地想起自己现在似乎是一个妙龄姑娘——出门前,布雷斯夫人调笑着说小心追求者排到城门口,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哦,他说,没事,我们不会跟其他人有什么交集的。应该也没人这么想不开。 白郁:“……” “我叫阿莎。”白郁不想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抱歉,我妹妹还在等我。雷蒙德先生,今天的事非常感谢你——” “啊……不用,不用,我……我就是……嗯,一件小事而已。”雷蒙德结结巴巴地说,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又没出息地补充了一句,“很好听的名字。” 眼见着一见钟情的对象微笑着转身,雷蒙德急急忙忙道:“阿莎小姐——今晚,今晚您会去参加城主府的宴会吗?” 宴会。 也对,他们叫这么多人过去,总要有个借口。不然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听见关键词的白郁脚步一顿,回头朝雷蒙德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见后者像个傻瓜似的愣在原地,良心稍稍痛了几秒又被丢到一边。 白郁:“你也要去吗?” “啊……也?啊是的是的。”雷蒙德赞叹,“阿莎小姐这么年轻就是高级药剂师了,难怪会被邀请。不像我,就是仗着家里的关系凑凑热闹。” “你也很厉害呀。”白郁瞥向他挂着中级徽章的胸口,学着女性口吻不动声色地试探,“那你一会儿跟家里人一起去吗?我也是,要跟我妹妹一起。” “……” 两人在协会门口愉快交流好一会儿,偶尔有几个路人朝雷蒙德投来羡艳的目光,白郁都当没看见。兜兜转转终于让雷蒙德主动提出一起参加宴会。 “所以……晚上我们就跟那家伙一起进去,他替他父亲过来走个过场,跟着他不用喝显形药剂?”红头发问,他们正站在某个偏僻巷口听白郁说话。 白郁嗯一声,他拿着魔法典把自己的鞋子变大一码,比先前舒适不少。新的问题又来了,女人没有这么大的脚,而且他没那么熟练,鞋跟变得一高一低,呃……大概走路会比之前更痛。 红头发:“那个东西我们喝了也没事吧,又没有什么特殊血脉。” 不,关系大了。 白郁余光瞥向从见面到现在一直一言不发的某人,嘴上敷衍道,“能躲就躲,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往里面加料呢。” “对哦。不过那个叫雷蒙德的为什么邀请咱们呢?” 红头发话音刚落,白郁就感觉到一阵让人如坐针毡的审视。 “……可能他比较好心吧,嗯。”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冷不热的哼笑。 白郁:“……” 他顿了顿,把那双被自己弄得稀奇古怪的鞋子放到墨菲脚边,在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尴尬地笑了笑,一本正经道,“都是为了正事——” 红头发看了看左边光着脚的好兄弟,他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很心虚。 接着看了看右边那个冷笑的绿眼睛小鬼,他嫌弃地用脚尖踢了几下那双尖头鞋,把它弄得脏兮兮的,下一秒,又听话地把鞋子变得恰到好处,比原来还干净。仔细看,他还贴心地在上面加了一个小巧的温暖魔法,最后又撤掉了。反复拉扯,也不知道他这样图什么。 红头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咦?我是不是挺多余的? “乔伊斯——怎么了?时间差不多了?”白郁疑惑地提醒他。 “哦——来了!” 傍晚,他们又绕回城主府附近,这边比白天热闹得多,车马簇簇纷纷,响声不断,隔着一条长路,一个年轻男人紧张地原地踱步,时不时探头往人流处看去,七八次之后,他忽然眼前一亮。 墨菲似笑非笑地看着迎面跑来满怀期待的年轻男人,“这种好心人,西幻大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白郁:“……咳。” “阿莎小姐——这就是你妹妹吗?天啊——你们——”雷蒙德看到第二位女性,难掩脸上的惊艳,“你们长得不太像……哦不,很像!很像!都很好看!” 然后他就看见那位叫做莉莉的少女,她拢了拢带着浅色毛领的披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深绿色的眼睛像深邃幽静的古老森林,神秘又变幻莫测,等待旅者前去探索。 危险且迷人。 ……她这样看我干什么?雷蒙德脸色涨红,啊,他下午已经下定决心要追求阿莎小姐了。但是……她这样看我呢。不不不,阿莎小姐应该对我也有好感,不然她下午跟我说那么久的话干什么呢?天啊,这、这、这也太难选了! 他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人正在心里批判他。 见个女人就能流口水,举止轻浮,身上还飘着浓艳的香水味,像放了三百年没倒的剩油。长得丑还驼背。 于是当雷蒙德做好心理建设,眼前人已经嗤笑一声,先行转身离去,再没看他一眼。 雷蒙德茫然:“……阿莎小姐,她不是你妹妹吗?” 白郁:“……不,他是我爹。” “啊?” 第106章 (修) 白郁很快就追上了冷若冰霜的某人,他那点坏心思疯狂叫嚣着让他点出——其实墨菲现在没那个阴阳怪气的立场,但想起早上的不愉快,以及某人比针尖还小的心眼,他选择闭嘴。 然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尽管雷蒙德说了一遍又一遍,白郁也只记得他父亲是药剂师协会里比较有名的人物,因为跟在他身后穿过城主府的深红色大门的时候,那些黑甲护卫看了一眼邀请函和白郁的药剂师徽章,很快就放行了。 感谢布雷斯夫人巧妙的化妆手法,那些天天盯着通缉令看的家伙愣是没把他们认出来。 脚踩暗红色花纹的华丽地毯,白郁观察着映入眼帘的宴会厅,嵌着碎光石的夜燃灯个高高挂起,上空飘荡着光亮术的荧光,明亮优雅。悠扬的风琴声同客人们愉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白郁注意到,那些胸口挂着药剂师徽章的人多数上了年纪,年轻一点的要么等级低,要么干脆什么都没有,像过来凑数的。【魔.蝎.小.说 】 第112页 他悄无声息地把胸口的徽章摘下来,有点太过显眼了。 “阿莎小姐,你们那个护卫不跟着进来吗?”雷蒙德疑惑。 “他有其他事要做。”白郁不想多解释,比如红头发伪装没那么彻底,容易让他们暴露什么的,这些跟雷蒙德没关系。 他的视线越过缀满各种魔药花纹的高柱,望向宴会厅最里面的梯形高台,有个老人微笑着坐在上面,边儿上的奥修斯时不时低下头听他说话。 “那个就是碧澜主城的城主吗?”白郁问那个老人。 雷蒙德:“是的。不过城主大人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多数还是奥修斯大人出面,多亏有他,碧澜主城才一直那么和平。” 是吗?那天听奥修斯说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吧。 这时,有个侍女过来跟奥修斯耳语几句,中年男人皱了下眉毛,很快表情严肃地离开。 这是出了什么事? 白郁和墨菲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随意拿起长桌上的一杯红酒,跟了上去。 他自己则留在雷蒙德身边,装作同行的女伴,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有一搭没搭敷衍对方那些没营养的话题,不一会儿,一个绑着辫子的金发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把他们带到碧澜主城的安娜小姐,她端着托盘往年轻群体里穿梭,似乎在找什么人,她没认出他们。 白郁不知道,自从他们走进宴会厅,那些沉浸在社交里的年轻男女也在悄悄观察他们。 “简直像晨光里的玫瑰。”康拉德感叹道,“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雷蒙德的父亲也算个人物了,不过么,快病死了,他什么都不是。康拉德,你去把那位小姐请过来?”旁边的男人调笑道。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意思是“抢过来”,顿时响起暧昧的哄笑。 “去就去,那样的美人就该关在家里,出来见什么人啊。” 于是当白郁匆匆忙忙跟雷蒙德告别,准备追上安娜的时候,就被突然出现的康拉德拦住。 康拉德:“这位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喝一杯酒。” “抱歉,我没空,改天吧。” 康拉德以为他对雷蒙德一片痴心,心中不悦,“只是一杯酒而已。而且恕我直言,雷蒙德这样穷酸的男人配不上您这样的美貌,您像月光下璀璨的坦桑石,需要最华贵的珠宝盒。” 他用夸张的咏叹调赞叹道,假装不经意地露出时兴的白手套,上面戴着一枚硕大的魔力宝石。 “我很有钱,而且,我对恋人很大方。” “……”白郁盯着快要望不见身影的安娜,他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就喜欢守财奴一样的男人,你说的那些我没兴趣。” 说完,他提起过长的裙摆,急急忙忙朝宴会厅侧门跑去,丝毫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刚才说什么?!”康拉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同伴,“她喜欢什么?” 同伴瞬间哄笑:“看来人家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连借口都懒得找!浪丨荡丨子,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闭嘴!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我!就算她不喜欢我,她总不能不喜欢钱吧?!啊?”康拉德气急败坏道。 “我知道了,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 康拉德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所有人说的。 十分钟后。 墨菲悄无声息回到宴会厅边缘的小门,准备推门进去,绝佳的听力让他能清晰地听见不远处有几个男人的议论声。 康拉德:“那个女人就是个空有美貌的傻子。哼,虽然女人不需要多聪明,但也不能那么傻。” 康拉德:“不过么,她要是愿意当我的情人,也不是不行,毕竟上了床谁在意她想什么。娶回家是不可能的。” 说着跟几个男人狠狠意淫了好几句,从女孩的容颜审判到身材,好似已是他的囊中物。 有人反驳他,“应该不是吧,她好像还是个高级药剂师。” 康拉德:“我哪有看到,睁眼说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宴会厅里又一位美人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你们在说谁?”墨菲问。 康拉德想起两位美人似乎一起来的,眼珠转了转,温和道,“一个路人而已。这位小姐,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啊!!” 戴着黑手套的手毫不犹豫掐住他的脖子。 “你……你!你!”旁边的几个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轻而易举拎起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两两对视,最后期期艾艾丢下一句“我们还有事!康拉德!祝你好运!”便作鸟兽散。 墨菲毫不在意,“回答。”说着他顿了顿,抬眸看一眼已经吓得眼泪鼻涕狂飙的康拉德,嫌恶地撇了撇嘴,“算了,也没必要。” 没必要?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唔啊!”康拉德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又咳了好几下,呆滞地望着地上被人一颗颗掰断的牙齿,上面还带着一点儿粉色的黏膜。 轻薄的黑色物体落在他的脸上,没来得及看清,冰冷的女声随之响起。 “管好你的嘴。” …… 白郁没追上人,飞快回到宴会厅,迎面遇上松开门把手的墨菲,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手套怎么不见了?” “脏了,扔掉了。”墨菲微微抿起嘴唇,飞快地扫一眼年轻人,后者还嘟囔着“他的手型不像女人”,“脏了用清洁术处理一下不就行了”。 莫名其妙地,躁动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他转移话题道,“霍特快死了,不知道哪个蠢货说的毒药也能救人,结果发作了。” 白郁诧异地放下他的手,“真有这么蠢的人?” 接着他尴尬地发现这事好像还跟自己有点关系,“差点忘了,我用在霍特身上的东西会影响效果解毒剂的效果。” 主要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傻的药剂师。 很快,墨菲的消息被证实。 因为十分钟后,宴会厅悠扬的风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骚动,衣着整齐的数十个侍女来来往往,将挂着高级徽章的人一一请过去,看样子,再走两三圈就到他们这里了。 白郁余光瞥向的那位城主大人,他依然温和地坐在原地,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不对,少一个,还有一位客人去哪了?”侍女焦急道,“不行,奥修斯大人说必须把所有高级药剂师请过去。” 另一个侍女催促她,“别管了,先带人过去再说,快快快!” 这时,白郁摸着手里的徽章,没戴上去,同墨菲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不声不响地跟在她们身后。 白郁压低声音,“你说现在奥修斯守着老头子,那龙蛋是不是没人管了?” 下午他们分开的时候,墨菲已经大致锁定龙蛋的方位,现在就差一个好时机,将它带出来。 至于安娜的父亲,他们交给红头发去做,白郁想追上那个姑娘,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要自己去?不行。”墨菲不情不愿地拧起眉心,想都没想就拒绝他。 “他不一定能认出来,我们不能让那个老头真的被毒死。”白郁耐心道,“我们跟着安娜他们一路过来,你都没找到他们把蛋藏哪了——安娜小姐确实有点本事不是吗?” “好了别这样看我,不然我们来碧澜主城干什么,不就是没找到吗?” 还有你想狠狠报复这群人。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另一个人懒洋洋地拂去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不同意,那家伙用魔杖都能戳死你。” “奥斯汀!你别说得好像我多废物一样!” “……” 十秒钟后,在白郁的坚持下,墨菲抿了抿嘴唇,“我不叫这个名字。” 白郁笑了。 在听到眼前人说出自己的真名之后。 “好吧,墨菲,听话,嗯?” 墨菲:“……” “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像驯养魔兽那样给我牵绳了?”墨菲抱臂停下,嗤笑道。 “少跟我说那些奇怪的词。” 他漫不经心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第107章 “奥修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一个棕发的中年女人有些不耐烦道,“急急忙忙的,晚一些我还要回去给温室里的姑娘们浇水呢。”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口中的“姑娘”指某些极难在野外采集,只能通过魔法阵培育的魔药。 有人会心一笑,“海伦女士,什么时候让大家见见你那株日笸箩花。” “那可不行,大师级的药剂原材料,哪能这么就让你们看?” “这么说,您已经有把握了?您才四十五岁呢。”有人咋舌道。 “海伦女士一直是碧澜主城最有天赋的药剂师啊。” “当然。所以奥修斯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协会长老的席位早晚会挂上我的名字。”她说。【魔.蝎.小.说 】 第113页 有人眼珠转了转,跟风抱怨,“就是啊,之前好像就有不少人被请过来了吧,也不知道城主大人这么惯着他做什么。” “我看啊,什么时候得让他吃个教训才行。” 都是在药剂师协会里有点名气的人,自然对奥修斯没那么客气。 在这些人看来,那家伙不过稍微能打一点儿,他们这样的人,去哪都能有一串的追随者。 侍女不得不柔声安抚他们,尤其是那位人群中心的海伦女士,冷嘲热讽一顿才勉强愿意往前走几步。 “大家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道充满疑惑的沙哑女声响起,众人朝身后望去,一个穿着白裙的漂亮姑娘正踩着月光从拐角处缓缓走出来。 其他人看见她胸口挂着的高级徽章,面面相觑,大约是想起刚刚的恭维,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微妙。 一个更年轻的天才,看上去竟然只有二十多岁。 “嗯?听说你们在找我?”白郁这话对侍女说的,“有什么事吗?” 这时刚刚没找到人的侍女才松了口气,恭敬道,“奥修斯大人想请各位大人帮一个忙,具体的我们不太清楚。” “哦,好吧,那我们走吧。”白郁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侍女疑惑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被旁边的同伴扯了下衣角,最终决定别自找麻烦。 “小女孩,你胸口的那东西哪偷的?”海伦肃声道,“我从来没在碧澜主城见过你,年纪轻轻的,别那么虚荣。” 白郁被噎了一下,再怎么说,他也不算女孩吧,还是“小女孩”。 “您说这个吗?”他卸下银光闪闪的徽章,面不改色地开始瞎扯,“我自己的呀。我几个月前刚从其他城池过来,毕竟碧澜主城是每个药剂师心中一生一定要来的地方。” 海伦的脸色好看许多,浅浅哼了一声,没继续挑刺。 其他人也听得舒心。碧澜主城有今天的成就还不是多亏他们。 漂亮有天赋还会说话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就博得了这群人的好感,绕过两三个走廊的时候,白郁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 并顺理成章借这些人透露出来的消息,给自己编了一个假身份。 走廊的拐角,奥修斯阴沉着脸听下属的汇报,“所以药剂师协会要保那个蠢货吗?” 下属有些犹豫,又重复一遍,“长老的原话:有些事情差不多就可以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您要学会……嗯……适可而止。” 就好像那些人没打算从里面攫取利益一样。 奥修斯面无表情:“不用管,处理掉。” “可是……” “假如你分不清自己追随的人是谁,那你可以滚了。” 恰好听见最后这句话的海伦女士快步走过来,细高跟发出尖锐的响声,她没好气地嚷嚷,“奥修斯,你有空在这里训人,没空来请我们吗?还是说我们这么多人不值得你走一趟?” “你是谁?” 奥修斯却没理她,魔杖尖端毫不犹豫地对准站在队伍最末端的白郁。 白郁默默捏紧掌心,没有回答,而是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不耐,果然,下一秒,被无视的海伦女士爆发了。 “如果你的眼睛没瞎——”她倨傲地扬起下巴,“一个有特殊传承的药剂师,跟我们一起来的。假设你不是来跟我们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那就快点——” 奥修斯盯着白郁看了几秒,直到其他人也开始有些躁动,才用一种冷硬的语调解释。 “抱歉,最近碧澜主城不太安宁,都是城主大人的安排。” “情况紧急,请诸位跟我来。” 城主不是好好地待在宴会厅当吉祥物吗?白郁疑惑。 城主的名号似乎对这些人有不小的影响,海伦女士皱了皱鼻子,不再发难。 穿过屋内的纱帘,白郁看见霍特嘴唇青紫地躺在床上,老头被折腾得不轻。 众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枯瘦的手臂上,上面有数道刀伤,应是为了分析他身上残留的药物成分。 白郁一边警惕旁边的奥修斯,一边跟其他人一起在老头子身上摸来摸去——好吧,他没那种奇葩的爱好,他只是在确定这家伙还活得好好的。 “这也太奇怪了。” 海伦抽出丝质手帕,出乎意料地,她先递给白郁,见后者傻愣着才硬邦邦地说:“小女孩,你的老师没教过你吗?擦手。” “啊……好。” 白郁有点不知所措地接过。 “哼。”接着她又对奥修斯说,“他活不过今晚了,如果留他有用的话我们就试试,生死不论。” 奥修斯点头之后马上被她赶出去,随后一行人就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白郁趁他们不注意往原材料里加了点东西。 数十分钟后,海伦注视着装满蓝色药液的精美玻璃瓶,赞叹道,“多么美丽的姑娘。可惜不能放进收藏柜里。” “海伦女士,快点儿吧。”有人催促。 “谁在乎。”她嫌恶道,“你们来个人给他灌下去,我才不要喂一个糟老头。” 其他人顿时哄笑起来,显然,他们也不在意这个家伙的死活。 “我来吧。”白郁伸手接过,缓缓挪到老人边上。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声。 “这位小姐——不,先生,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去,原本应该待在外面的奥修斯手里的魔杖泛着红光,直直对着站在床边上的年轻姑娘。 白郁握紧手里的玻璃瓶,冷汗顺着背部蠕蠕往下坠。 紧接着黑甲护卫涌入房间,将众人团团围住。窗边,四五把长刀被举起,泛起凛冽的寒光,将白郁唯一的生路封锁起来。 海伦走上前,质问道:“奥修斯,你要干嘛?” 奥修斯:“海伦女士,这与你无关。” 她还想再说什么,白郁不想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替自己引火,深吸一口气,冷冰冰接过话头:“奥修斯先生,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真失礼。” “你不用演。二十多岁的高级药剂师没那么多。男扮女装,没想到你们这么能豁得出去。也对,下等人要什么尊严。” “现在——把东西给我!”奥修斯毫不客气地命令他。 白郁沉默下来。 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玻璃瓶。 就好像他真的在思考。 “奥修斯先生,有件事你或许不清楚。”他警惕地往后退一步。 学着墨菲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地嘲讽道,“我之所以拿到高级徽章——不是因为我只有这个水平,而是药剂师协会只能给我发这个——大师徽章最少要三十岁。” “很遗憾,就算我把东西给你,你也不知道怎么用,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 “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来这里吗?”白郁嘲笑他,“我想……你应该没那么蠢?” 他发现墨菲说话的语气真的能把人气得不轻。 因为奥修斯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许多。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郁的脑海迅速闪过来自某人的教导—— “对手犹豫的时候,就是出手的时机。” “做不到一击毙命,就让他无法还手。” 于是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剂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束蓝光果断朝那些没清理干净的魔药仪器冲去——刚刚,为了实验,不少人调配了昏睡药剂。 奥修斯不知道那是什么,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丢出防御——紧接着一道破空声响起—— 白郁把那瓶集合了众人智慧的药剂朝窗边丢去。 然后毫不犹豫地,击碎它。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清透的蓝色药液瞬间喷溅出来。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往后退,包括那些护卫。 “别管那玩意!别让他跑了!该死的下等人——”奥修斯厉声道。 然而他的话还是太迟了。 蓝色药液溅落的位置忽然升起火焰,不过电光石火间,室内烟雾飘荡。 “咳、咳、咳。” 男男女女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烟雾彻底散去,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老头和白郁已经不见。 墙边,玻璃窗大开,风把窗帘吹得啪嗒啪嗒响。 “萤爝果加上过量催化剂就能燃烧。”海伦呢喃道,“那瓶东西确实不能直接喝。” 她茫然地捏了捏手里的丝质手帕,里面夹了一张白纸,打开一看,写着以日笸箩花为核心的药剂配方。 “海伦女士,祝您早日晋升。很抱歉,我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又卡文。 肯定是饭吃少了。 抽根薯条冷静一下。 第108章 (修) 另一边。 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紧不慢穿过花园。【魔.蝎.小.说 】 第114页 秋风过,散落一地的花瓣被卷起来,只剩下淡绿色的花托。边缘,几个护卫悄无声息地倒在草丛里,黑色的铠甲覆着一层浅浅的寒霜。 “啪、嗒。” 银光闪过,又一个人倒下。 走廊巡逻的守卫挠了挠头,“兄弟,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哪有声音?喝多了吧?”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往南边走去,“行了,该换班了,走。” 墨菲像没听见一样,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魔力前所未有的稳定,天赋技能也比过去流畅。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回龙岛了。 忽略掉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停在走廊左手边的油画下面,旁边伫立着一个硕大的花盆,长满淡黄色的明利花。 托某人的福,他现在知道这东西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削弱龙的嗅觉。 击碎人像油画,一扇简陋的木门在他面前敞开,直贴天花板的高耸书架映入眼帘。 房间里黑暗无光,依然不影响他的视线,书架上摆满各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魔药学书籍,还有精美的魔药仪器。 透过缝隙,看见房间的中心放着一张象牙白圆桌,显得苍白诡异。 桌上有一个竹篮。 放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一颗火红色的蛋,蛋壳其实是半透明的,里面躺着一只即将出生的红龙幼崽。 “小朋友,你走错地方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 ——桌子旁边还站着一位笑容慈祥,戴着银链眼镜的老人。 药剂师协会的长老。 他握着拐杖微笑道,“不知道我能否假设,你只是路过?” 然而,他面前这位年纪尚小的女性并不打算跟他废话。 粘稠的黑暗里,妨碍行动的披风被人随手丢在地上,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老人没有惊讶,迅速抬手,按住拐杖上菱形花纹,骑士剑弹出。 “噌——” 来人的指尖和利刃交锋,竟摩擦出细碎的冷光。 银光闪过,对方深绿色的眼眸格外明显,包括内里的平静冷漠。 看到对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素质,老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顿时一滞,铺天盖地的银光袭来,他用普通老人难以企及的矫健姿态躲过,然后举起骑士剑,快速吟唱魔咒—— “啪。” 清脆的裂声响起。 挂着断裂银链的眼镜孤零零躺在地上,半只镜片碎成蜘蛛网。 老人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或许对方也疑惑他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微微拧起眉心,很快,他又攥起掌心。 老人想都没想就朝书架的方向滚去。 “砰——” 地面被击出裂缝,随后一层又一层的坚冰将房间覆盖,老人避无可避,狼狈地被他锁在原地。 鞋底压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人听见一声漫不经心的嘲笑。 墨菲无声无息地靠在桌子边缘,除了这一块地方,房间里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他嫌恶地捻了捻指尖。 “早上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身上——有龙的气息?” 和白郁不同,真正意义上从骨骼深处散发出来的气息。 …… 远处,白郁扛着霍特老头朝墨菲离开的方向狂奔,在碰到某个岔路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身后,已经传来守卫搜捕的声音。 咬了咬牙,果断选了左边那条。 又跑了一段,安静的夜晚,只剩下年轻人急促的喘息声,他稍显狼狈地躲在墙后。试探性地丢出一小块石子,没再听见什么声响才迅速把身上的裙鞋换下。 伪装已经没有用了,不如换一套跑得快的。 背上的老头呼吸微弱得几近消失,他快速摸出之前跟海伦女士他们一起配的药喂他喝了两口——没错,他丢出去的压根不是这瓶。很快,老人的脸色好看不少。 他没打算在这里让他醒过来,把剩下的收到空间戒指里。歇了十几分钟才有力气观察四周。 墙面正对一处台阶,长满绿油油的藓,后面,隐隐看见一栋三层小楼,淡色的线条爬满墙壁,魔法能量似有若无。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弄魔法阵?有秘密?还是说墨菲就在这边? 发现周围寂静无声,白郁想了想,把老头藏到稍远一点的草丛里,留了一个观察的水镜,然后握紧魔法典,警惕地朝小楼走去。 台阶很湿滑,他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没让自己摔倒,然而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有十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始终无法走到目的地。 他不再继续浪费体力。 原地蹲下来观察地面。 十分钟后,他换下那双沾满苔藓的鞋,这一次,他很快站到魔法阵底下。看了半天,也只确定不是一个传送阵或攻击型魔法阵。 人在某一方面天赋强得可怕的时候,命运总会公平地夺走一些东西。无论墨菲怎么教,他对这东西也就比种菜好一点儿。 相比路面,旁边旋梯新得不可思议,白郁怀疑可能从来没人走过,他给自己加了一个漂浮术才走过去。 开玩笑,谁知道踩上去会怎么样,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一楼到二楼什么都没发生。 他推开一楼的房门。 他推开二楼的房门。 一扇又一扇,屋内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种安定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更深,宛如幽灵一般飘到三楼,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他靠近三楼的时候,依稀听见什么东西晃动的声音。 门被他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紧。 地面依然能看见和外面一样的魔法阵,密密麻麻,填满每一寸空隙,抬头往上看,厚重的锁链自天花板垂落,环环相扣的铁环锈迹斑斑,摩擦间,发出白郁刚刚听见的响声。 粗粝,刺耳。 锁链尾部穿透近乎透明的骨翼,不,那不是透明的,白郁认真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一种微不可察的绿色,边上儿,有几块鳞片颜色勉强说得上浓郁。 它的体型稍小,双眸紧闭,似乎陷入昏迷。白郁知道当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瞳孔必然呈现针状。 它看上去年纪不大,身上的鳞片多数不见,每一处都留下血肉模糊的坑,他能辨认出那是被反复丨暴丨力扒下的痕迹。爪子不自然地放在地上,仔细看,锋利爪尖被粗鲁剪下,只留下斑驳发黑的血线。 白郁往它的方向挪去,才发现它有一根手指被残忍截断,森森白骨暴露在外,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伤。朝颈部探去,一丝轻飘飘的颤动勉强证明它还活着。 ——一只被囚禁的,即将死去的绿龙。 他舔了舔嘴唇,摸出以前给墨菲配的药,绿龙勉强眯起眼睑,白郁看到一片空洞,握着药瓶的指尖颤抖了几秒。 这是他从医以来第一次。 很快,绿龙的眼睛完全睁开。 它的眼球,被挖掉了。 骨翼扇动,试图晃动锁链。耗尽所有力气,也没能再让它响起。失败四五次之后,它终于放弃,微微张开嘴。 “#$@#@#@#” 古老又陌生的语句响起,空洞又嘶哑,仿佛真的带着某些诅咒,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偏僻的楼里。 白郁没学过龙的语言。 但他甚至不需要一秒就听懂了。 那是生命尽头的哀鸣。 ——这里,是为它铸造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修点小bug 第109章 “……西北诸国有一个新生的国度。半年前,一个自称龙族混血的女人登上王座,给五大主城发来通知函,并对外运输龙岛独有的龙血兰和浮空石。” “而且,龙岛默许她的存在。有商队在那里看到不同形态的龙,并带回魔法影像。” 老人的脚踝越来越冷,几近麻木,他将注意力从被冻伤的双足挪开,盯着墨菲,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得小心翼翼,墨菲的注意力却在其他地方,耳尖动了动,来自远方的悲鸣好似真的在某一瞬间穿透空间。 直到老人发现自己的下半丨身开始呈现斑驳的青紫,才看见他撩开眼皮,“加西亚公国。” “所以你想说自己也是混血?” 墨菲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若对蝼蚁的审视。 老人与他对视。 城主府的另一边,宴会厅热闹了一整个晚上,除了那些短暂离开的高级药剂师,谁都没察觉到今夜奇怪氛围。他们高举酒杯,优雅地谈论那些上等人之间的见闻,多数情况下,他们乐此不疲。 有人疑惑:“协会长老去哪啦?不是说他也会来吗?”【魔.蝎.小.说 】 第115页 “长老年纪大了,也正常吧。” “别看他一百六十多岁了,身体好着呢,应该去找奥修斯大人了。” 黑暗无光的房间里,被他们议论的老人无力地捏住掌心,喃喃道,“我跟奥修斯提过,他们太贪婪了,他们不听!我说过——” 银芒划破黑暗。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故事编得很动听——不过很遗憾,我们的传承里从未有过混血。” 我们? 尖头鞋敲打在地面,声音清脆冰冷,冰锥穿透胸膛,老人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剖开他腹部的右手上。 不,那不是人类的手。 锋利的爪尖轻而易举将他开膛破肚,捻出一块被魔力紧紧包裹的骨骼。 “还真在这里。” “嗯?绿龙的爪子?还是一个未成年?” 就在这时,桌上的火红色龙蛋忽闪忽灭,像守望的灯塔,越闪越快,最后点亮整个房间。 墨菲握着龙骨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在碧澜主城外收到的第二封信—— 红龙蛋在岩浆里放置三年左右就会变成半透明,之后如果碰到同族强大的魔法能量就会孵化。 他忽视掉末尾茜特莉安那句“亲爱的哥哥,反正你的魔力波动这么大,它肯定不会破壳的”,挑了挑眉,看向地上铺满的寒冰。 桌上,微弱的敲打声从蛋壳里传出。 十分钟后。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傻乎乎咬着自己尾巴的红龙崽子,朝它的脑袋狠狠弹了一下,毫发无伤。 啧,好麻烦。 …… 夜晚抵达终末,白夜交接之际冷得可怕。 最后一丝颤动消失在掌心,白郁轻轻合上绿龙空洞的眼窝,颧骨上粗粝的皮肤让他顿了顿。 他来得太晚了。 他把龙尸收进空间戒指,像游魂一样离开三楼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房门“啪”地合上,这一声,像某种指令,底下被白郁打开的房间噼里啪啦地合拢。 “那个怪物还是死了。果然是最弱小的龙。” 下一刻,冷硬的男声响起。 白郁没有转身逃跑,他站在原地,直直盯着旋梯拐角处,黑色金属越过边缘,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来。 “噌、噌”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小楼里。 白郁:“岔路口之后,你故意放我进来,想让我试试能不能救它。” 白郁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切割成两部分,一半被怒火燃烧,一半冷静得可怕,也许现在他还能思考今晚吃什么。 “要怪就怪它太弱了,如果它生来就是最强大的银龙,就不会遇见这种事了。”奥修斯握着魔杖,自下而上,用浑浊的双眼仰视站在三楼房门的年轻人。 “也许红龙能坚持更久,可惜,不管我们费多少功夫,都只能捕获到一颗龙蛋。” “……你们想做什么?” “五大主城的局丨势维持太久了,碧澜主城拥有独一无二的药剂师人脉,理应占据最好的一切。那些人在魔药天赋上足够出众,美中不足的就是活得时间太短。” “好在城主大人想到了别的办法。” “十年前,我们捕获了那只流落在外的绿龙。”奥修斯语气淡淡,“它太没用,我们刚摸索到一点皮毛,它居然就撑不住了。” 真心实意的嫌弃让白郁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几百年后,成功嫁接返祖血脉死在海底的多丽丝,里斯学院里为了妻子妄想长寿,最终被抛弃的奥利弗,为了夺取天赋试图对墨菲下手的矮人院长。 长达数百年,从未消失的贪婪。 白郁也曾为人类短暂的生命陷入痛苦。 他问:“药剂师协会的人都知道这回事吗?” 今天遇见的嘴硬心软的海伦女士……带他进城主府的雷蒙德,他们是否知情呢? 奥修斯答非所问:“他们总天真地觉得自己可以一边攫取利益,一边逃脱风险,其实我们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郁:“……” “你也会有那一天的。”奥修斯继续说,“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但你无法否认,终有一天你会老去。长生种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人类续命的养料,你的天赋应该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你跟那些底层人不一样,跟他们在一起只会玷污你的灵魂。” 他在邀请白郁。 白郁抿了抿嘴唇,“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城主是谁?” “请称呼‘城主大人’。你已经见过他了,他对你很满意。记住,这才是我原谅你无礼的理由。” 奥修斯举起魔杖,尖端泛起比过去几次强大的红光,彰显着无言的威胁。 “现在,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白郁握紧魔法典呢喃,很久以后,他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只剩中指和拇指轻轻捏着书脊,手腕无力地垂在腰间。 奥修斯微微压下魔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你会庆幸自己的选择的。” 中年人粗糙的声音充满让人不适的腐朽。 “当然。”白郁安静地走向旋梯,脚步前所未有的沉稳。 药剂的变声效果到时间了,清越的男声一如既往温和有力。 “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紧接着,魔法典升起,书脊处一直作为装饰浅蓝色菱形宝石飞速跃动,在年轻人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宝石彻底破碎,迸发出明亮坚定的银光。 “……你想干什么?”奥修斯感受到超出大魔导师极限的魔法能量快速溢出,他的脸色忽地铁青,瞪大双眼挥动魔杖。 白郁面无表情躲过奥修斯伸向他脖子的手,摸出一瓶药剂,果断扬起一阵旋风,卷起粉末冲向中年男人的眼睛。 “噼、啪。” 崭新的楼梯被击碎。 白郁的攻击死死钉着中年男人的要害——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当奥修斯疯狂辱骂着底层人都是废物,你辜负了城主大人的期待的时候,当他一层又一层给自己叠加防御又反击的时候。 冰冷的破空声响起。 中年男人太阳穴被一道风刃穿过,滚烫的鲜血汩汩流出,“啪”一声,倒在地上,沿着阶梯裂开的缝隙流去。 一秒,两秒,三秒。 中年男人的表情依旧愤怒。 白郁垂下眼帘,再过一段时间,奥修斯的脸部肌肉就会松弛——死亡总是如此。 宝石碎片落了一地,书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硬冰冷的银色鳞片,比某人后来那把银刀的刀柄上的大一些。 “看啊,西幻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丨争——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打架,做得不错。” 漫不经心的嗓音从阶梯下传来。 白郁定睛看去,墨菲已经换回男装,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胸口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动,耳边蓝色耳坠一晃一晃,在奥修斯的尸体边站定,毫不犹豫补刀之后又仰头看他—— 白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午后,他跟墨菲在银月佣兵团的阳台上晒太阳。 他坐在地上,把魔法典丢来丢去,试图找一个合适的握持方式,抱怨道:“团长大人,听诺里斯说,晋升圣级魔法师之后就要换一个新的魔杖,这东西用习惯了很难改啊。” 黑发男人躺在他最爱的银色雕花躺椅上,眼皮都懒得掀,刻薄道,“哪来那么多怨言,你那三两下,挠痒痒都嫌力气小。” 白郁:“……” “而且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烦恼的。” “冒昧地问一句,你在嘲讽我这辈子都不能晋升吗?我比你想象中聪明。”白郁没好气地揭穿他。 当时团长大人怎么回答他来着? ——我看你挺傻的。 “怎么?傻了?”墨菲不耐烦地挑挑眉,当白郁走神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他面前。 白郁张了张嘴。 “害怕了?没什么好怕的。” 白郁想点头,说,他以为自己会永远保持对生命的敬畏。 但他最后只抬头看向对方的头顶,感叹一句,“你怎么又长高了。” ——因为,他已经不再恐惧。 第110章 墨菲往后退一步,被他雷得不轻,“……你慈爱的样子让人头皮发麻。” 白郁茫然:“嗯?什么叫慈爱?” “……我看到有一个父亲就是这样对他儿子说话的,那小鬼才四岁。” 白郁:“……?” 他回过神,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你如果非要称呼我一声父亲,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路过奥修斯尸体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就被另一个人不太温柔地拽下去,一边拉着他下楼,一边继续阴阳怪气,“你脸上的期待都快蹦出来了——想都别想,少看那些奇怪的东西。” 还有资格说我呢?也不知道谁以后最喜欢研究爱情攻略。【魔.蝎.小.说 】 第116页 傲娇的狗男人。 白郁翻了个白眼。 两人谨慎地走出小楼,外面已经天光乍现,奥修斯似乎没把白郁放在眼里,没带其他护卫。 白郁:“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想打断那家伙脚踝又打偏的时候——你的命中率真是低得可怜,啧,别乱动。”墨菲不耐烦地按住鼓起的胸口,两三秒就定住某个红色的东西,往外一拽—— 白郁:“怎么感觉你……嗯?这什么?” 一只令人眼熟的红色生物被墨菲捏在掌心,它好像有点懵,傻乎乎地张开纤薄的翅膀,尖端的骨刺看上去有些软嫩。 墨菲言简意赅地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那颗蛋孵出来的。” 这是白郁见过的第三种龙。 他看着它懵懂的琥珀色眼睛,眼眶湿漉漉的。 大眼瞪小眼。 然后没忍住戳了下它身上的鳞片,热乎乎的,想把手指抽回来,又被它一把攥住,咿咿呀呀的几声后就往白郁身上爬。 白郁:“……” 墨菲朝白郁藏着霍特老爷的草丛走去,头也不回地嘲笑道,“活该,谁让你招惹它。”他随意把老头扛在肩膀上。 白郁觉得老头子快被他颠吐了,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过了一会儿,幼龙在他手臂上玩腻了,又往他胸口钻。 立马被墨菲转身揪住。 突如其来的禁锢似乎让可怜的小家伙有些惊慌,它呀一声,飞快地挣扎起来,朝墨菲的手狠狠扇动翅膀——毫无作用。 还被不客气地弹了下脑袋。 白郁幻视某人曾经的小银龙形态,有些心软,摸摸它的肚子,暖洋洋的,像个小火炉。 “它喜欢就让它过来吧,这样暖和,正好有点冷。嗯?”白郁以为应该十分柔软的肚子同样覆着一层鳞片。 “显而易见,温暖魔法更安全有效。” “哦,我不会。” “假如我没感觉错,你好像刚刚晋升,温暖魔法难道不是入门级的咒语吗?” “那没办法,我就是不会。”白郁笑眯眯道。 “幼龙碰到亲密无间的人就会缠到脖子上,多数情况下它们只会靠近自己的父母和伴侣。小心被它勒死——”墨菲看见对面的人又露出傻笑,微微蹙眉。 “你笑什么?只是关于幼龙的一点儿常识,算了,总之,它比你想象中危险。” “等它长到半个房间那么大,进入雏生期才能听懂人话。所以说幼龙是西幻大陆最无理取闹的生物——” 戒指里那具龙尸恰好是这个体型。 白郁笑容微敛。 他没了调笑的心思,环视周围,发现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机会,转移话题道,“我们去找安娜小姐吧,不知道乔伊斯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没发出信号——” 说着,他呼吸紧了一下,“晚一些,我有事跟你说。” …… 红头发正带着人逃跑。 白郁和墨菲进入城主府之后,他也跟着混进去,他那副外来人的打扮很快就被识破。 他跌跌撞撞地躲过一轮又一轮搜捕,不时跑向某些空荡荡的走廊,他这么大的块头,躲哪儿都够呛。 红头发觉得跟好兄弟混一块之后,时常有一些惊险又刺激的经历——不过,他向来运气不错。 比如能遇见白郁,比如十分钟前。 他体力即将达到极限,从窗户钻进某个也许是护卫,也许是管家,总之看上去并不高级的房间。 他看见满脸警惕的安娜小姐,金发散乱,她正搀扶着自己陷入昏迷中的父亲。 红头发挠了挠头,“嘿,小安娜。你好像不太需要我们的帮助了——你还好吗?” 她沉默几秒,“今晚城主府那么乱是你们搞的鬼?” “应该是白郁他们干的吧,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们。”红头发无所谓道,“都是交易,而且我不是没帮上忙吗?” 金发女孩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所以!门外的守卫是你一个人带过来的?” “呃……”听着门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红头发愣了愣,最后嘿嘿一笑。 安娜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低声咒骂几句,把父亲放到红头发怀里,后者有些疑惑,紧接着就看见她从腰间抽出两把开了血槽的匕首。 “一会儿你在前面跑,我断后。”她顿了一下,骂道,“别再犯蠢,搞什么你死他死那种事,把我父亲带出去就行——” “……哦,哦,好的。小安娜,你现在都不演了,好凶。为什么不是你死呢?”红头发问了一个傻问题。 她咬牙切齿道:……因为我还没打算让自己死在这里!” 所以当白郁二人赶到的时候,红头发已经完成他们原先的的安排——当然,躲进另一个角落之后,白郁飞快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金发姑娘,觉得事情也没红头发说的那么顺利。 安娜甩了下匕首上的血滴,转头看向白郁,“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只是做了答应你的事情。”白郁让红头发把安娜父亲放下来,轻轻替他检查,“问题不大,普通的昏睡药剂,很快就能醒。” 安娜:“……”她抿了抿嘴唇,这两天,她过得又狼狈又茫然。 许久之后,白郁听见一道微小的干涩女声。 “不管怎么样,谢谢——没有你们,那些看守也不会被调走。” “如果我父亲醒来,我可以给你们另一样东西。”她看向被丢在旁边的霍特老爷,“连他都不知道的一份契约。之前我没办法确定你们会不会遵守约定——我保证,这是最后的条件。”她强调。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白:我就不会,会我也不用。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死我?你来啊(恶魔笑 明天随机掉落一章,不用等,这章有点卡。 谢谢大家投的地雷,营养液,月石。 第111章 随机掉落的更新 红头发震惊:“小安娜,我们都是一起逃过命的交情了,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谁跟你有交情?”她怒气冲冲道,“如果你没把人引——”她飞快地瞥过旁边的白郁,把怨言憋了回去。 谁让她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呢。 “我们现在要继续待在这里吗?奥修斯很快就会发现我把人和东西带走了——”安娜说,“那个贱人不会放过我的。” 白郁正想回答,躲在墨菲胸口的那只小红龙又噗呲一下钻出来。 幼嫩的尖角摇来摇去,顶着水灵灵的眼睛挠开墨菲的领口,然后晃晃悠悠地张开翅膀,呀一声,准备起飞,很快,被人面无表情地揪住。 这次它不乐意了。嗷一口就咬向墨菲的拇指,后者躲都没躲。 下一秒,它捂着自己的嫩牙,眼眶飙泪,委屈巴巴地看向白郁。 墨菲冷笑着把它抓回来。 白郁:“……”两只无理取闹的龙,小的幼稚,大的也没好到哪去。 红头发:“……” 安娜迟疑:“这……这什么……” “龙。”墨菲薄唇轻启。 “它怎么……你为什么……”声音顿了顿,她忽然想起对方身上各种奇怪的特征,以及那颗龙蛋的颜色。 十秒后,她默默往白郁身后移动。 “嗤。” 听见墨菲的冷笑,她嘴唇嗫嚅,最后往里缩了缩,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白郁见她脸色又青又紫,什么都没说。 奥修斯死后,这些护卫也没先前那么卖力了,当乱糟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们决定离开城主府。 路上,幼龙越来越讨厌墨菲,时不时从领口钻出来挠他脖子,拼了命要往白郁那边飞。 看到某人喉结上那颗小痣被挠红,白郁有点心疼,无奈道,“让它来我这吧。” “你要是想被勒死,也不用找这种方法。”墨菲没理他,继续走在最前端,时不时耳朵微动,往另一个方向拐。 “没事的,反正……”白郁顿了顿,“反正你在呢。” 墨菲:“……” 他毫不动摇地哼笑一声。 在路过庭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藏在秋日浓云里,偶尔流出一点光。一行人脚步沙沙,穿过草丛,兴许太偏了,花匠不怎么上心,好几处堆起泥堆。 白郁摸着脖子上乖巧的小红龙,下一秒,就被人不耐烦地拽到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压根没被弄丨疼的手,抱怨道:“你真够粗丨鲁的。” 墨菲讥笑,“等你学会走路,我会试着温柔一点的。” “通常来说,尝试等于不可能,你这就学会成年人世界的谎言了吗?” “哦,那我永远也不会温柔的。”墨菲敷衍道,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声音,以及年轻人脖子上那只也许下一秒就会动手的红龙——幼龙再弱也比普通人的力气大,偏偏还最喜欢待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魔.蝎.小.说 】 第117页 真幼稚。 真蠢。 白郁:“虽然但是,出庭院了,能放开我了吗?” “在你学会走路之前——不可能。” “你真的不是找借口牵我的手吗” “如果指的是父亲牵着自己的儿子的话,那你说得对。” 白郁面无表情:“你的报复还能来得再快点儿吗?” 红头发:“……” 安娜:“……” “我们,是不是挺多余的?”队伍里唯一的女士搀扶着父亲迟疑道。 红头发肩扛老头,龇着大白牙,乐呵呵地点头。 现在多余的人,不止他一个啦。 安娜最后一个走出城主府,路上,白郁简要说了奥修斯的死讯。她不知道自己脑海里闪过的是什么,恐惧?后悔?迷茫? 她唯一能说清楚的是庆幸。 庆幸仇人死去。也庆幸……她将队伍前端两个年轻男人的对话收入耳中。 庆幸对方没有当场撕碎她的打算,也许她还能再活几天——她不认为那个疑似龙族的家伙会放过自己。 因为白郁说不想继续连累无辜的布雷斯夫人,她带着一行人去了北城的另一个居所。 这里是以前他们佣兵团居住的地方。 “反正其他人都死了,现在就剩我跟我父亲了,房间随便挑吧。”安娜走进院子,示意红头发帮忙把两个昏迷的人放在其中一间空房。 “……”白郁停下脚步,环视周围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才晃了晃手腕,示意攥着他的人放开,后者哼一声,黑着一张脸找张椅子坐下。 他的动作不轻,把安娜吓得抖两下,而白郁只浅浅扫了金发女孩一眼。 “安娜小姐,你承诺的契约。”白郁提醒道。 安娜:“……”她张了张嘴。 “你父亲会醒来的,我向来遵守承诺,但之后的事我无法保证。”白郁猜到她想说什么,淡淡地打断,“——我不是龙,让你失望了,我只是普通人类。” “更不是这个孩子的血亲。” 没办法,也不可能替他们原谅你。 他轻轻捏了捏小幼龙,它不明所以,只以为白郁想跟它玩耍,兴奋地往人脖颈上蹭来蹭去。 白郁失笑。 十分钟后。 白郁拿着一卷羊皮纸跟墨菲单独进了某个房间。 一夜没吃东西,他饿得不轻,一边摸出两个白面包丢给墨菲,一边坐在沙发上说:“幼龙吃什么?” “它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吃,搂着你就饱了。”墨菲凉凉道,将视线放在手里香甜柔软的面包上,外皮烤过,有些酥脆,散发着淡淡的麦子香气,同一时间,小红龙倏地飞过来,毫不犹豫咬下去,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大,马上又咬一口。 墨菲:“……”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白郁。 深绿色瞳眸里充斥着指责。 白郁眨眨眼,干笑道,“最后两个了,要不……来点肉干?” 不过那玩意不太好吃。 也不能怪我啊,它飞得那么快。 白郁清了清嗓门,举起安娜给的那卷羊皮纸做作地翻看几下。 “上面好像有禁制——嗯,可能是魔法阵之类的吧。”说着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解开上面的系绳,下一刻,就被旁边的人没好气地一把抢过去。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老师怎么教的,不确定是否安全的东西就这样打开——” 见白郁唇角弧度微微上扬,那种被人完全拿捏的感觉让墨菲抿了抿嘴唇,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白郁识相地没有继续逗他,转移话题道:“我猜,这是一份多人契约,毕竟,奥修斯他们可不是什么讲信用的人。” “嗯?为什么这么说?” 屁股底下的沙发应该有些年头了,坐垫微微下陷,太久没人打扫,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儿,也许他们一进来就该用清洁术,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让人坐立不安——好吧,白郁必须承认,沙发其实有点无辜,毕竟它还坚强地扛住两位男性的体重。 房间安静了许久,久到幼龙呼呼大睡。白郁开始思考,这玩意继续坐着会不会塌啊,然而他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走神太久。 最后,墨菲平静地打破这场虚假的沉默,他伸手按住白郁的手背。 “说吧,碰到什么困难了?” 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白郁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艰涩地说起龙尸的事情。 随着年轻人一句又一句清晰骇人的描述,墨菲另一只手指尖缓缓敲着沙发边缘,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大致就这些,他们应该已经有一些简单的成果了。” “我……我对龙的事不太清楚,不过,我不认为你们会轻易让两只幼崽流落在外,也许,安娜小姐说得对。龙岛有人参与这件事。”上次墨菲的眼睛变化之后,便默认自己的身份。 听了白郁的推测,墨菲垂下眼帘,深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屋外,红头发趿着拖鞋,吱吱哇哇地大吼有老鼠,紧接着,啪嗒啪嗒几声,隐约听见安娜小姐骂他胆小。但并不影响屋内又陷入古怪的沉默,白郁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心中叹了口气,一点一点数着走廊的脚步声。 “害怕吗?” “什么?”白郁回过神。 “见到它的样子,害怕吗?” 白郁默了一下,回握他修长的手,“一点也不,事实上,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以为你永远能保持理智,大部分时候,你清醒得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墨菲说。 “你还记得平时怎么骂我的吗?”白郁学着他说话的语气,试图活跃气氛,“没见过你那么蠢的人。” “哼,并不冲突。” 此时此刻,墨菲显得格外平静,他微微抬起眼眸,没有抗拒年轻人温润的掌心,他懒洋洋地观察眼前这个老旧的房间,地板脏得不像话,墙面还有几块霉斑,想来想去,也就身边这个人值得放一点儿注意力—— “我也以为你不会就这样离开城主府,我从来没见过你宽容的样子。”清越的男声响起,挠得人耳朵有些痒。 “别说得好像你认识我很多年一样,少拿那种震惊的眼神看我——” 墨菲平静道,“有些事,应该让其他人来做。” 第112章 白郁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事情不会到此为止。 往后的日子平静得不可思议。 白郁以为那位城主大人会继续派人搜捕他们,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原来那些到处巡逻的人也渐渐散了。 又一个早晨,当幼龙的尾巴尖又一次蹭到脸颊的时候,白郁熟练地揉了揉它的肚子。他起身摸了两下屋内的另一张床。 入手冰凉,睡在这里另一个人应该起来有段时间了。 小龙崽趴在他身上一直很安分,渐渐地,某人盯得没那么紧了。 推开门,客厅只有红头发一个人,他正翘着二郎腿捏着几张报纸大小的东西——因为红头发从来不看书,他仿佛在看什么奇幻小说,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一会儿又变得愤懑,骂了好几句脏话。 白郁从厨房摸了点魔兽肉喂小龙崽,自己拎出一瓶果酱,“只有你在吗?” 红头发:“奥斯汀……啊不,墨菲早上把其他人带走了,不知道去干嘛,我不敢问啊。” 红头发口中的其他人,除了安娜小姐还包括她父亲和霍特老爷。后面两位刚醒来,墨菲就过去跟他们谈了很久。 具体内容白郁不清楚,只知道出来之后,霍特老爷似乎比先前更加苍老,整个人像被抽干的游魂——不过谁在乎呢。 “好吧。”白郁把红莓果果酱抹在面包上,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这么生气?” “加西亚公国给碧澜主城下的宣战书啊,现在大街小巷都有,好像早上不知道什么东西飞过落下来的,听人说整个北城区暗了十几分钟。” “没想到加西亚公国真的跟龙岛有关系啊。” 白郁一愣。 “呀——”小龙崽吃完熟肉,黏黏糊糊地晃了下尾巴,示意它还没吃饱。 白郁回过神,又喂一块,随后朝红头发伸出手,“给我看看。” 红头发说得不太准确。 或许当作对碧澜主城城主府和药剂师协会的宣战书更合适一些。 白郁的视线越过最后那行字。 【三日内交出名单上的人,否则我们将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把纸张往后翻,密密麻麻的人名挤在一块儿,硕大的板块硬是写不完。 那张多人契约里的名字。 接近药剂师协会人数的三分之二,霍特老爷也在上面。 “哦……对对对,还有这个。”红头发把手里的另一张也递给白郁。 白郁“嗯”一声接过,这张大致讲的就是那些人的罪行,其中他们捕捉幼龙的目的被人有意无意模糊掉了。【魔.蝎.小.说 】 第118页 红头发:“兄弟,这些消息不会就是你们查的吧?” “大部分吧,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红头发失落地挠挠头,“我看到安娜父亲的名字了,虽然我知道安娜小姐不是好人,但看到这种事,很微妙。” “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了。”白郁昧着良心安慰他,“毕竟她不能接受你自称无敌暴龙战士,你们没有灵魂共鸣。”虽然跟你有共鸣的人应该也不多就是了。 在红头发嚷嚷着“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还是你懂我!”的时候,白郁心不在焉地吃完剩下的早餐,“我出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红头发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现在外面可紧张了,说什么的都有,你一个人小心点。” “好。”白郁拎起纱帽就往外面走,摸了摸幼龙的小脑袋,低声叮嘱:“一会儿尽量不要乱动,嗯?” 小龙崽仿佛真的听懂了,伸出幼嫩的爪子捂住自己的嘴,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藏进白郁的胸前。 白郁穿过两条街巷,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挤,行人匆忙,那些一眼是同行的家伙都拿着大包小包朝城外赶。 他随意走进某个魔药商店,一边装模作样挑选,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其他人的谈话。 “什么?!染匠朱草前两天收购价不是两枚银币吗?怎么今天只有一枚了!”壮汉恶狠狠地拍了拍柜台。 老板好脾气地解释道,“最近来清货的人太多了,你嫌低可以去其他地方问。” “不行!必须给我两枚!”壮汉一把拧住老板的领口,“不给我就砸了你的店!” “那你身后的弟兄就没办法卖货了。”老板也不担心,“现在北城区所有人都想着赶紧离开碧澜主城,你砸的可是大家的饭碗。” 之后壮汉被身后着急的佣兵抡起袖子,物理劝阻一番,鼻青脸肿地拿着东西往外跑。 “真蠢。”白郁听见有人嘲讽道。 “这些东西越往后越不值钱,等他到下一家店,估计连一个银币都没有了。” 一个中年男人点着手里的钱币,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加西亚公国和龙岛都有病吧,不就是弄死一只没用的龙吗,它自己没用怪谁啊?这就叫弱肉强食!还玩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一套!” “老子好好讨生活,赶上这种鸟事。真晦气,赶紧把东西清完去其他地方混了。” 有人反驳:“你们没看宣战书吧,好像城主府抓的都是幼崽啊……被骑在脑袋上还不许人反抗,我看你们才有病啊。” “说弱肉强食,人家这就来了呗,怎么,自己变成那个弱就不乐意了?” “就是啊,要我说,碧澜主城乖乖把那些人交出去就行了。” “一个早上了,城主府屁都不放一个。到时候龙岛指不定屠城,赶紧跑吧。” 来来去去的,这些人很快又吵起来,撩起袖子就准备再打一架。 白郁听得差不多,找了个空隙钻出去。之后的几个地方。情况大同小异,他想了想,往其他城区走。 其他城区住的都是碧澜主城本地人,白郁在交易市场一类的地方转了转,平日里那些文雅的男男女女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他路上看到的多数是普通人。 正如红头发所说,路上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碧澜主城的药剂师协会分点全部大门紧闭,好一些的被人扔点儿垃圾臭鸡蛋,大字涂抹,不外乎“滚出碧澜主城”“为你们做的脏事付出代价”之类的字眼。 差一些的连大门都被砸烂。 白郁往先前去过的西城区落点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被泄愤一般砸了个透。那些还未打上标记的半成品徽章被扔在地上,被踩得变形。 奇妙的是,他还在地上捡到不少奥修斯的画像,似乎是城主府上任通告之类的东西,被人用刀叉之类的东西扎满小洞,密密麻麻写着“碧澜主城的罪人”。 随意把其中一张扔进水沟,猩红的字体渐渐被泥水化开。 “你在扔什么?” 一道略显好奇的年轻男声从身后传来,白郁停下回去的脚步,回头看他,先前带着他们进城主府的雷蒙德。 白郁微笑道,“只是让他去应该去的地方。” “但是……”雷蒙德看清后磕磕绊绊道,“奥修斯大人为碧澜主城做了很多贡献,他真心……真心爱着这座城市,虽然……这样不好吧。”越到后面他越磕巴。 “是吗?”白郁指了指旁边的药剂师协会,“那可能我们对真心的理解不一样吧。”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被碧澜主城抛弃了——药剂师协会和城主府也是,你也是。” 白郁话音落下的时候,雷蒙德不知所措地瞪大双眼,支支吾吾好几句,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白郁安静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雷蒙德无端地笑了笑,那种玩味的笑容出现在他那张羞涩温和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白郁并不意外。 雷蒙德称替自己的父亲走过场,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看不上他,但他简简单单就把白郁和墨菲带进城主府。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以前,只是怀疑。” 雷蒙德用一种奇妙的语气感叹道,“阿莎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像一只应该被囚禁在黄金笼里的天鹰女妖——” “想飞出去,又飞不出去——好吧,其实我真的是个好人。”见白郁毫不犹豫地扬起武器,他哼笑着舒展筋骨,一点点抽出被他藏在靴子里的短魔杖。 “我真的后悔啦,你帮我跟莉莉小姐道歉嘛——我倒也挺喜欢他的,不过,他那样的人简直像凶兽,我招惹不来呀。还是你最温柔。” 白郁没有搭理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随时准备应战,“霍特老爷是你父亲吧,这么重要的事,我想你们也不会放心让其他人去做。” “说句你关心的,他现在已经醒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雷蒙德的父亲长病不起,他们身边刚好有一个昏睡不醒的老人,而且霍特老爷的管家也说过,他儿子就在碧澜主城。 雷蒙德渐渐收了笑意。 “好吧,你赢了,那个老东西确实还有点用——” “我必须解释一下,五大主城附近魔物潮汐越来越频繁。也许再过两三年,就会成为常态。” “其余主城各自有高武力的势力驻扎,碧澜主城防守最弱,我要为民众考虑——当你背负那么多责任的时候,你也会……” 白郁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雷蒙德饶有兴致地停下,手里的魔杖轻轻往下压。 “连自己那些难看的欲丨望都不敢承认,只敢向弱者伸出屠刀——还要拿自己最看不起的底层人当借口。” “城主大人,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第113章 雷蒙德长得白白净净,偶尔驼着腰,显得有些畏缩。当他挺直腰杆,敛起脸上的羞怯的时候,攻击性渐渐显露。 假设白郁知道墨菲对他的点评是“三百年没倒的剩油”,也很难昧着良心点头。 雷蒙德唇边的笑容越发扬起,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他耸了耸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用跟他那张脸不相符的黏腻语气说。 “你比奥修斯难骗呀,当我说一切都是为了碧澜主城的未来的时候——他比谁都忠诚,我这可不是虚伪。” “奥修斯需要一个虚假故事里的英雄,药剂师协会需要利益,我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你这样骂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以及碧澜主城需要安定,不过嘛,你们毁了这一切。阿莎小姐——”他毫无诚意地拉长语调,“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要不要求求我呀——” 白郁的回答是一声轻笑,他没兴趣跟对方讨论对错,把怀中的高级药剂师徽章随意丢到一旁,金属落到地面的响声格外清脆。 “谁在乎。” “他们敢来,我就敢应。” “就怕他们跟你一样,胆小如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个时间跟我聊天?” “……”听了白郁的讥讽,雷蒙德陶醉地眯起眼睛,看上去十分享受。 “那么,寒暄到此结束。莉莉小姐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嘛,我总觉得他特别心疼——”话到一半,一道红光忽地从他的魔杖尖端射出。 白郁早有准备迅速往前翻滚,毫不犹豫回击,红光穿过药剂师协会本就残破的大门,击碎倒在地上的木架子,“啪”一声,烟尘升腾而起。 又一道爆裂声破开。 “心疼谁呢?好难猜呀。”雷蒙德偏头躲过,任由他炸碎自己身后的墙面。他眯起眼睛,嘴上游刃有余地哼着小曲,“说起来,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个秘密啦,其实西城区有很多隐藏的魔法阵哦——”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郁脚下的地面光速亮起,一道道花纹若隐若现,紧接着,身体里的魔力忽然变得像浆糊,无论他怎么运转始终黏在身体里,死活挤不出来。【魔.蝎.小.说 】 第119页 迟疑间,魔法典失去魔力连接,一点点坠到他的手间。白郁看着地面魔力快速浮动的线条,没有随便乱动,他警惕地盯着收起短魔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雷蒙德。 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别这么看我嘛,为了碧澜主城的安宁,只能辛苦阿莎小姐跟我走一趟啦!” “啊,糟糕,护花使者来了。”白郁听见雷蒙德嘟囔一声,伸出手迅速摁住他的肩膀,白郁脊背上的汗毛倏地竖起。 他还没来得及躲开,藏在他胸口的幼龙蛄蛹两下,忽地吐出一团小得可怜的火球。 雷蒙德被烫得顿了顿,他好奇地探过去,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银光猛地出现,犹如闪电,瞬间击穿他的手背。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莉莉小姐,你好凶啊。”雷蒙德举起手掌,露出不规则的腔隙,仿佛感受不到那种钻心的痛楚,笑眯眯地看向来人。 雷蒙德:“阿莎小姐更喜欢温柔的男人,你这样不行啊。” 墨菲闻言挑了挑眉,锐利的视线投向他口中的“阿莎小姐”。白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当然,非要比较的话,还是刚才更紧张一些。 他脸皮一紧,干笑道:“不是我说的。” 雷蒙德语气宠溺,“没错,都是我自以为是,你什么都没说。” 白郁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黑心棉上,他很想吐槽一句能不能不要随便碰瓷啊。 白郁:“你想离间我们也不需要……”这么低劣的手段。 忽然,他腰上一紧,被人强硬往后拽,踉跄几步后被笼进怀中,背靠结实的胸肌。 墨菲冷淡道:“离他远点。” 雷蒙德笑眯了眼,“哦?凭什么?就算你跟阿莎小姐关系再好,你也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吧。” 墨菲好似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居高临下地审视眼前这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蠢货,唇角微勾。 他把人箍得更紧,力气大得吓人,白郁觉得自己的腰现在肯定一片青紫,正打算拍拍他的手背。下一刻,高傲冷淡的低哑男声缓缓响起。 “因为,你、不、配。” …… 回去的路上,墨菲一言不发。白郁挠了挠小龙崽的下巴,想了想,找个话题。 “就这么放他走吗他看上去难缠得很——强调一句,我这不是在关心他,只是出于一点儿好奇心。” “……” “虽然你好像在生气,但我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而且……你也没什么立场生气吧。” 墨菲的脚步忽然顿住,白郁刹不住,鼻尖被撞得酸软,生理泪水一下子溢出来。 他捂着脸没好气地戳了两下对方的背肌,语气埋怨似的:“干嘛突然停下来?” “什么时候才叫有立场?” “啊?” 墨菲没说话,转身攥住他乱动的手,白郁愣了愣,下一秒腰被人揽住,往后踉跄好几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随后视野被压下的身影挡住大半。 他们现在正在某条街的巷口里,不远处,行人熙熙攘攘,脚步声、叫卖声、议论声交错不停,好在根本没人——呃,偶尔有人往他们这里瞥了几眼,又被墨菲瞪走。 白郁还没生出什么暧昧的心思,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低头看,一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短刀,刀柄顶在腹部。 墨菲沿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耐烦地挪到侧腰,解释道,“我妹妹进入褪鳞期了,刚好能打一把武器。” 然后白郁不幸地发现硌着他的不仅仅是这把刀。 那句词怎么说来着? 钻石男大。 恰好这家伙现在就处在这个年纪。 “……”白郁视线恍惚了一下,下巴立马被人强硬地抬起,对方还理直气壮质问,“这时候你还敢走神?” “……”你还好意思说呢。 白郁清了清嗓门,“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某人的脸皮跟他的幼稚简直不相上下。 “不知道。就觉得你好像很希望被教训一顿。” 白郁倒吸一口气,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没被钳住的手——他太想看看狗男人那张俊脸是不是城墙做的了。 “别乱动。”低哑的男声警告他。 白郁:“……”触感,更明显了。 墨菲:“你还喜欢那个没用的男人吗?” “谁?我还能喜欢谁?” 他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显然让另一个人十分愉悦,他勾了勾唇角,假惺惺道,“嗯……就是你那个没用的伴侣,虽然我们是同族,但有时候我也会中肯一些。” 白郁:“……” 墨菲:“嗯?你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你心眼比针尖小。 白郁:“……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现在快忍不住大笑了。”墨菲微微松开他的下巴。白郁有点痒,后脑勺往后仰了一下,唇瓣不小心擦过对方修长的指尖。 柔软的感觉让墨菲挑起眉梢。 白郁心虚地转移话题,“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放雷蒙德走了吗?” “有人要留着他钓鱼。你一定要在这时候问这件事吗?” 白郁不耻下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应该……”墨菲捻了捻指尖,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白郁。” 他的语气很微妙,像把人的名字含在舌尖。 “嗯?” “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 “危险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在你身边的家伙,还是早点忘了比较好。同样作为银龙,我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宽容。” 白郁惊呆了。 他现在不知道该吐槽“1V1莫名其妙变成雄竞修罗场”,还是吐槽眼前人毫无自知之明地觉得自己宽容。 宽!容!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小心眼的人吗? 墨菲垂下眼帘,看向被压在墙上的年轻人,水亮的眼眸因为震惊和茫然微微睁大,嘴唇微张,隐隐能看见淡粉色的舌尖。 “啊,开玩笑的。” 造成这一切的人缓缓起来,随后快速转身,背对着白郁,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不打算跟人类有任何特殊关系。”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冲淡那种暧昧的氛围,白郁跟上他的脚步,却怎么都看不见他的正脸。 “什么意思?” “人类的生命短得像流星,你们的一生对我们来说不过一个小片段。” 白郁没想到墨菲现在会这样想。他们在一起之前,他有过相似的烦恼。 男人却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犹豫过。 “那什么情况下你会不在意这件事呢?”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墨菲,有时候口是心非真的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偶尔也该直白一点。” “我没有口是心非。” “你明明就有。” “我只是好心。”墨菲懒洋洋地越过某个拐角,“毕竟,我甚至从来没有问——” “一直以来,你透过我的脸在看谁。” 第114章 当天晚上。 白郁熟睡之后再睁眼,视线一片模糊,手摸上脸颊,手感粗糙,似乎蒙了一层薄纱。 鼻尖翕动,某些久违的气味让他不由自主地朝四周摸索,指尖触及熟悉又陌生的天鹅绒面料,顿了顿,随后又摸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没来得及慌张,就被亲昵地反握。 下一秒,他被搂进某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没瑏衣服,潮丨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墨菲?”他试探道。 他隐隐知道自己在做梦,并不害怕。 搂着他的人应了一声,随后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你看上去好像想让我亲你。” 说是这么说,男人却没有听白郁说话的打算,手指轻轻压在年轻的人唇瓣间柔弄、摩挲,见始终撬不开,他才凑到耳垂边低语,很快,他满意地看到被蒙住双眼的人乖巧地张开嘴。 另一只手,搂着光滑细腻的腰往下滑,房间里响起一声喟叹,紧接着,指尖粗鲁地扌兆弄舌尖。 按压,安抚。 白郁发出难丨受的轻哼。 “怎么那么娇气?嗯?” 他感受到男人那种奇妙的视线,似温柔的,怜爱的,又好像是他的错觉,毕竟墨菲向来不会展现这些情绪。 指尖勾着银丝从他的口腔里柚出,白郁不适地咳嗽一声,条件反射地吐出舌丨尖。下一秒,温热的嘴唇覆下,唇丨舌被另一个人缠住,潮湿温热,仿佛灵魂被包裹。 白郁无措地拧住天鹅绒面料,腰间的手滑到他的脊背上,把他拢得更紧,又巧妙地抚平黑暗带来的不安。 他们呼吸交丨缠,白郁不受控制地踹了口气,男人大发慈悲地松开他,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被人翻了个身。【魔.蝎.小.说 】 第120页 他好似不小心激丨起另一个人某些难以启齿的情绪。 白郁脸蹭着柔软的枕头,听见他发出低哑的笑声,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下膝盖,忽然,脚尖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稍微青涩一些的男声发出一声哼笑。 随后他欺身压下,咬着白郁的耳垂嘶磨,哑声道:“不要喜欢他了,喜欢我吧。” “……” 人只要活得够久,难免会碰到一些离谱的事情。 比如,当你以为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直很纯爱,你们俩一直双向奔赴的时候,突然发现恋爱对象拿的是为爱做三剧本。 比如,当你以为自己一直伪装得很好,实际上从头发丝到灵魂深处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又比如……白郁从睡梦中惊醒,感受到下丨半身莫名的潮湿,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小龙崽睡醒之后,他才茫然地看向房间内。 确定没人之后,仿佛做贼一般迅速换条新内裤。 看着清洁术处理过的崭新的白色面料,他沉默几秒,发现一个前人无数次警告的真相——恋爱脑,是绝症。 推开门,造成这一切的人正大摇大摆地坐在餐桌边,看到他出来,矜持地扬起下巴,随后打量他一圈,嫌弃道:“你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白郁:“……”因为忙了一个晚上。 偏偏始作俑者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对他的精神状态挑剔一番。 白郁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入座之后,又踹一脚。 “……?” 白郁面无表情:“昨晚梦到人渣了,心情不好。” 墨菲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可能因为你长得有点白眼狼吧,不打两下我不解气。”白郁往嘴里塞了一块熏肉——大部分时候他觉得这玩意不太健康,但他现在已经没心思考虑这件事。 红头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这两个人大清早就幼稚地对骂,当盘子里的面包被他扫得精光的时候,左边那个问你是不是想挨揍,右边那个说有本事你就来啊。 等他把勺子伸向最后一盘布丁的时候,战丨火已经再次升级。 “白郁,你脾气真的好差。” “哈?我脾气差?我后悔了,真的,被你无缘无故压到墙上的时候就应该甩你两巴掌。” “那是因为你总爱说那些欠教训的话,我以为你就喜欢那样。” “说得好像一靠近我就有反应的人不是你一样。” 当两个人吵到反应不反应的时候,红头发终于忍不住了,“嘿,兄弟们,你们在学小朋友吵架吗——” “要不咱们换个话题,比如,你们待会儿要去哪儿?” “我们没吵架。”两人异口同声道。 红头发:“……”要不我还是去外面吃吧。 白郁清了清嗓子,“显而易见,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嗯,普通话题。” 墨菲也瞥了红头发一眼,莫名其妙道,“昨晚回来白郁不是说我们要去城外吗?” “啊,好像是。” “那你还问?” 红头发挠了挠头,因为我实在不想吃早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多余啊。 …… 另一边,西城区的一座豪华宅邸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棕发女人穿着带金色毛领的斗篷,对着面前的管家命令道,“我要见我姐姐。” 管家:“很抱歉,海伦女士现在不想见您,您请回吧。” “你在说什么?”女人嫌弃道,“我就一段时间没来,连一个破管家都不认得我了?我跟你家主人可是亲姐妹,从小相依为命的。” 站在她身后的康拉德脾气没那么好,没好气道:“死老头子赶紧的!等下我就跟姨妈告状,把你赶出去!”他试图把管家推搡到一边。 “康拉德,你身体刚痊愈!不许冲动!”女人把他呵斥到一边。 管家微笑着一动不动。 “哼。”她翻了个白眼,从手里摘一枚金戒指,丢到管家面前,“这个,够了吧?你在这干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金币,真是没眼力见的下等人!” 管家摇摇头,在二人准备继续发难的时候,拍了拍手,侍女应声端出一个盒子。 “康拉德先生,这是海伦女士为您准备的,里面的药剂服用完毕之后,您的牙齿就会痊愈。” 他像是没注意到康拉德只恢复了一半的口腔,转向旁边的棕发女人,“另外,丽雅夫人。” “海伦女士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丽雅,既然要背着我做那些事。你也不需要再依靠我什么了。] [以后,去找你自己的路吧。] [好好活着。] 当角马跨出西城门的时候,棕发女人时不时回头看向恢弘的城墙,神色茫然。 “母亲,看什么呢?”康拉德抱着盒子,愤愤道,“龙岛那群家伙也真是蠢,还给我们三天时间,谁会待在碧澜主城等他们打上门来啊。果然是一群没长脑子的怪物。” “姨妈也真是过分,就这样不管我们了,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棕发女人回过神,训斥他,“说什么呢!她什么时候不管了!” “她一点儿也没把你当亲妹妹,更没把我当亲外甥,不然凭什么这么大的事她都不乐意见我们。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这种穷人车架,破破烂烂的。” 见儿子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语气委屈,棕发女人蹙了下眉毛,“行了,你姨妈就是说气话,事情过去就好了,角马不容易被认出来。” “过来,我看看你的牙齿。到时候回来,让你姨妈想办法找到那个欺负你的贱人,我非得让她在碧澜主城混不下去不可。” 角马穿过主干道,即将拐弯的时候倏地刹了一下。 康拉德正跟棕发女人讨论怎么教训两个美人,再如何把她们关起来玩丨弄,磕巴一下,没长好的牙齿差点磕到,冲车夫怒骂。 “蠢东西,干什么吃的?连个畜生玩意都弄不好吗?” 车夫:“……少……少爷……有人拦在路中间。”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我看看——”康拉德拉开帘布,随后不知看见了什么,瞬间僵在原地。 棕发女人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推一下他的肩膀,年轻男人的身体直直倒进车厢,身首分离,头颅轱辘轱辘滚进车厢——她猛地尖叫一声,随后意识到什么,瞬间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颤抖着瞥向摇摇欲坠的车帘。 路中间,站着一个肌肉虬结的男人,他大概有两米那么高,琥珀色的眼睛,甩了下沾着血迹的手。 男人快速闪现到她跟前,客气道,“这位女士,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唔——”女人想让车夫快点驾车离开,却被惊得失语。 “大部分时候,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当然,如果您要反抗,我就只能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了。”他用跟满身肌肉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说道。 棕发女人低头看着倒下的康拉德,涌起的悲痛给了她莫名的勇气。 她怒吼,“你自己没有孩子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懂一个母亲的感受吗?” 琥珀色眼睛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所以您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不是吗?” “谢谢,今天我又学到了新东西,你们碧澜主城的人真特别。”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白:梦里莫名捡到一包柠檬夹心饼干。 黑:好吃吗 白:……闭嘴。 第115章 消息很快传回城内。 药剂师协会的人聚集在城主府的会客厅里踱来踱去,焦灼地等待主事人过来,有的人实在着急,干脆挤到门边儿观望。 尽管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几步的距离代表不了什么。 “搞什么啊,城主大人就这样放任我们自生自灭吗?”有个中年男人没耐心了,冲旁边的侍从发火,“你们到底有没有去通报啊!” “你跟他发脾气有什么用,实在不行你看看出去跪地求饶怎么样?”在场唯一一个神态悠闲的棕发女人讥讽道。 “海伦女士,别以为名单上没有你就事不关己了,我也没参与这件事啊!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中年男人说。 其他人七嘴八舌跟着迎合,一个个义愤填膺地说“莫名其妙就被记恨上了”“好好地待在家里做研究,锅就往脑袋上扣”“这些怪物压根不跟人讲道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海伦摩挲着红茶杯,冷冷笑出声,“骗我有什么用,把守在城门口的龙岛那群家伙骗了才算本事。” “海伦女士倒是心胸宽广,自己妹妹和外甥死了都不生气,我们哪里比得上啊。” “呵,你们死了我照样没反应。” “你!” 而此时此刻站在会客厅隔间的雷蒙德听着隔壁的吵闹声,无声微笑,直到里面的人又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才悠闲地走到桌边。【魔.蝎.小.说 】 第121页 “烦死了,要求那么多,那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他的声音极小,呈上莓果蛋糕的侍女一愣,“城主大人,您刚才吩咐了什么吗?” “……” 雷蒙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窝,“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他哼着歌享用着自己的下午茶,全然不在乎隔壁那些人有多着急上火,当叉子落在正中心的时候,侧门被人缓缓推开。 来人穿着碧澜主城常见的黑袍,从身高和声音判断,年纪跟墨菲差不多大。 雷蒙德半点不惊讶,笑道:“啊,救世主来了,尝尝吗?”他指了指旁边没动过的黄油蛋糕。 黑袍人快速说道,“只能带一部分人走,按照之前说的,把没用的丢出去当饵,碧澜主城不能留了,她不会停下来的。” “她?” 黑袍人不接话。 雷蒙德颇感无趣,眼珠转了转,随口说道,“跟那只死掉的小绿龙一样没用呢,啊,你们绿龙都这样吗?” 黑袍人手里拄着一根半人高的木头,闻言,在雷蒙德面前站定。 “朋友,开个玩笑,别当真。”雷蒙德求饶一般举起双手,他微微一笑,“对了,我有一个特殊的请求——放心,你会满意的。” …… 难得的好天气让碧澜主城上空一碧如洗。 品相高级的狮鹫扇动着翅膀,卷起旋风就往天上飞,四五个人拥挤着趴在它的背上。 “咱们从上面跑应该没事吧?”有人吃了一肚子风也硬要张嘴,“听说不少人在城外被截杀了,妈的,宣战书不是说给我们三天时间吗?” 另一个人把自己的头埋进翎羽里,闷声道:“你居然想跟那些怪物讲道理吗?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死,还能怎么着。” 飞过西城门的时候他们心脏高悬,见没有任何人阻拦才缓缓松了口气,正要指挥狮鹫在某个地方降落,忽然天空一暗,耳边伴随着轰鸣声。 “什么情况?要下雨了吗?”有人回头,恰好看见一片深红。 “那倒不会,今天天气不错呢。”如同巨雷惊响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啊啊啊——”看清来人后狮鹫上的人立马尖叫,有人像疯子一样抄起背上的行李往它身上丢。 红龙翅膀一扇,飞速打落,眯起竖状的琥珀色兽眸好脾气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讲信用。” “主要是我们的领头人,觉得进去逮人挺傻的,不如给时间让你们自己跑出来。嗯,我应该说明白了吧。” “……” “怎么不说话?我哪里表达有问题吗?” 狮鹫背上的人快吓尿了,有个男人抖着腿,颤颤巍巍道,“说……说明白了。” 于是他就看见那只硕大的红龙点了点头,用一种十分欣赏的语气说,“你看上去挺识相的,跟我走一趟吧?” “去……去、去哪?” “唔……因为担心有些人现在不在碧澜主城,所以我们需要一部分人活下来,帮忙制作魔法影像来发悬赏,以免哪个幸运儿跑掉,还有别的问题吗?” “哦,没有就好——” 同一时间,地面。 一行准备撤离的商队路过,看到一块不知从哪搬运过来的巨石,旁边的泥土被鲜血染得又红又腥。 这条是通往下一座城市最近的路。 商队里的人面面相觑。 “我们……还要从这个方向走吗?要不退回去吧?嗯?怎么下……雨了?”有人提议,话说到一半便感觉有水滴落在脸上,用手一抹,一片艳红,瞬间僵在原地。 “啪嗒——”人类的躯体被随意抛下来。 商队想都没想就屁滚尿流地赶车往前跑,然而直到他们彻底离开主干道,也没人过来拦截。 见越来越多人安稳路过之后,远处观望的人渐渐回味过来了,动手的家伙对他们这些过路人压根没兴趣。 其他各个方向接连不断发生类似的杀戮。 等白郁和墨菲抵达西城门的时候,前面刚好有一行人慌慌张张离开,走到一半,有两个浑水摸鱼的家伙被抓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拧断脖子。 简单粗暴且原始。 白郁挑了挑眉,大老远就默默停下脚步。 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走在他身边全程一言不发的人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前面动手的红龙,点评道,“野蛮。” 红龙耳朵很尖,化作人形,快速闪现到他们跟前。 白郁和墨菲都没反应。 “我倒是想把这条路烧了,不过,茜特莉安不让。说我得学学怎么当个人,我哪儿不是人了?” “你要不管管她,别让她这么任性下去了。”红龙对墨菲说。 “……”墨菲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搭理他,直接朝巨石后面走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红龙这才看向白郁,“你是他朋友吗?” “应该算吧。”白郁顿了顿,“我想,他的意思是——她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哦?这么了解他? 朋友就朋友,怎么还应该。 红龙嗅到一丝诡异的气息,若有若思地把白郁打量了一圈,正当他想开口的时候,躲在白郁胸口的幼龙啾得一下冒出来。 “……” “……” 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哟,我儿子。”红龙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想把它拎出来,“养得不错,很结实。” 小龙崽天天跟墨菲斗智斗勇,早就不像刚出生的时候好抓,它飞速抱紧白郁的脖子,狠狠朝男人的手吐了一团火球。 见对方毫发无伤,它又呸呸呸好几下,秉承着烧不死就用唾沫淹死你。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歪招。 白郁:“……” 红龙茫然地看着他,“这难道是你儿子吗?” 白郁:“……应……应该不是吧。” …… 两天后。 白郁站在小院门前,再一次询问道,“乔伊斯,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加西亚公国吗?” 红头发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他还是回答道:“我想清楚了,我在你们身边一直帮不上忙,顶多打探点消息,其他时候我都在拖后腿。” “倒是布雷斯夫人说碧澜主城已经呆不下去了,想去其他城市看看,正好缺一个背行李的。” “哦对了。”红头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难得有些尴尬,凑到白郁耳边低声说,“咱们在佣兵协会拿的那几枚徽章能不能都留给我啊?” “啊?” “哎呀,就是我总觉得你跟墨菲很厉害啊。你们早晚会出名的,到时候也让我有机会跟子子孙孙吹嘘一下吧?不然谁会信我曾经跟你们当兄弟呢。” 他用手肘戳了戳白郁,“嘿,兄弟,你会记得我的吧?” “以后发财了肯定不会忘了我吧?” 白郁失笑着摸出他跟墨菲的那两枚火铜色徽章,压在红头发手上。 “当然。” 不光是布雷斯夫人,碧澜主城的大部分居民都选择往其他城池迁移。 那份名单上剩下的一部分人被挂在佣兵协会重金悬赏,金额一天天往上涨,甚至超越了多数A级任务。正如墨菲所说,龙最不缺的就是财富。 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像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之下。 白郁回头看向萧瑟的城门口,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件事才是药剂师协会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原因。 “看什么?舍不得?”墨菲靠在树下,得意道,“舍不得也没用,你先答应我的。” 白郁走到他身边,倒是显得特别淡定,“我以为你会拿那个条件提出更过分的要求,结果只是让我陪你回一趟家。”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明示吗?那我换一个条件,一个月内对我有求必应怎么样?” 白郁抽了抽嘴角,“假如我没记错,虽然女装是我让你穿的,但最后救出的这只小红龙是你的同族吧?” “是,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单纯觉得你有点不要脸。” “嗤,竟然只是有点吗?” “你看上去居然还挺遗憾的。” “我向来如此。”墨菲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回去——大概就是见一个人什么的。当然,你不见也没什么。她十有八丨九也没空理你,碧澜主城的事够她忙很久。” 白郁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瞥了一眼某人,林荫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依旧难掩那副刻薄相——紧张地绷起唇角的时候更加明显。 你最好真的“没什么”。 犹豫几秒后,白郁决定给狗男人留点面子。 他一边往路边走,一边不太习惯地摸了摸空荡的脖子,小幼龙已经被他父亲拎去培养感情了。 “莱恩呢?”莱恩正是幼龙的父亲。 “他嫌麻烦,跟纳尔森他们先出发了。”【魔.蝎.小.说 】 第122页 白郁脚步猛地一刹,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僵硬地转过头来,“你刚刚说谁?” “纳尔森,一只绿龙。跟我们关系还不错。”墨菲莫名其妙道,“认识?” “……” 白郁沉默很久,直到他们离开城门口,拐到另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的时候,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不,不认识。” 第116章 加西亚公国立于西北诸国边缘,跟碧澜主城实际是两个方向,对于某个可以随意在天空飞行的种族而言,来去自如。 前提是他没带上一个脆皮魔法师,以及没有在当天傍晚碰到冬天的第一场雪。 白郁拢紧身上的银裘斗篷,轻轻搓了两下掌心,呼出一口白气,“西北诸国是不是会更冷?” 他们离开碧澜主城后又过了一个传送阵,但中途似乎出了一点差错,不小心落在一座魔兽森林里,此时天灰蒙蒙的,雪花三三两两落下来。 “假如你有常识就不会问这种傻问题。”墨菲不耐烦地把人拽到身后,朝边缘走去,“为什么不用温暖魔法,别告诉我你真的不会。” “对啊,不然我骗你干什么?”白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呵,谁知道你呢。” “行了,你会就赶紧的,我快冷死了——墨菲,快点儿,温暖魔法!” 这一套对旁边的人其实不那么管用,但并不妨碍熟悉的魔力从白郁脑袋上落下来。 “磨磨唧唧大半天,我以为你也不会呢。”白郁身体暖和了又伸手拽住前面那人的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压在路上。 风雪越来越大,白郁渐渐看不清脚下的路,路过一片松散的雪堆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差点陷进去。 安抚性地拍了拍死死攥住他手腕的另一个人,白郁无奈道:“我们好像迷路了,今晚最好找个地方落脚。”抬起湿漉的羊皮靴,不适地拧起眉心。 身边的人沉默不语。 白郁抬头一看,见他抿着嘴唇,手也不肯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郁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将热量传递过去,故意说,“如果现在谁能端来一碗热汤我会感激不尽的——虽然我一点都不冷。” “……” 接着手上一松,墨菲背对着他,缓缓俯身,重心放低,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年轻人一愣。 “傻站着干什么?上来。”墨菲不耐烦地命令道,“谁让你自己连路都走不明白的。” “……”白郁趴到他的背上,在对方起身往前走的时候,把脸贴到他的颈窝,轻轻“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随口说的这么在意干什么?” “哼。” 白郁感觉自己的胸腔贴在对方的背部,风雪呼啸间,他隐隐听见心脏愈发跳动的声音,仿佛受到深山雪夜里某些生物的蛊惑……一下、两下、三下。 他细细数着自己的心跳。 很快,他们穿过林间,视野豁然开朗,远远望去,零散的房屋闪烁着荧光。 他状似不经意地挑了下墨菲的耳环,随意说道,“你的耳环是不是该换新了,这个戴这么久,不腻吗?” “没兴趣,懒得换。” “好吧,我还说你要是腻了,一会儿进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买新的。”白郁说,“你戴绿色应该更好看。” “……” “……嗯?怎么不说话?”白郁自言自语道,“好吧,不喜欢就不买了,反正我穷得响叮当。” 背着他的人脚下一顿,白郁唇角微微勾起,正打算继续欺负人的时候,耳边传来凄厉的惨叫。 定睛望去,简陋的小屋边上,闪过几个像烟雾凝聚起来的白色生物,在风雪间若隐若现,飞速飘荡,所过之处尖叫四起。 冰元素灵。 白郁瞬间没了调侃的心思,皱着眉就想下来。 墨菲摇摇头,“不用。” 他背着人极速穿梭,将成年男人的重量视若无睹,几道银光处理掉那些疯狂叫嚣的魔物,随后一脚踹开其中一间小屋,屋内缩着几个佣兵,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又发出鬼哭狼嚎。 白郁:“……” 墨菲:“……” 这时候,另一个角落传来一道惊讶的男声,“咦,好像是人?” 可喜可贺,在场还有一个还算冷静的。警惕地盯了他们几秒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松一口气。 “啊……之前跟我们一起坐传送阵的那两个人!”某个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先前还说怎么就我们那么倒霉呢,结果……都一样……哈哈。”他干笑两声。 “都?”白郁疑惑。 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解释。 兴许是魔力波动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走了这趟传送阵的人都被送到这里,大雪天的,碰见了就结伴。 冬日里多数魔兽会选择冬眠,但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一群冰元素灵,寥寥草草就活下来这么四五个人。 “嘿,兄弟们,你们今晚要留下来吗?”中年男人想起什么,表情有一瞬变得紧张,又快速恢复原样。 白郁轻轻攥了一下墨菲肩膀上的布料,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一会儿,随后白郁开口道,“我们还有事,你们知道进城往哪个方向走吗?” “啊,这大雪天你们还要赶路啊?”人群中的高个子惊呼,“好厉害。” 高个子忍不住劝道,“天黑了,要不你们在这住一晚上吧,人多也安全。” 一群人劝说无果,只得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离开的时候还苦口婆心地提醒道,“如果碰到什么问题就回来凑合一晚,也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 白郁笑了笑,没搭理。 他们沿着这群人所指的西边走了一段,彻底看不见小屋之后,墨菲又快速转向东边。 “那些人专门在等我们,还是偶然?”白郁搂紧他。 路上,他们推测可能是墨菲的魔力过强又不够稳定,才导致他们两人中途落下来。 不然传送阵随便就出差错,谁还敢坐。 “一群盗贼而已,不用管。”墨菲淡声道,“进传送阵之前我看到他们摸别人钱袋了,那个高个子是头儿,中年男人应该是刚入伙的。” 按照那些人指的方向,怕是永远也进不了城。 银龙的成长速度飞快,不过一段时间,墨菲又结实了一些,肩背比初见时宽,现在再用“少年”称呼已经不太合适了 。 白郁安静地偎他的背上,被温暖的气息裹得昏昏欲睡,天地间好像只剩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白郁。” 被叫到名字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 “之前在宴会厅,你跟别人说喜欢守财奴一样的男人,真的吗” “……嗯……什么?”白郁睡迷糊了,往他背上蹭了蹭,没等对方再说话,又懵懂地应一声。 “……应该是吧。”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1】 某年某月某日。 白:掉下来好大一个回旋镖啊!咦!咦!咦!!!为什么追着我扎?! 回旋镖:扎的就是你 【不那么神经的小剧场2】 黑:哦是什么意思? 白:意思是我知道你想背我,但我不想揭穿你。哼什么哼,不许哼(戳) 黑:哼。 第117章 克胡塔城是进入西北诸国线最后一个零散城池,再往北去,大大小小的王国伫立。 瓦伦年轻的时候是个铁匠,西北诸国是人类和非人类混居的世界,普通武器没销路。导致在克胡塔城这种地方,铁匠生意也不怎么好。 但瓦伦呢,就喊着理想啊,热血啊,出名要趁早什么的,就开始了不归路。 然后在四十岁这一年,继承了老父亲的旅馆。生意同样……好吧其实生意不错。 深夜大雪天,还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最好的房间。”黑发男人冷漠道,背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露出的半边脸隐隐泛着红晕。 瓦伦看着他单薄的上衣,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老胳膊腿。 男人径直上楼,等他走到楼梯边缘,瓦伦还是没忍不住多管闲事,“嘿!哥们,你背上的兄弟是不是病了,要请医师来吗?” “他那样跟我儿子发烧的时候特别像。” 白郁真病了。 房间里。 黑发男人皱着眉试图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年轻人低哼一声,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了还不忘含含糊糊地搂紧男人的脖子。 “白郁,下来。”男人冷淡地命令道。 “唔,不要。” “不下来我就把你丢出去。” 背上的人似乎已经意识昏沉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不信。” “……”瓦伦和医师老头就这么尴尬地看着两人争执了好一会儿,直到年轻人攥住黑发男人的手,才不情不愿地躺到床上。【魔.蝎.小.说 】 第123页 就,兄弟,你直接把他丢下来会怎么样啊,大老爷们不至于那么脆吧。瓦伦腹诽道。 莫名觉得这俩男的有点黏糊。诊断完之后,一大把年纪的瓦伦老哥感觉更微妙了,火急火燎拎走同样不咋年轻的医师老头。 墨菲靠在床头,身上趴着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病号。 病号意识不清,攥着他的手仍嫌不够,人还要靠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 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倾洒,湿漉微凉的鼻尖偶尔还会蹭到他的腹部。 “傻乎乎的。”墨菲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任由对方像八爪鱼一样蹭来蹭去。 “唔……小龙崽哪去了……” “……” “……不会又被抓走了吧……墨菲……墨菲……” 十秒钟后,房间里有人咬牙切齿地翻了个白眼。 随后,泛着珠光的银鳞生物不太自在把体型缩到最小,钻进被子蜷到白郁的脖颈处,收起骨刺的尾巴一甩,感受到年轻人逐渐正常的体温,才半合上盛满困倦的深绿色眼睛。 “……小龙崽儿,你怎么变冷了……”白郁迷糊道,“太冰了,到枕头上睡。” 红龙天生属于火焰,银龙相反,当然不暖和。 白郁嘟囔着就想把脖子上冰冷的家伙给揪下来,下一秒,感觉喉结被咬了一口,不疼,麻麻痒痒的。习惯性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 龙是天生的猎手。越致命的地方越能让他们有安全感,只要抬抬手,就能一击毙命。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第二天傍晚,他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墨菲正单手托着下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白郁恍惚地眨了眨眼睛。 窗边的人顿了顿,似有所察地递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脑子清醒了就起来。” 白郁:“昨晚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墨菲没好气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知道我昨晚什么样?快起来,楼下吵死了。”说着他快速起身。 “昨晚有人温柔得要命。” 墨菲停下开门的动作,饶有兴致地回头,将白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就好像昨晚他不在现场一样。 “哦?举个例子?假设你还没有病糊涂。” 白郁揉了下脸,起床的动作顿了顿,“忘了,反正就是感觉。” “……” 白郁检查了一遍昨夜医师开的草药,确认没问题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抱胸站在门口的家伙。 “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更生气了?” 墨菲的回答是一声冷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 白郁觉得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狗男人的脾气为什么那么差。 就像墨菲永远也不知道白郁到底多喜欢装傻一样。 …… 白郁以为这样的天气旅馆应该没什么人,然而正如墨菲所说,楼下大厅里熙熙攘攘,挤满大汉,有人端着肉汤大口大口往嘴里灌,也有人拿着酒杯。 他们随意找了个空角落坐下,旅人的议论声纷纷钻入耳廓,有的人自来熟,拼个桌就跟旁人聊起来了。 “哥几个从哪来啊,哟——碧澜主城,就是那个鬼地方啊?什么,怎么我们这么远就听说了?” “哈哈哈,现在谁不知道啊,加西亚公国抓了一批人回去,录了大量的魔法影像,什么城主的父亲啦,还有帮凶,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事情都传遍整个大陆了。” “哎哟,你们也不想想,他们连龙那样的古老种族都敢招惹,弄死普通人又有什么难的,我才不敢住在那种地方。” 老板瓦伦忙得团团转,这才注意到两位雪间来客,招呼着店员赶紧送来食物。 白郁舀起一勺时蔬肉汤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聊到了传送阵的事,他睨一眼墨菲,轻轻踢了他一脚。 随后他便看见对面的人浅浅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白郁知道他也在听。 大厅嘈杂得不行,好在因为天冷,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尤其是坐在门口那个抠脚大汉,很难说会不会被墨菲一脚踹出去。 抠脚大汉一边吧唧嘴一边说,“碧澜主城那个鸟传送阵哦,明明应该直达克胡塔城内的,结果很多人落在外边,活活被冻死了。” “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现在克胡塔城和西北诸国也搞不清楚什么鸟情况,传送阵都停了,不然大家伙在这扎什么堆呢。” 白郁从他的三言两语中提取出不少信息。 西北诸国地势复杂,种族各异。近一些的,迈过一个小山村就是另一个王国,远一些的,要跨过海域或者群山,比如北风山脉和龙岛南海。 多数情况下只能通过传送阵来往,更别提现在这样的暴雪天。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白郁合上房门,推开窗棂看向外面,这间旅馆位于克胡塔城边缘,靠近城市的一端还算干净,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雪压垮不少林木。 身后的男人应了一声,显然,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墨菲:“冷吗?” “什么?”白郁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了,“还好。” 对方微微蹙起眉毛,盯着他好一会儿,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白郁迟疑道,“那……我应该冷吗?” “……” “白郁。” 墨菲平静地念出年轻人的名字,“昨晚你说了将近四个小时胡话。” 白郁:“……” 沉默几秒后,墨菲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又变回那副高傲冷淡的样子,“雪停之后我随时能带你飞出去。” 白郁紧紧盯着他,试图找出某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墨菲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继续说,“传送阵而已,没什么好担心——”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一点点滑进他的掌心。 他听见对方温柔地诱哄,仿佛某种勾心的魔物。 “别生气了,下次我马上告诉你。” “……” “……嗯?不生气了?” “……哼。” 作者有话说: 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出自张爱玲《传奇》 第118章 (修) 五天后,克胡塔城外的森林。 雷蒙德坐在某棵树上,自在地哼着歌,天空中飞过一个绿色的巨大身影,随之而来的是一封信。 [西北诸国的传送阵将彻底失效两个月] 待到绿龙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雷蒙德才做作地摇摇头,“真是无情啊,难怪你的小女朋友都不把你看在眼里,连腹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肯送给你。” 沙—— 结实的树干快速摇晃起来,啪一声倒下,发出剧烈的响声,雷蒙德已经跳了下来,低头看向树根底下狰狞的、群魔乱舞的藤蔓,嘲讽地笑了笑。 “连血统都能抛弃的蠢货居然真的快成功了。” 龙进入退鳞期后,可以承载他们一半力量的腹鳞会随之脱落。 红龙崽年纪太小,还没到退鳞期。 另一边,加西亚公国,也有两个人在讨论这件事。 “我以为你会把腹鳞送给纳尔森,结果倒是给墨菲当武器了,这样好吗?”索菲娅举起勺子,在莓果布丁和蜂蜜小蛋糕之间纠结。 她身边坐着一个娇小的女性,正埋头看着文书。 闻言,她抬起头,黑发绿眸,似乎也有些苦恼,“没关系吧,虽然纳尔森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但如果说世上最爱我的人——” “好吧,亲爱的朋友,你不能把这句话告诉墨菲。他会嘲笑我一整年——甚至更久。索菲娅,我亲爱的哥哥没有你想得那么正常,大部分时候他真的是一个刻薄到极致的家伙。” “我以为那只是他的表象。” “不,他就是那样的人。” “尽管如此,你依然最信任他。”索菲娅最终选择了蜂蜜蛋糕,柔润香甜的口感让她愉快地眯起眼睛。 “难以想象他那样的性格,将来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 “伴侣这种生物应该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吧——假如有人这么想不开,那我得赶紧把他打包出去,一分钟都不能等。” “好姑娘,照你刚才说的,他只是大部分情况这样。”索菲娅说,“那么小部分情况呢?” 女孩想了想,刻薄道:“除非我死了,不然我想象不出来。” 索菲娅被她逗笑了,“你现在就跟他差不多。” “不,我还差得远呢——”女孩拉长语调,随后又变得正经,“主要还是纳尔森用不上那东西,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他的。” “好吧,你总是对的。” “纳尔森其实没那么适合你……毕竟绿龙在我们的族群里……名声不太好听。”索菲娅含糊了一下,“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魔.蝎.小.说 】 第124页 她说得极其委婉。 龙是一种武力至上的生物,最稀少的冰霜银龙站在最顶端,绿龙作为最大的族群,偏偏没什么天赋技能,在魔力运转上也普普通通。 其中某些家伙还很喜欢勾心斗角。 “血脉赐予我们天赋,或许绿龙拥有的就是智慧,他们在国家运转中做得很好——纳尔森帮了我很多忙。”女孩笑着把莓果布丁推到索菲娅面前。 “都吃掉吧。” “哎呀,可是会胖的,到时候就飞不起来了。” “好吧好吧,我吃最后一口。” …… 白郁对自己那点小毛病再清楚不过。 如果他真的失去意识这么久,现在人可能已经傻了,某人口中的“四个小时”十有八九包括说梦话。 然而……他看向前面推开玫瑰商店大门的黑发男人,决定无视所谓的常识。 店内有些萧条,店员正懒散地站在柜台边,听到门铃声马上来了精神,“午安,两位阁下。” 店员走出来,视线打量着两个进来的年轻男人。 高一点的那个表情冷淡,听到打招呼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矮一点的那个犹豫了几秒,似乎打算脱下身上的斗篷,但他最终还是没那么干。 店员见多识广,飞快判断出高的那个像付钱的,矮的那个像收礼的。他果断选择站在白郁面前,笑脸盈盈,“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白郁朝墨菲抬起下巴,“问他,给他买。” 店员:“?” “左边那排耳坠,绿色和蓝色,全部包起来——不,还有戒指。”墨菲懒得搭理店员,随意点了点玻璃柜面,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戒指留两枚,我现在要戴。” 白郁:“……” 店员马上就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了,用比刚才热情十倍的语调询问,“您是只买戒指和耳坠吗,这边有一个特殊柜台——需要的话我现在就为您打开——” “行。”墨菲懒洋洋道,“有魔力宝石吗?” “当然有!尊贵的客人!” 当店员抬着欢快的步伐去取钥匙的时候,白郁咬牙切齿地用手肘戳了一下男人的腰。 他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我没那么多钱。” “哦,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买不起呀。” 墨菲沉吟片刻,“那我先借你,以后你再还我。” “?”白郁满头问号,“你不是说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吗?” 墨菲摸起刚刚店员拿出来的戒指,戴到食指上,随意地敲在玻璃柜面上。 “哒、哒、哒。” 声音细碎,通透的光线落在他的指尖,为深蓝色的宝石镀上一层光,随着他的动作变得一深一浅。 “你非要给我买,我为什么不要?”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白郁,同色系的耳坠还没换下来,语调高傲且理直气壮。 白郁不说话了。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抵御狗男人的美.色.诱.惑。 以至于离开商店的时候,他的空间戒指里装满了各种丝绒锦盒。以及,莫名其妙背上的天价债务。 “请慢走!” 店员一边算着自己的提成,一边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说起来,那个黑发男人,看着高大英俊气场十足的,毛病不小啊,自己给自己买首饰,还非说是旁边那个年轻人买的。 算咯!跟他有啥关系! 如果白郁能听见他的心声,大概会像见到知音一样两眼泪汪汪。 但他现在已经站在某个餐馆前。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克胡塔城内的餐馆纷纷关上了大门,只剩这一家。 店长端来奶酪饼的时候,白郁顺嘴一问。 “啊……”店长说,“这两天食材都涨价了,大家伙就说趁着天冷,歇一歇,两位要是再来晚一些,我们也要关门了。” “涨价?”白郁疑惑,“因为下了五天雪吗?” 您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这下一个月两个月的雪多正常,有那些魔法师老爷在呢,也不会有什么事。”店长立马大吐苦水,“就是吧,克胡塔城本来地方就偏。” “最近传送阵貌似出了什么问题,原本我们也就靠那东西补补货,现在听说不能用了。”说着他有些同情地看向两位外乡人,提醒道,“二位如果不打算离开的话,最好自行准备一些食物,过些天就不好买了。” 一个月两个月的雪? 这也太久了。 他在碧澜主城的时候准备了不少干粮,影响倒是不大。 白郁道了声谢,结账的时候看到比几天前涨了三倍的账单,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回去路上,又下起大雪,白郁拢了拢斗篷,同墨菲并肩走在一起,后者步伐沉稳,待雪落下的时候,轻点白郁的肩膀,银色屏障将风雪遮挡在外。 “刚刚那个价格,城里的其他人要怎么吃饭?”白郁说。 除了他们,克胡塔城内滞留了不少商队和外来人,前两天墨菲嫌瓦伦旅馆太吵闹,想搬走都没地方。 “谁知道。”墨菲不感兴趣,他并不在意风雪,很快,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把薄衫打湿——白郁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除了那张英俊得令人发指的脸,狗男人的肌肉对他来说也挺有吸引力的。 他轻轻拍掉对方肩头上的雪,然后点了下他的胸膛,替他烘干。 白郁感觉对方僵硬了几秒,很快,他又发现似乎是他的错觉,因为对方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你在干什么?” “如果你不想感冒的话,最好别让衣服湿漉漉的。”白郁说。 “我不冷。” “啊?我知道。” “所以你能把手放开了吗?” 白郁遗憾地叹了口气,并同样遗憾地收回放在男人的胸肌上的手,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许他应该象征性脸红一下。 “……唔。” “你又打算干什么坏事?” 哎,怎么越来越精明了,不对,什么叫“又”? 白郁绞尽脑汁,最后挤出一句,“我脚疼。”找到借口后他越编越流畅,“嗯,可能是病还没好全。” 墨菲并不买账,“出门前你拍着胸口说自己已经壮得能打死一头熊。” 白郁:“……” 又走了几步,他清了清嗓门,补充道,“好吧,其实我就是太累了,不想自己走——毕竟玫瑰商店距离瓦伦旅馆挺远的。” 出乎意料地,墨菲没有嘲讽他蹩脚得要命的借口,他微微俯身,掰过白郁的下巴鼓捣了两下,把年轻人的脸揉得通红,直到白郁快要忍不住吐槽的时候,他才平淡道。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白郁茫然地看着他。 “……”墨菲沉默了一会儿,撇过脸不看他,原地俯腰,在白郁迷茫的视线中冷淡地命令,“上来。” 把背人说出“给老子滚出去”这种语气的,除此之外别无他家了。白郁爬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愉快地朝男人的胸肌探去。 “啧,你再乱动就把你丢出去。”墨菲嫌恶地撇了撇唇角,手托起白郁的臀部,顺势拍了两下。 白郁的动作瞬间一紧。 “嘶——你想勒死我吗?” 白郁假笑道,“假如你继续耍流氓的话——啊!干什么!你还捏起来了!” “哦,那真是抱歉了,我不是故意的。”背着他的男人毫无诚意地又拍了两下。 “见鬼!你就是故意的!别解释!前几天你还不是这样的!” “你自己非要我背你的——”墨菲哼笑一声,“手感不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黑: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白:我是啊。 黑:? 白:我就是故意的啊,那你现在知道了,还要不要背? 黑:……哼。(一手把人捞到背上) 白:再哼就不让你背了。 黑:哦。 之后。 白:王八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黑:是。 白:??? 第119章 他们刚回到瓦伦旅馆,白郁就迫不及待地挣扎起来。 地面积了一层雪线,他提着厚重的斗篷从某人身上爬下来的时候差点滑倒——嗯,差点。因为他又被托了一下某个不是特别方便说的部位。 无视旁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的人,白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好了!不许再这样看着我!” 墨菲唇角微翘,“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说明那个没用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这么干。” “……你非要在这种事上攀比吗?”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白郁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我居然一度觉得你像个成熟男人,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幼稚得可怕。”【魔.蝎.小.说 】 第125页 “很好,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墨菲哼笑一声,难得好脾气地没有跟他斗嘴,按着他那把银刀慢悠悠地踏上台阶,随后又想起什么,貌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他亲过你吗?” “……”白郁整理斗篷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男人笑容微敛,盯着年轻人看了几秒后,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点评道,“倒也正常。” 他转身推开旅馆厚重的大门。 大厅内正在吵架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几秒,互相对视几眼后又继续跟老板瓦伦对峙。 “抱歉客人,我们短期内没办法再提供餐食……您还是到别处看看吧。” 一个长脸男人一把掀倒桌子,任由木质餐具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狗娘养的!老子花钱住在你这,我要吃点东西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你钱!” 瓦伦疲惫道,“客人,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明天开始克胡塔城只让本地人购买一点儿食材了……我这……” 另一个胖男人撸起袖子狠很推了他的肩膀,“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住这你就得处理!” “嘿,你自己肯定有吃的吧,快点拿出来!你还有你老婆孩子,能买着吧!” 瓦伦也被弄急眼了,到底以前是个铁匠,也推了回去,“老子是开旅馆的,又不是你老娘!好声好气跟你解释你不听!!” 当白郁尴尬地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角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开始大打出手。……墨菲把他的手撇开,十分冷淡地来了一句,“少动手动脚。” 白郁想跟他讲道理,又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你刚才也说……” 咻—— 忽然,一个橡白色的东西朝白郁的脸飞了过来。 墨菲猛地伸手接住。 一个木碗。 白郁刚想说什么,瓦伦倏地一下被人扔过来,桌椅被压碎。旅馆里普通过路人发出惊恐的叫声,甚至没看清来人就急匆匆往外跑,生怕波及到自己。 “切,真没用,还想一个人跟我们一群人打啊。”长脸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其他人跟着嘲笑起来。 直到看见瓦伦身后的二人。 能来西北诸国做生意的,多少有点眼力见,这俩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长脸男人看到墨菲手里的木碗,干笑道:“哎呀哥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点私人恩怨,哈哈……嗯,你们继续……继续。” 白郁摇摇头,上前把瓦伦扶起来,当他把人脱臼的胳膊处理好的时候,身旁噼里啪啦几下,哀嚎声遍地。 很难说不是在发泄某种怒火。 再起身时厅内只剩一个胖男人还颤颤巍巍地站着。 胖男人看见眼前的黑发男人撩起眼皮,目光森冷,拍了两下压根没灰尘的手,缓缓朝他走来。 胖男人抖着罗圈腿,虚张声势道,“你……你……你不要过来啊!我很、很厉害的!” 白郁温和地提醒道,“你可以跑。” 哦,对对对! 胖男人仿佛被惊醒一般,连地上那些被揍得嗷嗷叫的兄弟们都顾不上了,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哎哟……”瓦伦撑着白郁的手起来,啐了一口,“一群傻逼,老子要是还年轻,抡起锤子就把他们脑壳砸爆。” 白郁:“?” 他下意识去看瓦伦的猪头脸,鼻青脸肿的也掩盖不住那副憨厚相,心想看不出来,之前态度那么好,居然还是个暴躁老哥。 颇感奇妙地挠了挠头,他问起瓦伦刚刚跟其他人说的话。 同先前的餐馆老板说得大同小异,克胡塔城常年风雪肆虐,本地人早就习惯储备粮食了,主要还是那些外来人。 今天或许不过一次开端。 白郁歪头看向墨菲。 此次此刻,男人正坐在室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脸色不怎么好看。 对方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一般,不咸不淡道,“这是克胡塔城自己的事。” 白郁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悦,笑眯眯道,“路过就是命运的指引——刚好,也许传送阵对你来说非常简单。” 某人以前在学院读书的时候刚好干过类似的事情,想来熟练得很。 “没听说过这种指引。以及我必须纠正一下,不是刚好,而是关于魔法的一切我都很擅长。” “好吧。反正早点解决我们也早点离开……走吧?”他试探性地用脚尖蹭了一下某人的裤腿。 然而墨菲显然还惦记着刚刚那个让他极其不愉快的问题,“不去。” “……” “看我干什么?我不想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郁:“……” 得寸进尺的王八蛋。 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这么小心眼的家伙。 十分钟后。 墨菲懒洋洋地托着下巴低笑,听年轻人压着性子一句又一句地哄他,待到对方语气逐渐咬牙切齿,他才大发慈悲地哼了一声。 他优雅起身,“没办法,那我去一趟吧。” 此时外面雪更大了,门一打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白郁看见墨菲的手臂颤了两下,随即摸出一件斗篷给他。 墨菲摸着柔软厚实的衣物,挑了挑眉,“你也这么哄过他吗?” 白郁这次学乖了,果断摇头。 “哼,这还差不多。” “……我有理由怀疑你只是在借题发挥。算了,赶紧穿上,走吧。” 墨菲掌心朝上摊开,雪花很快把他的掌心打湿,皱了皱眉,刻薄道,“你走什么?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留在这里反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大门重重关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僵着身体看向瓦伦,“他刚才说什么?” 瓦伦迟疑,“让你……反省?” “不是,他哪来的……”白郁抬脚就想踹门,在距离最后一厘米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不是他家,恶狠狠地放下来,想也不想地原地翻了个白眼。 “别给我找到机会报复回去……”年轻人喃喃自语着合上房门。 突如起来的寒冷让他打了个战栗。 他这才发现地板有些潮湿,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看不清地板,窗户大开,雪晃晃悠悠往屋里飘。 奇怪。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开窗了吗? 白郁心生疑惑。 他没多想,稳着步伐三两步走过去,正准备关窗,下一秒,脖子一痛。 视线陷入黑暗之前,他看见一双黑靴,勉强抬头看,对方温和一笑,露出浅浅的笑窝。 第120章 意识仿佛坠入暗潮,冰冷浓稠的黑暗一团又一团。 白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前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旅馆房间被人用魔力烘得暖洋洋,窗外起了一层水雾,白郁窝在厚被子里写着他那些永远寄不出去的信,并义正辞严地让旁边那个试图偷看的家伙离远点。 边上,男人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薅来的书,闻言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你就不能起来写?” “不能。”白郁说,“就像我从来不会要求你说话好听点儿一样,你得尊重我的秘密。” 墨菲嗤笑一声,“我甚至没用那个条件打听你的来历——我哪儿不尊重你了。” “好吧,算你还有点底线。”白郁写到一半感觉脖子有点酸,把信纸揉吧揉吧收起来,翻过身,手肘垫在后脑勺上,看向天花板。 旅馆有些年代了,天花板有些发黄,好在瓦伦老哥挺勤快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黑发男人的存在感极高。 但老旧的墙面仿佛对白郁有莫大的吸引力,以至于他从头到尾都没偏头往旁边看一眼。 夜晚和静谧的午后渐渐重合,身边还是那个人。 “假如我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来自未来,你相信吗” 年轻人清澈的声音让另一个人顿了几秒,随后他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注意力似乎全放在那本不知道写了什么真知灼见的书上。 墨菲说,“然后呢?你为什么过来?”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嗯……”浓郁的腥臭让白郁微微蹙眉,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远处无数重重叠叠的黑影映入眼帘。 他没有马上动弹。 眨了眨眼,待他进一步清醒之后,月光下黑影越发清晰,高耸如云的林木交叠,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 “#@!$@” 难以形容的声音高高低低钻入耳廓,像树叶的沙沙声,又像人类的低语。 不像克胡塔城附近。 很奇妙。 白郁莫名觉得它们是活的。 “……”他摸了摸身下湿润粗粝的草丛,想起昏迷前的场景,往后颈探去,还有些酸胀。 被暗算了。 他不至于迟钝到感觉不出来当时室内有其他人。【魔.蝎.小.说 】 第126页 那层薄冰大约是为了掩盖魔法阵……知道他这个弱点的敌人只有一个。 白郁缓缓站起来,活动两下手脚——很好,没有伤口。看来雷蒙德暂时不打算弄死他。 他握紧掌心。 什么都没发生。 意识到哪里不对之后,他轻轻敲了下拇指上的空间戒指。 毫无反应。 十分钟后,白郁面无表情地脱下斗篷,一点一点捻去上面的草屑,湿润的水汽让它不再暖和——但他现在魔力滞涩,仿佛身体被沁入沼泽当中,想抽出来却更加干涩。 搓了下胳膊让身体热起来,他才有精力观察四周——毫无疑问,这么久了都没看守过来盯着他,说明对方有恃无恐,觉得他逃不掉。 他现在似乎在一个铁制囚笼里,或许是庭院之类的地方,在苍白月光和树影衬托下像极了某些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试探性地蹲下来观察黑铁栏杆,不出所料,上面刻满他压根看不懂的纹路。 这时候,笑嘻嘻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阿莎小姐,好久不见呀,想我了吗?” 回头看,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把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缕都恰到好处,衣着绅士又华丽,短魔杖也许藏在他那双黑靴里,仿佛来参加一场舞会,当白郁看向他的时候,他咧开嘴笑了笑。 “本来以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见到你,不过你比我想象得好骗……啊不,善良。” 靠近白郁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后陶醉地眯起眼睛。 神经病。 白郁往后退了一步,不幸中的万幸,他也许是个有用的囚犯,铁笼大到能让他在里面劈个叉跳个舞什么的——当然,他不会这么干,他的脑子没装海水。 白郁冷静道:“你有什么目的?” “嗯?这么直接嘛?我还想跟阿莎小姐叙叙旧呀。” “叙旧的方式很多,但绝对不包括绑架。” “真遗憾呀。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雷蒙德笑嘻嘻地盘坐在铁笼边上,“没办法呢,莉莉小姐的身后的那群怪物太过分了,我用尽各种方法都没能把我家那个糟老头捞出来。” “只能请你来当人质啦。” 霍特老爷。 墨菲把人带走之后,白郁没再过问那些事,更没想到雷蒙德这样的人也会在意亲情。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难缠,你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雷蒙德就发出惊天的笑声。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夸张到被口水呛了两下——白郁看到他那副病态的样子不适地拧起眉心。 “阿莎小姐,你居然以为我是孝子吗?” “别傻啦,漂亮女孩。仅仅是因为我的命跟那个老头子连在一起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那些研究,他快老死了,但我还不想死。” “还有,那些怪物当然在追杀我啦,不过谁让我运气好,过来的人刚好是我的挚——友——呢。” 白郁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收到“漂亮女孩”这种评价。 他恶寒地撇了撇嘴,准备继续问“挚友”是谁,就在这时,有人推开庭院的拱门。 两人一同看过去。 几个黑袍人走进来,最前面那个应该年纪不小了,脚步迟缓,身上包得结结实实也掩盖不住老态。 他疲惫道,“雷蒙德,有进展了,想办法找几个实验品——要活的……”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被关在牢笼里的白郁。 另一个黑袍人点评道:“他看上去不错,年轻的魔法师。” 庭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雷蒙德笑着点点头,于是白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黑袍人粗鲁地戴上锁链,推搡到和庭院相连接的房间里。 “我自己会走。”白郁没好气道,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摁在一张冰冷的躺椅上。 望着屋内花花绿绿的熟悉的陌生的仪器,白郁皱了皱眉,他收紧掌心,锁链似乎也有特殊功效,刚刚还能挤出两三滴的魔力,现在一片空荡。 白郁:“你们在做什么?” 黑袍人站在桌前鼓捣,没一个人搭理他。 雷蒙德暧昧一笑,朝白郁的鼻尖伸手—— “啪。” ……雷蒙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毫不留情拍开的手,被锁链敲得通红,他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塞回裤兜。 “应该是新玩意吧,我也有点好奇有没有用呢。龙岛那群家伙有点儿太烦人了,我的人到处躲藏都没什么用,现在什么都缺。” “别这样看着我嘛,你肯定能活下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摸出躺椅底下的束带将白郁四肢分捆。 看着年轻人白皙柔韧的腰和笔直修长的腿,雷蒙德吹了个口哨,感慨道,“阿莎小姐,你要不要求求我啊?如果是你的请求,我一定会听的。” 那你一开始就不会把我绑过来。 “你们从哪弄来的龙血?” 白郁盯着黑袍人手间那瓶深红色的液体,药剂师有很多种方式保存血液,然而它看上去新鲜得要命。 雷蒙德:“这就是秘密了。你都不愿意求我,我才不告诉你呢。” “波浦利昂水妖根、风翼虎兽骨……” 年轻人神情冷漠地分析桌上的材料。 “看情况应该关于融化、剥离?以我对你们的了解,大概也是血脉相关的玩意。” “主料辅料齐全。那么龙血在里面只能当催化剂。” “一份注定失败的垃圾。” “可以把我带回去了。”说完,他身体放松下来,合上双眼。 在那些黑袍人眼里,他就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有人想开口嘲讽他,却被旁边的老头摆手阻止。 老头瞥了一眼似乎打算就这么睡去的白郁,让黑袍人继续碾碎兽骨。 魔药仪器咕咚咕咚运转,提取出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入玻璃瓶中,速度越来越快。 老头按原定的步骤掺入龙血,细细搅拌,待液体转成向橙色转变,满意地颔首。 玻璃碰撞的声音和水滴声交织,躺椅的人已经睡得眉心放松。 老人握着药瓶过来:“雷蒙德,这东西的活性有时间限制,快让开。” 雷蒙德:“会长大人,你确定这玩意有用吗?” “你借着机会把药剂师协会弄成这个鬼样子,不就是希望我出手吗?”药剂师协会会长平淡道,“已经如你所愿了。不要随便质疑我。” 雷蒙德耸了耸肩,让出位置,意味不明地嘟囔道,“阿莎小姐,现在你求我也没用啦。” 协会会长微微蹲下,就要掰开白郁的嘴,将计量好的液体灌进去,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药液仿佛受到什么冲击,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协会会长试探性地摇晃两下,小泡消失,随后液体快速凝结,表面形成一片带褶皱的浮油。 “……” 雷蒙德饶有兴致道,“哦?真的失败啦?” “……”白郁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被屋内夜燃灯的光线晃了下眼——哪怕他根本没睡。 此时此刻,房间内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审视、怀疑、困惑、惊讶最终汇聚成一句。 “怎么可能?!我们之前明明成功了!” 对上协会会长疑惑的目光,白郁冷淡地嘲讽道,“不会觉得我蠢到给你们解答。然后等着成品用在自己身上吧?” 第121章 克胡塔城。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天黑得很快,偶尔有陌生商队路过,嚷嚷声被雪落下的声音掩盖。 所有人都匆匆忙忙赶回家的时候,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朝克胡塔城边缘迈去,幽夜和风雪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又穿过一个拐角,一个穿着厚袍子的卫兵急急忙忙跑过来,“阁下!阁下!” 墨菲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见对方紧追不舍才冷淡回头,下巴微扬,示意有话快说。 卫兵恭敬地递出一个锦盒,“这是城主大人为您准备的谢礼。” “看不上。” 墨菲转身就走。 “这……”卫兵犹豫道,“城主大人说您这样高尚的人应当不会接受贵重礼物。只是本地特产的焰火石,能在风雪天气好过一些……” “当然,城主大人知晓您肯定不需要,仅代表同克胡塔城之间的友谊。” 卫兵苦恼地看着手里的盒子,城主大人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东西交给修复传送阵的恩人,唉……人家什么人物会在意这种东西,还是想着回去怎么找借口吧。 这干活嘛,差不多就行。 下一秒,他就看见那位阁下顿了几秒,似乎来了兴致,“可以保暖的焰火石?” 卫兵:“……啊,是是是,克胡塔城北面有一座山,每隔数百年就会喷发一次……”【魔.蝎.小.说 】 第127页 墨菲对他说的叽里咕噜一大堆没什么兴趣,毫不客气地拎过盒子就往瓦伦旅馆走去。 咦? 卫兵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对方冷淡的背影,半晌摸不着头脑。 咋看上去还有点高兴呢? 寒风吹过,卫兵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掌心赶紧回去。 事实上,墨菲的确心情不错。 直到他看见瓦伦气喘吁吁地冲他跑来。 …… “说真的,你们一定要这么粗鲁吗?”白郁踉跄着被黑袍人推进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就听见一起进来的老人说,“假如你愿意告诉我那份药剂失败的理由——你会成为这里唯一一位贵宾,但我想,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至少让我看到你们的成品。” 老人微笑着摇摇头,没接他的试探就退了出去。 其他人离开后,雷蒙德靠在门边,笑嘻嘻道,“阿莎小姐,拖时间也没用,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身边那位护花使者找不到这里的。” “白郁。” “什么?” 白郁举起手腕上的锁链,“我有名字,阿莎只是假名。你既然这么有自信就帮我解开,这玩意挺沉的。” “重要吗?”雷蒙德嗤嗤地笑了起来,假装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名字代表我的来处。”白郁也不在意,找了张沙发坐下,看上去不像一个囚犯,倒像过来度假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是我觉得阿莎更适合你怎么办呀?” “随便你,没事就出去,房门上有魔法阵,我跑不了。” 事实上,谁会在意一个无所谓的人呢。如果不是听烦了,白郁都懒得去纠正他。 他那副不冷不热也无所谓的态度让雷蒙德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他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嘿,白郁。” “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吗?你跟莉莉小姐……啊不,墨菲是一对吧,他跟你可不一样,有记载以来,银龙最少可以活四千年,还是战死。” 白郁冷不丁问,“这种家族秘辛,也是你那位挚友告诉你的?” “朋友,你可真喜欢见缝插针——好吧,被你发现了,是的。” 雷蒙德装模作样道,“你要是顾及他的身份,我有办法帮你瞒得好好的。必要时刻,我那位挚友也可以帮你——” 谁跟你是朋友。 要不是刚刚那老头,你还得拎我回那个冷冰冰的铁牢。 “你说得对。”白郁心不在焉道,“但假如我现在跟你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至少你活着的时间里不可能成功。你会听吗?” 几百年后雷蒙德这家伙都变成一抔土了,龙岛也被灭得精光,也没见人类实现长生。药剂师协会和碧澜主城彻底消失了,所谓的嫁接和剥离血脉压根没普及开,也就多丽丝和纳尔森两个人能在他们面前蹦跶。 怎么看都是一败涂地。 “我们会成功的——那家伙已经——”雷蒙德顿了顿,摆了摆手转身,不再劝说。 “算啦,反正你不答应就当实验品吧。要我说,当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我拭目以待。” 白郁声音平稳得可怕。 因为他不相信这些人这么快就能推进。 结果也如他所料,往后几天黑袍人频繁地把他带出去,每次都失望地把他放回来,中间雷蒙德调笑着说可以让他试试别的东西,都被那个自称药剂师协会会长的老头制止。 “他活着更有价值。” 偶尔老头也会过来跟白郁谈心,尽管他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老头对他倒是不错。 白郁有时候也会释放一点似有若无的信号,以防老头破罐子破摔。 然后他就这样在这里稀里糊涂地待了大概几个月——今天,老人比往常来迟了十几分钟。 来时拎了一瓶龙血兰酒。 老人推开门的时候,白郁正靠在窗边观察远处的树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它们在移动,本来高耸入云的枝节渐渐垂落,逐渐包围这座仿若孤岛的宅邸。 甚至,越来越像记忆里的某样东西。 这里没有白夜交替,白郁的视线还没厉害到能看清那些东西。 如果墨菲在就好了。 老人倒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递给他,“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一点私事,会长大人。今天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海伦女士去世了。” 白郁握着座椅的手一紧,“为什么?” 他对碧澜主城没什么好印象,除了布雷斯夫人和海伦女士两位长者。 “一个月以前,雷蒙德他们……想邀请她过来,她不愿意,她那个性格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老人含糊道,“她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明天是她的诞辰呢——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总喜欢过这种日子。” “我想跟你说,有时候屈服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年轻呢。” 屋外,几个黑袍人经过,脚步规律,当路过白郁这间房间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压低说话声,但白郁依然能勉强听见“又在催了”“烦不烦”“有什么好着急的”之类的抱怨。 墙上的钟表恰好在这时候走到12点整,咔哒一声响。 白郁看了一眼面目慈祥的老人,对方似乎沉浸在悲伤中,自顾自喝起酒。 他微微垂下眼帘,接过酒杯举起,“敬友人——” “敬友人。” 玻璃轻轻碰撞。 一老一少沉默对饮。 直到瓶中酒见底,老人才召叫外面的黑袍人进来扶着他,步履蹒跚地离去。 月影覆在两只通透的玻璃杯上,其中一只酒液剩了一半,液中细碎的珠光在月光下格外美丽。 白郁靠在窗台边,脸上还是那副冷静淡然的表情,待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 拖不下去了。 老头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好烦,狗男人怎么还不来捞他。 作者有话说: 【神经小剧场】 [在老公身边的时候] 白:这不会那不会,走两步就累,跑两步就喘,不管合不合理反正我就不会,理由我就瞎编反正他不信也得信。 PS:键盘坏了,这章是存稿,后天没更新就是新的还没到。 今日土拨鼠的浏览器搜索 【为什么写了三十万字键盘还是不会自己动】 【如何做到一天十万字】 【五万也行】 【键盘都敲坏了它还不肯承认会自动码字怎么办】 梦到哪句是哪句[垂耳兔头] 第122章 当夜,白郁睡得很不安稳。他总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某些细小生物爬行的声音。 后半夜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掀开被子正准备叹一口气,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房门被人冷不丁推开,白郁挂在把手上的酒杯随之掉落。 “嗯?居然醒着?正好。” “你准备拿这玩意防我?哈哈哈。”轻佻的男声从门边传来,短魔杖尖端转了个圈,玻璃杯缓缓飘起来,安稳地落到书桌上。 白郁眨了眨酸涩的眼,看向又穿上礼服如同一只花孔雀的雷蒙德,“以防万一而已,可惜没什么用。什么事?” “——你可以回去了。”雷蒙德边说边凑到桌边,举起那瓶喝得干干净净的龙血兰酒晃了晃,“真遗憾啊,我们甚至没一起喝过酒。” “难道我不比会长那个糟老头靠谱吗?”他抱怨道,“对着他那张老脸你怎么喝得下去的。” 白郁没有欣喜若狂,他拢了拢衣衫起身,“这么容易就放我走吗?这可不像你。会长答应吗?” “他现在高兴得不得了。”雷蒙德耸了耸肩,把瓶子丢到一旁,在他面前站定。很快,白郁手腕一凉,对方又摸出先前那副锁链给他拷上。 雷蒙德:“没办法。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价值。加西亚公国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走吧。” 白郁:“这就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坐在一起喝酒的理由,我们也不是朋友。” “我们还不算朋友嘛?真让人伤心啊。”雷蒙德打了个响指,短魔杖迅速回到他的靴子里,优雅地朝门外走去。 他不像那些黑袍人会强硬地按着白郁的肩膀——因为他知道对方会自己跟上来。 事实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走廊外很安静,唯有夜燃灯昏黄的光晕落下。 羊皮靴踩在地毯上仅有一丁点儿沙沙声,夜间的响动仿若一场梦。 白郁:“所以加西亚公国开了什么条件?” “他们答应替药剂师协会和碧澜主城澄清,往后我们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了——至少会长那个糟老头马上就开口劝我答应了——”雷蒙德噙着笑回头看他。【魔.蝎.小.说 】 第128页 他的笑意不落眼底,半张脸落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莫名的阴沉,“连他身后那些药剂师都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像在乞讨啊,对方给一点怜悯就摇头乞尾。” 所以老头和雷蒙德在内讧。 也是,这家伙能把药剂师协会整个端沟里,想来也不全是一条心。 白郁随意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那些讥讽。 至于其他的,以墨菲的性格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才怪。 当他们穿过走廊的时候,雷蒙德忽地停下脚步,白郁眉心微蹙,往后退一步,下一秒,对方预判了他的行动,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跨步上前,单手钳住他的下巴。 白郁这才发现对方喝了酒,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颇感不适地皱起鼻子。 雷蒙德仿佛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嗤嗤地笑了起来,“朋友啊……要我说你干脆喜欢我呗,我也不比墨菲那家伙差多少吧——咱俩还能一块儿变老头儿呢。” “你真挺有意思的,漂亮还有才华。” 白郁试图撇开脸,然而对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捏得死紧。 “你跟他差距太大。”白郁只得没头没尾地说。 “哦?比如?”雷蒙德挠了挠耳朵,微微低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假如他没有瞥一眼走廊上的时钟的话。 “我不太喜欢喝酒。” “嗯,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不愿意,他就不会强求我,哪怕一滴——只要我不想。” “哈?就这样?”雷蒙德拉回思绪,松开人靠在墙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起码也要说他比我英俊之类的吧——不就喝酒吗,我也能做到啊。” 白郁揉了揉钝疼的下巴,估摸着那一片已经青紫了,闻言他难得笑了一下,“不,你永远也做不到。而且他的确比你英俊得多。” 雷蒙德:“你这幅甜蜜的样子像极某些春心荡漾的小姑娘——相当可怕,这样显得你都没那么漂亮了。” 白郁:“那也跟你没关系,你的评价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好伤心啊朋友,你怎么就不对我好点儿呢。”又看了一眼时钟,当指针走到凌晨四点二十分的时候,雷蒙德终于决定往前走。 庭院里,药剂师协会会长带着几个黑袍人已经等候多时。 老人先跟白郁点头示意,随后微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说不定本来就不想来呢。”雷蒙德回了一个差不多的笑容,语气倒是不咸不淡,“怕我后悔专门在这儿等?” “只是年纪大了睡不着而已,雷蒙德,何必苛责我一个老头子呢。”老人笑容不改,往旁边让了两步,朝门口扬起手,“快去快回吧,我们等你回来。” 接着他又上前拍了拍白郁的肩膀,语气慈爱,“孩子,假如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碧澜主城找我。” 这就贷款上了? 这老头这么天真的吗? 白郁挑了挑眉,然后不出预料地看见雷蒙德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盯着老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白郁转身离去。 府邸外很暗。 月光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吃掉了,白郁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眼前倏地一黑,融进浓稠的黑暗里。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退回去,却踩了个空,勉强站稳后回头看去,却发现这座房子像海底孤岛,一荡一荡泛起波纹。 这时雷蒙德比他慢了一步,半个身子还站在门里,一半实心,一半透明。 他用充满审视和恶意的视线打量了白郁一圈,才笑嘻嘻地说,“我刚反应过来——按照你的说法,你的价格是不是还能更高?” 白郁:“……” 年轻人的沉默让他笑得更大声——在他的视野里,对方现在像一只幼兽,迷茫无助又可怜。 理应被碾得血肉模糊,皮肉翻滚。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白郁冷淡道,“你跟那糟老头谈崩了就来朝我撒气吗?雷蒙德,我以为你没那么蠢。” “直到刚才,我居然一度认为你还有别的打算。” 雷蒙德以为自己会生气,反正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啦,但他只是轻飘飘地说,“阿莎小姐,白郁。” “现在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啦——” “你说得没错哦。”说完,他抬脚出去。 而在白郁眼里,唯一能进入视野的宅邸和人影彻底消失,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真空地带。 看不见,听不清,闻不到。 想起夜里的怪声和刚刚诡异的场景,他没有乱动,默默思考着刚刚雷蒙德的话,晃了晃手里的锁链,指尖捏了两下金属,不出所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郁渐渐感觉下身发麻,试图转两下脚踝,出乎意料地,没抬起来。脚底像黏在软乎乎的史莱姆里,稍微动弹一下就黏腻粘连,抬高一些还会拉丝。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捏了捏小腿。 忽然,耳边响起雷蒙德的嘻笑声,“你怎么不害怕呀?害我白期待了。” 白郁并不意外,对方显然留着他还有用。 “害怕有用吗?”他淡声道,“也许一年前我会怕吧。” 话音刚落,眼前倏地出现一道罅隙透着微光,随后无限扩大,逐渐亮到刺眼,当白郁被刺得合上双眼的时候,肩膀一疼,被人狠狠推了出去。 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大作,一片雪花缓缓落到脸上,往周围看去,白雪把林木压得紧实,干枯的松果坠在雪地里,黑乎乎的。 依旧是冬季。 看植被,似乎回到了克胡塔城。 他明明在那个诡异的空间里待了几个月,出来怎么都应该开春了。 “时间流速不同?”白郁呢喃。 雷蒙德松开他的肩膀,意味不明道,“是啊,你才消失三天就有人急疯了,真是一步超出预想的好棋。” “可惜啊,我不喜欢被别人胁迫,无论那个人是谁——不用怀疑,我真的会放你走。” “你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在老公面前] 白:白眼狼,狗男人,守财奴,幼稚鬼。 [在外人面前] 白:他是最好的] 第123章 另一边,龙岛。 海鸟轻点海面叼走一尾鱼向天空飞去,身后忽有海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它笼罩,正得意的时候熊熊烈火自高空袭来,嗷呜一声,被烫得潜回海底。 红龙莱恩打了个哈欠,扇动翅膀朝克胡塔城飞去,“怎么魔物越来越多了,又不能换金币,麻烦死了。啊?墨菲?” 踩在他背上的人沉默不语。 “兄弟,别一副丢了老婆的表情啊。茜特莉安不是已经安排下去了吗?”莱恩挠了挠死死抓着他的鳞片嗷嗷叫的红龙崽,无所谓地说,“我儿子丢了都没你那么夸张。” “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啊,但茜特莉安说让我学着当个人啊,我看你现在挺有人味的……碧澜主城的人不是说你不能过去吗?” “……你把嘴巴闭上更像人。”墨菲冷淡道。 …… 白郁揉着青紫的手腕,怀中抄着一个装着蜂蜜小面包的纸袋,从门店出来的时候雷蒙德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街头挂着的魔法影像。 路人来来往往,仅有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年轻男人笑得直不起腰。 他定睛望去,发现影像里的霍特老爷声泪俱下。 “雷蒙德做出这些事都是我管教不力……好吧,他母亲离世后才来到我身边,有些陋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后来……” 这个古怪的家伙大费周章地把他绑走,又莫名其妙想放他自由。 白郁靠在柱子上,待他笑够了才问,“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以为你会像这本书里的人一样,问我为什么笑,听我说说悲惨的过去,再发扬一下自己的同情心。”雷蒙德挥起手里的书。 白郁瞥了一眼,封面上雌雄莫辨的少年温柔地笑着,膝盖上躺着一个面容安详,眼角垂泪的男人。 他听瓦伦讲过,一个克胡塔城本地的传说,魔法少年拯救被父亲虐待内心扭曲的贵族,从此两人一同建立城池的故事。 “我以为你跟霍特老爷关系还算不错。”白郁说。 “如果他想我死,我也想他死,但我俩谁都不想死这样的关系也叫不错的话。”雷蒙德把书揣兜里,朝另一条巷子走去,“嘿,朋友,陪我溜达溜达?” 他补充道,“别误会,买这本书是因为我爱看笑话,在原地等别人来救,哈哈哈。” “把我身上的禁制解开,我才能应你那句朋友。”白郁忍着酸疼摸出小面包塞嘴里。 刚刚门店老板听他说要带走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因为白郁好不容易才从身上摸出两枚银币。【魔.蝎.小.说 】 第129页 看着年轻人冷冷淡淡的样子,雷蒙德笑眯了眼,居然真的摸出短魔杖一点点画起魔法阵,“其实我那位挚友想让我把你交到他手上。” “那你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跟会长那个糟老头都觉得我应该听他们的,并且必须听他们的。”当凌乱的线条汇聚成叶子形状的时候,魔杖尖端猛地一顿,印记烙在白郁身上。 魔力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而出。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纳尔森对你做了什么?”他感受着身体里的充盈,冷不丁问道。 “……”雷蒙德自顾自地朝一家花店门口走去,“这样试探我没用哦,我都没说过他是谁呢,你怎么就凭空造一个名字出来啦?” “来吧兄弟,陪我看会儿花。” 白郁盯着对方哼着歌悠闲自在的背影,立刻召出魔法典,中指抚在书脊上,魔力自指尖流出,蓝光忽闪忽灭。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十分钟后。 花店里。 雷蒙德戳了戳花盆里的蝴蝶西特兰,在店主的怒视下依旧不收手,恶劣地揪下花瓣。 看到白郁微微皱起眉毛,他甚至一把掐断根茎,任由汁液溅了满手。 当店主忍无可忍抡起扫帚就要把他跟白郁赶出去的时候,他又摸出一大袋金币。 店主脸色青了又紫,最后还是愤愤接过,掂过之后才翻了个白眼回到里屋。 主打一个对他们眼不见为净。 雷蒙德哈哈大笑。 “你看他好不好笑?”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淡绿色的汁液沾到脸上,显得有点滑稽。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白郁无语。 “好玩就够了呀。”雷蒙德笑嘻嘻地说。 之后他把店里的植物霍霍了个遍,下一步又朝隔壁的宠物店走去,当他准备推开玻璃窗的时候,白郁实在没忍住,按住他的肩膀警告道,“差不多得了。” “……嘿,白郁?” 就在这时,迟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白郁愣了几秒,转身看去,红龙莱恩正掰开龙崽的下巴,试图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 龙崽看到白郁眼睛倏地一亮,马上松嘴,用尾巴抽了他爹一巴掌,像小炮弹一样飞出来。 然后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 白郁朝对方看去。 依旧是那副英俊刻薄相,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应该好几天没休息了,他心下一软,抬眸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 却发现对方正盯着他放在雷蒙德肩膀上的手。 脸色难看到极点。 白郁:“……?” 白郁:“……你听我解释。” 墨菲把幼龙丢到莱恩脸上,双手抱胸冷笑道,“那你解释吧。” 白郁:“?” 正常不是应该“我不听我不听”“你听我解释”“不,我不想听你就是不爱我”……呃,不对,跑题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朝男人讨好地笑了笑,下一秒却听见雷蒙德挑衅道,“真是善妒的男人啊,我就不这样。” 围观的莱恩挑起眉。 果断捞起儿子往旁边走了两步。 雷蒙德这才耸了耸肩,转头对白郁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关于我的挚友——假如你愿意,今晚可以到老地方看看,或许会有惊喜哦。” 白郁:“你刚刚说……” 雷蒙德把中指放在嘴唇中间,嘘了一声,另一只手暧昧地拍了拍白郁的肩膀,温柔道,“期待你的到来。”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背影留给一群想干掉他的人。 白郁快步上前按住准备动手的墨菲,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直到雷蒙德的身影安然消失在巷口,身旁的男人才刻薄地嗤笑,“看来我耽误你们两个约会了?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谁约会会把对象绑走的?那叫绑架。”白郁没好气道。 “如果不是有人把他得罪透了,他根本不会放我回来。” 哇哦,这么刺激吗? 莱恩一边摸出熏肉喂儿子,一边左看看右看看,不料白郁疲倦地摆摆手,“我好累,赶紧找个地方休息,晚点儿我再跟你说这两天的事,走吧?” 啥?就这样不解释了吗?就这样敷衍吗? 莱恩手一抖,猛地把熏肉扒到儿子脸上,龙崽准备闹腾的时候被他一把捂住嘴。 墨菲显然跟他想得差不多,深吸一口气,瞪了白郁几秒才沉着脸把人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随后莱恩就看见左边那个年轻人不太耐烦地轻哼一声,牵住墨菲的手晃了晃,后者警告几句后依旧任他牵着。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走掉了。 走、掉、了。 莱恩茫然地举起同样茫然的幼龙,“咱俩,这就被忘了?他们,就这样吵完了?这剧本不对啊?” 幼龙歪了下脑袋,“嗷?” 两个年轻男人牵着手走进另一间旅馆,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白郁也只是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莱恩不跟我们一起吗?”白郁满脸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衣服都没换就爬到床上,使唤着黑发男人把门关上。 “不用管他。” 男人的声音很近,下一秒,床垫微微下陷,白郁感觉对方在身边坐了下来,隔着被子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许久后,才将指尖轻柔地落在他的下巴上。 “……疼不疼?” “一点点,过两天就好了。”白郁闷声道,“刚刚不是检查过了,什么事都没有。” “谁让你随随便便就被人绑走了,疼也活该。” 男人看着他昏昏欲睡没有活力的样子,没由来地烦躁,当他沉下唇角,正要起身的时候,床上的年轻人拍了两下床垫,含糊道,“上来,一起睡。” “……” 见男人没反应,他又催促道,“快点啊。” 话音刚落,被子被人掀开,肩膀被另一个人试探性地蹭了一下又飞速离开,白郁嘟囔着往里边挪了两下。 其实白郁没那么困,只是回到了充满安全感的地方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有点儿懒洋洋的。 人闭上眼睛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变得格外灵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躺在他身旁,犹豫了几秒后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像做贼一样摩挲着那片肌肤。 见白郁没反应,他很快就理直气壮地一把将人揽到怀里。 现在,两个人完完全全贴在一起。 白郁懒洋洋地偎在他的胸膛,眯着眼睛赞叹胸肌的美好。 气氛温馨得不可思议,直到十分钟后,沙哑的男声响起。 “所以你真的没跟那个雷蒙德约会吧?” “……” “怎么不说话?”男人不悦道,“你刚刚说回来就跟我解释的。” “……要不你还是滚下去吧。” “嗤,由不得你。” “明天再说,我好困。” “别跟我装傻——他刚刚说的挚友是什么意思。” “我!要!休!息!” “不准。快点解释。” “反正他的挚友不是我!也根本不是约会!” 第124章 傍晚,白郁睡醒之后把这两天的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划重点,略过雷蒙德对他那些有的没的调戏——他当然不认为雷蒙德对他有意思,但某个心眼小得要死的家伙可不会这么想。 当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墨菲正坐在沙发上淡定地抿一口龙血兰酒,翻阅手里的信件,“所以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先前加西亚公国的承诺全部作废,你今晚也不许去他那个所谓的老地方。” “我想去,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白郁用毛巾擦了下头发,偶尔有几滴水珠落到焰火石吊坠上,湿漉漉的。 “你为什么自己擦头发?”墨菲慵懒地往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我以为你起码知道怎么烘干?” “因为魔法会让我的头发变得很奇怪——我还要脸。”白郁坐下来,顺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热牛奶,“别转移话题,我想去。他说的老地方十有八九就是瓦伦旅馆。” “不许去。”当水珠落到裤腿上的时候,男人深吸一口气,一把折起信件,“如果你很在意形象的话为什么要湿漉漉地坐到我旁边呢?” “因为我以为你会温柔地帮我擦头发,结果你满脸写着让我滚远点。”白郁说 。 “你看上去像任性的三岁小孩——比幼龙还可怕那种,还有别把那种恶心的词放我身上。” “显而易见我已经长大了。”说是这么说,但白郁还是把毛巾轻飘飘地丢到男人的膝盖上。 “你不能对大人有偏见。” 布料让裤腿也变得有些潮湿,男人将它拈起来,嫌弃地撇了撇嘴,正想对身边的年轻人阴阳怪气的时候,又见他小口小口啜饮着热牛奶,唇瓣上沾了一点儿白沫。 也许有点烫,他喝两口又舔了下嘴唇。【魔.蝎.小.说 】 第130页 水红色的。 墨菲:“……” “嗯?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沉默让白郁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刚一抬头就被厚毛巾扑了一脸。 没等他看清楚,男人便起身走到沙发后一言不发地替他擦头发,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行吧,那我们继续说正事——为什么不让我去?嘶,轻点儿!扯到头发了!” “你到底哪来那么多怨言,受不了就自己擦。”男人手上却还是妥协地放轻力道,“因为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妹妹会处理好的。” “之前你也这么说,事实证明,加西亚公国现在像筛子一样漏洞百出,你得帮她。” “然后呢?” “什么然后?刚刚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雷蒙德那位挚友很可能就是……”说着白郁顿了一下,“总之,我要去。” “没听。”墨菲平淡道,“因为……” “打断一下。”白郁干巴巴地说,“我现在真的很想对你骂两句脏话,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美好的品德和修养就会短暂消失,你不会想知道老实人发火是什么样的。” “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因为我脑子里都是你。”墨菲说,“而且到底谁给你的错觉?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门外。 莱恩蹲在角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相当了不起的情话。儿子,以后你母亲揪着我耳朵的时候我就这么回答。”他捏着幼龙清了清嗓门,准备做作地表演两句,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两下。 “但我想索菲娅不会像他那么好说话。”来人好脾气地笑了笑,“他们在说什么?” “嘿,兄弟,你来得真慢。”莱恩说,“就是白郁想去见墨菲的情敌,墨菲不乐意。搞不明白有什么好吵的,两个人打一架不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他倒是偷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跟索菲娅一直都是这样吗?”来人问。 “对啊。但我又打不过她。”莱恩说,“所以我选择去揍她那些旧情人——这还是跟人类学的,他们挺聪明的。” …… 墨菲瞥了一眼门口,指节轻敲墙壁,确保屋内的谈话传不出去后,将注意力落在年轻人身上。 焰火石的绳子也是红色的,衬得后颈更白,他看上去很放松,微微垂下脑袋任他动作,难得露出几分乖巧。 墨菲始终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才伸手,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嗯?”白郁不解,正准备回头,颈间落下一个温柔怜惜的轻吻。 他愣了一下。 “……”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皮肤上残留的湿润,下一秒却被始作俑者一把抓住。 “你像个流氓。”白郁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明明就喜欢那样,到底谁更嘴硬?” “我不想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跟你攀比,幼稚。” “呵,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将毛巾丢到沙发边上,他弯下腰从后搂住年轻人的脖子,任由半湿的发丝蹭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捏了捏对方的掌心。 “不用担心,干活的人已经在外面了,正好让那家伙跟你赔罪——” “茜特莉安的事我不能随便插手,她需要实力去证明自己,龙岛很多人不服她。我们当然是她的依靠——但正如你所说,她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她正走在这条路上。” “……” 但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白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流转在心头。 他阖上眼。 最终只是一把拍开男人的手,毫不留情地回头狠狠拧一把他的腰。 当对方满脸疑惑地挑起眉梢的时候,他才没好气道,“只有你是她的依靠。别擅自把我加进去。你惊讶什么?” “啊,我必须提醒某人,你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疯狂地爱上某个人——除非你脑子有问题。”他学着对方当时那副优越感十足的表情轻哼道,“我还要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跟一个傻子在一起。” “见鬼。”男人想去搂他又被躲开,深绿色的眼眸瞬间没了笑意,“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还有别的账呢,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就等哪天跟你算。” 比如你背着我有个铺满金币的巢穴。 还说自己对我的承诺都!是!空!话! 白郁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一边快速换了身衣服。 他拉开房门,“人来了就别让他们久……”等。 窝在墙角的莱恩正拿着不知哪来的书籍教龙崽识字,嘴上嘟嘟囔囔,后者显然很不耐烦,一会儿咬它父亲的手指,一会儿尾巴狂甩给人两巴掌再嗷嗷叫。 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 听到动静的莱恩疑惑地抬起头,刚从房门探出身子的年轻人正沉着脸,向来温和的脸上阴云密布,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走廊上的第三人—— 莱恩跟他其实没那么熟,有些摸不着头脑,“嘿,兄弟?你们有仇?” 他眨了眨眼睛,“那,打一架?实在不行,两架?” “……”白郁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非常没礼貌地无视莱恩的话,对另一个人说,“纳尔森?” “是我,你好。”纳尔森笑着朝他伸手,“墨菲应该提过我?听说你们人类喜欢这样打招呼。” “……” “嗯,提过。”白郁回握,良久才露出一个浅笑。 狗男人今晚有一句话是对的,他没必要再去赴雷蒙德的约了。 第125章 “雷蒙德的事我很抱歉,假如不是我疏忽……”纳尔森苦笑,“好吧,其实是我太弱了,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对方不似白郁记忆中危险冰冷,看上去文质彬彬,带着几分书卷气。 这时候倒像个人了。 白郁微笑着松开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 旁边的莱恩见他俩没打起来,松了口气,“是啊好兄弟,你真得好好练练了。不过也无所谓,这回我跟你一起,打架的事都交给我。你在旁边出出主意就好了……那句话咋说来着?哦对,别客气,都是兄弟。” 白郁瞥着纳尔森,后者笑容不改,朝着他身后挥了挥手,“墨菲,好久不见。” 白郁忽地腰上一紧,被人从后面笼住,后背触及结实的胸膛的时候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顶着莱恩惊奇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 不知道为什么,墨菲换了套宽松点的衣服,腰间挂着他那把短刀——白郁总觉得它现在更加闪亮了,刀柄上的鳞片泛着淡淡的光泽,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它出鞘,也不知道算好算坏。 纳尔森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笑问,“茜特莉安的腹鳞?” 墨菲嗯了一声,深绿色的眼眸在走廊打量一圈,最终落到莱恩身上,“今晚去瓦伦旅馆看看。” “行。”莱恩问,“你去吗?” “他去。”白郁接话,看到墨菲挑起眉梢,他凑到对方耳边飞速低语,“一起去,我暂时不跟你计较那些话了。不然我就自己偷偷去,你拦不住我。” 墨菲:“……暂时?所以你还准备之后继续算账吗?” “你听错了,我没说这个。”白郁十分真诚地摇摇头。 …… 瓦伦最近过得挺好的。 人的运气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前些日子有位客人忽然从他的旅馆消失,本来以为自己倒霉到极点,结果得了一大笔金币。 于是未来的大陆第一铁匠决定重启自己的梦想。 今天是旅馆营业的最后一天。 当白郁一行人推开大门的时候,旅馆伙计跟瓦伦在唠嗑。 “老板,咱明年开门的时候你记得招呼我们回来干活啊。”伙计拿起抹布把桌子擦得亮晶晶,“嘿!来客人了!” “我都那么有钱了!还开什么店!”瓦伦打算跟伙计讲讲自己辉煌的过去,却发现来人正是那两位命运女神派来的财富使者。 “那间房间还空着吧?”白郁上前笑了笑,待瓦伦点头后打了个手势,“老哥先带人离开?待会儿可能不太安全。” “啊?”瓦伦接过莱恩丢过来的金币,瞬间喜笑颜开,拎着呆滞的伙计就往里屋走去,“好嘞!” 莱恩找了位置坐下,这里的桌椅刚换过,泛着一点儿清苦的木头味,“他那么高兴干嘛?” “可能因为财富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吧。”白郁推了一下身旁脸色十分难看的男人,低声道,“差不多行了,都已经到了。” “哼。” 白郁:“都说我就是来看看瓦伦老哥,除了你身边我哪儿都不会去。” 墨菲:“那你朋友挺多的,每个城池都有几个。”【魔.蝎.小.说 】 第131页 白郁的回答是狠狠踩了他一脚,走到莱恩身边,刚准备落座,男人的倏地盯住他的脸,视线烫得要命—— 白郁翻了个白眼,只能拉着他坐到另一边。 这时候瓦伦和伙计收拾得差不多了,把钥匙递给白郁,“兄弟,你们给的太多了,把我这家店买了都够了,这几个月我也不会回来,你们该干嘛干嘛吧。” “哦对了,你们先前住的那个房间,昨天传出一点儿稀奇古怪的动静,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没敢进去,你们自个儿小心啊。” 奇怪的动静? 白郁心下一动。 墨菲懒洋洋的撩起眼皮,旁边的莱恩了然,抱着幼龙就往楼上走去。 然而他低估自家儿子的叛逆程度,路过白郁身边的时候它朝自家老爹喷出几团火球,飞速蹦到年轻人身上。 白郁习惯性揉了两下它的背,幼龙琥珀色的眼睛一亮,马上翻个面,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咿咿呀呀用脑袋蹭着前者的膝盖。 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让亲爹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它真喜欢你啊。”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纳尔森笑道,“让它在这儿吧,墨菲跟我……不,墨菲和白郁会照顾好它的。”后半句是对莱恩说的。 莱恩盯了好一会儿,遗憾地发现自家儿子现在连口水都懒得呸他了,“哎,行吧。” “我可没答应要帮你带孩子。”墨菲瞥着纳尔森,冷淡道,“你替我们做什么决定?” “抱歉,我只是替莱恩着想。”纳尔森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不愿意就算了。” 老绿茶,关你什么事。 白郁承认自己就是对他有偏见。 “没事,去吧。”白郁让莱恩放宽心,“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又知道了。”墨菲嗤笑一声,莱恩的身影消失在二楼之后,他忽地揪起这只任性的崽子。 就在上一秒,它想让白郁摸摸它的小肚子,逐渐锋利的爪子差点划破白郁的手腕。 男人嫌弃道,“你既然不能保证自己安全,那就别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我警告过你,这家伙很危险。” “我知道啊。”白郁把挣扎的小崽儿拎回来,笑眯眯道,“但你不是在我旁边吗?” “少在我面前装可爱。”男人飞快瞥他一眼,见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种话,抿了抿嘴唇应一声。 “我哪有?” 纳尔森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廉价的苦荞水带着一点儿浸泡过久的涩味儿。 他笑着喝了精光。 十分钟后,莱恩满脸莫名其妙地走下来,“嘿,兄弟们,要不你们上来看看?” 墨菲按住准备起身的白郁,“什么情况?” “哦……就是上面什么都没有啊,确定是这吗?”莱恩问,“那个叫雷蒙德的不会耍我们吧?” 以那家伙的乐子人性格也不是没可能。 众人一起上了二楼。 房间里正如莱恩所说,保留着白郁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连窗户都没人进来关,被寒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中间下过几场雪,靠近窗台的位置湿漉漉的,地面残留着水渍和鸟类的痕迹。 之前被冰面掩盖的魔法阵也不见了。 白郁的视线落到桌面积满灰尘的空酒瓶上,旁边是两只脏兮兮的玻璃杯,口沿沾着一点儿黑褐色的污渍。 他极少沾酒。 上一次是跟那位药剂师协会的糟老头。 “那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走在最后面的纳尔森突然出声。 墨菲瞥一眼妹妹的男朋友,伸手将准备开口的白郁拢进怀里,深绿色眼眸微微垂下,看到年轻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很好奇吗?” 纳尔森:“没有,我只是觉得白郁有些惊讶,毕竟雷蒙德跟他相处过几天——有什么发现可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躲在白郁胸口间的幼龙感觉到讨厌的气息,颇感不适地爬出来。 顺手将崽子抓出来丢给旁边的莱恩之后,墨菲将人搂得更紧,回头丢给他一个淡漠的眼神,后者意识到什么之后脸色一僵,片刻后耸了耸肩,识相地退到莱恩身边。 莱恩正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儿子,幼龙实在调皮,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快甩尾巴,尾巴尖儿上长出的骨刺倏地划破纳尔森的脸颊。 “嘿,兄弟,抱歉抱歉。”莱恩赶紧抓住它,这时幼龙仿佛看到了曙光,用尾巴攻击它的老父亲。 却连皮都没擦破。 “没关系。”纳尔森擦了擦脸,好脾气地摇摇头。 白郁看到他脸上的血迹,目光顿了几秒。 今晚,想来不会再有任何收获了。 事实也是如此,几人在房间等到午夜十二点,也只有来来回回的风声呼啸着。 “我跟纳尔森在克胡塔城周围转转?”莱恩说,“可能不是这里,我非得抓住龙岛那个叛徒不可——刚收到的消息,前些日子又有一只小绿龙在外面被人放血了。” 白郁这下知道先前雷蒙德他们用的那瓶新鲜的龙血怎么来的。 “又?”墨菲闻言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们两个去东西方向,我跟白郁去南北。” 莱恩和纳尔森的身影消失之后,白郁从男人怀中离开,“所以我说你得帮她——她不总是对的,你也一样。” “嗯?怎么?”白郁转过身,狗男人正站在走廊边,一动不动,那双英俊迷人的绿眼睛微微眯起。 “在我们讨论这件事以前,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为什么那么讨厌纳尔森。” “因为我觉得他就是雷蒙德的挚友,也是龙岛的叛徒——况且,他应该也挺讨厌我的。”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没刻意压低声音。 寒风吹得走廊凉飕飕的,雪停了一会儿又下,白郁淡定地走进房间关窗,离开的时候顺手合上房门,咔哒一声。 做完这些他才漫不经心地朝男人伸手,“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黑:少在我面前装可爱。 白:……这次我真没装。 第126章 “说实在的,我觉得他最讨厌的人应该是你,我就是一个被牵连的倒霉鬼。”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稍微矮一点的年轻人不咸不淡地说。 他现在权当夜间散步。尽管大雪夜干这种事挺傻的。 墨菲脚步微顿。 “假如你现在还要跟我说什么不能干涉之类的鬼话,那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白郁像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街道上只有零散几家酒馆还挂着招牌,看上去也萧条得很,前两天传送阵一开,过路人便火急火燎地离开,生怕又滞留在这个鬼地方。 “你早就知道了?”万籁俱静,唯有男人的声音缓慢响起。 “……”白郁瞥到另一条巷尾有家店闪着奇妙的粉紫色灯光,像极了过去某些街巷里的粉红小发廊,但在这里,更像某位魔法师的手笔。 他先行走向光源处,“过去看看。” “你转移话题的手段真够拙劣的,那我换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墨菲从容地跟在他身后,哪怕白郁的脚程已经够快了他也能轻而易举跟上。 “你觉得我听不进去。”他的语气近乎笃定。 “……”白郁踩着松软的雪,低头往下看,地面脚印稀疏,依稀能看出来自两个身高不同的男性。 “——我以为你知道,你不一样。” 即将穿进巷口的时候,身后的踩雪声忽然停下,白郁不明所以地转身,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他。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白郁几乎要微笑起来。 他看见对方放下按在刀柄上的手,想过来牵他,但墨菲最终还是站在原地。 他呼出一口白气,语气很淡,“但我不想自以为是地干涉你的选择,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不过是为了自己。” “另外——我不傻,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了,毕竟某人对我的信任也就那么回事。” “哦。”面对年轻人的指责,墨菲嘲讽地笑了笑,“我发现你心虚的时候很喜欢翻旧账。” 白郁:“……” 明明只是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而已。 嗯……他完全不记仇,真的。 当看见年轻人流露出几分迷茫的时候,墨菲心中微叹,忽然不想探究下去了,他抬起脚步,同他并肩站在一起,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掌心,后者需要长期处理各种材料,指节长着薄茧,掌心软乎乎的。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白郁的下颚,自上而下俯视着。 “你看上去很想让我吻你。” “……”白郁挑了挑眉,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得不惊叹某人的厚脸皮和随时随地泼脏水的能力,他无语道,“什么时候你能主动承认自己想吻我?”【魔.蝎.小.说 】 第132页 “想吻你。” 墨菲懒洋洋地说,“顺便一提我没亲过任何人。” 白郁:“所以你在隐晦地指责我吗——那我也顺便一提,我还挺担心你会不会把我的嘴咬破什么的……” 然后他真的被咬出血了。 在空荡寒冷的大雪夜。 不远处那家“粉红发廊”忽然走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娴熟地跟店里的人挥挥手,便朝白郁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明明已经听到声音的男人还是搂着他,纠缠吮吻,勾着舌尖不放,直把人嘴唇吮得发麻,水声黏腻,才不紧不慢地松开。 白郁喘了口气,下一秒又被转了个方向,按在冰冷的墙上啄吻。 “嗯?刚刚这里好像有人啊……”路人不解,“这脚印还在呢,好像是俩男的?咦,不会待会儿出来捅我们两刀吧。” 同伴无所谓道,“等下我先捅你脑子两刀。管那么多干什么?冷死了,快走快走。” “不是,亲爱的,我跟你说现在盗贼很嚣张的……” 两个人渐行渐远。 他们不知道身旁不过十米的黑暗角落,有两个年轻男人,非常不讲道理,也非常没有形象,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咳……差不多行了。”白郁终于找了个空隙,“大半夜的,你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吗?” “你不是都帮忙找到奸细了吗?还干什么活。”墨菲低头看他,后者唇瓣被吮得艳红,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又亲下去。 “……我以为你起码会质疑两句。”好不容易把人推开,白郁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抱怨道,“真够粗鲁的。” 看到男人眼睛又兴奋起来,白郁忍不住轻轻拍两下他的脸,“我嘴都快肿了,你就不能克制一下?” “多亲几次就好了。”男人伸手拨了下他的嘴唇,感慨道,“啊,真的肿了。” “……不要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啊,而且你前半句话是打算蒙骗一个医生吗,真够不要脸的。” “但亲的时候你也根本不想推开我吧。” “……那也得我推得动吧?啊?”白郁低头瞥一眼对方的裤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们的正事还没谈完——离我远点。” “哦,摸来摸去那种推吗?”墨菲轻哼一声松开他,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我会递话让莱恩看着他的,一步都不会离开那种。然后马上写信告诉我妹妹,在他洗清嫌疑之前,谁都不能接近他——” “闭嘴吧,就好像刚才一直捏我屁股的人不是你一样,变态。”白郁嘟囔道,“算你识相。” “你看上去好像很得意。” “你知道一言不合就指责别人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吗?” “不知道。”墨菲说,“我只知道,哪怕脑子里无数次警告着叫嚣着你来历不明,你嘴里向来没几句真话。” “……” “并且你还有个同为银龙的前夫——有时候我会猜想你是不是对银龙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才会接近我。” “……” 白郁干巴巴地说,“你这是诬陷。” “……但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无时无刻觉得你好看得要命。并真情实感地认为我应该听你的——说话更直白一些。” “……” 墨菲:“……虽然你大部分时候看上去挺傻的。” 白郁:“……如果没有后半句话,我会以为你在跟我告白,结果你居然还要在这时候嫌弃我吗?还有——嗯?什么叫我对银龙有特殊爱好?” “因为我嫉妒得要命。”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满意了吗?” 他看上去很冷静。 假如他的手没有不停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的话。 白郁抬头看着他逐渐粉红的耳垂,忽然笑了一下,在对方开口之前,踮起脚尖,伸手捏了捏。 热乎乎的。 “所以之前那几次你在害羞。” “我没有。” “你刚刚自己说的,直白。” “……”墨菲脸色一僵,微微低头,任对方对自己的耳朵胡作非为,抿起薄唇,语气僵硬道,“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唔,很浪漫。事实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说这些话——其中包括许多我一直不知道的秘密。” 说着,白郁唇角微扬。 青涩时期的恋人不仅没那么精明,而且嘴也没那么严,后来的团长大人怕是嘴撕烂了都不可能表白。 “……我以为说完你会主动扑到我怀里。” “唔,很遗憾,我没那种少女情怀。” 然后。 然后他就被紧紧搂住了。 …… “粉红小发廊”其实一点儿也不小。 这时候已经正直深夜,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走到凌晨三点,最中央的圆桌上铺着红色锦布,边上坐着一个年轻女性。 “晚上好,两位客人。”她说。 白郁发现她比常人矮许多,大约一米二左右。 一位矮人。 她面前摆着一个球状物,底座镶金,上面盖着一层布,白郁推测应该是水晶球之类的东西。 “深夜来访,想占卜点什么?”年轻女人说,“我猜猜看——感情?很多人想问自己跟恋人能不能长长久久。”她的视线落在两个年轻男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上,了然一笑。 其实不过是一对黏糊的狗男男深夜不想回旅馆在外面闲逛而已。 墨菲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奈何白郁听到那句“长长久久”觉得有趣,笑眯眯地拉着人坐下来。 “就当是祝福了。”他说。 于是年轻女人也笑了笑,进屋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子。 白郁:“不用水晶球吗?” 年轻女人:“哦,那个是蒙傻子的,你们不是。” 白郁:“?” 这也有阴阳菜单吗? 接着他就发现那个古朴的木盒子居然真的散发着魔力。 “来,抽一张,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年轻女人说,“不过,你最想知道的或许不是恋情能否长久,因为你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 白郁将卡牌放进口袋,看向旁边的男人,“你不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吗?” “无所谓。” “我感觉挺准的。” “不重要。”墨菲面无表情地说,“反正哪怕你跑到世界的另一端,我也会把你逮回来。” “……你一定要追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正经小剧场】 《关于他和他都不知道的事》 或许以为他有底线,其实他没有。 调错定时了不好意思[求求你了] 第127章 一个小时后,他们回到瓦伦旅馆,室内很安静,如同他们离开时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庆幸的是莱恩和纳尔森还没回来,不然白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分开一趟他的嘴就变得又红又肿,而且嘴角还被咬破了。 白郁推开一楼的空房间,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某人刚进门就被他丢了一个白眼。 “你去隔壁。” 被拒绝的人充耳不闻,嗤笑,“所以达到目的之后就准备让我滚蛋了?” 果断锁上房门后,他在房间里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嘴上挑挑拣拣,什么沙发太旧,床太小,一看就是便宜货。 天知道这里是旅馆,又不是他家。 “……我只是觉得你不怀好意。”白郁把斗篷挂在沙发上,摸出一件睡衣,刚脱下外袍,他忽然想起什么,瞥了男人一眼。 墨菲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靠在门边饶有兴致盯着他放在扣子上的手,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 “因为不想满足你的偷窥欲。” “这么明显?”男人虚伪道,“你还没那么大的魅力。” “很显然,我有。”白郁面无表情地拉开浴室的门,指了指里面的镜子,待男人看清自己的眼睛之后,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换了双鞋走进去。 墨菲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两分钟后,浴室里传出年轻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淅沥水声,墨菲盯着只有一点儿缝隙的木门,懒洋洋地拂去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伸手敲了敲门,很快,水声停了几秒,没等他开口,咔哒一声,门被人迫不及待地锁上了。 “这么防着我?” “你敢说你现在不想进来吗?”浴室里传出含糊的男声,“咱俩的关系还没到一起洗澡的水平。” “哦,我就是看看。”墨菲在白郁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假笑,“都说了,你魅力没那么大——” “我猜你现在心里在懊恼,早知道刚刚就不装模作样了。” 墨菲撇了撇嘴,扫了一眼简陋的房间,看到沙发上那件“前夫”送的银色斗篷,用刀尖挑起来,万分嫌弃地把它丢到沙发后面的缝隙里,肉眼看不见它的存在之后才满意地到隔壁洗漱。【魔.蝎.小.说 】 第133页 幼稚得可怕。 等白郁出来的时候,墨菲换上松垮的浴袍,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看书,貌似是魔咒学之类的玩意,边上放着从楼上拿下来的空酒瓶。 “把它拿下来做什么?”白郁的视线越过他敞开的领口,昏黄的灯光下,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系带随意打了个结,露出精壮的腰腹。 白郁舔了舔嘴唇,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好奇雷蒙德在暗示你什么。”墨菲合上书籍,将它放到沙发边缘,双手放到膝盖上。 “谁知道呢,我跟他又不熟。”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腰上一紧,他踉跄着撞入另一个人的怀中,刚洗过澡,两个人身上带着一点儿似有若无的潮气,湿漉漉地交缠在一起。 白郁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在对方的腹肌上滑来滑去。 嗯,手感真好。 他理直气壮地继续在对方胸口蹭了两下。 “又装傻。”墨菲把他抱在膝盖上,脸搭在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道,“说说看,我保证不生气。” “你知道自己的信用约等于无吗?” 你这时候的保证有个屁用。 白郁漫无目的地想着,腰窝被另一个人暧昧地摩挲着,修长的手顺势往下滑,就在这时,男人忽然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有点凉。 一只爱撒娇的小龙。 白郁:“……”撒娇精,除了色.诱就是撒娇。 “……时间流速不同。”白郁说,“他不想让纳尔森知道我们的约定,酒瓶是为了提醒我正确的时间,他所谓的今晚指的是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应该……”真的闹掰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滑进他的睡衣下摆,紧接着某个存在感极强的玩意硌着他的腿。 嗯,应该是武器什么的吧。 低哑的男声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继续说。” “……所以你的问话单纯为了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对吗?”白郁感叹,“挺无耻的——今晚你的心思全放在这种事上面吗?” 面对年轻人的谴责,墨菲轻笑一声,“既然你不讨厌,那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呢?” “还是说,你不敢?” 男人拖长语调,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挑衅语气说道。 白郁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当对方仿佛一点儿也不留恋地把手拿出来,做作地替他重新整理好睡衣的时候—— 他想都没想就往后伸手扯开他的浴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猛地翻身,反客为主跨到他身上。 然后,毫不犹豫在对方喉结那颗红痣上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 他拍了拍他那张英俊得令人发指的脸,嘲笑道,“你说谁不敢?” 即使他明知道刚刚对方还忍不住亲了两下他的脖颈,装得很。 看到对方眼底不加掩饰的得意,他像个流氓一样捏了捏他的胸膛,准备起身。 一秒、两秒、三秒。 没成功。 始作俑者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箍着他的腰一动不动,看到白郁满脸无语,他假笑道,“你怎么不起来?要我帮忙吗?” “我真想甩你两巴掌。”白郁含糊道,下一秒又被人狠狠捏了下后腰,于是他不得不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眼光挺差的。” “只有这个,别得寸进尺。” 说着,他伸出手。 …… 或许室内太温暖了,白郁身上难免沾了些薄汗。 墨菲贴着他的脖颈,发出一声喟叹,对着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吮咬,看到后颈留下几枚牙印,他才假惺惺道,“你得穿高领的衣服了。” 与此同时,他看见年轻人泛红的掌心,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要不要擦擦——” 深绿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任谁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好得不行。 然后他就被怀中人恶狠狠蹬了一脚。 白郁甩了两下酸软的手掌,从他身上爬起来。顶着男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冷笑摸出一瓶药水丢到他的腰腹上。 “痛死了,赶紧帮我擦。”他没好气道,“……天都亮了,你居然还有脸惊讶?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啧。”墨菲扬起下巴,嗤笑道,“就好像我刚刚没帮你一样——” “啧。踢我干嘛。” 浴袍多了两个湿漉漉的脚印,男人抱怨着直起身,他忽然想起什么,翘起唇角,恶劣道,“你该不会因为太快……” “闭嘴。”白郁面无表情道,“再多说一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别忘了,我是一个药剂师。” 垂眸瞥了眼年轻人的脸色,墨菲遗憾地发现对方似乎真情实感地威胁他,于是他撇了撇嘴,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帕子替他擦药。 白郁:“说真的,我觉得你不太正常,没有人——” 轰隆! 强烈的震动打断他的话。 地面忽地出现一条黑色裂缝,等白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拦腰抱起,浮在半空。 白郁:“什么情况……” 说话间,裂缝越来越大,桌上的酒瓶哐当一声被震落,碎了一地。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人群奔跑逃离的脚步声,有人尖叫有人惊呼,白郁跟搂着他的人对视了一眼。 不止他们这里。 “底下有东西。”墨菲打了个响指。 数道银光如同旗帜般落下,定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很快,屏障升起,屋内的裂缝像被强行按住一样,几道猛.烈的撞.击过后,迅速安静下来。 两人没了调笑的心思,快速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不出所料,大厅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瓦伦老哥刚换没多久的桌椅又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他们出来的时候,恰好其中一条桌腿还挂裂缝边上,白郁看见有什么东西吸溜一下把它卷了下去。 “藤蔓?魔物?”墨菲皱了下眉。 楼梯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多香木大部分情况下很结实,除了浓郁的胡椒味儿会让人觉得有些呛,此时此刻它看上去岌岌可危。 “我由衷地希望现在莱恩把纳尔森盯住了……最好不是他动的手脚。”白郁疲倦地揉了两下太阳穴, “赶紧出去,我感觉房子要塌了。” 然而当他们出门看见抱着幼龙站在旅馆门口,满脸迷茫的莱恩的时候,白郁不幸地发现自己的预感或许成真了。 “你一个人?”墨菲问,“昨晚你给我的回信内容里保证自己会时刻看着他。” “是啊。”莱恩挠了挠脖子,指着身上残留的血迹说道。 “然后被他发现了,我俩就打了一架——很奇怪啊,他居然能跟我打成平手……” “等等。”旁边的白郁迅速打断他的车轱辘话,“所以他现在人呢?” “跑了啊,我没追上。”莱恩迷茫道,“然后回来,我就看见克胡塔城变成这样了,兄弟们,啥情况啊?” 周围,房屋接连倒塌,人群嚷嚷着躲来躲去,有人发现瓦伦旅馆更安全,一边大吼一边朝这边冲过来,跑到一半脚下的地面终于停止震动。 与此同时,城市中心升起一道亮光,兽笛声呼啸而起。 清晨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带着一点儿寒凉的雾气。 谁都没办法回答莱恩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正经小剧场】 《关于为什么总是下雪这件事》 大概是他不怕冷,但有人想为他挡去所有风雪。 专栏里的《失忆后被迫假装剑尊》,白切黑受VS薄情寡义假温柔攻。 银龙完结后,存稿到十万会开,喜欢可以让它在你的收藏夹里安一个小窝。 文案还会修。 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吗? 不,其实我还在 《怎么才能写出比自己智商高的主角》 《作者只长cp脑正常吗,影响码字吗》 《剧情是为了让CP更美味啊,睡什么觉快点练啊》 第128章 兽笛声彻底停下之后,克胡塔城城市中心忽然升起七八道身影,无数光点自他们手中落下。 白郁看见刚刚让大家往这边跑的男人猛地泄一口气坐到地上,“太好了,魔法师大人们出手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父亲,我们的家坏掉了。”被他死死扛在背上的小女孩说。 “没关系,对那些大人来说不过抬抬手的事。”他父亲安慰她,“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他身后另一个中年男人小声道,“请那些大人出手得多少金币啊,想得倒挺美的。” “一听就知道你是外来人,可以去佣兵协会挂委托,比自己找人便宜多了,比起打打杀杀,那些小魔法师可更乐意接我们这种活呢。” 云层边缘流出一点儿金光,洒到克胡塔城的城墙上,为冬日添上几分暖意。【魔.蝎.小.说 】 第134页 周围的人纷纷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西北诸国条件艰苦,能在这里定居的普通人多数心态都好得离谱。 白郁心中稍静,“看上去暂时没事……”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墨菲一言不发盯着上空,旁边的莱恩反应慢一些,很快也收起那副茫然的表情,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来了。” 墨菲淡漠的声音忽地响起,仿佛能穿透耳膜,飞在半空中那些魔法师不约而同四处张望,似乎在困惑声音的来处。 很快他们就没那个精力了。 漂浮的白云原地凝固了几秒,紧接着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快速形成数个小漩涡。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极快的旋转速度逐渐形成一个漆黑的涡眼,然后“啪”地一声,天空瞬间裂开一个大洞。 轰隆! 碗口粗的惊雷落下,直直砸向克胡塔城正中央,那些魔法师迅速挥起魔杖。 两边正面交击。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咦,那是什么?” 白郁下意识抬头望去。 浓郁的魔法能量自空洞中翻涌而出,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长长短短的黑线。 每根线尾挂着一抹红,仔细一看,带着透明玉制光泽的蜘蛛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爬下来。 咕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没有任何规律地响起,它们张开鳌肢,肥硕的腹部快速收紧,猛地吐出深红色的蛛网。 “魔物潮汐!为什么!这不是南边城市才有的东西吗?”刚刚那个十分自信的男人崩溃地拉着妻女往屋里跑。 白郁忽然想起先前雷蒙德的话。 ——五大主城附近魔物潮汐越来越频繁。也许再过两三年,就会成为常态。 他以为只是那家伙冠冕堂皇的借口。 铺天盖地的蛛网多数被那些魔法师施展屏障拦住,少数漏网之鱼砸到外城,墙面瞬间被粘液烫出黑烟。 “他们不是对手,克胡塔城就这几个人吗?”莱恩说。 幼龙这时好像也感觉到一丝阴冷,难得乖乖地趴在父亲的脖子上,琥珀色的眼睛闪过几分不解。 “要帮他们吗?”莱恩偏头看墨菲,“克胡塔城没了的话以后出行只能自己飞了,很麻烦的。” 他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屠戮。 哪怕学的再像人,这只成年红龙身上依旧带着难以抹去的兽性。 就在这时,地面再一次震动起来,细碎的砂石被震得哒哒响。 “他娘的!地面又要裂了!躲起来!躲起来!快快快!”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吼,众人慌乱起身,急匆匆地四处逃散。 克胡塔城实际居住着不少古老种族,他们没有龙族那么强大,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隐藏身份,纷纷掏出看家本领。 瓦伦旅馆隔壁那位卖莓果馅饼的老板愣是攥起一个面团,扯吧扯吧给自己扯出一个防护罩,其余人不遑多让,拎着篮子卖头饰的姑娘变出大镜子踩到脚底腾空飞起。 还有把皮带扯出来变成魔杖的。 主打一个有钱的靠装备,没钱的靠硬实力。 墨菲没有回答莱恩。 他冷淡地望着被蜘蛛染上红点的半边天,转头看向白郁,“害怕吗?” “不怕。”白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扯了下男人的衣角,补充道,“反正你在这儿呢。” “……” 周围人四散逃逸,当地面再一次摇晃开裂,似乎象征着更猛烈的攻击,墨菲懒洋洋地笑了笑。 他指尖微抬,将动荡挡在屏障之外。 忽然,他伸手捏了一下白郁的后颈,漫不经心道,“待会儿我送你到传送阵。” “你什么意思,让我跑吗?我没弱到那个程度——” 墨菲:“……虽然我很想像往常那样让你以为我无所不能,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还没进入成年期,甚至几个月前我的魔力暴动才慢慢平稳下来。” “龙和人类的生长方式不一样。” “长时间打斗我不能保证自己能维持状态。”墨菲像换了个人,十分有耐心地跟他解释。 “……”白郁抬眸,对方正安静地看着他,眉眼冷淡,当他抬头的时候忽然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别那样看我。”他说。 短暂的沉默后,白郁忽然开口,“……所以昨晚你不自己盯着纳尔森是担心出差错吗?” 墨菲:“……” “但结局似乎也差不多。”微哑的男声自头顶传来,白郁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揉了两下,随后他又嗤笑一声,“……都说了,你魅力没那么大——” “说这话的时候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表情?” 墨菲轻哼一声,不说话。 …… 白郁站在克胡塔城传送阵边缘。 摸出之前在玫瑰商店墨菲买的魔力宝石镶嵌上去,战争一触即发,身上的魔力留着还有用。 他的身后,几个守卫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兵器,中间围着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这位阁下,龙岛真的会出手吗——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怀疑您是否想借着传送阵逃跑。” “只是龙岛向来不会搭理外人,哦不不不,他们现在有了代言人,但加西亚公国那位女王应该也……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质疑您。” 克胡塔城城主紧张得语无伦次,最后给自己的嘴甩了两巴掌,眼巴巴地看着白郁。 白郁摸了摸趴在胸口上的小红龙,笑了一下, “会的。”他说。 传送阵的光芒升起,有些刺眼。 他往东边看去,那里是克胡塔城中心的雕像,本地传说里雌雄莫辨的少年悲悯地朝天空伸出双手。 雕像的掌心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 他在看他。 天空之上,空洞越发膨大。 白郁甚至不知道膨大这个词是否准确,因为它像某种活物的心脏一样,一点点膨胀收缩。 频率稳定。 很健康。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了,很快,那个空洞里就会源源不断地钻出各种魔物。 当年里斯学院的学生每一个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饶是如此依旧造成许多伤亡。 …… “好,我走。”白郁说。 当听见他果断做出决定的时候,白郁明显感觉到墨菲摸着他脑袋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去我妹妹那里。不然那个叫雷蒙德的家伙又突然冒出来把你绑走。” “哦?你现在不说我们在约会了?”白郁嘲笑道。 下一秒他就被咬了下嘴唇。 男人含着他的唇瓣含糊道,“你真的欠教训。” 白郁眼底含笑,亲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完全不在乎场合地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非常没有道德。 至少旁边围观的莱恩是这么想的。 “嘿,兄弟们,我是不是该给你们让点儿地方,比如去某辆狮鹫车底下什么的。”莱恩嘟囔道。 “哦!当然不行!因为克胡塔城并不流行这个!这里风雪太大了!还有很多魔物准备袭击!”他笑眯眯地自问自答。 善意又带着阴阳怪气的调侃很快制止了两个年轻男人——当然,主要还是白郁,因为他脸皮没那么厚。 “……你装得很成功。”白郁假装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耳朵,他不需要照镜子都知道那片皮肤红得吓人。 墨菲挑眉:“什么?” “我会去找茜特莉安,但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孤军奋战太傻了,搬救兵才是最优解。”白郁说。 “而且克胡塔城是西北诸国和外界的交接点,其他城池不会坐视不管的。” “……” “哦!他的意思是你在他心里就是那么无所不能——无论真假。” 莱恩像某些歌剧里的旁白一样补充道。 说完他就被一道迅猛的银光定在原地,再想偷听的时候已经没有声音了。 离成年期那么远就这么吓人了。 我看你就是怕老婆受伤吧。 热恋期的男人真可怕。 他耸了耸肩,把幼龙从脖子上捞起来,“小崽儿,一会儿你跟白郁去找你母亲。” “嗷呜?”幼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然后他就被老父亲轻轻摸了摸小尾巴。 “你还小呢。” “到雏生期再教你狩猎。” 第129章 加更掉落 五天后。 克胡塔城北门。 红龙扇动着翅膀,尖爪毫不留情地撕碎面前长满肉瘤的鹏鸟,噗呲一声,浓液飞溅,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一口火焰吞没。 忽然,莱恩福至心灵,看向远处的天空。 内城。 刚替守卫包扎好伤口的老医师忽然抬头,“嘿,老弟们,那是什么?”【魔.蝎.小.说 】 第135页 只见云层之上,数只巨兽舒展着骨翼,齐齐向克胡塔城飞来,所过之处遮天蔽日。 守卫茫然抬头,“啊,龙。” “啥?”老医师以为自己耳背了,“什么聋?” “龙啊——!!!他娘的!还是一群啊!” “卧槽!真来啊!” …… 白郁站在一只红龙背上,望着比先前大了数十倍的空洞。 它依然在涨大。 出来的魔物却似乎比他记忆中弱小很多。 明明当年在里斯学院连墨菲的防护都能击破。 红龙索菲娅:“我看见莱恩了,真受不了,几天没见他怎么又弱了,爪子也脏兮兮的。” “明年我要考虑换一个伴侣,起码要爱干净点儿的。” 白郁拉回思绪:“……咳。”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红龙说话的声音如同巨雷轰隆,莱恩刚回到族群就听见妻子对他万分嫌弃。 莱恩:“亲爱的,我已经五天没休息了。” 索菲娅:“哦?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 我这不是告诉你理由吗,你听啊! 莱恩有苦难言。 白郁见状,忽然笑了一下,“要不要给你们让个位置好好聊聊,比如我去狮鹫车底下什么的。” 莱恩:“……?” 你跟墨菲不愧是一对,一个像奴隶主让他不吃不喝打了五天,一个关键时刻背刺他。 很快,白郁被索菲娅放到瓦伦旅馆附近——别开玩笑了,当然不是因为刚刚的对话。 “我们还得处理那些东西,好兄弟你自己小心点。”莱恩临走前说。 数日以前繁华的街道此时仅剩残垣断壁,到处是魔物的残肢和飞溅的血液。 一道红光利索解决试图偷袭他的魔物后,白郁朝莱恩说的方向走去。 地面四处开裂,他只能勉强根据倒塌的建筑判断方位,路过瓦伦旅馆废墟的时候,镶着金丝线的衣角一闪而过。 有人。 白郁警惕地丢出水镜探位,忽然,地上凭空出现一块碎石,他被绊得踉跄两步,等站稳身体的时候,空气霎时波动。 他果断朝身后丢去一道风刃。 两米高的石像人应声倒地,就在此时,破空声起,白郁急速后退,反手卷起一道爆.炸。 烟尘渐散,废墟中间站着一个扬着笑涡的年轻男人。 “好久不见。”雷蒙德说。 白郁一言不发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以及某种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声音,不少魔物正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干嘛这么警惕啊,我们不是朋友吗?”雷蒙德跳到裂了一半的残墙上,把他那根短魔杖收起来,“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的会面。” “我以为你说的是一个月后。” “本来是这样,可惜纳尔森不给我休息时间啊。”雷蒙德指了指天上的空洞,“他在那里面——想杀了他吗,我带你去,但只能你一个人去。” 白郁在他说话的时候又添了七八层防护,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 雷蒙德:“……朋友,你至于吗?我好伤心啊。” 白郁冷静地看着他,看上去完全不打算卸下防御,“你觉得我很蠢?你想让我帮你解决敌人,却让我别带帮手——” “因为那里只有你能进去。”雷蒙德微笑,“记得我放你离开那天吗,当时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接近两个小时,但你什么事都没有。” “……” “哦?看你的表情居然有点意外?哈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利落地放你走。” “……” 白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雷蒙德笑嘻嘻地说。 “这种我们之间谁都不会信的鬼话就没必要说了。” “哦,好吧,看来我只能说实话了。”雷蒙德语出惊人,“因为阿莎小姐很像我的母亲。” 白郁握着魔法典的手歪了一下,差点没失手丢出去,“……我做了什么给你这种错觉。” “……” 短暂的沉默后,雷蒙德嗤嗤地笑了起来,“阿莎小姐,你真好骗啊,我这种人嘴里怎么可能有真话呢。” “因为我知道他所有秘密——他不会放过我,而我不想去送死,仅此而已。恰好,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说完,雷蒙德忽然把视线落在白郁身后,神色渐渐凝重,白郁微微皱起眉毛,没有动。 十几秒后,他试探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视野里只看见一道地面裂缝,什么都没有。待他再转向瓦伦旅馆的时候,坐在断墙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数日后,克胡塔城恢复往日的宁静。 “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见到一群龙——那可是一群!就在我面前飞过!真真的!多亏城主大人啊!” 楼下的医师老头孜孜不倦地跟旁人说着那天的景象,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正儿八经地陈述事实(老头自己认为的),第二天版本立马升级,明明只来了五六个人,愣是变成一群。 不过白郁倒不太介意功劳嫁接到那位城主身上。 白郁站在窗边,看见卖莓果馅饼的老板翻了个白眼,继续搓着自己的面团,路过的一家三口过来买了一盒,小女孩走了没两步就开始喊累,啪嗒啪嗒爬到她父亲背上。 “看什么那么入迷?” 墨菲靠在门边,拂去衣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盒子,“莱恩他们拿过来的,说是你要的东西。” 恰好此时,红龙扇动翅膀越过云层,数十秒的阴影过后,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莱恩他们先行离开了。 “风景而已,我们也走吧。”白郁瞥了眼盒子里的植物,收进空间戒指,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说道,“离开克胡塔城之前,要不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约会。” 作者有话说: 莱恩: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把我踹沟里。 键盘之神,泥嚎,我不想卡文[可怜] 第130章 “你说的约会就是来这里?” 墨菲嫌弃地看着道路尽头的木门,他能听见里面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摊贩叫卖声。 最底下今天要举行一场拍卖会,魔物潮汐过后,不少材料被运来这里售卖。 “我记得上次我们在玫瑰商店的时候,某人说自己穷得叮当响,似乎还欠我一大笔。”墨菲翘起唇角,“准备来这干什么?” “墨菲阁下,在这时候强调自己的债主身份——您的浪漫细胞也许只有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白郁拽着他的手,径直朝那扇门走去。 推开门之后,墙上的夜燃灯一排排亮起。 “你把我的斗篷弄脏了,不打算给我买新的吗?怎么,不乐意?” “我都没跟你计较呢,你居然还敢不乐意。” 白郁像一个完全不知道清洁术的见习魔法师,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的男人说。 “你就这点出息。”男人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任由年轻人嘟嘟囔囔抱怨了一路。 就好像他们真的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一样。 当两个人路过某个糖果屋的时候,墨菲冷不丁开口,“在加西亚公国的时候,茜特莉安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嗯?她能说什么?”白郁接过店主递来的纸袋,往里面放了一点儿莓果奶糖,顺势摸了一个塞到男人嘴里。 “……说我的事,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假的。”甜腻的味道让墨菲不适地拧起眉心,“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是啊。”白郁笑眯眯地把纸袋塞他兜里。 “那你还买?” 因为想看你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啊,谁让你平时那么欠揍。 一有机会就得报复你啊。 充满恶趣味的某个年轻人转移话题,“说了,她说你对她一点儿也不好,让我帮忙出出气。” 男人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斩钉截铁道,“你没碰见她。” “她只会问你是不是眼神不好,然后劝你赶紧跑。” 你们的兄妹情真够塑料的。 “好吧。”白郁两手一摊。 “我挺想见她的。但我到北风山脉附近的时候就遇见了索菲娅他们出发抓捕纳尔森。” “应该是因为你的信,算算时间,她刚收到就派人过来了。” 前些日子,索菲娅和莱恩他们几乎把克胡塔城周边掘地三尺,始终没找到那家伙的痕迹,于是今天上午决定赶回龙岛再做打算。 糖果屋对面是一排下来的杂货摊,白郁随手捻起一面小镜子。 摊主称这东西能看见人的过去和未来。 话音刚落,隔壁的摊主就翻了个白眼,“别听他放屁了,上次有人买下来之后,专门花钱请了魔法师老爷施法,人家累瘫了这镜子都没反应!”【魔.蝎.小.说 】 第136页 “来这吵了半天才退钱!哎哟!” 镜子的主人涨红了脸,“嘿,怎么来一个人你就乱说啊,再说了……这种地方能买到什么真货啊……这不是心知肚明的事儿吗?”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赔笑着看了一眼站在摊位前的两个年轻男人。 但白郁还真买下来了。 走进拍卖会的包厢,他随手把镜子放到桌上,朝墨菲扬了扬下巴。 “你居然会信这种东西。”墨菲嘲笑着往里面注入魔力。 两个人都能看出来这玩意的确有点魔力波动。 这里不比巨灵城,花钱就能进的包厢也只是一个被帘子隔开的小空间而已。 白郁单手托腮,看向拍卖会中心,最底下的位置边缘恰好有个年轻男人路过。 他随口说道,“看情况吧。” 墨菲挑了挑眉。 “正面的影像那肯定准得不得了,负面的那就是假货。” 非常唯心主义。 墨菲:“所以那天晚上你在那个矮人女人盒子里抽的卡……嗯?” “怎么了?”白郁拉回视线,却见墨菲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镜子。 上面浮现两个人的影像。 比现在成熟许多的黑发男人懒洋洋地躺在雕花躺椅上,深绿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瞥向坐在水生魔兽地毯上的年轻人。 他正一无所察地检查着摆成一排的药剂,思索片刻之后,将其中两瓶放到左手边。 接着又翻出笔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被藤蔓遮住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黑发男人毫无征兆地直起身,将他揽进怀里,年轻人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什么,挣扎着就要下来。 随后被人按在怀中,不由分说地在他耳垂上留下一个牙印。 白郁看得出神,当他回神的时候,恋人走到身边,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湿吻。 镜子里他们搂在一起。 镜子外他们在接吻。 莓果奶糖味儿的。 侍女走到包厢外,柔声问是否需要拍卖会手册的时候,白郁舌尖被咬得生疼,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他。 “你就不能克制一下吗?” 墨菲替他擦去唇边的银丝,低笑道,“不能。” “接吻的时候你会变成小蛋糕。” “你的情话真是让人难以理解——放开!还在外面!”白郁喘着气将伸进他上衣下摆的手拽出来。 “真够粗鲁的。”墨菲遗憾地捻了捻指尖,“所以我居然会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吗——” 白郁太阳穴猛地一跳,“你说这话是根本没打算跟我长久是吗?” “当然不是。” 听到男人毫不犹豫的反驳,白郁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 “是吗?那我现在就想跟你分手,你赶紧滚吧。” 说话间,墨菲已经回到旁边的位置,他难得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白郁,发现后者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儿—— 嗯,很生气。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好吧,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做好看你独自老去——往后只剩我一人的准备。” “至少这玩意说明,在你变成糟老头之前,我们找到了方法——” “哦,所以如果我真的变成老头了你会怎么样,你还亲得下去吗?”白郁凉凉地说。 短暂的沉默后,室内才响起男人低哑的嗓音。 “无所谓。” 此时此刻,镜子里的影像已经彻底消失,墨菲也恢复他那副傲慢的模样。 他理直气壮地将白郁搂在怀里,万分恶劣地翘起唇角,“反正你老了大概也还是傻乎乎的。” “我是不是永远都不可能从你嘴里听到正儿八经的情话——不带任何嫌弃的那种。” 白郁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双手攀着他的肩膀,任由对方亲吻他的唇瓣。 再分开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听着底下传来的锣鼓声,白郁忽然笑了一下,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墨菲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嘶,我现在就给你两巴掌。” …… 白郁轻手轻脚地从沙发起来。 他安静地望着陷入熟睡的男人,纵使外面声势浩大,他也没有睁眼的迹象。 恋人向来只对他喂的东西毫无防备。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十分钟后,他走进不远处的另一间包厢,直到看见莱恩急匆匆地赶过来,他才换了身衣服转身离开。 拍卖会人多眼杂,气息混乱。 哪怕是墨菲也很难快速定位到他的位置。 他刚走到糖果屋附近的角落,先前在拍卖会中心转悠的年轻男人便走了出来。 雷蒙德慢悠悠地靠在石柱上,“决定好了吗?” “不怕我又骗你?” “你在我这没信誉。”白郁往后退了一步,摸出先前莱恩送来的黑色盒子,里面的植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瓶蓝色药剂。 “喝了它,我跟你走。” “哦?这什么?”雷蒙德没听到答案就咕咚咕咚掀开盖子喝了个精光。 白郁沉默地看着他将瓶口朝下晃了晃。 “两天内我没出来,你会跟我一起死。别指望其他人能救你,你很清楚我的能力——它会让你没有尊严地死去。” “也许你并不在意死亡,但你在意自己能否体面——” 白郁的语气很淡。 雷蒙德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穿着华丽,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言一行都在表演。 像他这样的人,死亡也要寻找一个盛大的舞台。 雷蒙德笑容微敛。 随后他举起手里平平无奇的玻璃瓶,“这么厉害的毒药吗?” “朋友,你甚至都不愿意给我换个镶金边的。” 白郁理都没理他就率先离开。 天上的空洞已经消失,雷蒙德带他来到先前从诡异空间出来的地方。 “往北走,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雷蒙德施法完把短魔杖收起来。 “现在我也进不去了,朋友,祝你好运。” 白郁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就往前走。 “所以你为什么这次会相信我啊?”雷蒙德对着他的背影问。 白郁脚下一顿,反问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嗯?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好吧——她叫莉娅。” “替我谢谢她。” “白郁,你真是个怪人,你直接谢谢我不就好了。” “……” 雷蒙德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融进雪中,再无痕迹。 “所以说啊,当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嘲笑着。 第131章 碧澜主城城郊。 雷蒙德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在小路上。 偶尔有行人看见他,指着他支支吾吾,见他笑嘻嘻地抽出魔杖,又作鸟兽散。 “没那个能力来装什么正义使者,早点死了比较好。” 他轻飘飘踩在沁满骨血的路面,在傍晚来临的时候,走到城郊南部山坡间的木屋前。 旁边伫着一块崭新的墓碑。 他躺进附近草丛里睡了一觉,直到黎明。 再睁眼的时候,大片阴影忽然遮住天际,接着气温骤降,一层又一层的坚冰覆在地面上,唯独避开墓碑周围。 银色骨翼掠过云层,气流夹着冰雪的气息席卷而下,根系脆弱的植物被连根拔起,当地面被清空的时候,天上忽然下了一场小雪。 深绿色的眼睛冰冷地审视着被禁锢在地上的人。 雷蒙德像没察觉到那些倾轧而下的杀意,愉悦地笑出声。 “怎么,跟你家那位一样烂好心吗?”雷蒙德吐出一口白气,“我以为你只在他面前这么演。”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银龙冷漠道,“我对死人没兴趣。但假如你不肯开口,我不介意鞭尸。” “这才对嘛。”雷蒙德赞叹道,“野兽就是野兽,再怎么装也不像人。” “……” “白郁眼光真差,他居然还觉得你千好万好,其实你跟我差不多。凭什么你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骤然升起的冰锥猛地凿穿他的腹部,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冰面。 “这么宝贝啊,一句话都不让说。”雷蒙德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嗤嗤地笑了出来,齿间的猩红让他看上去像个疯子。 话音刚落,冰面迅速扩张,即将抵达那块碑石的时候,雷蒙德忽然开口,“他在北风山脉。” “那只是一块石头,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不信你感觉不到。”他飞速说道。 坚冰不停,直接将半块墓碑冻住,灰白色的砖石传来令人牙酸的裂声。 “克胡塔城北边的森林——”【魔.蝎.小.说 】 第137页 “你可以不相信我,继续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但白郁还能等多久就不好说了。” 翻涌的魔力戛然而止。 雪停了。 银龙不带任何留恋地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道银光,直直冲向雷蒙德的喉咙。 他强忍着腹间的痛楚,狼狈地扭起身,银光擦着他的脖颈击碎冰面。 十分钟后,禁锢四肢的冰锁渐渐消散,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勉强起身。 “……不愧是两口子,下手都那么狠。”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土壤笑了笑。 然后他又回到那条小路上。 那些被他杀死的旅人尸体已经被食肉魔物吃得精光,连骨头上的血沫都吮得干干净净。 他随意爬到某棵树上。 就在这时,一行旅人路过,末尾的角马板车上坐着一对母子。 被雇佣的佣兵团观察了一会儿,果断决定绕路。 “母亲,树上那个人为什么不包扎,他的血都把树枝染红了,去帮他吧。”男孩扯了下母亲的衣角,小声说道。 “不关我们的事,别看他。”母亲一把捂住儿子的嘴。 但雷蒙德还是听见了。 他笑嘻嘻地跳下来。 嗅到他身上鲜血气息的魔物悄悄跟在后面。 魔力充沛的将死之人。 …… 雷蒙德倒在血泊中,呆呆地望着天空,最后一点儿未消散的屏障艰难阻挡对着他流口水的魔兽。 现在,它们只需要等待。 好奇怪啊。 明明就是无聊,想跟上去把那些人弄死的。 为什么他的手捏住那个小鬼脖子,那个眼泪鼻涕挤在一起的老女人毫无章法地掏出匕首捅向他腹部的时候,又懒得出手了。 腿部传来被魔兽啃食的痛楚。 他疯狂大笑。 “白郁,你猜错了——” 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像垃圾一样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变成一滩烂泥。 …… 白郁对此一无所知。 他沿着雷蒙德说的路走了四五个小时,也没看到所谓的尽头。 周围的植被愈发稀疏,又解决了几只因魔物潮汐动荡不安的林中魔物后,白郁犹豫着停下了脚步,用魔法聚起一个雪堆充当座椅。 不会又被耍了吧。 雷蒙德那家伙实在疯得要命,说针对他恨他也谈不上,总是称呼他为朋友,干的事又没一件像朋友。 疲倦消散,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白郁抿了抿嘴唇,摸出从雷顿城跟着他到现在的那本紫色笔记本。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上次之后,菲尔德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每次都只能回应一些难以理解的只字片语,白郁也不想再被ta影响。 直到那天晚上他在瓦伦旅馆的废墟边上遇见雷蒙德。 他才又一次翻开它。 那时候他就意识到雷蒙德也许这次真的没骗他。 他翻回第一页,看到那句“他会害死你”,忽然觉得还挺浪漫。 恋爱脑果然没救了。 “不知道你是谁,也许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吧,但人总会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反正我也没听过你的话,也不差这一次了。” 他将笔记本和魔法典放在地上,摸出一把匕首,注入魔力撬开上面的菱形宝石。 空的。 魔法典相同的位置却镶着银色鳞片。 团长大人的腹鳞。 某人昨晚还醋意十足地阴阳怪气一通,表示等自己进了褪鳞期就让他赶紧换掉前夫的东西。 哈哈哈。 白郁傻笑了半天才拍了拍膝盖起身,继续朝着未知走去。 这一次,他只走了十分钟就看到一片干枯的荆棘,小心翼翼地穿过之后,繁复的魔法阵映入眼帘。 皑皑白雪中,魔法阵上爬满深绿色的植物,隐约泛着鎏金色的光,跟周围的景象仿若两个季节。 诡谲奇异。 他毫不犹豫走进去。 …… “假如我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来自未来,你相信吗” “然后呢?你为什么过来?” “——我为你而来。” …… 墨菲急匆匆赶到的时候,传送阵已经消失。 仅有一件银色斗篷被人丢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想如此短小,但越临近完结越卡[小丑] 第132章 白郁走在浓稠的黑暗里。 启动传送阵之前他以为会面临一场大战,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尝试数十次光亮术都没办法照亮周边之后,他决定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先前雷蒙德关押他的那座宅子。 当一样东西跟周围截然不同的时候,它必定是特殊的。 提前准备好的怀表转动第一圈的时候,白郁拿出另一件斗篷穿上。 听不见,看不见的空间里,唯有身体的变化在隐晦地提醒他。 “雷蒙德那家伙果然有保留,这也叫没影响吗?” 仿若浸入黑潭的阴冷一点点渗入骨骼,无论他怎么施展温暖魔法也没反应,只有脖子上的焰火石散发着一丁点暖意。 他冷得牙齿打颤,几乎要以为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远处渐渐出现一个光亮的小点。 越靠近,越放大。 直到变成一条长隙。 做足准备后他才警惕着跨进去。 看到院子里先前关押他的那个铁笼,白郁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瞬间僵在原地。 弯下枝干团团拢住屋宅的灰白巨木仿佛活人一般齐齐朝他转过身来。 藤蔓和枝桠已经长满整座宅子,钻破墙缝和地砖,可怜的大门折了一半。 就这几秒间,它们越发聚拢,宅子上空都是垂落而下的枝叶,树杈间吸裹着残肢……腰间树皮半露不露地挂着一对眼球。 又是这东西,好像比之前弱不少,也没有魔物什么的…… 等等,人类的眼球。 白郁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哪来的勇气和闲心盯着树皮看了一会儿。 边缘隐隐还有没被吃光的半张脸。 药剂师协会会长那个糟老头,旁边是几个黑袍人。 原来死在这儿了,难怪后面没去找他们麻烦。 他忽然想起雷蒙德带他离开那个晚上,一直响着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该不会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轰隆! 白郁下意识转身就跑。 跑了没两步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院子后面的数个房间被压垮,林木像一个弓着腰的老人,缓慢撞击屋檐,将它压得粉碎,粉尘散去,露出一张消失已久的人脸。 纳尔森。 找的就是你。 而那些灰木像小兽挠痒痒一样蹭着砖石,看上去居然还有点人畜无害。 白郁捏紧魔法典,见周围那些灰木始终没有攻击他,才小心翼翼朝纳尔森走去。 不同于协会会长他们瞳孔扩散眼眶难以闭合的死亡状态,他面色红润,双手随意垂在腰间。 睡着了? 算了,不重要,没意识更好。 一道蓝光毫不犹豫冲向男人的头颅—— 白郁死死盯着它。 会那么容易吗? 会的吧。 “噌——” 对方半露在外的身体忽然升起一层薄膜,猛地将蓝光弹开,随后他像感觉到了一样,眉心微微皱起。 “他会在这天变得非常虚弱,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过你要是喜欢挑战高难度也可以等等。” 雷蒙德笑嘻嘻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白郁果断抽出一把匕首。 这一次,匕首深陷其中,仿佛陷进软绵绵的沼泽,怎么都拔不出来。 但好歹撬出一条缝隙。 白郁摸出一瓶裂土蛛毒液。 要不是魔物潮汐,这种沾之即死的高级货还没那么容易瞒着墨菲拿到手。 他打开瓶盖,小心翼翼的沿着缝隙准备倒进去,就在这时,放在腰间的笔记本忽然飞出来,挡在他面前。 “菲尔德,让开。”他冷声道。 “我不管你站在哪一边,让开。” 笔记本丝毫不肯动弹,脊面的光芒愈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白郁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抱歉,我非做不可。” 话音落下,他猛地伸手,在触碰到皮面的时候,白光乍现。 …… “……请孙莉莉到3号诊室就诊。” 白郁好不容易有空喝了口水,约莫八九岁的女孩被一个中年女人抱进来。 “哪里不舒服?” “小孩子腿疼,好像有点烧。”中年女人说着一口乡音,想替女孩掀起裤腿,不料女孩疼得一颤,当即就喊了出来。【魔.蝎.小.说 】 第138页 “我来吧。” “诶好好好,我女就是前段时间烧开水被烫了一下……之前那个说什么要住院,我们没去。” 白郁看着女孩手法粗糙的纱布微微皱了下眉,戴上手套揭开灰黑色的边缘,浸着黄色脓液的纱面裸露出来,有些地方已经粘连。 女孩身上烫得吓人。 发炎感染了。 “后面自己包的?之前的医生没跟你说必须来医院处理吗?” 中年女人支支吾吾地说,“过来一趟要四五个小时,还要转好几趟车,在家里也一样啊。” “如果一样的话你今天就不用带她来这里了。”白郁他拿生理盐水一点点润透纱布,再拿镊子挑开,看到一圈米粒大小的脓包。 “我先帮她简单处理,给你转烧伤科,拖太久了,我这里处理不了。” “啊,这么麻烦,我晚点还得去做工,你看着没问题开点退烧药就好了。” 他瞥了一眼女人枯瘦粗糙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服,手停口停的家庭。 拖下去估计要败血症了。 他简单说了下情况,但女人还坚持要回家,只得改口,“后续没什么问题可以来我这里处理伤口,我不收诊费。”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想清楚。” “好……我去,我现在就带她去。” 望着中年女人期期艾艾地拉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后,隔壁诊室的周医生拎了罐可乐过来。 “谢了。”气泡水入喉让白郁心情好受不少。 “一个月八百块工资,天天在倒贴啊,白医生。”周医生嘲笑他,“要我说,你就是烂好心,估计那个妈也不想给她治。” “要是不想就不会带她来好几次医院了。”白郁一边喝可乐一边写病历,“你还说我,昨天那个出院的老头,我都看见你掏了二百给他。” “那是他讹我,说我救他的时候把他衣服剪坏了。” “他大爷的我难道还能晃醒他,问一句大爷我现在要给你急救,你的衣服可以不赔吗?” 周医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唉,算了不提了,走,下班了咱哥俩吃小龙虾去” “没钱,除非你请。” 周医生死鱼眼看了他一眼,“是兄弟不?” “偶尔可以不是。” “我失恋了!赶紧的!快来!” 数日后,周医生的失恋彻底无法挽回,两人在走廊里喝着可乐闲聊。 “她说我秃啊……我只是稀疏了一点,就一点啊。”周医生一口又一口地喝着肥宅快乐水。 颇有买醉的那股子豪气。 白郁看着他已经有点不太美妙的即将朝地中海发展的发型,很难昧着良心附和。 “这样在病人眼里更可靠。”他安慰道, “……要不要我传授一点经验?”周医生含泪道,“你看上去就很不可靠啊。” 白郁:“……” 他假笑:“不用了,这种好事你自己一个人拥有就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试探性的问候。 “白医生?” 白郁回头看去,是先前那对母女,女孩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泥土里种着一株有些病恹恹的植物。 应该是霜霉病?有点儿灰白色。 “白医生,送给你,我自己种的。”病好之后小姑娘看上去活泼开朗不少。 “她非要来……”中年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举着手里装满鸡蛋的油桶,“白医生,这个给你。” “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白郁跟中年女人来来回回推辞,最终小女孩扮着鬼脸把花盆塞他手里,吸溜一下就拉着母亲跑了。 反正看上去也快死了。 白郁无奈地把花盆随手放在桌上。 再往后…… 某一天傍晚,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仿佛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挣扎着去摸手机的时候,花盆被他失手打碎。 植物缓缓从泥土里爬出,它试探性地蹭到白郁的肩膀上,随后一点点长大。 白郁的记忆停留在带着一点儿湿润的泥土味道。 他被植物裹住了。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 墨菲是龙岛唯一一只银龙。 数千年前,古老种族混战,龙岛领袖战死,只留下两枚龙蛋。 所有人一度以为这两只小龙已经彻底死亡,直到墨菲出生。 他从睁眼的那天起就不亲近任何同类,直到雏生期过后的某一天,他听说另外一颗龙蛋即将破壳。 墨菲拒绝了那些想教他狩猎的同族,自己一个人走到南部森林深处。 “他们说那是我妹妹。” 看上去大概十岁的男孩刻薄地点评道,“希望她能听话点,别像那些幼稚的家伙一样。” “你听上去很好奇,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身后传来疑惑的男声。 “谁?!” 墨菲警惕地盯着声音来处。 那一小片空地寸草不生,只有一棵灰扑扑的小树苗,叶子都没长几片,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 “你是什么玩意?” “一棵树吧,应该。”白郁想了想,“我好像动不了。” 话音刚落,墨菲掌心捏着魔力,大摇大摆地朝它走来。 “你想做什么?”白郁疑惑。 “树人一族莫名其妙出现在龙岛,当然是解决你。” “但我什么都没干啊?” 小银龙恶劣一笑,“关我什么事,反正你动不了。” 作者有话说: 树人设定初次出现于第四十章 。 第133章 树苗轻轻摇曳,扬起细微的风,当墨菲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又停下来了。 银龙挑衅他:“怎么,不打算反抗吗?” 白郁郁闷:“试了一下好像没用,你要动手就利索点,磨磨唧唧挺疼的。” 小银龙指尖捏着一缕银光,谨慎地眯起眼睛观察这株看似无害的植物。 小得可怜,应该一击下去就会折断,刚刚摇那两下叶子都不剩多少了。 还是个蠢货,随便就把自己弱点说出来了,先试探一下。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岛?你有什么目的?” “……被小孩审问的感觉好奇怪,你那么早熟的吗?”见对方面无表情,白郁才说道,“好吧,我睡醒就在这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大概是猝死之后,被花盆里的玩意送来这里。也算被救了一命吧,虽然变成一棵树。 小银龙轻哼一声:“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实话实说,不信我也没办法。” 魔力快速凝聚在手间,墨菲冷笑着丢出一道银光。 然而直到银芒逼近树苗根.部,即将斩断的时候,对方依然没有反抗。 倏地一下,银光擦着树皮击中后面的岩石,啪一声,彻底粉碎。 白郁感慨:“你好厉害,这是魔法吗?” “……” 墨菲:“……”算了,看上去傻乎乎的,应该没什么威胁。 “下次碰到自己应付不了的人就别出来找存在感。”说完,他转身就走。 正常的小孩子也不会像你那样吧。 白郁心想。 “你这就要走了吗?”他问。 他醒来之后,周围的草木渐渐枯萎死去,连一个活物都没有,眼前的男孩是他遇见的唯一一个活人。 “不然我留下来陪你闲聊?” 白郁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反讽,故意应道,“可以啊,反正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干。” 墨菲:“……啧。” …… 之后的几十年,墨菲经常过来。 虽然他本人坚称自己只是偶尔有空,但白郁觉得三天两头怎么也不算“偶尔”吧。 “茜特莉安太烦人了,我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做蛋糕,不觉得无聊吗?”墨菲刻薄点评,“关键还不好吃。” “……那你还不是每次都吃完了。”白郁慢吞吞地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她?” “……我一拒绝她就抽鞭子出来跟我打架,会更烦。”小银龙犹豫了一会儿,“等她学会保守秘密吧,现在太早了。” 你俩这兄妹情真够塑料的,一个拿兄长的味蕾当实验品,一个跟妹妹打架毫不留情。 白郁心里吐槽着,又听见墨菲开口问。 “白郁,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大?” “……因为营养不够吧。”白郁从脑海深处的传承里抠出答案。 “我以为这片小树林是被你吃掉的。”墨菲指着空荡荡的荒地,“你再吃下去会被龙岛其他人发现的。” “你需要什么?” “……植物长时间靠近我就会枯萎,好像是血脉天性。”白郁没有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魔.蝎.小.说 】 第139页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移到其他地方吧。” 于是墨菲把他移到自己的巢穴里。 望着随意散落的魔法制品和堆成小山的金币宝石,白郁赞叹道,“富可敌国。” “……一小部分而已。”墨菲看着逐渐干枯的树杈,抿了抿嘴唇,“所以你需要什么营养?” “……” 小银龙恶声恶气道,“说话。不然我就把你的叶子揪光。” 其实白郁身上哪还有叶子。 “……活物……或者尸体。”白郁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看到墨菲利索转身准备去狩猎,他又补充道,“我不想。” 这种饮食习惯一听就很不正经啊。 “……如果是刻在你记忆里的传承,那你没得选。”墨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在这时候犯蠢。” “……” 墨菲很快弄了几只魔兽回来。 “赶紧吃。”墨菲催促道,“别把地毯弄得脏兮兮的。” “……你要不顺便帮我烤熟吧,就当吃烤肉了。”白郁想了想,“我还是接受不了。” “你一棵快枯死的树哪来那么多要求?” “……”白郁不肯动。 墨菲妥协了。 “算了。你是我养过最麻烦的树。”墨菲打了个响指点火。 “你还养过别的?”白郁茫然,“不是只有我吗?” “……闭嘴,不许问。” 白郁觉得墨菲又恼羞成怒了,这人总是这样,好吧,反正他也是故意逗他的。 …… 后来他勉强长高了些。 墨菲的巢穴越来越满,他的确是一个天生的猎手。 “莱恩找到伴侣了,她叫索菲娅,跟我妹妹关系不错。”墨菲拿出一枚空间戒指把那些珠宝收起来。 说完,他不经意地看向巢穴深处那棵叶子依旧稀疏的小树苗。 白郁:“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墨菲抿了抿嘴唇,没说话,片刻之后才把戒指挂到树苗身上,“给你了。” “……我用不上这些啊。” “关我什么事,给你的就是你的。” 白郁无奈收下。 他隐隐猜到墨菲想说什么。然而对方活了近百年,人形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显得他多少有点变.态了。 他只能装傻。 又过了许多年,墨菲回来的时候捏着一封信。 “那是什么?”白郁好奇。 “录取通知书,我妹妹想去魔法学院学习,陪她考试结果随便就过了。”墨菲指尖点起火焰,准备将纸张烧掉。 “你不想去吗?” “不想。” 当火苗即将撩到边缘的时候,白郁冷不丁道,“去吧。” “什么?” “我希望你去。”白郁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那些糟老头也教不了我什么。”墨菲皱眉道,“你连自己吃饭都不会,我走了谁来管你。”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呵,你要是能做到就不会一直长不大了。” “墨菲,别任性。” “……任性的是你。” 他们不欢而散。 墨菲依旧精心照顾他,然而当白郁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又只冷哼一声不说话。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白郁说他快要化成人形了。 “我也想去魔法学院看看。”白郁说。 “……” “……你知道的,我一点魔法都不会,说不定根本考不上,你不去还有谁会帮我呢?” “……” “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走遍这片大陆的,像吟游诗人口中的佣兵那样,虽然我连吟游诗人都没见过。” “……” 墨菲闻言顿了顿,他扫了一眼再也没长大的小树苗,后者落下一小节藤蔓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知道了,你真麻烦。” 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 白郁没骗他。 树人幼生期太弱小,除了某些长寿种口中的只字片语,外人并不了解其中奥秘。 墨菲离开后的第一天,白郁伸出藤蔓找到自己藏起来的高级魔力卷轴。 他在这具躯体里,意识时常陷入混沌,难以言喻的食欲席卷脑海。起初只是几秒,后来时间越来越长,也许再过数十年,他会彻底失控。 “我不想忘记自己是谁。” 他的名字,他的过去,他的故乡。 于是他毫不犹豫用火焰点燃身躯。 数日后,他自灰烬里重生,醒来之后土壤里重新长出一棵极小的幼芽。 濒死和重塑身躯的痛楚让他心力交瘁,刚清醒一瞬什么都没看清便陷入昏迷。 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一直窥视着这里。 …… “纳尔森,该出发了,晚点海上又要掀起狂风了。”红龙莱恩打了个哈欠,“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墨菲托我给他带的东西。”纳尔森笑着将沾满余灰的幼芽递给他,“你要看吗?” “算了,被他知道又要跟我打架。” “好吧。”纳尔森说,“抱歉,我现在还没那个能力自己飞过去,只能麻烦你了。” “都是兄弟,别客气。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红龙张开骨翼示意他上来。 “你运气不错,有几个学生莫名其妙死了,正好补录到你,过去能直接跟墨菲他们当同学。” 纳尔森笑意更深。 “是啊,运气真好。”他说。 …… 白郁昏迷了很久。 醒来之后,他找了半天都没看到那株幼苗,以为自己学艺不精,没太在意。 他甚至有些解脱。 那段失去理智只剩本能的时间里,无人知晓他心中的恐惧。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独自穿过海域,干脆留在这里借着墨菲留下的各种书籍学习。 然后静静等待银龙回家。 然而当冬雪来临,他的各种药剂学笔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他等待的人始终没有回来。 “这里上学就没个寒假什么的吗?这也太没人性了吧。”白郁自言自语道。 “而且起码一个月放个十天、二十天假才合理吧。” 他在魔药上面的天赋惊人,于是很快有充足的精力自学魔法。 他刚学会一点儿三脚猫功夫,就迫不及待准备离开龙岛寻人。 他知道为什么。 好想他。 真的好想他。 “你回来得好慢。”白郁嘟囔着收拾好行李,将空间戒指戴在拇指上。 临走前,他没忘记给墨菲留一封信。 他弯着唇角写了长篇大论谴责对方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连封信都不知道送回来—— 写完之后,他脚步轻快地离开居住数年的巢穴,去奔向他曾经许诺的携手同行。 第134章 按照正常的流程,白郁应该能顺利离开龙岛,然后顺利找到某人……再顺利……嗯,如果他没被莱恩逮到的话。 红龙化作人形,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把白郁打量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他拇指的戒指上,以他对墨菲的了解,那家伙全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不会让任何活物接近自己的所有物…… 所以眼前这个年轻人…… 莱恩撸起袖子,冷笑着松了松手腕,“哪来的盗贼,胆子这么大偷到我们龙岛来了。” 有时候白郁也会好奇龙岛其他人,墨菲多数情况下懒得说,顶多点评一句“不算太蠢”,“还算有用”。 现在白郁真后悔当初没多问两句,他刚准备开口就被被五花大绑拎到海边。 红龙光着脚踩在软乎乎的白沙滩上,悠悠地伸出爪子威胁他说出同伙。毕竟在红龙眼里,眼前这个弱得一戳就死,除了脸还算漂亮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有本事自己一个人—— “什么?你说你是墨菲的朋友?” 莱恩闻言挠了挠耳朵,大笑起来,“得了吧,谁能受得了那家伙的狗脾气——” 然后他就看见白郁满脸赞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莱恩:“……?” 不是,哥们。 你来真的吗? 莱恩一边犹豫着给他松绑,一边试探性问了几个问题,结果越问越沉默,听到白郁说起自己原先的打算,火速把人送到海对岸的人类城市。 临走前,他挤眉弄眼,“兄弟,你看这……是不是?咳。就,你知道的,墨菲还挺能打的,所以咱们这……哈哈。” “……” 白郁了然。 “我一出门就遇见你,然后你顺手把我送过来——中间什么都没发生。” 莱恩满意离去。 …… 白郁从莱恩那里得知魔法学院的坐标是随时变幻的,只有受邀或本校学生手握录取通知书才能进去——他不得不也去参加招生考试。【魔.蝎.小.说 】 第140页 结果因为超龄压根没考上。 被迫成为某人的陪读。对曾经的卷王医学生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从魔法学院离开后,他跟墨菲在外游历,如同他承诺的那样,两人踏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茜特莉安开始建立属于龙的王国。她有了恋人,同他结为灵魂伴侣,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小女儿。 名字叫乌雅。 一切平静而美好。 直到魔物潮汐出现。 起初白郁只觉得其中阴冷的气息有些似曾相识,后来它越发胀大,逐渐浮现他熟悉的模样……彼时的他并不清楚那是他素未谋面的同族,还是他丢失的树人本体。 某一天,他们收到来自龙岛和加西亚公国的两封求救信。 …… 纳尔森比白郁更懂得利用那具躯壳。 树人的幼生期过于漫长,于是他一点点扩张,从人类开始,再慢慢筹划着如何吃光南边海域里的人鱼一族。 ——然后轮到他的同族。 …… 又一场战争结束。 茜特莉安脸色苍白地回到王宫,手时不时颤抖着,她已经在前线连续征战数日。 “索菲娅,你要回龙岛跟莱恩一起吗?”她望着一同从战场回来的友人,“乌雅来信说他受伤了……那边也需要人手,我可以……” “不用。”索菲娅哑声打断她,“你现在也需要我,别在这时候让族人觉得你有私心。” 然而当天晚上,索菲娅从睡梦中惊醒。 伴侣伤重不愈去世的消息随即传进她的耳朵。 茜特莉安闻讯赶来的时候,她穿戴整齐,拿着自己的长弓正准备继续返回前线,看上去十分冷静,仿佛只是去进行一场普普通通的狩猎。 可是明明他们现在只用原形战斗。 “索菲娅,亲爱的,你还好吗?”她说,“……我很抱歉,是我——” “不用道歉。”索菲娅哑声打断她,“我的好姑娘,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成为你的负担。” “错的是卑鄙的背叛者。”她将黑发绿眸的姑娘抱住,轻声道,“等墨菲回来就好了……别怕,都会过去的。” “……” ……可是哥哥不是神啊,他救不了所有人啊。 茜特莉安抬头看着友人难掩悲伤的面容,心脏被狠狠击碎,她微微张嘴,一言不发地拢住她的肩膀。 数日后,索菲娅战死。 茜特莉安甚至没来得及哭泣便要迎来下一场进攻,她飞在空中,沉默地看向游刃有余地走在战场中心的伴侣,她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问。 感受到她愈发冰冷的视线,纳尔森避而不答。 沉默片刻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血肉喷溅到他的袍子上,两人身后是冉冉升起的太阳,饱含生命力的象征仿佛是对交战双方的嘲讽。 纳尔森:“你有你想要的,我也有,我不想成为你的附庸。”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肆意活着,我做什么都只是墨菲的陪衬。我们在一起之后,又变成你的。” 茜特莉安嘲讽地笑了笑,懒得搭理他的独白,转而说道,“十天了,我不信你能源源不断地召唤那些东西,我们会赢的。” “看吧,你们两兄妹都这样傲慢。你不过比墨菲掩饰得好而已——” “我这个态度只是觉得你恶心。” “你赢了也杀不死我。”纳尔森平淡道,“我可以断肢重生,你们却没这个能力,我可以无数次重来。” 纳尔森顿了顿,忽然问道,“我以为你至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过触动,结果你甚至一句话都不想问吗?” 茜特莉安:“现在问这些还有必要吗?” “……也许没有吧。”他沉默了几秒,又说,“我对你……” “……你废话比我想象中多。” 她没等对方说完便朝王宫飞去。 “茜特莉安,索菲娅的遗体没能带回来。”族人上前低声道,“北边你看现在……” 她怔然地看着依旧信任她的同族,对方脸上沾着血迹,几乎看不清整张脸。 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第135章 番外(二) (本章为75章番外一后续) 送走诺里斯之后,白郁拿着紫色水晶球研究了半天。 这东西对他好像没什么用。 瞥一眼厨房里忙碌的黑发男人,曾经他以为只是摆设的地方,时不时飘来阵阵甜香。 想着几天前某人那副藏着掖着的态度,白郁犹豫了几秒,把水晶球藏到口袋里。 嗯,他才不是因为好奇。 “跟诺里斯说了什么?” 身后,充满磁性的低哑男声响起。 “没什么,聊了点人鱼之乡的事情。”白郁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桌上的茶具收好,“今天去外面走走吗?” “傍晚会下雨,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待在家里。”说话间男人已经落座,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捻着他的耳朵。 意思不言而喻。 熟悉的体温让白郁轻咳两声,勉强找回一点理智,“现在不行。” 他撇开墨菲的手,“我要出去买一套新的魔药仪器……听说……” “那种东西直接让商会的人送过来就好了。”墨菲冷酷无情地打断他的话。 他微微眯起深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白郁,后者歪了下脑袋,似乎没理解他想说什么。 他将人拢在怀中,嗤笑道,“还是说,准备去物色第二春?” “……”白郁眼皮一跳。 他僵硬转头看向搂着他的人,哪怕他们已经相爱数年,当对方那张英俊迷人的脸凑过来的时候,他依旧会心跳漏半拍。 但绝对不包括现在。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墨菲哼笑一声,单手将人抱起—— 主卧大门被推开。 白郁刚碰到柔软的绒面就被人熟练地蒙上眼睛,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有闲工夫思考着一会儿怎么编一段正儿八经的解释。 很快,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起。 什么东西? 锁链?好像不是,锁链没那么轻。 就在这时,床垫下陷,熟悉的气息压在头顶,白郁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下一秒被含住唇瓣吮咬。 墨菲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舔舐,很温柔,如同蜻蜓点水。 男人很少这样亲吻,多数情况下他更像一位贪婪的猎手。 完全不似现在这样似有若无。 白郁被勾得忍不住回吻,就在他意识昏沉的时候,胸前两边一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微微一颤,想扯下蒙住双眼的薄纱,却被墨菲不容拒绝地扣在头顶。 …… 望着年轻人湿漉黏糊的模样。 墨菲薄唇微勾,俯身贴着他的锁骨落下一个吻,一声喟叹后又忍不住按着他的腰,准备再来一次—— 然后他就被人踢了下去。 “啧,居然还有力气。”墨菲低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万分恶劣地单手压在枕头边上,再一次将人禁锢到怀中。 墨菲垂下眼眸,目光满是餍足,视线滑入恋人被天鹅绒面料半裹住的细腻肌肤,愉悦道,“不如我们继续?” “……再继续我不介意真的去找第二春。” 白郁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大腿下意识颤了一下,半盖在身上的被子很快就被某种粘稠液体洇湿。 胸口上挂着那套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早就计划好的。”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买的。 “是啊。”墨菲理直气壮道,“可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白郁脸色青了又紫,他咬牙切齿道,“快点摘下来。” “我拒绝。” 低哑的男声贴在他的耳畔,白郁刚想吐槽,嘴唇就被熟悉的大手捂住。 恰好让他无法开口又没有任何不适的力道。 “嗓子哑了,就少说两句。”墨菲低笑道。 第三天清晨。 白郁再睁眼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肾疼。 要不给他下点药算了。 想到罪魁祸首,他伸手摸了一下身边,一片冰凉,墨菲不知道去哪儿了。 心里骂了八千遍薄情白眼狼之后,紧闭的卧室门依然没有被人推开的迹象,于是白郁不得不双腿打着颤走到衣柜旁,略显狼狈地拎出一件袍子—— 然后他就发现那枚紫色水晶球不见了。 白郁挑了挑眉。 不会吧……真的那么在意吗? “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墨菲推开门,靠在门边慵懒地看着他,“起来了就给自己弄点恢复药剂,之前配的被你喝完了,没找到。” 白郁:“……”【魔.蝎.小.说 】 第141页 他皮笑肉不笑,“墨菲阁下,我是不是根本不能指望你偶尔能有点良心?” 天杀的。 被折腾了一天一夜,还得他自己配药。 “很遗憾你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么明显的事。”墨菲哼笑,“再不穿衣服,我会以为你又想邀请我。” “……” 哪里来的“又”? 白郁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衣袍丢过去,“没力气。” “我觉得你这样就很不错。”墨菲翘起唇角,懒洋洋道,“裤子就没必要穿了吧?” “我还想当个正常人。” “那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这种事到底遗憾在哪! “……如果你还不想今晚滚去书房睡觉的话,最好老实一点。”白郁面无表情地把摸向他臀部的手拍开,一边心安理得地让眼前这个傲慢的家伙替他整理好上衣。 “诺里斯送来的那枚水晶球去哪儿了?” “我怎么会知道?抬腿。”墨菲把人抱在沙发上。 白郁挑了挑眉,看到对方慢条斯理地替他穿好裤子,捋平褶皱,仿佛这条普普通通的衣物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拉倒吧。 一眼就知道是你干的。 都心虚成什么样了。 墨菲起身,把他抱到城堡另一端的药剂室,像旧时代的奴隶主那样命令道,“赶紧开始。” “……” “……没力气,你替我把材料处理了。”白郁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感受到臀腿的酸软,假笑道,“尊贵的墨菲阁下,赶紧开始。” 男人难得没回嘴,利索地打开白郁的材料柜。 “……你什么时候放了这么多材料进来?做一年的都够了。” “不够。” 白郁抱怨,“……有时候我真的挺想说恢复药剂不是这么用的——但我觉得你压根不会听。” 药剂室里,响起男人的一声嗤笑。 “谁让你那么快。”他说。 面对薄情白眼狼的嘲笑,白郁的回答是把城堡翻了个底朝天——为那颗水晶球。 “就剩这里了。”他偷偷摸摸钻进城堡顶端的贮藏室,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圆型物体。 呵呵,让你说我快。 倒要看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担心。 第136章 旧日的天空霸主在族背叛下沦陷。 …… 后来的事情和白郁记忆中大不相同。 墨菲不希望他介入其中,数次争吵后背着他独自一人找到回龙岛的路,然后再没回来。 白郁不愿面对现实。 …… 白郁浸泡在浓稠的黑暗里,身体反复被包裹,那些混沌状的东西似乎想吃掉他,然而他像海水里的游鱼,随波飘荡。 他闭着眼睛,却隐隐看到了许多景象。 他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站在魔物潮汐的空洞下面,低声道,“既然你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可以破开空间让魔物穿梭……那么时间呢?”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于是他像这一次一样,逆着奔流走进未知里。 他成功回到过去,第一时间捡起那棵被纳尔森偷走的幼苗。然后如同触碰遥不可及的梦那般再一次和墨菲相爱。 然而他或许能改变那些既定的事情,却无法改变创造故事的人, 他们不是傀儡,任由他操控。 即使他破坏纳尔森的计划,对方依然会通过别的方式接触到树人的传承。 龙岛依旧会陨落。 墨菲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承担他的责任。 他和他的爱人……依旧会分离。 循环往复的时间线让他的记忆越来越混乱。 白郁曾经以为忘记自己的来处是最可怕的事,直到他再也无法想起爱人的模样。 他像守着最后一寸土地又一无所有的国王。 如果回到过去没有用,那到未来呢? 然而他的大脑已经没办法再承受下一次时空旅行,他需要一个让自己不会迷失的锚点。 ——那具被他抛弃的躯壳,就是最好的材料。 …… 西幻历1324年。 他为自己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份。 他自称荒野法师,精通爱情魔法。 西幻历1325年,精神几近崩溃的他将所有记忆封存在锚点里。 用他至死都不会忘记的文字。 …… 白郁像一个旁观者飘荡在时空浪潮之中。 他看见青涩时期的恋人枕着他留在传送阵前的银色斗篷沉沉睡去。 当莱恩寻着印记找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重建的瓦伦旅馆里,不明所以地盯着掌心里陌生的衣物。 “墨菲,你在看什么?” “……没,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会拿着一件自己穿不上的衣服。” “我看看——口袋里好像有东西?” 墨菲皱着眉撇开他的手。 “嘿,兄弟,一件来历不明的旧衣服你都不让我碰吗?”莱恩无语,“你真是把龙的特性贯彻到底啊。” “……不,不是来历不明。” “啊?那是谁的?” “……忘了。” “啊?能忘记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墨菲莫名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嘴唇,抽出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老旧的星象卡牌,大约来自某个不靠谱的占卜师——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这什么意思?”莱恩问,“这些搞占卜的非得说话这么云里雾里吗?” “谁知道。” 墨菲心不在焉将卡牌放进怀里。 …… 他看见墨菲建立佣兵团的前一天。 “银月这个名字有人注册过了。而且在佣兵协会积分特别高,现在排行第一。”诺里斯耸了耸肩,“听说是完成了某个特殊的任务——几百年过去了也没人能超越。而且非常神奇——” 墨菲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诺里斯笑眯眯道,“团长跟你同名。” “嗤。” “而且这个特殊任务似乎还是加西亚公国的奖励——尊敬的团长大人,你该不会忘记自己以前做的事情了吧。” “啧。偶然罢了。” “那我们换一个名字?” “不,我一定要这个。”黑发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毛,“只要把前任彻底踩在脚下就可以了——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 …… 他看见那天墨菲伤好之后从他雷顿城那间破旧的小木屋离开。 诺里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七八个锦盒,抱怨道,“团长大人,你不是去逮膝行之爪吗,为什么还让我跟商会订一堆首饰。” “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会情人呢。” 墨菲正站在钟楼顶端眺望远方,闻言嗤笑道,“眼睛和脑子你总要治一个。那些魔药仪器呢?” “已经让巨灵城那边准备好了,你吃错药了?这辈子都没见你那么大方过。”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墨菲根本懒得理他,“十分钟后,准备出发。” 路上,诺里斯跟阿曼讨论。 “你说墨菲打扮跟孔雀一样要去见谁?”诺里斯问。 阿曼不解,“团长大人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我真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跟你讨论。”诺里斯无语凝噎。 “我们银月什么时候才能来一个情商正常的人啊!” “脑回路正常也行啊!” …… 白郁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黑暗里,只有一样东西泛着淡色的光。 那本紫皮笔记本,他用那具躯壳制作出来的记忆锚点。 它曾经承载过白郁的灵魂。 既然纳尔森想尽办法才将树人的血脉转移到自己身上,那么菲尔德必然也身份特殊。 除了白郁自己,他只认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假如无法阻止死亡,那就控制死亡之后。 她不似白郁那样天然拥有跨越时空的血脉,只能依靠灵魂契约里的漏洞。混乱的记忆让她难以理解真实和虚假。 “茜特莉安,好久不见。” “好姑娘,你可以休息了。”他伸手凝聚那些黏腻阴冷的黑暗,包裹住不断闪着紫光的笔记本。 他渐渐看清周围的一切,数棵灰色巨木齐刷刷地看着他。 假如当初他没有坚持脱离,也许他也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平静地看着沉睡在树干中间的纳尔森,将手里的裂土蛛毒液再次封存。 ——他会到未来杀死这个人。 穿越时空不是因为过量的污染,而是他本身的血脉天赋。 “血脉是深入灵魂深处的传承。” “你一定有过这种感觉,只要你活在这世上一天,那种内心深处的共鸣永远不会消失,它不会随着身体消散,只会随着时间更加深刻。”【魔.蝎.小.说 】 第142页 …… 另一个世界,白郁死去的第十三个月。 南部教区以银月佣兵团和巨灵城为首,联合西北诸国共同攻打中央教区。 中南两大区域开始改名自治区,各地划城而治,重回数百年前的城邦时代,联合对外。 一个年轻人拢紧法师袍站在银月驻地前。 守门的佣兵没好气的冲他摆了摆手,“哪来的小白脸,快滚!一会儿老子打哭你。” 白郁:“兄弟,我是自己人。你看我眼熟吗?” 佣兵:“呸!我在这里一天能碰到几百个自称我们银月的!我认人可准了!我见都没见过你!别想驴我!” 白郁:“好吧,其实我是你们团长的旧情人,我是来讨债的,他还欠我大半年的工资。” 佣兵:“……兄弟,也不是我说你,别人好歹知道找个正常点的借口——实在不行你说副团呢?我们团长大人每天……诶不是不是,我怎么动不了了? “”这人到底想干嘛?审判庭的家伙吗?” “……十分钟之后就好了。”白郁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放心,我跟你们团长有约。” “——不是!你到底什么人啊,团长根本没吩咐下来啊!” 银月的守卫比过去森严好几倍。 白郁放倒一个又一个同僚,在走进驻地大厅的时候,熟悉的场景让他唇角微勾。 他沿着旋梯缓缓往上走。 他脚步很轻快。 现在,他要去赴一场名为永恒的约会。 …… 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不悦地拧起眉心,敲了敲桌面准备施法——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那人握着门把手,眉眼含笑。 “听说银月佣兵团现在需要一名医师,你看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第一本书,感谢包容。 因作者笔力不足,部分支线收尾不齐,后续会多写几章番外作为补偿。 文案的番外已加更至137章。 注: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出自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第137章 番外(三) 按照诺里斯说的,这玩意只要握在手心一分钟就好了。 之后的几天,白郁尝试了无数次趁男人睡着的时候偷偷爬起来,然而对方警惕性高得可怕,只要感觉到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会立马睁眼。 又一次失败过后。 白郁把水晶球丢在药剂室桌上,随意搓了搓,“警惕性那么强……该不会一起睡的时候他一晚上能醒好几次吧……” 等等,不对。 好像有一次墨菲起得比他晚。 他若有若思地摸着下巴。 当夜。 白郁脚步沉重地站在书房门前——墨菲时常会待在这里处理龙岛的事务,嗯,尽管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但白郁始终觉得情侣之间需要一丁点儿私人空间,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书房大门如同城堡里每一个房间那样厚重华丽。 抬手正要敲门,又止在半空中,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报复还是羊入虎口。 “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 书房里,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 一阵风掠过,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胡桃木桌后的男人微微抬起头,深绿色的眼睛美得惊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白郁轻轻关上门,一点点挪到桌前,随意找了个话题,“……前些日子雪鸽送来乔伊斯的信,你说多神奇,里面放了当年我留给红头发的那几枚徽章……” “红头发后来居然娶了布雷斯夫人的女儿,我早该想到他们或许有血缘关系的……他们长得那么像,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墨菲看上去并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所以你专门到书房里就是为了跟我讨论别的男人吗?” 他抬起指尖,桌上的信件和印章迅速归位。随后双腿交叉,一尘不染的靴面微微抬起,夜燃灯的光线洒下来留下一点儿阴影。 好似真的需要白郁给出一个正儿八经的解释一样。 白郁忽然觉得有点渴,他咽了口唾沫,“没……就是想问你一点儿魔法阵的事。”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好蹩脚的借口,狗男人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啊。 墨菲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没有揭穿他,“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提出请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白郁干巴巴道,“我们都这关系了,你怎么还这么小气?” “因为我发现自己太惯着你了,你总是需要教训。”墨菲漫不经心道,“不然你大概永远也学不会听话——” 说完,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大腿命令道,“过来。” 凭什么要听你的。 想是这么想,在对方不耐烦的目光下,白郁还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他身边。 然后被一把按住肩膀,猝不及防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不疼,就是有点羞.耻。 白郁跪在他双腿之间,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自上而下带着些许傲慢的打量让他不自在地挪了挪膝盖。 “墨菲?” 男人看到他乖巧局促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为恋人某些时候无法言说的纯情。 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城堡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清净。 “你总是这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话说到一半,男人轻笑一声。 然后毫不犹豫地捏着白郁的后颈往下压。 “唔……你想干什……” “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墨菲按住他的脑袋,在白郁挣扎的时候发出无情的命令。 “张嘴——” …… 白郁醒来的时候喉咙痛得不行,感受到口腔残留的肿胀感,他没好气地推开搂着他的男人——他居然还有脸睡! 还睡得那么香! 人渣! 给我等着。 见对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白郁强忍着把人踹下去的冲动,从枕头后面摸出水晶球塞进他的手心。 他昨晚累得不行,全靠那点儿少得可怜的意志力勉强爬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熟睡中的爱人另一只手动了动。 傍晚,白郁看着水晶球没有任何问题的数值,觉得自己亏大了。 “难道坏了?”他不信邪,照着诺里斯留下的使用说明又检查了一遍。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墨菲仿佛命运女神的亲儿子,各方面基因数据强得可怕。 他大爷的,不会被狗男人下套了吧。 想到某人往日里各种无耻刻薄行径,白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在这时,墙上挂着的银色铃铛无风自动。 有人来城堡拜访。 白郁往墨菲做的小传送阵里放了一块魔力宝石,几秒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致木箱和一封信件出现在眼前。 信是乌雅送来的。 略过日常的问候,他简要回复他们的现状,却见信件中端落了一句话。 [前些日子我找到外祖父的遗物,旧日征战后,他时常夜不能寐,褪下不少鳞片……也许从人类的角度看这就叫脱发?] 白郁:?!! 外祖父?那不就是墨菲的父亲? 这玩意遗传概率好像挺大的吧?他连忙又确认了两遍水晶球里的数值。 还好还好,狗男人应该会一直这么英俊迷人。跟诺里斯说的第二春当然是……好吧,也不全是玩笑话。 至于另一个木箱,里面放着各种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 他打开其中一瓶,发现似乎是擦脸用的乳霜。 估计送错了。 “商会的人越来越粗心了。”白郁皱了皱眉,把盖子合上,准备等他们下次送货过来的时候退回去。 不曾想,几天后这些东西整齐地出现在卧室里。不是他买的,那就只能是—— “……据我所知,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需要这个东西吧?”白郁问。 墨菲指尖顿了顿,随后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转移话题道,“看来那颗水晶球的结果还不错。” 白郁愣了一下,茫然地往身旁看去,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里的魔咒书籍,就好像里面哪个魔法值得他认真学习一样。 又是这种心虚的态度。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该不会真的介意第二春那种话吧?”白郁用手肘推了一下男人,嘲笑道,“还是怕我嫌弃你?嗯?高高在上的墨菲阁下也会有这种烦恼吗?” “你还是那么喜欢胡言乱语。”墨菲睨他一眼,“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任你摆布吗?” 看上去明明就在意得不得了。【魔.蝎.小.说 】 第143页 白郁撇了撇嘴,“……嘴硬的男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没有。”墨菲说,“对你的小动作放水已经是我大发慈悲的结果了。” “就好像我的嘴肿成这样跟你完全没关系一样。” “我认为你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你就差在我面前跳脱.衣.舞了,我控制不了有什么错?” “我没有!”白郁恼怒道,“你脑子里到底天天装的什么奇怪的幻想啊?” “只是在描述事实。” “见鬼的事实,滚蛋的事实。你现在造谣的范围已经扩大到这个程度了吗?”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 墨菲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想睡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快滚吧,我现在不想靠近你。”白郁翻了个白眼钻进被窝,毫不犹豫给他留了一个坚决的背影。 “有光我睡不着!赶紧的!” 银光一闪,室内悄无声息暗了下来。 …… 黑暗对银龙的视线毫无影响。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很快,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墨菲轻轻合上书籍,就在这时,白郁习惯性钻到他的怀里,脸贴着胸膛蹭了蹭,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梦话。 “……” 准备把人拢在怀里的手顿了几秒,最终落到爱人柔软的睡颜。 墨菲在他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嗯,我也是。”他说。 作者有话说: 其他概率掉落的番外。 1.贵族受X男仆攻 2.墨菲学会上网后,看到《情侣一定要做的十件事》 3.睡醒后,墨菲发现恋人变小了。 第138章 番外(四)if线 这天,雨下得很大。 白郁逆着人流走进小区门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确定以及肯定,昨天晚上他还躺在某人重金打造的床上——毕竟墨菲坚称这东西占据他们人生中大部分时间。 “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乡。” 墨菲跟着白郁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嫌弃地看着忽闪忽灭的灯光,楼梯沾着奇怪的污渍。 “你就住这种地方?连夜燃灯都没有吗?” “我们不需要那个,顺便一提夜燃灯的光真的很暗。” 墨菲嗤之以鼻,“大约是我的眼睛被闪得有些恍惚了,我居然感受到你话里的得意。恕我直言,这栋房子看上去很小,而且像极了某些远古时代的产物——” 白郁推开门,无语道,“虽然我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但以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得补充一句,只有其中一间属于我。” 房子大约只有城堡卧室一半大。 回头一看,墨菲眉梢高高挑起,双手抱胸,满脸高傲地站在门口,薄唇微抿,白郁等了半天愣是不见他走进来。 一眼就知道矫情的臭毛病又犯了。 白郁翻了个白眼,“当然,你还有第二个选择,滚出去睡大街。” 看到某人那张颇有存在感的脸,他又补充道,“但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被热心人士发到网上——并配文某不知名男子在大雨夜被扫地出门。” “谁能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墨菲皱眉,“这不可能。” “哦,那你就试试吧。”白郁无所谓地脱下法师袍,找了套常服出来,“记得把你那把短刀收起来,那玩意算管制刀具。” “所以你刚刚确实很得意。” “……我没有直接承认已经很含蓄了,还有,不光是刚刚,我现在也很得意。”白郁随手开灯,明亮的灯光点亮满堂。 他声音含笑,“团长大人,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这里也就比雷顿城那个小木屋好一点儿。”墨菲对着房间挑挑拣拣,“桌子散发着奇怪的味道,难以形容,反正不是木头。” “显而易见,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白郁才不惯着他,“得了吧,在雷顿城的时候你也没呼吸不畅,我看你活得可好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作为回答,白郁摸了个手机丢过去,“试试这个。” 什么东西? 墨菲挑眉,认出是白郁回到这里之后不离身的机器。 抬眸一看,年轻人正双手捧着脸,黑亮的眼睛探过来,就差在脸上写着“要看热闹”。 “啧。你这个表情看上去挺欠揍的。” “……因为我在等你求我,只要你开口,我就教你怎么用。”白郁蛊惑道,“这笔交易很划算。” 对此,墨菲回了一个嗤笑,“用不着。” 白郁洗澡的时候,墨菲皱着眉点亮屏幕,就在这时,顶端忽然弹出一行字。 《情侣必须要做的十件事!想跟心爱的ta长长久久……》 这什么? 说起来,白郁以前在雷顿城的时候似乎还是个爱情大师?就是在这里学的? 墨菲若有所思地点开这个网站。 次日,两人到超市采购。 “你不是说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吗?”白郁问。 “偶尔也还算有趣。”墨菲的视线越过货架,深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耳边滚轮声戛然而止,他头也不回地接过白郁手里似乎有些卡顿的推车,另一只手将恋人小一号的手拢进掌心。 “在找什么?” “避.孕.套。” “……”光天化日的,白郁差点脚下一滑,“什么?” 墨菲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白郁做贼一样看了眼周围,人流不算多,确定没人看向他们这边才压低声音,“我们不需要这个。” 墨菲睨他一眼,“别的情侣都需要,为什么我们是例外?” 白郁:“……” 救命,这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他根本不会怀孕吗? “……因为他们……因为我们……算了,这不重要。”白郁低声,“你在哪儿看到的?” 墨菲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牵着白郁的手,弯腰拿走左边货架上的粉色盒子,跟昨晚手机上看到的图片一样。 XS,螺纹,水蜜桃味。 什么意思,看不懂。 墨菲拧起眉心,转头看向白郁,“应该买哪个?” 白郁呆了一下,“……反正应该不是这个吧。” “不对。”他回过神,“我们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啊。” “啧。” 墨菲放下盒子,抬起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恋人的手背,嘲笑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估计没什么钱。” 说着他牵着人往回走,“走吧,我想办法给你弄点,金币应该在哪都是硬通货。” 就在这时,一对同样牵着手的年轻男女路过,稍微高一点那个鄙夷地瞪了白郁一眼,随后和女朋友窃窃私语。 “什么人啊这是,连套都不舍得买。” “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是个抠门精,亲爱的,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起码套我还是舍得买的。” “什么?只有套吗?那你还是去死吧。 ” 白郁:“……” 他好茫然。 他转头看墨菲,“他们在说谁抠?” “你。” 墨菲哼笑道,“从他们的话来看,你不愿意买这东西相当罪大恶极。很遗憾,我也这么想。” 白郁:“……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到底谁抠?” “嗤,你居然觉得我有这种东西吗?” 最终出于不准任何人点评的自尊心,白郁面无表情买了十盒。 嗯,最大码的。 并在墨菲坚持要买螺纹水蜜桃的时候狠狠翻了个白眼。 …… 白郁决定,今天起就让某人用这个玩意,如果墨菲有任何不满他将毫不犹豫把人踹下去,并高高在上地告诉他这是你的选择—— “太小了,用不了。”墨菲皱眉道,“所以到底为什么不买那个XS的。” 白郁:“……” 有时候真的很难跟文盲解释。 …… 结果当然十盒都浪费了。 白郁得知某人的消息来源之后,深吸一口气,狼狈地替他删掉手机里那些奇怪的弹窗广告。 第139章 番外(五)if线2掌心的恋人 某天清晨。 怀中的空荡让墨菲猛地睁开眼,瞳孔快速转动,呈现出兽类的冰冷。 就在他准备起身寻人的时候,胸口处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皱着眉低头往下看。 趴在他胸膛上的黑发小人光着身子睡得香甜,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人胸口发痒。 似是感觉到他的凝视,嘟囔一声试图揪起一片被角往脸上盖。 但被子对他来说太沉了。 揪了半天,没揪动。 仿佛跟谁较劲似的,脚一蹬,把被子踢开,翻身把脸蹭在男人的胸口,又果断捂住耳朵。【魔.蝎.小.说 】 【正文完】 以至于整个光洁的后背都裸.露在外。 以及…… 墨菲抬手捏了两下。 啧,挺翘。 看上去没什么事,就是变小了。 深绿色的眼眸变回往日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往恋人的背部揉了几下。见他还不肯醒,又万分恶劣地捻着他的脖颈揉搓。 “……” 黑发小人不耐烦地踹了两下他的胸膛,“这位阁下,大清早的能不耍流.氓吗?” “哦,真是抱歉。”墨菲毫无诚意地敷衍道,“我以为你在故意勾.引我——如果你真想拒绝我,就不会一直不肯起来。” “照你这么说,昨晚给你那两巴掌,不会还把你扇.爽.了吧?毕竟你想躲开更是轻而易举呢!” 白郁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随后后颈一麻,天旋地转间,自己已经落在温暖的掌心之上。 “见鬼!我怎么变这么小了。” 他不可置信地原地蹦了两下。 “不知道,一觉起来就这样了。”墨菲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他艰难地在掌间挪动,轻笑一声,“反正挺可爱的——还有,风景不错。” “……”白郁顿时警惕地夹紧双腿,很快反应过来,“这种状况好像有点眼熟,昨晚你喂我的恢复药剂从哪拿的?” “柜子第二层。顺便一提你现在还挺娇俏的。” “见鬼的娇俏,你怎么不把这个词用自己身上。”白郁假笑道:“如果你不用那种变.态的眼神看我的话,我可能会稍微好点儿。” “那你的理想恐怕只能在梦里实现了。”墨菲回了一个同样虚伪的笑容。 俩人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白郁先败下阵来——哦,毕竟现在托着他的人一直病得不轻,当白郁提出让他给自己找件能穿的衣服的时候,他还能来一句。 “以后我们去雪地里试试怎么样?” “如果弄不明白我的情况,以后你就自己解决吧——雪地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野外什么的,白郁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人类的道德底线。 等他们折腾完到药剂室,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怎么样?”墨菲靠在柜子边上,左手托起趴在脖颈处的黑发小人。 他现在要去检查柜子里的药剂。因为够不着吭哧吭哧地抱着墨菲的食指跳到柜子里。 一会儿使唤墨菲把标签念给他听,一会儿十分艰难地在瓶瓶罐罐周围转来转去。 透明玻璃倒映出他小小的身影,碰到看不清的地方,他还会苦恼地蹲下来。 像一只乖巧的幼鸟。 “前两天按照古籍做出来的半成品少了一只。应该是昨晚为了调试温度我把恢复药剂换了个位置……” “问题不大……就是现在我……嗯?怎么不说话?”白郁疑惑地回头看人。 只见下一秒,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一只大手蒙住他的脑袋,非常、非常不客气地揉了几下。 白郁茫然地被男人盘来盘去。 透过指尖的缝隙,他隐隐看见墨菲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干嘛呀?”他被盘得有点晕乎乎的,实在没忍住出声。 “……” “嗯?墨菲?” “……没事。” 白郁只听见男人深吸一口气,几分钟后,他终于重见天日。 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墨菲转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道,“你刚刚说怎么解决来着?” “过几天就变回来了,你刚才没听见吗?” “……听见了。” 白郁茫然,“那你还问?” “……” …… 白郁站在餐桌上,觉得自己不像来吃饭的,更像是盘中餐。 他捧着墨菲剥好的松仁,小口小口地啃着,坚果的碎屑掉在桌子上,显得他有些狼狈。 当他终于吃完,奔向一旁的小羊排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他咽下软嫩多汁的小羊排,疑惑道,“我为什么听见了魔法影像的声音?” 他找了一圈,最终发现声音来自旁边那个正拿着刀叉替他切布丁的男人。 对方接到他的视线,哼笑道,“错觉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白郁皱眉,“是吗?怎么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有点心虚?” 墨菲嗤笑着把莓果布丁放在他身边,“都说了是错觉。” 白郁怀疑地盯着男人的侧脸,然而对方只回了一个令人恼火的嘲讽眼神。 就在他准备继续审问的时候,墨菲忽然转移话题,“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白郁停下准备吃布丁的动作,想了想,跑到墨菲面前扬起脖颈。 “……?” 白郁咬牙切齿道,“帮我摘围兜,这玩意挂我身上我解不开。” 他不想吃饭掉一身,只能被迫用这玩意。 墨菲放下刀叉,他微微勾起唇角,双手交叉往后一仰—— 白郁马上知道他要说什么,面无表情道,“你现在要是让我求你,等我变回来之后你就自己睡一个月,我认真的。” 墨菲懒洋洋地抬起指尖,餐桌顿时焕然一新,随后伸手解开围兜,假惺惺道,“我没那么想。” “是吗?那你现在就弄一面镜子来。”白郁双手抱胸,冷笑道。 他以为墨菲会跟他阴阳怪气几句,不曾想,男人不知为何忽然叹了口气,妥协似的站起来,潦草叮嘱了一句让他别乱跑就往楼上走。 白郁:“……?” 不是,怎么回事,你直接变出一面水镜不就行了吗? 白郁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背影。 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墨菲在想什么。 直到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白郁:“……” 就,还挺可爱的。 他瞥了一眼镜子的角落,墨菲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起调侃某人,他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如果墨菲变小了会是什么样的? 一想到某人像人形手办那样,靠在躺椅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但又不得不乖乖坐在餐桌边上等他投喂,碰到不爱吃的也只能不耐烦地翻白眼。 白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他变回原型。 趁墨菲在书房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摸到城堡的酒窖,挑了一瓶酒兑入药剂,放到床头。 晚上,等墨菲回房的时候,他拎着两个酒杯上前——据当事人回忆,当时他热情如火地拿着酒邀请他。当然另一位当事人表示他纯属造谣。 时间回到现在。 白郁累得不行,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被男人搂在怀里。 “你好烦,不要了。”他哑声撇开往他嘴唇作弄的手。 “恢复药剂,听话,嗯?” 哦,那行吧。 白郁皱着眉喝了个精光。 嗯……怎么味道不太对? 然而话没说出口他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天,太阳升起。 稍微高一些的黑发小人,眯着深绿色的眼睛看向怀中同样变小的恋人。 十分钟后。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指责对方。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白郁和墨菲会永远幸福的。 蹦迪被大家揪到了那就只能更新啦。 贵族X男仆以后可能会掉落。 因为年底事情太多,不能保证最近有空写,所以就先到这里吧,有缘再见啦。【魔.蝎.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