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色清明》 1、第 1 章 空山新雨/文厘子与梨 2026/5/29 独家首发 他像一场迟来的空山新雨。 - 飞机落地江城已近傍晚。 夜幕黢黑,唯有灯光闪烁的航站楼昭示此行已到终点。 孟清梵拧开矿泉水润喉,耳边传来空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滑行,请勿起身请勿打开小桌板……” 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孟清梵骨头酥麻,稍稍直起身,长指勾住皮筋松了松绷紧的头皮。 膝盖上,已经开机的手机不断弹出新信息,孟清梵没急着查看,有条不紊跟着空乘指引走出廊桥。 江城是一座滨海城市,寒冬将至,冷风渗进骨头缝里。 孟清梵拿到托运的行李第一时间走至没人处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厚实的羊绒围巾。 许久没回来,竟然有些受不住南方的湿冷。 手背寒凉一片,孟清梵伸进口袋摸到温热的手机,钟思妍的电话也适时打来。 起飞前,孟清梵只和她说了自己回国的消息便关了机,对方是个急性子,没成想竟这么凑巧。 “你回国了?!!” “为什么突然回来?!!” 钟思妍声音里掩不住的惊讶,对孟清梵回国这事迫切想要个答案。 为什么回国。 孟清梵白皙的指尖抵着拉杆,眼皮微微垂着,陷入沉思。 大学毕业后,孟清梵又申请念了波士顿大学的研究生,毕业之后留美工作了三年。 那是一家中外合资的律所,除了工作强度大,其他孟清梵都能接受,直到半年前—— 律所新来了位女律师,抢了她的案子,孟清梵的上司知道后并未多说什么,一次这样,孟清梵忍下来了,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闹得太尴尬。但连着两次,孟清梵彻底和她撕破脸皮。 这事闹得挺大,也没人敢站出来为她发声,同事私下里和她透露,这位是走后门进来的,将来或许是老大的太太,不应该得罪她。 所以呢? 她就该咽下这口气,然后低眉顺眼去道歉?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原则性太强的人,不适合在职场生存”。 孟清梵一开始不以为然,而当具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觉得多可笑。 于是递辞呈、找工作、换新律所。 短短一个月内,孟清梵做完工作交接从美国回江城。 钟思妍那头罕见的死寂,半晌,她传来微弱的一句卧槽。 “……没想到alan居然是这种人!” “好样的姐妹。” 孟清梵垂眸淡淡勾了唇角,不过下一瞬,她便笑不出来。 “妍妍……我气头上的时候只买了张回国的机票,现在才想起来,我没地方住……” 孟清梵声线又轻又软,几分无奈开口,倒是有些可怜。 钟思妍愣了两秒,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过会,她发来个地址,顺便将门锁密码也告诉她。 “你长途飞行肯定很累,先去我家休息,”钟思妍声音里满是对好朋友回国的欣喜,“不管怎么说,梵梵,欢迎你回来。” 这句话是真心的。 要知道,孟清梵一去美国就是整整五年。 若不是这个契机,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孟清梵牵了牵唇角,眸底泛起了柔软的笑意。 国际航站楼行人匆匆,一脸疲态。 大多西装革履,亦或者和她一样风尘仆仆。 以前走在路上会因为这些人的精英气质而多看几眼,现在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才明白只不过是资本盘上转动的一颗螺丝钉罢了。 孟清梵将手机揣进兜里,很轻吐出一口气,走没几步,身后蹿出来两个女生拦在她面前。 “姐姐?” 孟清梵摘掉耳机,微微低头,疑惑“嗯”了声。 女生脸有点红,语气压着惊喜:“你是明星吗?” 也不怪她们会认错。 孟清梵身量纤瘦,挺阔的羊绒大衣撑起一身清冷,天生一双柔婉的狐狸眼,又平添几分明眸皓齿的艳绝。 孟清梵愣了瞬,摇头:“我不是。” 女生觉得有些尴尬,拽着她的朋友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打扰了……” 她又朝孟清梵脸上看了几秒,“不过你长得好漂亮,气质也好好,很像一个女明星。” 孟清梵抿唇。 两个女生又小声问:“能不能和你合个影啊?” 当律师养成了戒备心。 孟清梵迟疑片刻,从兜里掏出手机,礼貌又残忍拒绝:“抱歉,我朋友在等我。” 女孩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孟清梵扫了眼女孩手上的登机牌,温润开口:“那祝你们旅途愉快。” 两道跑走的身影鲜活明媚。 不过膝的格纹百褶裙,缀着蝴蝶结的长衬衫。 孟清梵笑着将视线落回自己一袭沉闷的黑色上,心里暗叹年轻真好。 一个很普通的工作日,机场里来来往往都是出差和旅游往返的乘客。孟清梵在打车程序填入地址后很快便打到车。 入了冬的傍晚,晚风簌簌,孟清梵透过车窗望着街景。 她去过很多地方,但没有哪一座城市和江城一样,冬天还盛开着花,到处都是绿的。 暖和又惬意。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从机场到市区的车程差不多30分钟,孟清梵没挨住困意,在车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出租车刚巧停在小区门口。 她拉着26寸的大行李箱进电梯,抵达指定楼层,孟清梵输密码进门。 弯腰换鞋,拎着行李箱走进客卧。 钟思妍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到家,孟清梵回了句好,从行李箱里抽了套干净的衣服,快速洗了个热水澡。 等她洗完出来,门口刚好传来开锁的声音。 孟清梵头发还湿着走出来看,钟思妍扔下手里的电脑包,夸张尖叫:“你真的美我一大跳!” 五年没见,两人无异于网友奔现。 钟思妍拉着她转了个圈,“果然还是加州的饭好吃,怎么越来越美。” 钟思妍和孟清梵是大学室友,孟清梵出国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同一家律所,虽然隔着时差,但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孟清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很漂亮了,不光同专业的,就连别的专业也知道孟清梵这个人。 甚至有人戏言,她的长相和气质,做自媒体的话绝对能火。 这会孟清梵身上穿着套丝质睡衣,领口的皮肤白皙细腻,再顶着那张不施粉黛,却唇红齿白的脸蛋,别说男人,就连她都要动心。 “快别开玩笑,我刚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眼袋都要掉到地上了。” 钟思妍怕她着凉,将她推回浴室,两个人就那么靠在洗手台聊着天。 钟思妍盯着她卷翘的睫毛,又落到她的唇上,忽然神秘兮兮开口:“你在美国那么多年,有没有谈过恋爱?” 吹风机的呼呼声震在耳边。 盖过钟思妍的声音,可孟清梵还是能听见她问的那句话。 “没有。” “真的假的?” 孟清梵垂下眼皮,拂起的发丝刚好黏在脸上。 “真得不能再真,”孟清梵关掉吹风机,“每天除了庭审就是见委托人,哪有时间谈恋爱。” 钟思妍直勾勾盯着她,不放过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确认她的确没在骗她。 “好吧。” 她轻飘飘开口:“不是因为傅宜臻就好。” 孟清梵挤多一泵护发精油,指尖顿了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不置可否。 “你需不需要倒时差?” 孟清梵说不用,钟思妍在软件上刷着餐厅:“那我们出去吃。” “好,等我换身衣服。” 钟思妍住的这个公寓地段好,走两步路就能抵达附近一个大型商场。 毕竟两人有着饮食差异,钟思妍让她挑餐厅,孟清梵扫一眼,定了粤菜。 “怎么去了美国口味还这么淡,一点没改。” 孟清梵笑说:“吃不惯西餐,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饭。” 走进餐厅,服务员将两人带到靠近窗户的位置,钟思妍问了她的意见后点了半只豉油鸡、排骨啫啫煲、一盅橄榄海鸭汤,还有一道今天主厨推荐的鹅肠。 钟思妍捏着茶壶替她倒了杯红茶,“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孟清梵接过,低头吹散热气,“应该不走了。” “那你先住我这,房子的事你慢慢找。”大学四年钟思妍和她关系最好,如今多年未见,她对她一如当初。 孟清梵眼底浮出一丝暖意,“谢谢妍妍。” 钟思妍冲她挤眉弄眼,“你跟我还客气啥,你来陪我住,别提多欢迎。” 但说是这样说,孟清梵不会真的打扰太久。 再加上新律所在另一个区,每日往返就要花费两个钟。 孟清梵给自己设了期限,最迟下周,房子的事就得落定。 吃到一半,隔壁桌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 两人齐齐朝右边看去,一些腌臜话同时灌入耳里。 孟清梵和钟思妍相视一眼,低下头吃饭。 这年头冤有头债有主,这对老夫妻怕是碰上难事。 突然,“砰”的轻响,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先动手将老人家推倒在地。 老人家腿脚不好,后退着跌倒在地。 钟思妍吓得一筷子排骨掉回盘子里。 “这年头……” 刚抬头,对面哪还有孟清梵的身影。 “梵梵?” 孟清梵走过去,将老人家扶起来,声音不卑不亢,“和老人家玩文字游戏,售卖三无保健品,欺负老人不懂法是吗?” 夹克男看清来人,脸顿时阴沉下来,“你谁啊,多管闲事。” 孟清梵声音平静,“我是律师,想动手的话,我不介意警察局见。” 周围用餐的人纷纷侧目看过来,服务生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去联系经理,夹克男瞪了孟清梵一眼,冷静了几秒,估计是信了她的话。 “行,有人给你撑腰,老子先放过你。这钱要是还不上,就等着把那房子赔给我。” 夹克男走后,老人家哆嗦着站稳,因为年迈而凹陷的眼窝里,眸底闪着泪花,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孟清梵摇头说没事,微笑着目送她走出餐厅。 一旁的钟思妍担心得不得了,“你不要命了,他看着可不是善茬,万一真动手怎么办?” 钟思妍握着她的手,摸到一手冷汗,手也抖得厉害。 她也在害怕。 孟清梵抿了抿唇,“我刚刚没想那么多。” 钟思妍深吸叹气,“你等我下,我去买单。” 孟清梵垂眸点头。 餐厅很快恢复喧闹,低而细碎的人声、嘈杂的脚步声,混着头顶的音乐,拼命灌进她的耳里。经理带着保安姗姗来迟,他指使员工收拾残局,路过孟清梵身边时还特地停下来道谢。 孟清梵神色镇定,可袖口抖成筛糠的手却暴露此刻内心的慌乱。 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胸腔起伏如潮水涌来。 而她就在这样的恍惚中,听见那道冷沉又具有压迫感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如同梦魇。 “孟清梵。”【魔.蝎.小.说 】 2、第 2 章 读书时,傅宜臻的长相气质就甩同龄人一大截。 钟鸣鼎食出身,养尊处优,十成十金雕玉砌的贵公子。 五年光阴,他的容貌被镌刻得更加深邃,西装笔挺,黑大衣衬托下气质稳重而凌厉,天生的上位者姿态。 分别这些年孟清梵无数次梦见他。 像是为了不把他忘记,那张脸时不时出现在梦里。 可当他切实站在自己面前,孟清梵演练过无数遍的预设在瞬间溃不成军。 她浑身僵硬站在原地。 像王家卫电影的抽帧,人来人往的走廊,孟清梵依稀只能看清他的脸。 空气宛若停滞,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对视如同平静的死水。 孟清梵一瞬间心口泛起酸涩。 但很快,一道声音闯入,搅乱了这潭平静无波的死水。 “阿臻?” “怎么了?” 穿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风的女人一路追着他过来,动作亲昵自然挽上他的手,孟清梵先收回视线,在女人看来之前,转身离开。 淡定得如同一个路人。 直到远离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她才敢扶住洗手台,在镜子前暴露失态。 孟清梵在美国躲了他整整五年,若非辞职,她不会选择回江城。 她和傅宜臻之间,情爱是真,愧疚和隔阂也是真。 她怕面对他,怕他找她算账。 只不过这笔陈年旧账该从哪里算起? 是她不告而别,还是怪她心狠果断,不念旧情。 孟清梵缄默立在原地,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脸褪去青涩单纯,变得削瘦寡冷,岁月在无声磨灭一切,也在告诉她朝前看。 - 孟清梵走后,傅宜臻漆黑的眼瞳微垂,不着痕迹避开她的亲昵。 嗓音温冷,听不出情绪:“送庄小姐回去。” 不待她说话,礼貌又疏离地撂下二字离开。 “失陪。” 今天签约仪式结束,庄氏作为东道主宴请吃饭,傅宜臻头一回以傅家少东家身份露面,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只为博个脸熟。 可传闻那“太子爷”脾性难以揣测,清高自傲,凡人俗物入不了眼,席间的玩笑奉承话都能冷场。 没人敢再找尴尬,酒过三巡后便借口离席。 而此时,楼下车内,那位阴晴不定的主正点根烟靠在座椅里,袅袅白烟升腾,烟味夹着松木香散在车里。 贺靖川拉开门,没忍住被呛了一口。 “怎么又抽?” 男人半倚着车门,黑衬衫领口半敞,保持着向外眺望的姿态,见他来,眼睫翕动收回视线。 “送出去了?” 贺靖川眼尾挑起,“放心吧。” 签约仪式结束,贺靖川留下收尾。 送走老庄总,遇上个小庄总,贺靖川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庄小姐说你刚盯着一个女人看,见着谁了?” “没谁。” 傅宜臻这人情绪藏得深,捉摸不透。 可贺靖川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不说肚子里的蛔虫,看人脸色总不会错。 贺靖川打量他:“最好是没谁。否则那位回来,有你好受。” 傅宜臻眉头没皱一下,只是垂眼灭了烟头,好半晌看向窗外,又认命似的勾了唇角。 - 不知是否因为昨晚那场惊吓,孟清梵反复陷入梦魇,及至清早醒来,脑袋昏沉,仿佛从未休息过。 她平躺在床上,脑海中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慢慢淡化,直至不甚清晰。 她闭上眼睛拼命回想,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时,指尖无力地松开攥紧的被子。 摁亮手机屏幕,才七点,闹钟还没响。 孟清梵深吸吐了一口气,起床洗漱。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震动声,孟清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状态。 今天是她去新律所的第一天,起码得收拾一下。于是洗漱完,孟清梵拿出气垫快速扑了个淡妆,又着重用遮瑕盖住眼下青黑。 孟清梵底子好,皮肤细腻,五官精致立体,尤其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眼尾自带阴影,深邃勾人,淡妆反而削弱了美艳的攻击性,平添了几分清冷随和。 走出卧室。 厨房飘来浓郁的香气,钟思妍守在微波炉前,“叮”的声,她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盘子。 孟清梵鼻尖微动。 是蒜香味法棍。 “快来吃早餐,”钟思妍放下盘子,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睡得还好吗?” 孟清梵喝了口豆浆,笑了下,“挺好的。” 钟思妍:“那就好。” 孟清梵捏着颗水煮蛋,往桌沿敲碎,仔细剥开。 “对了,你离职是好事,”钟思妍浏览着朋友圈,突然开口,“就你被抢的那个案子,搞砸了,委托方终止合作,听说要换律所。” 孟清梵眼底没太大情绪,“迟早的事。” 解决完早餐,孟清梵看了眼腕表,拎起外套,声音温和:“不说了,我先走了。” 钟思妍见她走得急,提高声音叮嘱,“路上慢点啊。” 早高峰时期,孟清梵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 踩点到达律所。 她的上司何婕亲自出来带她。 孟清梵简单和她寒暄,一起走进办公室。 只不过在走来的一路,仍听见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那人谁啊?” “何律手下新来的律师。” “什么来头,居然大魔头亲迎。” “美国那边挖来的……” 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当着当事人的面不好议论。 孟清梵也装听不见,敛眸,目光不移走过去。 “孟律,我们就不用做过多介绍了,面试时都相互了解过。”何婕今年34岁,从业十一年,可以说在这个行业有一定的话语权,她精英干练,说话讲求效率,“我是何婕,代表至臻欢迎你加入。” “你的案子很漂亮,我认可你的能力。” 何婕不说场面话,她手底下缺人,孟清梵目前是她手下一员大将。 何婕将屏幕往她一侧转动,鼠标光标滑过,孟清梵眸光扫了眼最底下那个落款,她看了几秒,“凌界的案子之前是正合负责的,听说你和它失之交臂。” 孟清梵抿唇,没有否认。 “兜兜转转又回到你手里,”何婕笑笑,“有点意思。” “是有点……”孟清梵顿了顿,“巧了。” 早饭还在和钟思妍说这事。 还没两个小时就碰上。 何婕点她:“那就漂亮拿下它。” 何婕说凌界团队初步约了下午谈合同细则,要她着手准备。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孟清梵将ppt发送给负责她的律师审核。 下楼解决个午饭的功夫,文件便被返回来。 【可以/大拇指】 【意见都批注在下面,修改完不用发我。】 先看到第一条孟清梵以为算过关,打开一看,每一张都有修改意见。 她浏览一眼,泡了杯咖啡,不厌其烦反复修改。 下午三点。 孟清梵将ppt拷进会议室的电脑里,一抬头何婕冲她招手,孟清梵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快速将ppt放映一遍确保没出错。 走出会议室。 何婕脚步急促带着她往外走,快到电梯口,突然停下来瞅她一眼。 “需要给你时间收拾一下补个妆吗?” 律师这一行,不仅要求过硬的专业技术,好的形象也是加分项,能让委托人产生信赖。 孟清梵对着手机屏幕照一下,“一分钟。” 也不怪何婕严阵以待,在国内,年轻的科技公司没凌界规模大,规模大的没凌界年轻,凌界科创两者兼备,且核心研发团队总体年轻,前景无量。 最主要的是,开出的金额也很可观。 可谓财大气粗。 二人到达楼下,对方的车子也刚好停稳,一辆商务迈巴赫,后座下来个年轻男人,白衬衫黑西裤,版型挺阔的大衣,身量颀长,如同修竹。 清一色的黑西装,年轻男人被簇拥在中间。 遥遥一眼,已觉惊艳。 遑论走近,面容在中央水晶吊灯下显露无遗。 “傅总,好久不见。”对方已走至面前,何婕老道地寒暄。 傅宜臻略微颔首,“何律。” 何婕扬起一抹不出错的微笑,“这位是负责凌界案子的律师孟……” “孟清梵。” 他的声音磁性清冷。 平仄去入的声调由他念出来,娓娓动听。 如同动人的情话,也似乎勾起那段令人遐想的过往。 何婕讶异,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您认识?” 太过熟悉的陌生人,她认出他,傅宜臻也不例外。 只是孟清梵没料到,他会在外人面前,光明正大叫她名字。 傅宜臻没说话,眼神如有实质盯着她,现场陷入一种死寂的胶着。 孟清梵眸色冷清,指尖却攥紧了手机,指甲掐紧掌心,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良久,她像是急于撇清一般,不参杂半点情绪开口:“校友。” “吧嗒”一声,空气重新流通。 傅宜臻眸子抬起来,若有似无嗯了声。 何婕语气松快,重新为他带路,“傅总,这边请。” 凌界的团队四五人,其中负责提问的是一个外国人,何婕说是他们的技术顾问,一开始还能用不流利的中文和她交流,后来一些专业词汇,他卡壳犯难。 孟清梵微微一笑,示意他可以说英语,对方才如释重负,提出几个针对性问题。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 杰克森爽朗开口:“brilliant!” “傅,我没什么问题,这位律师很专业。” 傅宜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既如此,签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好的傅总,合作愉快!” 傅宜臻起身,握住何婕伸来的手。 “合作愉快。” 继而看向孟清梵,温淡嗓音不急不徐:“孟律师,合作愉快。” 男人的手十指修长,孟清梵低眼,眸光却落在那对珍珠白袖扣上。一别经年,光泽依旧,只是边缘略微磨损,看出来主人经常佩戴。 这是当年她送他的新年礼。 孟清梵呼吸有些沉,一时忘记作出回应。 直到何婕瞥她,孟清梵才顶着数十道目光,和他半掌虚握,转瞬松开,“合作愉快。” 何婕陪同凌界团队下楼,临走出会议室前,赞赏地看了孟清梵一眼,还冲她竖起个大拇指。 孟清梵弯了弯唇角,稳重地点了个头。 收拾好笔电走出会议室,几个女孩子围在工位上,谈笑声时不时飘进孟清梵耳里,语气难掩激动。 “好羡慕他的员工,每天都能看见boss如此顶级的脸。” “浓颜,周正,强大的气场!!” “你怎么不羡慕他的女朋友。” “这种仙品,不,贡品,我等凡人是无福消受的,看看就好了。” “我听说曜科的同事说,庄总很看好他,这不,庄总的千金留学归来,两家打算联姻呢。” “傅总今年多少来着,也有二十六七了吧。” 孟清梵垂眼整理着资料,坐在她对面的女生忽然矛头一转,问孟清梵,“哎,清梵,你觉得傅总怎么样?” “刚刚你做汇报的时候,傅总可是看了你好几眼。” 孟清梵笑笑,“刚刚太紧张,没注意。” - 晚上六点五十分。 孟清梵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孟清梵瞥了一眼,和何婕对上眼神。 摁亮电梯下行键,何婕拎着包过来。 “还习惯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孟清梵不知道她话里指的是什么,也含糊其词回答。 “做好分内的事,变数交给天意。” 何婕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就够了。” 电梯缓慢下行,银色轿厢映出女孩明眸善睐的一张脸。 何婕被惊艳到,侧目打量:“下午看傅总对你的态度,不像校友那么简单,他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孟清梵依旧面不改色,莞尔一笑,“师兄妹嘛,有过几次照面。” 电梯抵达一层,孟清梵先行一步。 何婕客气询问,“需不需要我送你。” 孟清梵礼貌婉拒,“谢谢何律,不用了,坐地铁就行。” 她点点头,电梯门缓缓合上。 平心而论何婕人还不错,雷厉风行也体贴下属,可没人想下班时间还见到上司那张脸。 晚高峰时期,别说地铁,打车也会堵在路上,思前想后,孟清梵决定到附近的商场先解决晚餐。 谁知再出来时,外面竟下起雨。 她没带伞,走去距离最近的地铁站也要几百米,孟清梵看了眼渐大的雨势,也打开打车软件。 门口等车的人越来越多。 收了伞的行人粗心大意,伞面蹭到她的衣服,水柱汇聚而下,似乎还滴在她的鞋上,孟清梵后退躲开,脚下没留神。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托住她的手肘。 “小心。” 孟清梵勉强站稳,灵敏的耳力已经分辨出这道声音的来源。 她没回头,“多谢。” 冷冰冰两个字,听不出一丝谢意。 傅宜臻淡嗯了声,也不会计较她是否真的道谢。 “什么时候回国的?” 外面雨幕渐重,水汽裹挟着一股好闻的松针气息,沾湿发梢。 孟清梵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傅宜臻耐心等着她开口。 片刻,那道清凌凌的嗓音响起,若不听内容,倒是极为悦耳,“听说傅总好事将近,恭喜。” “孟清梵。” 他念着她的名字。 像读书时老师点名一般,准没好事。 “你很高兴吗?” “谈不上,”孟清梵回头,用目光无声地上下打量他,“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傅宜臻拽着她的手腕,“一定要这样吗?” 孟清梵沉默了好一会,拨开对方握住手腕的手。 语气算得上冷淡。 “是。” “我的车来了。”轻而淡的声线,孟清梵平静开口,“傅总,再见。” 傅宜臻抬眸,看着那道身影冲进雨幕。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和五年前一样,抽身得干净利落。 傅宜臻缓慢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很早就认清一个事实—— 爱若是较量,情愿输给她。【魔.蝎.小.说 】 3、第 3 章 十月金秋,国庆假期刚过,孟清梵拉着行李箱返校。 原定的高铁票是下午,可出发前两天,突然接收到短信通知,学生会的面试提前到七号下午,孟清梵只能改签早上的班次。 中午十二点整,孟清梵抵达崇大。 一进校门,校道两旁高大的栾树延伸出茂密树荫,遮住毒日,带来一丝凉爽。 虽已进入十月,但江城的夏天漫长,气温不减反增,从校门走回宿舍的一路,孟清梵出一身的汗。 室友钟思妍来开门,看到推着行李箱的孟清梵,惊得忘记让她进门。 孟清梵穿着件灰色开衫,里头一身白色吊带裙,扎着个低马尾,脖颈雪白,估计是爬坡爬得够呛,在门口站定后仍然不停喘气,脸颊苍白中透着粉,美得像出水芙蓉。 她一时看呆,孟清梵舔了嘴巴,声音温软:“妍妍?先让我进去。” 钟思妍连连哦了声,侧身帮她抵住门。 她们宿舍是四人寝,其余两个室友都是晚上才到,钟思妍关上门,将空调调到26度。 “怎么这么早回来?” 孟清梵卸下包,拿着水杯到饮水机接水,“下午三点学生会面试。” 钟思妍一脸恍然大悟:“学生会事多,假还没放完就开始面试,你可小心进去干苦力。” 孟清梵灌下一整杯温水,终于有力气笑一下:“好。” 孟清梵身上衣服都汗湿,她没立刻脱下来,而是休息片刻,等身体温度降下来,才脱掉外衫。 钟思妍刷着外卖软件,正想问孟清梵吃什么,一转头,便看见这一幕。 孟清梵背对着她,指尖勾住皮筋扯下来,手指灵活卷起长发盘了个丸子,身材高挑纤细,侧面看又丰腴得恰到好处。 她们这一届大一新生人不少,若说美女,军训晚会时钟思妍也见了挺多,但各花入各眼,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得夸张,没有辨识度。 真要素颜相见,指不定谁都不认识。 所以钟思妍刚刚见到孟清梵的那一眼,才着实被惊艳到。 她皮肤底子很好,几乎没什么瑕疵,巴掌脸上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笑不笑都有卧蚕,当真是羡慕死人。 钟思妍眼睛没能从她身上挪开,边走神边问:“梵、梵梵……你要吃什么?” 孟清梵抱着脏衣服丢进阳台洗衣机,轻声说:“都行,你吃什么?” “想吃土豆粉。” 孟清梵也不知道吃什么,便说:“那我和你一样。” 钟思妍扭过头去下单:“好勒!” 吃完饭,孟清梵简单化了一个淡妆后,掐着点出门。 崇大教学楼众多,孟清梵第一次来有些找不到路,再加上还在假期,教学楼更是连个问路的都没有,孟清梵眼见着就要迟到,脚步越来越急促。 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出现一道身影。 他背着光,只能看出大概轮廓,宽肩、窄腰,身量很高,穿着一身黑,气质偏冷。 他低头捏着手机,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孟清梵以为也是来面试的。 “同、同学?” 孟清梵气喘吁吁上前,戴耳机的男生抬头,眼眸落定在她身上。 “嗯?” 少年声音清冽磁性,有些过分好听。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孟清梵看入神,语气不自觉变轻,“你也是来面试的吗,你知道401教室怎么走吗?” 傅宜臻摘掉耳机,只听见“面试”两个字,随手给她指了隔壁栋。 “二教。” 少年惜字如金,似乎连跟她说多一个字都懒。 孟清梵在四楼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教室,尽管将信将疑,也得跑一趟碰碰运气。 于是道了声“多谢”,匆忙跑下楼。 傅宜臻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缓慢的,他勾起一边的唇角。 也不知是在笑什么,桃花眼微微眯起,日光耀耀倒映在眼里,笑意深邃。 学生会原定的面试时间是三点,傅宜臻睡过头,过来时其他人已经面完大半。 他捏着手机靠在门边,等里面的人面完出来,再慢悠悠晃荡进去。 坐在右边的女生看见他,眼睛顿时亮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面试席五个人,中间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大家看见他过来,纷纷出声叫了句主席。 傅宜臻眼尾一挑,拉开椅子坐下,问贺靖川,“面完了?” 贺靖川转着笔,懒洋洋开口:“还剩最后几个。” 傅宜臻点点头,摘掉耳机,拿起桌上面试选手填的报名表,“继续吧。” 第一轮面试问的问题没那么深入,只是做下简单了解,每个人五分钟。 傅宜臻听完最后几个,刚好手机响了。 他皱着眉摁下静音,和贺靖川做了个手势便出去接电话。 玻璃门一开一合。 贺靖川闻到一阵浅淡的花香味,再抬起头时,面前站着一个人。 贺靖川瞪大眼睛,和她保持面面相觑的姿势。 须臾,少女先开口:“抱歉,我走错路了。” 她长得很有辨识度,皮肤白,眼睛很亮,贺靖川垂眸扫了一眼被压在最底下的报名表,照片对得上。 “孟清梵。” 贺靖川念着她的名字。 孟清梵抿唇:“是我。” 贺靖川还没开口,坐在右边的女生抢先一步说话,语气算不上友好:“面试已经结束了。” 孟清梵眼瞳微阔,眼底有几分错愕。 她很快调整过来,说明缘由:“对不起学姐,我找错教学楼。” 胡曦语气生冷,“你没有收到面试短信吗?地址写得很清楚。” “是的,但是刚刚有个同学帮我指错路,我跑到二教去。” “那是你的问题。”胡曦脸上表情冷淡,配上明艳的五官,更加生人勿近。 “……” 孟清梵微微张嘴,正要解释,贺靖川出来打圆场,“学姐,人小学妹也不是故意迟到的。” 他又转向孟清梵,“不过我们面试已经结束了,你也看到,面试官都走了。” 偌大的教室确实只剩他们三个人,胡曦垂头玩手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在等谁。 孟清梵微微颔首,知道是自己没有按时参加面试在先,道了声“谢谢学长”就推门离开。 贺靖川吐了口气,嬉笑着看向胡曦:“你和人家小学妹置气多不值得。” 胡曦从鼻孔里哼了声,继续玩手机没理他。 贺靖川也没辙,恰好这时门开了,贺靖川说了句:“他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捏住她的命门。 胡曦顿时从屏幕抬起头,笑容如同丈量过,美艳动人:“晚上有事吗,一起吃饭?” 傅宜臻目光先是看向贺靖川,眸色淡淡地移到她脸上,“不了,还有事。” 女孩子脸上有些许失望,但又像习以为常,恹恹说了句好吧,拎起精致的手包转身出去。 傅宜臻拧开矿泉水,将瓶底剩下那点喝完,捏瘪瓶子,用力一掷,瓶子呈抛物线精准落进垃圾桶。 贺靖川眉梢一挑,试探问了句:“晚上要不要打球?” 傅宜臻随口答:“行啊。” 贺靖川笑得不怀好意:“所以你有事是骗她的。” 傅宜臻懒洋洋乜他一眼:“骗她干嘛,我先回趟家。” 贺靖川点点头,拖着腔调,“成吧。” 他低头整理着资料,一张没做任何批注的报名表掉了出来,右上角打了x。 傅宜臻扫了眼,目光落在那张一寸照上。 “都面完了?”他又问了一遍。 贺靖川啊了声:“面完了。” 贺靖川同步看向孟清梵那张报名表,哦了声,“这个迟到了,过来的时候面试已经结束了。” “就你刚出去那会。” 傅宜臻眸色有些古怪。 “进学生会,守时很重要,我也不能徇私不是。”贺靖川边说边瞄他的脸色。 傅宜臻眼前闪过女孩那双认真又漂亮的桃花眼。 她长得太漂亮了,楼下舞协正在面试,傅宜臻随手就指了二教,没想到好心办坏事。 他搞出来的乌龙,按理说不能拂了小姑娘加入学生会的热情。 “等等。” 贺靖川狐疑看他。 傅宜臻抽走他手里那张报名表,摁在桌上,指骨敲了敲:“第二轮什么时候?加进去,给她个机会面试。” 贺靖川那表情无异于见了鬼,又像是看见自家铁树突然开花:“喜欢啊,直接招进来啊,还面什么试。” 傅宜臻叫他滚,他知道贺靖川肯定想歪了。 “刚给人家指错路。” “良心不安。” “……”【魔.蝎.小.说 】 4、第 4 章 回到宿舍,钟思妍正在瑜伽垫上做拉伸,看见她回来,随口问道:“怎么结束这么早?” 孟清梵随手关门,“没面上。” “啊!”钟思妍关掉音乐,转过头来,“要求这么严的吗?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孟清梵坐在椅子上喝水,粗略和她讲了下午的遭遇。 钟思妍表情从懵逼变得愤恨难平:“都怪那个指路的缺心眼。” 孟清梵唇角勾起很淡的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和我进模特队吧。你的身材长相,去学生会屈才了呀!”钟思妍发动撒娇技能说服她。 孟清梵失笑,拍了拍她:“可我不会穿高跟鞋。” 军训晚会压轴的模特队表演,女孩们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个个盘亮条顺,光彩照人。 钟思妍撅撅嘴,不再强求,说了句好吧。 晚上,其余两位室友拉着行李箱回来,抓住最后一天假期,四个人凑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 她们四个人里只有江月瑶不是本地人,假期回了趟家,给她们三每人都带了礼物。 是圣罗兰的口红,挺热门的色号。 钟思妍和沈葭收到后小声惊呼,眼睛都亮了。 “谢谢瑶瑶!” 孟清梵也跟着笑着道谢。 “客气。”江月瑶撩了撩卷发,“如果以后有什么打扰的地方还要你们多多包容。” 沈葭连忙说:“不会不会!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江月瑶勾了勾唇:“那就好。” 可谁也没料到,她们之间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当然这都是后话。 - 六七点校外美食街正是人多的时候,每家店前面都坐满了人,香味混杂在一起。 火锅店隔壁的烧烤店人多到坐不下,老板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 傅宜臻和贺靖川他们打完球出来,其余人说要吃晚饭,他晚上也没吃,就也跟大家一起走。 在食堂走了一圈,基本只剩个盘子。 傅宜臻掐灭手里的烟,直接带他们去校外吃烧烤。 一群大男生,又刚运动完,点完单出来老板肉眼可见手忙脚乱。 傅宜臻从冰柜里拿出瓶可乐,用纸巾擦两遍瓶口,指尖勾住拉环,“噗嗤”一声,汽喷出来,褐色的液体沾在修长的指尖。 他仰头,喉骨上下滚动。 随意的动作由他做起来,野性又性感。 惹得周围吃饭的女生时不时往他这看。 傅宜臻没察觉,也不在乎,似乎已经习惯走哪都成为焦点。 他低头玩手机,忽然贺靖川撞了下他的手臂,“快看,下午面试那个学妹!” 傅宜臻抬起头,看向六点钟方向。 靠窗那桌,坐着四个女生,最外面那个穿着条薄荷绿的无袖连衣裙,皮肤白到发光,她低着头,慢条斯理咬断筷子上的肉,话很少,只是偶尔笑一下。 “够有缘啊。” 贺靖川嘶了声,回忆她报名表上的内容,“法学专业大一新生。” 贺靖川兴冲冲开口:“提醒我下回面试和她要微信。” “你要?”傅宜臻收回视线。 “啊。” “有问题吗?”贺靖川问。 傅宜臻舔了下唇,笑了下,声音有些低,听起来有些蛊人:“没。” 最近天热,燥得他有点上火,傅宜臻没多吃,咬了几口就饱了。 他先起身去结账,“慢慢吃,账算我的。” 一群男生纷纷抬头,彩虹屁不带重复—— “傅哥牛逼!” “傅哥威武!” “傅哥最帅!” 傅宜臻揉皱手里的毛巾,扔进说话的人怀里,散漫嗤笑:“德行。” 贺靖川皱眉问他去哪。 傅宜臻说了句回宿舍,刚走没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 “记得给人发短信。” 贺靖川嘴里还撸着串,含糊不清应了句知道。 - 不紧不慢吃完一顿火锅,四人走出火锅店,江月瑶让她们先回去。 沈葭暧昧地开口:“是不是又要去约会呀?” 江月瑶刚开学就谈了个男朋友,大二的,听沈葭说是个富二代,在一起没一个星期就给江月瑶买包买项链,出手阔绰。 江月瑶心情不错,被打趣了也没说什么,佯装害羞笑了下:“哎呀,你们先回去嘛。” 钟思妍挽着孟清梵的手,“行,那你注意安全。” 回到学校,沈葭要去拿快递,钟思妍和孟清梵先行一步回宿舍,两个人慢悠悠走着,当是散步,快要到女寝的时候,孟清梵看见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男生身形很高,气质散漫偏冷,穿着件黑色的球服,慵懒靠在树干上,低垂眼听对面的女生说话,看上去有些困倦。 反观女生,一身精致的吊带裙,弧度漂亮的卷发,笑容明媚,她似乎不介意男生的态度,依旧热情地说着什么。 两人张扬又惹眼。 晚间回来的人不少,路过的女生都频频望去,时不时和同伴低语,神情既害羞又兴奋。 孟清梵还没看清,钟思妍拽着她的胳膊躲在车后。 “怎么了?”孟清梵皱眉。 “嘘!” 钟思妍压低声音,“那个是傅宜臻。” 这是孟清梵第一次听见傅宜臻的名字。 她微微皱眉。 钟思妍讶异:“你还不知道他啊?” “我听说他们家在江城很厉害,cbd最高那两栋大楼就是他们家的,祖辈好像都是做生意的,他妈妈好像也很厉害,我们学校有一笔奖学金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 钟思妍想起什么,问:“对了,我听说他还是学生会主席,你去面试没见到他吗?” 孟清梵摇摇头,目光不自觉看过去,这次他好像要走了,女生大胆地拽住男生的手,讨好似的轻晃了晃,又凑近些说了句什么话,像是在撒娇。 但男生仿佛不吃这套,眼神很淡地抽出手,余下女生一脸失落。 “没想到傅宜臻这么绝情的,”钟思妍刷着手机,啧啧评价道,“那个女生是舞蹈系的,也是大二,追了傅宜臻两年,她也挺执着。” 孟清梵安静听着,点了点头:“也很勇敢。” 钟思妍突然抬头朝她看去。 孟清梵平时不怎么多话,偶尔说一句还挺精辟。 钟思妍笑笑,暧昧撞了下她的肩膀:“要不你去试试?你可不比人家差。” 孟清梵愣了一下,眼前忽然闪过那张略显冷淡的脸。 她柔软地勾了勾唇角:“我?算了,我喜欢斯文的。” 钟思妍揽着她的肩,薄得让人担心折断:“也是,我们梵梵那么乖,真碰上指不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样放浪形骸,游戏人间的公子哥,看看就好了。” 夜色里,月光穿过树梢,恰好映在孟清梵脸上。 她弯了弯眸,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嗯。 回到宿舍,沈葭比她们还先到。三个人排队进去洗澡,孟清梵打开电脑登录教务系统查看明天的课表。 正在充电的手机倏的弹出来一条信息。 孟清梵不经意扫了眼,以为是物流,看清内容时,愣住三秒。 孟清梵解锁手机,展颜一笑,“妍妍,学生会给我发短信了。” 钟思妍在追剧,她往嘴里塞着薯片。声音含糊不清:“说什么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面试。” 钟思妍语气中有几分惊喜:“真的?” 孟清梵笑着点头。 “那太好了。” 学生会第二轮面试定在周三中午。 孟清梵这次学乖,连午饭都没吃,一下课就跑过来。 偌大的教学楼,空荡又安静,贺靖川打开门口立式空调的开关,瞥见外面的女孩,扭头冲教室里的人说:“你瞧瞧给人指路都指出阴影了。” 傅宜臻疑惑嗯了声。 贺靖川让他看外面。 一楼的走廊连着中庭,女孩坐在长椅上,膝盖放着笔电,细白的指尖快速在键盘快速敲打着, 侧脸雪白又精致。 看着特乖。 周围有两个男生经过,视线明显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又始终不敢过去。 傅宜臻眼眸微眯,漫不经心勾着唇角。 确实挺乖。 “你说她喜欢什么样的?”贺靖川跃跃欲试,眼神中满是期待。 傅宜臻没听清他说什么,移开眼,拨弄着眼前的饭。 “问你话呢?” 傅宜臻:“没听清。” “你说我去追怎么样?” 傅宜臻眼皮微微撩起:“行啊,你试试。” 考虑到下午大家都有课,所以面试定在中午。 傅宜臻一下课就被贺靖川拉过来,解决完午饭,教室门打开。 胡曦拎着包姗姗来迟,甫一进门,浓郁的花香味也随之而来。 “天气热,给大家都带了喝的。” 她轻笑着,将手里两个外卖袋递给贺靖川,又从另一个单独的保温袋里拿出一杯柠檬茶,只给傅宜臻。 “给,你的,我记得你上次点过这款。” 傅宜臻低头打游戏,闻言稍抬眼睫,“谢谢。” 胡曦抿唇轻笑了下,“不客气。” 面试正式开始,孟清梵拿到抽签号,她是第三位。 轮到她进去时,胡曦看见她,眼底的错愕和震惊不比孟清梵看见傅宜臻少。 是他。 给自己指错路的男生,居然是学生会会长。 “学妹?”傅宜臻坐在中间,坐姿有些懒散,但通身的矜贵让人不敢妄议他的轻慢和张扬,他慢条斯理开口,提醒她该回神。 孟清梵收回目光,很快便调整状态。 她报的是秘书部,不巧,胡曦便是秘书部部长,面试的大部分问题都是由她提出,问题尖锐又难答。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学生会?” 傅宜臻作为崇大的风云人物,多少人冲着他这张脸进的学生会。往年一百份报名表,就有半数以上明目张胆填了“傅宜臻”三个大字。 孟清梵略微思索,不卑不亢说出了自己来学生会的原因。 胡曦托着腮,做着漂亮美甲的手握着圆珠笔,不情不愿在打分栏打了个勾。 贺靖川相比胡曦就要热情许多,“学妹还有什么问题吗?” 孟清梵回答:“没有了。” 贺靖川对她温柔笑了笑:“面试结果稍后等通知,你可以出去了。” 面试结束,孟清梵走出教室。 打开手机,关掉勿扰模式,微信里钟思妍问她面试得怎么样,孟清梵垂眼回复,朝食堂走去。 还好下午第一节没课,孟清梵去到食堂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店,点了一份炒粉和糖水。简单解决完午餐,孟清梵拎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回宿舍。 宿舍里,只有沈葭在午睡。 她作息一向规律,孟清梵轻手轻脚开门后并未开灯。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给关机的电脑续上电,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孟清梵看清来电人,眼里情绪有些淡,摁下静音,拿着手机出去阳台接。 “梵梵?” 孟清梵很轻叫了人:“妈。” 程曼姝温柔嗯了声,“下午不用上课吗?” “还没到上课时间。” 程曼姝静了两秒,孟清梵拿着手机,等着她下一句:“周末回家一趟,浅浅想见你。” 孟清梵没有犹豫,说了句好。 程曼姝满意笑了:“那不打扰你上课,周末我让阿姨做你喜欢的菜。” 挂断电话,孟清梵看着黑掉屏幕的手机,沉默地在阳台站了好一会,中午天热,烤得她半边脸发烫,孟清梵觉得有些许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 她吐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拎着包出去。 气象台播报近日有台风,天气闷得像个蒸笼,走在路上随时喘不过气。孟清梵上完下午那节课,没和钟思妍她们去吃饭,而是转去湖边。 崇大占地面积广,学校绿化也相当不错,位于图书馆后的立春湖,安静惬意,孟清梵经常来这放松。 她走到石椅前,看见树下草地上长满一片白菇。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这里地处阴凉,孟清梵不是第一次见,所以并不奇怪。 只是好奇,蹲下去打量。 “这是有毒的菇,你不怕死?” 孟清梵伸出去的手一顿,仰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男生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看她,唇角还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孟清梵收回手,语气缓淡:“是吗?我看见猫吃了。” 这片草地孟清梵来过几回,碰上天气不好,雨后便会长出小蘑菇,她见野猫咬过,无毒。 傅宜臻懒懒笑了下,“是吗?” 他蹲下去,修长的手指捏住蘑菇的梗,掐下来把玩。 “看来真的没毒。” 孟清梵微微愣住,慢慢直起身。 微薄日光透过树梢,将女孩的瞳仁染成浅棕色,傅宜臻看见她弯下脖颈,像只漂亮的白天鹅。 只是当下,这位漂亮的白天鹅姑娘,眼眸正一瞬不眨望着他。 语气温软,却透着几分薄愠:“学长一直喜欢逗人玩吗?”【魔.蝎.小.说 】 5、第 5 章 空气有些死寂,安静的湖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女孩那双圆钝的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碎芒。 傅宜臻站直,望向那对漂亮的眼珠子:“面试的事,我和你说一声抱歉。” 少女脖颈纤细柔韧,皮肤白到能看清青色的血管,凑近能看见锁骨上方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极小幅度地垂颈,轻声说:“没关系。” 毕竟孟清梵也实在想不到,一个学生会主席有什么理由去坑她。 他们才第一次见。 太阳偏西,树梢和眼前的一小片地面都被染成橘黄色,孟清梵瞥了眼傅宜臻手里的蘑菇,“虽然没毒,但你还是尽早把它扔了吧。” 免得汁液沾到手过敏什么的。 她罪过就大了。 傅宜臻喉骨细微地上下动了,含笑的眉眼轻挑,从喉间抽一个字音:“嗯。” 孟清梵眼神挪向他脸上。 没忍住无声描摹了那双桃花眼。 最后拘谨开口:“我先走了。”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 钟思妍戴着耳机追剧,沈葭在涂指甲油,水蜜桃味弥漫整间宿舍,江月瑶化了个很漂亮的妆,正对着手机拍视频。 开学不久,孟清梵便听她们说江月瑶在做个人账号,平台几十万粉丝,算是小有名气。平时上课之余她都会出去外面取景拍视频,偶尔在宿舍直播。 江月瑶看见孟清梵回来,录完最后一遍将头顶的打光灯关了。 她的床位正对着孟清梵,拍视频会入镜不说,还会影响到别人。 “梵梵,我出去一下,待会有人来查寝就说我出去打电话了。”江月瑶收拾好拍照用的装备,拎上包,孟清梵看见她带了洗漱用品,估计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孟清梵抿唇,没说什么,只点头说好。 江月瑶甜美一笑:“谢谢梵梵,回来请你吃冰。” 门关上,钟思妍立马摘下耳机,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终于走了,”钟思妍跑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又对孟清梵说,“你没回来不知道,她都拍了一个下午。” 沈葭也转过头来,“就是,她那灯也太亮了。” 孟清梵低头打开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钟思妍同情地看她,“哎,待会班长来了怎么说?” 孟清梵笑笑,“就按刚才那么说。” 新生刚开学,宿管部查得严,严禁晚归和外宿,前几天隔壁栋有个女生被查出来了,扣了学分还写检讨。 孟清梵刚洗完澡出来,宿舍门洞开,女班长和纪委拿着名册站在门口,沈葭和钟思妍正陪她们说笑。 班长看见她,登时愣在原地。 少女皮肤瓷白,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睡裙,露出的手臂和腿部线条匀称修长,头顶包着干发帽,只露出巴掌大小的脸蛋,水葡萄似的眸子,翘鼻薄唇,美得轻巧生动。 过会,还是纪委先回神,随口问:“清梵,你知道江月瑶去哪了吗?” 孟清梵面色岿然不动,轻盈笑笑,“她出去打电话了。” 孟清梵成绩优异,上课从来不迟到,看着就是乖乖女,不会撒谎。 纪委不疑有他,在本子上打了个勾,微微点头:“行,那你们早点休息。” 送走两人,沈葭和钟思妍相视松了口气。 沈葭继续做她的美甲,钟思妍蹭到孟清梵身边,抱着臂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撒谎。” “怎么了?”孟清梵失笑。 钟思妍说:“让一个好学生骗人,有负罪感。” 孟清梵轻笑着,低头涂抹着护发精油。 钟思妍嘟嘟嘴,又说:“不过,你这张脸撒谎还挺好使,记得别骗我啊。” 孟清梵给吹风机插上电,神情认真,“遵命。” 钟思妍愣了下,没忍住掐了掐她嫩生生的脸蛋。 可爱死了。 对着这张脸谁还发得起脾气,真羡慕她以后的男朋友,可以天天看着。 - 周五下午,孟清梵下课后直接回家。 她读高中的时候她们一家都住在临淮,后来妹妹生病要时常看医生,于是搬到江城的房子,只有节假日才回临淮陪外公外婆。 从崇大回家地铁要四十分钟,孟清梵刚好碰上周五晚高峰,快一个小时才到家。 一进门,孟清梵听见厨房做饭的声音,她低头换鞋,走进客厅,电视上放着一档最近热播的综艺。 孟浅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看得津津有味,瞥见她过来,甜甜叫人:“姐,你回来了!” 又冲厨房喊了一声,“妈,姐回来了。” 孟清梵放下包,微微一笑:“地上凉,起来沙发坐。” 孟浅梳着两把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家居服,脸色看着好很多,就是唇色有些白。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比寻常人弱一点,动不动就要吃药,在私立读完小学之后,程曼姝辞掉律所的工作,全职照顾她。 孟浅跑过来扑进孟清梵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姐,我在家好无聊,你平时周末多回来陪陪我好不好?” 孟清梵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乖乖吃药,姐姐就答应你。” 孟浅眼睛立马亮起来,“真的?我有好好吃药。” 姐妹俩抱在一起聊天,程曼姝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熨帖。 “梵梵,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孟清梵眸子微动,拍了拍孟浅的手,走至厨房,帮着程曼姝把菜端出来,“妈,我帮你。” 只有母女两人在厨房,孟清梵拿着块抹布端出最后一盘红烧排骨,轻声问:“浅浅最近的检查一切正常吧。” 程曼姝笑了下,“正常。” “那就好。” 孟清梵低头摆着碗筷,程曼姝看着女儿恬静的侧脸,“周末有空就回来,她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陶瓷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触手生凉。 孟清梵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晚餐很丰盛,程曼姝做了孟清梵爱吃的菜,说是给她多补补。孟清梵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却不知怎的胃口不是很好,她安静扒着碗里的米饭,喝完一碗汤。 饭后,孟清梵又辅导孟浅做了会作业,她今年刚读初一,七科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压力。 孟浅咬着笔帽做着英语卷子,密密麻麻的阅读像天书一样,她苦恼地看着孟清梵,“姐,你当时读书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很难?” 孟清梵微笑安慰道:“会啊。” “可是妈妈说你经常考年级前十。” 孟清梵读是高中是崇英中学,江城最好的学校,重本率高达98%,师资雄厚,纪律严明,堪称军事化管理,孟清梵高中三年都快进化成读书机器。但也正是这样,她才能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入崇大法学专业。 孟清梵垂下眸,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也可以。” “但我希望你不要太累,身体最要紧。” 孟浅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像兔子一样的门牙,“我听姐姐的。” 九点一刻,程曼姝过来敲门,提醒孟浅该睡觉。 孟浅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晚睡一点也没关系。” 程曼姝将手里端着的那杯牛奶递给她,眼底有一些无奈的纵容,“你姐姐也要睡觉了。” 孟浅这才不情不愿说好吧。 程曼姝看着她把牛奶喝完,又对帮她检查作业的孟清梵说,“你也早点休息,厨房还有牛奶,记得喝完再睡。” 孟清梵盖上笔帽,温声说:“好。” 次日周六。 孟清梵闹钟在七点半响起。 闹钟响过两声,孟清梵睁开眼睛,迅速掐断。 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清醒之后才安静爬下床。 孟清梵今早有一节家教,对象是一个五年级的小男孩。他家长常年不在家,平常都是由一个阿姨陪他,孟清梵一周给他上一次课,全科补习。 她起得早,没吵醒程曼姝和孟浅,换了身衣服后去楼下711买了个饭团。 家教地点在学校附近,孟清梵到的时候将近九点。 清早人不多,只听见树梢的蝉鸣鸟叫,路上一片绿意,环境清幽,孟清梵轻车熟路走进小区,刚摁响门铃,来开门的阿姨像看见救星。 “小孟,你可来了,”阿姨一脸焦急,“小瓒不在家。” 孟清梵张了张嘴,眉头拧起,“不在家是什么意思?” 阿姨手里攥着手机,“我一大早起来去他房间,发现他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哪?” 孟清梵问:“打电话了吗?” 阿姨说:“他没带电话手表出去。” 孟清梵抿唇,平静开口:“您先别急,会不会是去找同学了。” “小区里倒是有他的同学,只是我不知道住在哪。” 孟清梵思来想去,觉得要给盛瓒的家长打个电话。 手机铃响了将近一分钟,对方才接起,孟清梵声音轻了几分,“梅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 她深吸口气,温声说明缘由,“小瓒不见了。” 梅女士静了几秒,语气可以说毫无波澜,“哦,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孟清梵搓了搓手臂。 梅女士忽然说:“哦,对了。” “他说小区里有个大哥哥,或许会在他那。” 孟清梵登时坐直:“那您把地址发我,我去找找。” 电话挂断,孟清梵对阿姨说:“阿姨,您留在家,等小瓒回来。我出去找找。” 她的声音平静到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 阿姨连声应好:“辛苦你了清梵。” 下了楼,孟清梵照着地址走到十二栋。 这一栋是一层一户,电梯抵达三十四楼,孟清梵深吸吐了口气,走上前摁门铃。 门铃响过三声。 对方还没人来开门,孟清梵误以为自己走错,正要走,门从里面打开了。 少年穿着墨黑色的睡衣,领口一颗扣子散开,露出锁骨以下的胸膛,肌理分明。一头短发凌乱,像是没来得及打理,孟清梵懵了瞬,看清那副清隽的面容。 “怎么是你?” 傅宜臻微挑眉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听见女孩熟悉的声音,缓缓勾了唇:“你怎么在这?”【魔.蝎.小.说 】 6、第 6 章 电梯厅很阴凉,却没有他开门后的冷气足。 孟清梵抿唇,目光落在穿着睡衣的男生身上,仓促别开眼:“抱歉,我敲错门了。” 说完正要走。 傅宜臻身后传来一道脆亮的声音—— “小孟姐姐!” 孟清梵脚步顿住,看向傅宜臻身后:“小瓒?” 或许这间屋子的主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微挑眉,侧身示意她进来。 “脱不脱鞋随你,只有男士拖鞋。”傅宜臻帮她开了鞋柜便转过身,只抛下一句懒洋洋的话。 孟清梵没有犹豫,低头换鞋,套进一双目测44码的黑色拖鞋。 傅宜臻转身进了卧室,将客厅空间留给他们。 盛瓒抱着swich在打游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你妈妈告诉我的。” 孟清梵坐在沙发,双腿并拢,坐姿很拘谨。 她控制眼神不四处乱瞟。 但她一转头,却和从卧室走出来傅宜臻对上眼神。 他换了件短袖和长裤,很休闲的款式,衬得气质更加慵懒,但他坐下时身体仍旧是笔直的。 傅宜臻关掉他的游戏,垂眼倒了杯水,“小子,她是谁?” 盛瓒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一秒,下一刻,机灵地扭头看向孟清梵,“忘记和你介绍,宜臻哥,这是我家教老师。小孟姐姐,这是我哥。” 孟清梵目光来回打量,“亲的?” 盛瓒特自豪,“认的。” “……”孟清梵沉默。 她抠了抠手机,觉得自己要待不住,“行,那回家吧。” 盛瓒懵懵问:“回去干嘛。” “回去上课。” 盛瓒顿时蔫了下来,表情别提多沮丧,似乎孟清梵是来逼着他干嘛似的。 他不说话,傅宜臻却看出来了。 “我说怎么大早上过来呢?逃学啊?”傅宜臻眉眼含笑。 盛瓒堵着气:“才没有!” 傅宜臻轻飘飘哦了声,“那回去吧。” 盛瓒将手里的游戏机扔在沙发,扭头扑进傅宜臻怀里:“我不回去!” 孟清梵张了张嘴,表情有一丝难办。 傅宜臻眼风觑了她一眼,单手将盘在身上的八爪鱼拉开,“那你的小孟老师怎么办?” 盛瓒是独生子,又从小被惯着长大,有少爷脾气很正常,但他待人却还是有礼貌的。 他恳求般看了孟清梵一眼:“孟姐姐,我能不能在这学习?” 看出来了,他纯粹不想回家。 但孟清梵可做不了这个主。 她看向傅宜臻。 少年微掀眼眸,笑得有些散漫,“这是我家,你问错人了。” 盛瓒拽着他的衣角,“可以吗?” …… 最后两个外人鸠占鹊巢,占着傅宜臻家的书房补习。 孟清梵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磁场包围。 呼吸都轻轻的。 盛瓒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孟清梵盯着他的运算过程,不经意抬眼,看见窝在沙发里的人。 傅宜臻家的书房是半开放的,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客厅。傅宜臻抱着臂,头仰着靠在靠背,微扬的下巴凌厉笔直,喉骨锋利。 孟清梵不合时宜的想到性感这个词。 “孟姐姐,这样对吗?” 盛瓒出声打断了她的旎思,孟清梵匆忙低头,帮他检查。 “没问题,这道题做完就休息。” “好好好!” 盛瓒很聪明,只是自觉性差一点,所以偶尔会耍些小聪明偷工减料,因此才需要有人盯着他写作业。 孟清梵低头整理着学习资料,盛瓒拉开椅子,一溜烟已经跑到客厅。 “宜臻哥,要不要去我家吃饭?”盛瓒一靠近,傅宜臻便醒了,只是他昨晚熬得太晚,眼睛酸得很。 傅宜臻闭着眼睛,懒懒回:“不去。” “吃外卖不好。” “嗯,我会做饭。” 孟清梵盖上笔帽的动作一顿。 盛瓒哇塞了声,语气里满是对他的崇拜:“那我要今天在你家吃饭!” 傅宜臻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这觉是睡不了了。他干脆睁开眼,余光看见认真整理的女生。 “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你考前三吧。”傅宜臻说。 盛瓒低眼思考了会,咬牙应下来,“行。” 门口,孟清梵已经拎好东西准备走,傅宜臻拍了拍盛瓒的脑袋,“男子汉,认路吗?” 盛瓒说认,傅宜臻只送他们到玄关门口。 电梯打开,孟清梵回头看了傅宜臻一眼,刚好,他也朝她看来。 “下次见。”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可孟清梵却没由来心跳有点快。 盛瓒摁了下行,主动揽过孟清梵手上的资料袋,“宜臻哥再见。” 电梯门关上,孟清梵似乎看见傅宜臻最后笑了下。来不及回想,银色轿厢映出她有些微红的脸。 送盛瓒回家,他热情地留孟清梵下来吃饭,孟清梵说不了。 阿姨温和笑笑,说做了她的份,孟清梵不好推拒,也知道他其实就是想有人陪,于是应下来。 吃完饭回到宿舍。 江月瑶还在直播,孟清梵关上门,钟思妍“噗嘶”一声,示意她过去。 孟清梵不明所以走近,钟思妍压低声音说:“两个小时了,要不要提醒她,” 钟思妍指了指对面床铺,语气压得更低:“葭葭在睡觉。” 孟清梵没出声,静静走回位置。 江月瑶热情地和直播间的粉丝互动,瞄到身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时间差不多我就要下播啦,我室友回来了,怕吵到人家。” 弹幕都在刷: 【瑶瑶你人怎么这么好!!】 【做你的室友太幸福了呜呜呜】 【姐姐我也想做你的室友!!】 【果然美女都和美女做朋友,刚刚一闪而过的女生也好漂亮,虽然没看到脸。】 江月瑶看着弹幕,微微一笑,“好啦,那下次见啦,拜拜~” 她们宿舍四个人,江月瑶和孟清梵走得近点,说不上为什么,但钟思妍观察发现,她比较信任孟清梵,也会听她的话。 江月瑶起来走动,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梵梵,你去哪了?” 孟清梵声音很轻:“出去做家教。” “哦。” “赚的钱多吗?”江月瑶捧着杯子,歪着头问她。 孟清梵给手机接上电,感受到手里的震动,眼睫微抬,“还好吧,不多。” “怎么啦?”孟清梵微微一笑。 江月瑶盯着孟清梵的侧脸看了一小会,外头天那么热,她没化妆,皮肤白净清透,睫毛又长,鼻子也很挺,她打心底羡慕,孟清梵长得那么好看。 江月瑶摇头,抿唇一笑,“没什么,就问问。” 除了睡眠时间,孟清梵不会在宿舍多待,她是个很注重个人空间的人,四个人待在一起,即便各自做自己的事,孟清梵都会觉得很不自在。 短暂在宿舍休整,她拿了几本专业书塞进包里,出发去图书馆。 走到半路,微信突然弹出来好友通知。 贺靖川:【你好学妹,恭喜你通过学生会的面试,麻烦通过一下验证,稍后拉你进群。】 面试通知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孟清梵腾出手点了通过,手指在输入框打字:【好的,谢谢学长。】 到图书馆,孟清梵径直乘电梯到自习室,周六下午座位已经所剩无几,她走了一圈才在角落发现个位置并迅速占领。 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微信时贺靖川已经将她拉入一个298人的大群。 孟清梵熟练点开群公告按格式修改昵称。 她被分到秘书部,部长是胡曦,一同被招进来的还有五个人。 孟清梵觉得出于礼貌,主动添加胡曦的微信,指尖落在她的头像上面,目光却无意识注意旁边没修改的昵称。 f. 一个大写字母,但是孟清梵却直觉那就是傅宜臻,像他的风格,简洁又张扬。 所有部长都有名字+分管部门,只有他岿然不动,像个异类。 他似乎天生就是跳出规则,特立独行。 孟清梵垂着眸,睫毛轻颤了颤,收回视线,利落添加完胡曦之后关掉手机,塞回包里,翻开书心无旁骛开始学习。 天开始擦黑,身旁的人走路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家纷纷离开自习室出去吃饭。 孟清梵抬起头,揉了揉脖子,拿出被她冷落了三个小时的手机。 群里很热闹,插科打诨的做着自我介绍;胡曦也通过她的好友申请,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孟清梵打开群消息免打扰模式,滑出来先回来了钟思妍的消息。 她过去食堂要经过图书馆,问孟清梵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清梵不假思索说好。 继而温吞地点进胡曦的聊天框。 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这份表格你收齐之后交给我,纸质的。” 孟清梵浏览一眼那份表格,是让她统计每个部门的服装。 这事也不难,孟清梵不拖泥带水回了句收到。 收拾东西离开,孟清梵垂眸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手腕上,她的手链居然掉落得神不知觉鬼不觉。 孟清梵仔细回想,似乎今早出门时还戴着,她掏出手机给盛家阿姨发消息,麻烦她留意。 关掉手机,孟清梵在图书馆门口等没一会就见到钟思妍。 两人手挽手走去饭堂,周末学生少,饭菜可选择多,钟思妍打了两个肉两个菜,美滋滋说开学第一次吃大餐。 孟清梵咬了一块咕噜肉,和她相视一眼笑了。 钟思妍挑出小排骨上面的葱,压低声音和她说:“你刚刚没在宿舍,葭葭和江月瑶吵了一架。” 孟清梵筷子一顿,抬起眸,眼神里问她为什么。 钟思妍叹了口气:“还不是江月瑶一直在宿舍直播,宿舍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搞得大家进进出出都很不方便。” 孟清梵静了瞬:“你们没和她说过吗?” “说肯定说过,但是她只说会小声点。” “一次直播就是两小时,谁受得了。” 钟思妍看她一眼:“要不你和她说,她比较听你的。” 孟清梵垂眸,没有接话。 思索一会,很轻开口:“能怎么说。” “让她出去直播,或许挑一个大家都不在的时间。” 看来来之前她们就已拿定主意,只是没开口而已。 孟清梵温声:“找机会我和她说一声。” 钟思妍松了口气,特夸张做了个抱拳的手势,“靠你了。” 孟清梵惺忪一笑。【魔.蝎.小.说 】 7、第 7 章 在学校安稳度过周日,次日周一,孟清梵又雷打不动的早起。 自从上次沈葭和江月瑶吵一架后,宿舍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大家各做各的,变得很生分。 钟思妍和沈葭一起出门,会帮孟清梵占座。 江月瑶踩点到教室,看见后也没说什么,兀自找个位置坐下。 这节课是刑法学分论,讲课的教授已年近古稀,语速慢,课堂上大部分人都熬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玩手机。 孟清梵也掏出手机看一眼。 钟思妍给她发来信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孟清梵手指快速打字:【葭葭怎么说?】 钟思妍:【还是没和她说话。】 孟清梵没再回复,沉思片刻,点进四个人的小群,往里面发了一句话:【庆祝面试通过,中午我们四个一起吃饭吧/耶】 特地强调是四个人。 钟思妍一键跟随,在群里扣1,沈葭也看见了,说没问题。 于是大家心照不宣等了好一会,江月瑶都没在群里说话。 孟清梵抿唇,正要熄屏,江月瑶私聊她。 【梵梵,谢谢。】 她知道孟清梵想调和她和沈葭之间的关系,她很感激孟清梵,但是没必要。 孟清梵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和钟思妍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不过中午那顿饭还是没吃成,一下课,胡曦发信息给她说中午交表。孟清梵只能跑回去宿舍拿表格,刚走出宿舍楼,胡曦发来一个地址。 胡曦:【我不在学生会,你过来交吧。】 孟清梵在高德地图搜索了下,发现离学校不远,于是回了一句好。 大概十分钟,孟清梵到达地点。 一下车,她抬头看清门头,是一个俱乐部。 大中午人还挺多,进进出出,孟清梵发信息给胡曦说她到了,胡曦回得很快,让她上去。 孟清梵拎着包,一手做成一个遮阳棚挡在前额,太阳底下的几步路,她走得飞快。 推开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拭干她脸上的细汗。 前台小姐姐问她要不要开台,孟清梵摆了摆手说找人,模样温淡乖顺,惹得旁边打球的男生侧目看来一眼。 上了二楼,孟清梵一眼就看到他们。 贺靖川双手插兜靠站在球桌边,眉眼含笑,两人讨论着某颗被瞄准的球。 傅宜臻则俯着身子贴近桌台,指节微曲,听他絮絮叨叨,蓦地,他没了耐心,枪头瞄准,砰的一声,黑色八号被击打入袋。 贺靖川卧槽了声,“你又赢了。” 傅宜臻直起身,懒洋洋乜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眸光一转,看见身后站着的人,微扬起眉。 孟清梵抬手打招呼:“学长好。” 礼貌又乖巧。 胡曦坐在沙发区吃着西瓜,闻声放下叉子,“你来了。” 孟清梵忽视傅宜臻的目光,朝胡曦走去,温声,“学姐,表格都收齐了。” 贺靖川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大口,瞥了眼胡曦手里的文件,眸光落在女孩恬静瓷白的脸上,“学妹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 孟清梵等胡曦看完表格,软声拒绝:“不了,我还有事。” 胡曦说没问题,和她说了句辛苦了。 孟清梵点头:“那我先走了。” 贺靖川啊了声:“这么热的天就为了送这个?” 胡曦慢悠悠开口:“不是你们主席团说今晚就要定做服装吗?” 贺靖川被噎了下,“不能交电子的吗?” “学生会明文规定,凡是涉及金额,必须部长签名,上交纸质存档。”胡曦白了他一眼,“我还不乐意收呢。” 傅宜臻捏着手机靠站在桌台,不参与他们的聊天。 不经意抬了下眼,视线越过楼梯看向楼下空庭,恰好就看见孟清梵被两个彪壮的男人截堵,脸上表情不算友好,口型像是在要微信。 傅宜臻眉心微折,顺势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你去哪?” 贺靖川看见他把杆子扔在桌上就走了。 “不打了,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贺靖川冲着他背影喊,声音都追不上他越走越快的步伐。 五分钟前,孟清梵从楼上下来正准备离开,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两个男人直接堵住她的去路。 对方穿着花衬衫,戴着耳骨钉,其中一个胸口处还有纹身,明晃晃地将痞气写在脸上。 当然,口气也没有多客气:“美女,来找人啊?” 孟清梵退后一步,对这种人也无需好脸色,看也没看绕过他们转身就走。 其中一个男人挡在她面前,不怀好意笑,“我们就是看你长得漂亮,邀请你一起过去玩。” 对方抽了烟,喷得她满身都是味。 孟清梵声音平静到有一丝冰凉,“让开,否则我喊人了。” 男人互看一眼,笑容流痞。 “你喊啊。” 对孟清梵的威胁丝毫不畏惧。 孟清梵看了眼前台两个小姑娘,三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握着手机,放也不是,打也不是。 男人表情狠戾,“美女,闹大了就不好玩了。” 孟清梵强硬地说了句不加微信,正要转身上楼求助,先看见傅宜臻淡着一张脸从楼梯下来。 他的五官偏硬朗,立体深邃,冷脸的时候莫名怵人,不光孟清梵看见他,骚扰她的两个男的也注意到了。 傅宜臻走到她身边,气场压人,面无表情落下一句话,“过来,有事找你。” 孟清梵眸底怔愣,意识到他在帮她解围,趁机偷溜走。 出了俱乐部,一扇门隔开两个世界,地面热气烘烤,孟清梵觑见他眉心燥郁地走进隔壁便利店。 店里凉气十足,孟清梵也稍稍呼了口气:“谢谢学长。” 傅宜臻虚着眸觑了她一眼,懒懒勾唇:“我是真有事。” “?” 傅宜臻直接说,“你有东西落我家了。” 孟清梵当即敏锐,“是手链吗?” “嗯。”傅宜臻在冰柜里拿了两瓶水,“去我家拿。” 孟清梵抬头。 傅宜臻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方便吗?”他手里拿着两瓶乌龙茶去结账,“女孩子的东西我没有随身带在身上的习惯。” 孟清梵抿唇,“那周末你有时间吗?我做完家教后过去找你。” 天气很热,女孩鼻尖蒙上一层细汗,脸颊白净透着血气足的粉,清丽可人。 也难怪别的男人瞧一眼就惦记上。 傅宜臻心尖一动,拧松瓶盖,将一瓶冰镇的水塞进她手心里,转身走出便利店,孟清梵垂眸,耳边落下一道懒散的声音:“行。” “叮咚”一声,便利店门关上,卷起一丝夹杂热气的风。 孟清梵杵在门口,看向手里的水,有一瞬间,身上的热气都被抚平了。 / 十月在一场秋雨中悄然过半。 天气逐渐转凉,孟清梵怕冷又怕热,于是在衣裙上添了厚外套。 这天上完课,钟思妍拽着她直奔食堂,像沙丁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孟清梵手里拎着电脑,边跟着她跑边求饶。 “女侠,真的跑不动了,我电脑太重了。” 钟思妍胳膊夹紧她的手,眼里只有对干饭的渴望,“你别低估大学牲的干饭能力,去晚了连咕噜肉都没了。” 孟清梵失笑,只好喘了口气追上她的步伐。 好在没白跑,两个人排了一会就排到钟思妍心心念念的排骨和咕噜肉,心满意足地端着餐盘到位置上。 钟思妍咬了一口排骨,隔壁桌噌的落下两道高大的人影。 孟清梵低头吃着饭,余光瞥见对面两个人时不时用目光打量自己,令她很不自在。 钟思妍倒是习惯了。 开学快两个月,明里暗里偷瞄孟清梵的人就没断过,更有甚至上前要微信,问处不处朋友,可孟清梵像喝露水长大一样没情根,来者都拒。 譬如眼下,钟思妍咬着口菜叶子,亲眼见证一个男生抱着手机灰溜溜走掉。 钟思妍一脸八卦:“哎,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孟清梵心中没有一个标准,只是在钟思妍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无端闪过一张清隽随性的脸。 她勾了勾唇,说得很含糊,“看感觉吧。” 吃完饭,钟思妍要回宿舍,孟清梵还有个作业没完成,于是背着包往图书馆走去,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晚上十点零一分,图书馆管理员拎着钥匙锁门。 拉椅子、走路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孟清梵一抬头,自习室空了大半,她摘下耳机,将专业书摞好塞进包里走出图书馆。 天说变就变,地面湿嗒嗒,台阶下有一层积水,能养鱼的深度,估计下了挺久。 孟清梵站在门口,试图等雨停。 她忘记带雨伞,钟思妍估计在洗澡,没回她信息。 入秋后的雨带着冰凉的温度,渗进肌肤的寒,孟清梵等了一会,抚着手臂退向墙边。就在这时,昏黄的路灯投下一道颀长的人影,斜斜打在她脚下。 孟清梵不经意瞥一眼,温和嗓音也适时响起:“同学,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对方穿着白衫黑裤,背着一个轻巧的双肩包,他眉眼含笑,很温润的长相,无框眼镜更衬出几分斯文。 “不用了,谢谢。” 女孩笑着拒绝,声音有些疏离,沈愈望着她白净恬淡的侧脸,侧身帮她挡掉大部分风雨,温润开口:“这雨估计不会那么快停,要闭馆了,你确定要在这等一晚上吗?” 沈愈垂眸,看见女孩轻微颤动的黑睫。 他自报家门,试图让孟清梵相信他不是别有用心的人,“抱歉,我刚刚经过看见你在学法理学,你的笔记做得很详细,字也很漂亮,” 孟清梵终于抬了下眼,看清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我也是法学专业的,今年读大三,算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在他说这么多后,孟清梵有些懵。 她可有可无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叫了声师兄好。 沈愈撑开伞,“走吧,别让你室友专门跑一趟。” 孟清梵手指抠住手机边缘,咬咬牙:“那谢谢师兄。” “不客气。” 快到寝室门禁时间,图书馆的人陆续出来,贺靖川停车下去买了包烟,正好看见从图书馆走出来的两个人。 贺靖川咬着根烟,朝后座说了声:“你看前面那个女生,像不像孟清梵?” “她旁边那位是她男朋友吧。” 傅宜臻玩游戏的手指一顿,缓慢降下半个车窗。 雨雾朦胧,昏黄校道上两道身影并行走远。男生绅士地将伞倾向女孩头顶,女孩微扬起头,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开学这么久,他似乎从没见她在他面前笑过。 他以为她天生乖巧内敛,不会笑。 现在看来,是分人。 有趣。 傅宜臻微微垂眼,看得有些入神。 雨丝蹦跳进窗户,打在傅宜臻冷白的手背。 他没什么表情地升上车窗。 “开车吧。”【魔.蝎.小.说 】 8、第 8 章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礼拜。 地面湿嗒嗒,寝室楼的地砖蜿蜒着一道道水痕,又被人踩得泥泞不堪。 孟清梵有跑步的习惯,碍于天气不好只能去室内健身房。 在崇大,法学算是最卷的一个专业,大部分人都是在宿舍和图书馆两点一线,压力不言而喻。 孟清梵深有同感,但她不想要卷死自己,于是便想办法放松。 对她而言,跑步就是很好的放松手段。通过流汗提高代谢,运动完整个人都舒坦许多。 半个小时后,孟清梵调低速度,降下心率,关掉跑步机,缓慢走下来。 她出了点汗,马尾的碎发黏在脖颈,孟清梵拆掉发圈重新扎起。 走至更衣间门口,她低着头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上,孟清梵后退抬眼,刚想道歉,沈愈先一步开口,“好巧,你也来跑步?” 一周遇到两次,确实凑巧。 孟清梵唇角牵起很浅的弧度,点头。 沈愈笑容更深,静静望着她。 孟清梵穿着粉色的修身运动服,身量纤细,肩背单薄,高马尾利落干练,粉色又为她添了几分俏皮。 她确实很不一样。 沈愈承认自己有一点心动。 孟清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舒服。 “师兄还有事吗?” 沈愈笑说,“上次见你学法理学,我记得我有一部分笔记,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孟清梵迟疑片刻,摇头,“不用了,谢谢。”转身走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孟清梵打开储物柜里的手机,点开聊天页面最顶上的群聊。 学生会紧急召开会议,还有十五分钟,群里的人都在回复收到接龙。 孟清梵紧跟着回复,背上包,走出健身房。 幸而健身房所在的综合楼离开会的地点很近,孟清梵到的时候后面还剩很多位置。 她走到第一排签到,签到表就放在傅宜臻面前,对方捏着手机一副懒散模样,觑见她过来,也只是抬了下眼,丝毫没有“高抬贵手”的自觉。 孟清梵握着笔,小声提醒他,“学长,麻烦抬下手。” 她尴尬地指着被他压到的签到表。 傅宜臻慢腾腾哦了声。 贺靖川和胡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漫不经心看过来。 孟清梵顶着三道目光,快速在自己名字那栏签名,盖上笔,眼也不抬往后走。 贺靖川打量傅宜臻一眼,觉得这人今天浑身上下透着怪。 贺靖川小声说,“你干嘛逗人家?” “哪有。” 傅宜臻面不改色,惜字如金。 贺靖川切了声,眼神扫过签到表最下一栏的三个大字。 “别说,学妹这字还真挺好看,像是练过。” 傅宜臻垂眸落下一眼,孟清梵三个字,四平八稳,字形结构优美,笔锋遒劲,洋洋洒洒,倒是和她的长相大相径庭。 是挺好看。 傅宜臻难得给出很高的评价。 这次的会议是讨论即将到来的校庆,各部长汇报各部门要做的准备工作,孟清梵听到最后,胡曦上台,眼神扫过她们秘书部。 “外联部人手不够,孟清梵和严澄暂时到外联部帮忙,各部门有任何需要协调的地方,大家在群里说,我们争取把活动办好来,大家加油。” 胡曦说完,孟清梵打开手机,外联部已经拉了个工作群,把她和严澄都拉进去。 贺靖川在台上做总结,特地点出外联部前期工作的重要性,毕竟拉到好的赞助,能为活动增光不少。 所以从这话孟清梵得出,派到外联部帮忙,必定是个苦差。 只是她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周六下午,孟清梵跟着大家一起出去,一群大学生又没什么经验,起先并不顺利,四处碰壁。 见了第三家后,一群人找了一家奶茶店临时休整。 部长叫崔浩,听起来像个诗人的名字,个头却特别壮实。 他拎着几袋奶茶出来,一一分给大家,孟清梵接过一杯果茶,礼貌道了声谢。 几个男生坐在树下,孟清梵和一个外联部的女生坐在遮阳伞的位置。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个人也说过几句话,孟清梵问她,“你们平时怎么拉的赞助?” 总不能每次都这么辛苦吧。 杨茉说:“请外援啊。” “什么外援?” 杨茉震惊瞪大眼,“你不知道?” 孟清梵摇了摇头,杨茉笑着和她科普道,“咱两位会长那都是不差钱的公子哥,有他出马,还怕拉不到赞助。” 杨茉瞟了眼那张肤白细腻的脸,“你与其在这苦恼,不如去请傅宜臻帮忙。” 孟清梵疑惑,“他肯吗?” “以前都是胡曦学姐找他帮忙,他没拒绝过。” 女生笑眯眯看她,“不过你的话,我猜他也不会拒绝。” 大美女嘛。 不看僧面看佛面。 孟清梵笑笑,没继续和她探讨下去,“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外联部的工作,她只是来打杂的,请傅宜臻帮忙这种事,还轮不到她。 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就这样外联小队一整个周末都耗在外面,辛苦拿下两个赞助。 下午六点五十分,一群人结束和赞助商的谈判,走出大厦等公交。 孟清梵走了一下午晒得头疼,此刻站在公交站,太阳穴像是有电钻在往里钻。 晚高峰时间,接连来的几辆公交车都是满座,孟清梵眼睁睁看着车开走。 她抱着双臂干脆闭上眼,缓解一下头疼。 直到一阵急刹声猛地响起,眼前唰的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副驾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胡曦明艳的脸蛋。 “你们结束了吗,还是要去下一个地点?” 孟清梵睁开眼,眼神却自动越过胡曦看向驾驶座的男生。 是傅宜臻。 他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搭在方向盘,昏暗的光线衬得他五官浓隽,暖黄色光晕落在银色的腕表上,衬出几分矜贵。 他同样看过来,视线笔直落在孟清梵脸上,似乎知道她在看他。 孟清梵别开眼,回答胡曦:“刚结束。” 话音刚落,后座车窗也缓缓降下来,贺靖川看着她笑,“学妹要不要顺路送你?” 孟清梵摆摆手说不用。 贺靖川表情有点失望,后面公交车眼看就要进站,傅宜臻淡淡说了句走了。 胡曦笑着朝她摆手,“那我们先走。”傅宜臻升上车窗,不带半点犹豫。 好在公交车来得很快,上车后还有两个座位。 两个女孩挨着坐,杨茉小声对孟清梵说,“你觉得胡曦学姐和傅主席怎么样?” “什么?”孟清梵微微掀眸。 杨茉在胸口比了个爱心的手势,“你觉得有戏吗?” 公交车已经发展为电车,路况拥堵,孟清梵被晃得有些难受,她抿唇,很随意说了句有吧。 杨茉在她耳边说,“我也觉得,傅主席对她挺特别的,至少没见过别的女生坐他副驾。” 孟清梵扯了扯唇角,应了声嗯后,扭过头看向窗外。 胸口罕见堵得难受。 孟清梵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八点。 她一整个周末都不在宿舍,钟思妍看她推门进来,把手里的饼干递到她面前。 “你终于回来了。” 孟清梵摆了摆手说不吃,拿着水杯到饮水机接水。 钟思妍伸手拨了拨她黏在额角的刘海,“拉到赞助了吗?” “一半。” “那岂不是还得继续?” 孟清梵喝完一杯水,又接了一杯,语气有些无奈,“是的。” 孟清梵喝完水拿着衣服进去洗澡,洗完出来,江月瑶和沈葭都回来了。 她们两个现在倒是不会吵,更像是冷战,只要她们同时出现在宿舍里,气氛就很尴尬。 江月瑶向孟清梵要了作业,孟清梵没说什么,打开电脑传给她。 只是在合上电脑时,听见隔壁位置传来一声很轻蔑的切声。 孟清梵沉默不语,江月瑶选择无视。 大家都心照不宣维持表面的平静。 次日周一,孟清梵早上只有一节选修课,钟思妍看她还带着平板,随口问道,“待会要去图书馆吗?” 孟清梵长指将头发卷起,扎了个低丸子。 她说:“我不去图书馆,待会要去做家教。” 因为周六请假去拉赞助,盛瓒落下的功课得补上,于是她和盛瓒妈妈协调了时间,中午过去给他补两个小时。 钟思妍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她这样奔波有点辛苦。 孟清梵虽不像江月瑶那样,衣服和化妆品都是牌子货,但据钟思妍观察,她的衣服质感很好,也很有品味。 和江月瑶那种阔绰的大小姐相比,孟清梵骨子里有种书香世家的底蕴。 从小培养的气质和修养,不是一朝一夕养成。 所以钟思妍才想不明白,为什么孟清梵要这么拼。 中午十二点。 孟清梵吃完饭打车到盛家,她到的时候盛瓒还在吃饭,孟清梵先帮他检查作业,又给他画了几道题。 等他做完作业,孟清梵才想起问他。 “对了,你有没有傅……”孟清梵顿了下,“宜臻哥哥的电话。” 盛瓒打开电话手表,“当然有。” “我上次有东西落那了,方便给他打个电话吗?” 盛瓒帮她拨通电话,摘下电话手表递给她。 孟清梵听着那首轻快的钢琴曲,心跳没由来加快。 倏的,钢琴曲被切断,那头响起一道慵懒好听的嗓音—— “小孩,找哥哥什么事?” “我是孟清梵。” 对方一怔,孟清梵软声开口:“你在家吗?” 她说明来意:“我想过去拿我的手链。” 傅宜臻静了好几秒。 孟清梵把手机拿下来看是不是挂了。 男生温润嗓音中透着冷淡:“不在,下次吧。” 说完这句话,孟清梵以为他会挂断,可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忙音。 孟清梵试探喂了声,声音软软细细,傅宜臻打游戏的手指顿住,心尖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嗯?” 孟清梵温声,“我以为你挂了。” 傅宜臻嗓子有些干,“在打游戏。” 孟清梵手指蜷缩,“好的,那我挂了。” “孟清梵。” 傅宜臻在电话那头叫她。 孟清梵应了声。 傅宜臻慢吞吞开口,“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赞助的事拉得怎么样?” “只拉到两个,部长说周末继续。”孟清梵如实回答。 傅宜臻快速结束游戏,退出程序,切到和她的通话页面。 “按照你们的速度,再拉半个月都不够。” 孟清梵没出声,唇线抿直。傅宜臻顿了半晌,哼笑开口,“你就不会找人帮忙?” 她眉心一跳,“嗯?” “比如,”她听见傅宜臻在笑,嗓音轻淡,却意外好听。 “我。”他说。【魔.蝎.小.说 】 9、第 9 章 做完家教,孟清梵回到学校直接去了趟图书馆。再离开时,天蒙蒙擦黑,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来电。 孟清梵撑开把伞,给钟思妍回拨过去。 对方秒接起,语气跟激光枪似的:“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在哪?快回来,沈葭和江月瑶打起来了。” 打起来? 孟清梵闷闷皱眉,不知道宿舍是什么情况,说了声好后,脚步下意识加快。 回到宿舍,一开门,钟思妍拉着沈葭坐在江月瑶斜对面,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有些狼狈。 衣架和衣服东倒西歪,一地狼藉。 钟思妍看见孟清梵,眼睛亮起来一瞬,随即一脸疲惫,“你快劝劝,我拦不动了。” 孟清梵温声问:“这是怎么了?” 江月瑶和孟清梵无怨无仇,面对她心平气和开口:“她让我搬出去,凭什么?” 孟清梵眼睫微动,抿了抿唇。 其实对于她们之间的矛盾,孟清梵心里其实有预料到会有撕破脸的一天,沈葭觉浅,稍微有一点噪音就无法休息,对此她和钟思妍说过很多次,也和江月瑶反映能不能以后别那么晚回来。 江月瑶平时在宿舍直播,洗漱已经是下半夜的事,再加上她经常夜不归宿,三个人帮着她瞒了很多次,纪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刷完最后一点信誉分,下次再帮着瞒,可能一整个宿舍都要被记过处分。 沈葭站起来,火气还没消,开口咄咄逼人:“不搬出去你想怎么样?让我们三跟着被罚吗?你不要觉得清梵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大家都受够你了。” “你不是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吗?怎么不搬去和他一起住?” 江月瑶的妆有些花,睫毛塌下来,孟清梵注意到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眸光轻微跳动。 孟清梵觉得她说得有点过,出声打住她:“葭葭。” 沈葭冷哼一声,“平时那么高调,还不让说?他要真的喜欢你,会舍得你卑微地在直播间,亲热地喊人哥哥吗?” 江月瑶脸色沉了下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沈葭也不甘示弱:“说就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都和不同男人出去……” 江月瑶抄起手边的衣架扔过去,砸到沈葭的胸口。 怒火升级,第二次开战。 孟清梵和钟思妍一人拉一个,但想吵架的人怎么可能拉得住。 江月瑶甩开禁锢自己的手臂,冲上去给沈葭一巴掌。 比巴掌先来的是椅子倒地的轻砰声。 钟思妍惊声:“梵梵?!” 江月瑶手扬在半空,回头看被自己推倒在地的孟清梵。 江月瑶位置上的东西杂,自拍杆三脚架还有一个梳妆台,孟清梵被三脚架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摔在地上,碰倒了化妆品,其中一罐粉底液摔碎了,玻璃渣刺进孟清梵掌心。 江月瑶转身将她扶起来,看到她掌心不住流血,怒气也消了,愧疚地抽了纸巾帮她止血。 这时宿舍门被敲响,宿管阿姨的声音响起。 “423,你们在干什么?” 场面乱成一锅粥。 钟思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门外,宿管来了。 家丑不可外扬。 没有人真想闹到记过处分。 沈葭把衣架扶起来,简单收拾地面。 钟思妍当机立断冲进阳台拿了支扫把,走去开门。 阿姨拿着个本子和一串钥匙,身后还跟着同楼层的几个女生。 宿管阿姨语气有些硬:“你们在干什么,楼下说你们吵到她们了。” 孟清梵把手背到身后,温声开口:“阿姨,没有,我们在打蟑螂。” 孟清梵明眸皓齿,说话时眼神认真,再加上刚刚摔了一跤被吓到,脸色苍白,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她们楼层低,有蟑螂很常见。 宿管阿姨不疑有他,进来瞄了一眼,说:“宿舍不要堆这么多东西,不然还会有老鼠。” 钟思妍点头,“好的阿姨,我们会及时清理。” 阿姨不置可否嗯了声,叮嘱她们小声点。 “好的阿姨。” 门关上,钟思妍喘出一口气,狼狈的扯出一抹笑:“看吧,关键时刻我们还挺团结的。” 沈葭和江月瑶同时开口,“谁跟她团结。” 孟清梵牵了牵唇,无奈叹了口气。 “妍妍这里交给你和葭葭打扫了,瑶瑶陪我去医务室。” 掌心里面的玻璃渣没取出来,宿舍里也没消毒的东西,孟清梵摔的这一跤还挺疼的。 江月瑶连声说好,帮她带上外套,扶着她出去。 入夜风凉,孟清梵单穿着浅灰色的v领毛衣,肩颈修长纤薄,她微垂着眼,撅嘴吹着掌心,侧颜安静恬淡。 通身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江月瑶心念一动,不由得再次感叹孟清梵的漂亮。 她别开眼,语气有些低:“对不起啊梵梵,我不是故意的。” 孟清梵侧眸,小声说了声没关系。 江月瑶手臂还搭着孟清梵的风衣,她问:“你不怪我吗?我好像一直在麻烦你。” 孟清梵从小就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父母的关爱也从来不会落在她身上,在这个学校里,室友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孟清梵抿唇,“室友间帮一点忙没什么。” 走进校医室,医生帮她上了药,又开了擦拭的药膏,叮嘱她日常注意不要碰水。 孟清梵安静听着,点头记下。 刚要付钱,江月瑶率先将校园卡递过去。 “我来。” 孟清梵抬眸。 江月瑶不好意思开口:“你都因为我受伤了,我过意不去。” 孟清梵漆黑的眸子动了动,松软一笑,由她。 处理完伤口二人离开校医室。 江月瑶挽着她的手走着,忽然神色很低落,“梵梵,我分手了。” 孟清梵预料到,她也知道不会长久,只是看见江月瑶如此失落的神情,她心里百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江月瑶看出她的为难,自己故作轻松笑了。 “我早该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花天酒地的公子哥,跟他在一起,无非就是图他出手阔绰,长得帅,我不后悔。” 孟清梵目光复杂看着她。 江月瑶长相偏妖冶,浓妆和长卷发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孟清梵从开学起,见到的江月瑶都是精致靓丽,永远以最美的一面示人,但她知道,这都是伪装,她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坚不可摧。 她有柔软脆弱的一面。 孟清梵拍了拍她的手,“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江月瑶笑笑,“一点吧。” 网上常说走出失恋只需要一段新的感情。 孟清梵想起沈葭说的话,顿了会点头。 校医室离女寝有一段距离,两人走到篮球场附近,孟清梵下意识望过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再回过头,孟清梵面前堵着一道人影。 她抬头,少年插着兜,身上穿着一整套黑色球服,气质疏朗,桃花眼微微一挑,风流又多情。 “走路都不看路的吗?”傅宜臻懒洋洋道。 孟清梵眨了下眼,心想明明是你走到面前。 傅宜臻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眉梢轻挑,垂眼道:“周末裴思颙再叫你去拉赞助,你直接拒绝。” 孟清梵微微嗯了声,疑问:“为什么?” 傅宜臻嗓音轻缓,散漫笑了:“你有别的活。” 孟清梵没收到信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也不便追问。 回头看了眼傅宜臻走远的背影,心尖稍稍泛动。 两个人手挽手继续往前走,江月瑶问:“你怎么认识他?” 孟清梵回神,轻声答:“他是学生会会长。” 江月瑶眯了眯眼,压低声音:“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 “试着拿下他,看这身材和长相,顶我前男友俩,不亏。” 江月瑶拍了拍她,还冲她暧昧眨眼。 孟清梵莞尔一笑,眼前闪过前不久那人的面孔,傅宜臻长了一双很风流的眼睛,笑与不笑都勾人。 但气质却是淡淡的,忽远忽近,让人觉得他该是薄情人。 可能看上了会一时兴起玩玩。 但也只是玩。 “算了吧。” 孟清梵垂眸压下神思。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孟清梵招惹不起。 江月瑶盯着她的侧脸,语气算得上认真,“别妄自菲薄,我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孟清梵是典型南方女孩的长相,五官舒展,面相柔和,一双眼眸灵动,讲话腔调又轻又软。 和刚刚那个人一看就很配,各个方面的。 很快走到宿舍楼下,孟清梵淡淡一笑,接受她的夸赞。 “别琢磨我的事了。待会上去,和葭葭好好说。” 江月瑶神色顿时垮下来,垂眸沉思了一会,对她点了个头。 江城不知不觉已入深秋,日头短,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 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孟清梵收着书走出教室,包里的手里连续震了好几下。 打开一看,是贺靖川在发在学生会大群的消息。 贺靖川:【为了庆祝我们拉到赞助,也为庆祝我们傅主席的生日,今晚八点请大家聚餐,都不许请假哦!@所有人】 贺靖川:【ps傅哥请客,千载难逢的载客机会大家可别错过】 贺靖川说完,立马有人在下面附和,插科打诨的好不热闹。 今天周五,孟清梵晚上倒是没课,只不过她和学生会的人都不熟,不太想去。 心里刚冒出这个想法,贺靖川像是预料到一样,私聊她。 贺靖川:【学妹一定要来哦!】 贺靖川:【要和大家打成一片,后续工作才好开展嘛/奸笑】 贺靖川:【就这么说定啦!】 孟清梵敛眸,细白手指停在输入框,她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翻来覆去看了贺靖川的三句话,妥协地回了一句好吧。 不就是一个聚会,去了当透明人就行。 晚上六点,孟清梵定了闹钟回宿舍。 钟思妍和沈葭围在一起边看综艺边吃外卖,余光看见她在换衣服,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问道:“你要出去啊?” 孟清梵系上衬衫的扣子,“嗯,学生会聚会。” “哦,”钟思妍看她穿得挺正式的,随口打趣她,“你们学生会聚会还有着装要求啊?” 孟清梵软软一笑,“今天刚好是主席生日。” 钟思妍眼珠子一转,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 傅宜臻。 孟清梵淡淡点头。 钟思妍搁下筷子,站起来在化妆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一根口红,凑到孟清梵面前。 “等等。”孟清梵在她拧开盖子旋出膏体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 钟思妍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捏着她尖巧的下巴,仔细帮她上着色。 孟清梵的唇形生得很好看,饱满又细嫩,她习惯涂裸色的唇釉,殊不知这种明艳大气的颜色也很适合她。 清纯又透着股不自知的撩人。 钟思妍打了个响指,将镜子挪到她面前,“多好看啊。” 孟清梵弯唇淡淡一笑。 瞧着时间差不多,孟清梵拿上外套出门。 聚会的地点在另一个区,地铁过去要一个小时,孟清梵担心迟到,预留足够的时间。 今天周五,拖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堵在门口等车,孟清梵走去地铁站的路上,忽然想起是否要给傅宜臻准备礼物的事。 她没有较好的男性朋友,也不知道像他那样的公子哥喜欢什么。 不过他应该什么也不缺。 孟清梵垂眸思索,想起什么,打开手机给江月瑶编辑信息。 她回得很快:【男生一般喜欢表啊,衣服香水什么的。怎么想起给男生买礼物?谁啊?你谈男朋友了?】 孟清梵迅速回道:【不是。是一个朋友。】 回完这句话,孟清梵攥着手机,眸光略微出神。 其实他们应该算不上朋友吧。 江月瑶给她推了好几个链接,孟清梵点开,粗略看了下,都是不便宜的东西,她在手机搜索了最近的大型购物商场,没有犹豫过去。 晚上八点零一分,孟清梵微微喘着气站在眼前这栋小洋楼门口。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孟清梵认得其中一辆卡宴是贺靖川的,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吐了口气摁响门铃。 但或许里面太过热闹,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她。 孟清梵再度摁响门铃,但比开门先来的,是二楼露台的声音。 “学妹——” 孟清梵回头,看见皎皎月色下站着的两个男生。 贺靖川趴在栏杆上朝她招手,一旁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年,单手抄着兜,眼睫低垂,看见孟清梵看向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 孟清梵唇瓣翕动,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柔和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很认可江月瑶说的一句话。 那些游戏人间的公子哥仗着张好皮囊为非作歹,祸害遗千年,也不知道谁能将他收了。 孟清梵当时心如止水。 但眼下,她清晰的知道,傅宜臻遥遥睇过来的那一眼。 她的心跳声乱了。【魔.蝎.小.说 】 10、第 10 章 多年后傅宜臻回忆起眼前一幕,还是不免被触动。 晚风轻柔,月色皎皎。 少女乌发雾眉,明眸皓齿,素手垂立在灼灼芍药旁,却丝毫不逊色,像是浓墨重彩的画卷中,清丽的一笔素描。 孟清梵站了好一会,露台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厚重的大门由里面打开,露出少年疏朗的脸。 “生日快乐,”孟清梵手里攥紧手提袋,缓慢抬起来递给他,“你的礼物。” 傅宜臻微微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她特地为自己准备了东西。 男生眉梢一扬,抬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指腹擦过女孩手背,发觉她的手凉得吓人。 “谢谢。” 傅宜臻侧身让她进来,“吧台有饮料和酒水,你自便。” 孟清梵立在原地出神,傅宜臻已然插着兜缓缓走上二楼,指腹摩梭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拎起来一角,揉开道褶子,久久压不下去。 客厅里,杨茉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跑到她身边,拉着她坐在沙发。 杨茉递给她一瓶汽水,夸赞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啊?” 孟清梵抿唇,轻声说:“有吗?” 杨茉郑重点头,随即露出一抹笑,“不过你每天都很漂亮,今天是格外漂亮。走啊,我们去玩游戏吧。” 孟清梵被她拉着坐到牌桌。 有人在洗牌玩斗地主,孟清梵没玩过,两局下来都输。 她不好意思占着位置,把牌交给旁边的一个男生,“你们玩吧。” 男生叫褚封,和孟清梵一样都是大一的,他动作自然地摁住孟清梵的肩膀,“没事没事,你再玩一局就会了,我教你很简单。” 孟清梵唇瓣嗫嚅一瞬,刚想开口,眸光不经意和楼梯口的男生对上眼。 那一眼有些冷淡,灰棕色的瞳仁里蕴藏她看不懂的情绪。 厌烦。 还是不耐。 孟清梵脑筋快速转动,却始终没有定论。 没人知道又谁惹公子哥不高兴。 “好吧。” 孟清梵好说话地坐下。 新一轮发牌,孟清梵手气不错,拿了很多连牌,还有全场最大的大王。 “有人叫地主吗?” 褚封碰了孟清梵的肩,“你叫。” 孟清梵身子往旁边挪了一下,“好。” 孟清梵捏着一张牌正要出,褚封握住她的指尖,“别,等一下。” 褚封拿了另外单张的梅花5出掉,“先出这个。” “老褚,不带你这样的撩妹的。” 他们本来坐在角落玩牌,附近玩游戏机的人看见这一顿操作,纷纷开腔。 孟清梵觉得别扭,往后挪了个位置,客气对褚封说,“谢谢,还是我自己玩吧。” “好吧。”褚封挠了挠头,和几个插科打诨的男生互怼起来。 贺靖川捏着手机打游戏,耳朵却竖着时不时听这边的动静。 他转头四下找寻傅宜臻的身影,果不其然在吧台看见他一个人在喝酒。 贺靖川将游戏挂机,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走过去。 贺靖川靠在吧台,扬了扬下巴,“你不爽干看着有什么用?” 傅宜臻换了件高领黑色毛衣,气质看着有些冷。 他往高脚杯倒了薄薄一层红酒,晃悠两下,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他余光瞟了一眼,缓慢勾唇,“你哪只眼看我不爽?” 贺靖川反手指着自己,“喏,两只眼都看见了。” 傅宜臻转过去,没搭理他这茬。 贺靖川装模做样欸了声,“也不知道谁刚刚收到礼物就跑上去拆。” “急不可耐啊。” 傅宜臻眼神含着些许警告,“她有男朋友。” 前言不搭后语。 贺靖川耸肩,“so?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傅宜臻勾住高脚凳,坐姿懒散地斜倚在大理石台面,略微挑眉,“保持距离。” 贺靖川:“……”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只是看见孟清梵和那个男的走在一起,何以见得就是男朋友。 贺靖川说,“要不直接问她?说不定不是呢?” 傅宜臻压下眉梢,“你问。” “我问就我问。” 两个人对视一眼,贺靖川斜斜勾了抹坏笑。 一轮结束,孟清梵还是输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打牌的天分。 好在没玩钱,否则得将回家的路费输光。 “你们玩吧,我不擅长。”孟清梵兴致缺缺地放下一沓牌,把位置让给别人。 今晚的生日会傅宜臻请了专门的厨师来做饭,餐厅里忙进忙出,能容纳二十几个人的桌子摆满菜肴。 环视一周,寿星本人却不在场。 孟清梵嫌里面烦闷,推开露台的门,走到栏杆吹风。 这栋小别墅环境很好,站在露台能望见远处江景,孟清梵吹了一会,正打算走,头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是胡曦的声音。 孟清梵还说今晚怎么没见她人影。 她循声往上望去,三楼的楼梯转角站着两个人,从孟清梵的角度看,刚好看见胡曦拽在傅宜臻胳膊上的手。 那双手纤细修长,指甲尖缀着耀眼的猫眼钻,皮肤很白,深秋的天气她只穿着件黑色的吊带裙,身段玲珑,是不可否认的美人。 可惜面对这样的美人,男生也丝毫不怜香惜玉,语气冷冰冰,“别闹。” 用这张帅脸拒绝女生真的很伤人的心。 可他还是铁了心做了。 还说了两遍。 “我对你没想法。” 他拨开她的手,转身要下楼,垂眼的瞬间,似是看见楼下的孟清梵。 他微微一怔,胡曦抽噎两声,梨花带雨的控诉,“傅宜臻,你没有心。” 胡曦左右看一眼,摸到到腰际的栏杆,差点从这跳下去。 她,一个21岁的美少女。 才华横溢,貌美如花。 多少人排着队追她呢。 傅宜臻居然拒绝了她两次,两次! 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不是看在是他生日,绝对!把他的脑袋打爆! 美人气愤地跑开。 傅宜臻视线一览无余地看向孟清梵。 几分钟后,露台的门被推开,傅宜臻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烟草味。 “学妹又躲在哪看好戏?”傅宜臻走进露台,一扇门之隔,客厅是喧嚣的吵闹声,他轻手带上门,于阒寂中走向孟清梵。 少年眸底含着似笑非笑。 孟清梵蜷了蜷手指,心口有点麻:“抱歉,不是故意偷听。” 傅宜臻点点头。 过会,又故作坦荡开口:“嗯,也没什么好听的。” “……” 入夜安静,两个人分别站在栏杆两头,中间宽敞得能站一排人,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 孟清梵闻到空气中的尴尬,正想找借口出去,贺靖川唰的一把拉开门。 他冲孟清梵抛了个媚眼,“学妹,真心话大冒险,一起来玩?” 孟清梵脑子空了一瞬,甚至没反应过来贺靖川说了句什么,只是知道她有一个可以进去的借口,孟清梵扯了扯嘴角,立即应下来,“好、好啊。”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烂掉牙游戏这么多年仍能上桌,无非是因为刺激。 贺靖川从一堆礼物中抽出一盒新卡牌,讲解着游戏规则,“这一轮裴思颙做主持人,我转动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要受惩罚。” 贺靖川唇角斜斜勾起,“现在,开始!” 话落,瓶子在他手下飞速转动起来。 孟清梵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紧张,大家都盯着那个转动的瓶子,她却无意一瞥,看见坐在离露台很近的那只沙发,傅宜臻正盯着她的方向看。 孟清梵心弦猛地一震。 傅宜臻从容别开眼,仰起脖颈,鲜红的酒液滑入喉咙。 动作慢条斯理,似乎刚刚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为什么气氛这么怪呢? 孟清梵垂下眸,一侧袖子传来一点阻力。 杨茉瞪大眼睛看她,语气惊诧,“是你耶!” “啊?” 孟清梵抬头,沙发上的人都在看她,孟清梵这才注意到转动的酒瓶不知何时已然停下,瓶口正对着自己。 裴思颙是本轮游戏的主持人,他抽到五张卡牌。 “那就由第一个幸运儿先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孟清梵抿唇,“我选大冒险。” 这么多人,应该不会玩得太过火。 裴思颙一脸敬佩:“可以啊学妹,玩游戏就是要豁得出去。” 孟清梵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贺靖川掀开卡牌,“和场上梅花a那个人,对视10秒。” 念完卡牌内容,场上的人纷纷吐槽。 “谁出的这么弱智的题?” “哎哎哎,不许换啊!和大美女对视这么好的差事多少人抢着要。” 裴思颙问:“谁是梅花a?” 这时,褚封积极举手:“我我我!” 褚封笑着看了孟清梵一眼,“我们够有缘啊。” 贺靖川不动声色瞥了傅宜臻的位置,男人斜斜倚靠在单人沙发,深黑色的毛衣几近融入靠背里,骨节分明的指捏着张牌,唇角勾着散漫的笑。 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贺靖川莫名觉得他那副清高的样子有点帅,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提前换了牌,这厮现在笑得出来? 贺靖川一摆手,示意褚封那蹿天猴别嚷嚷:“等一下,傅哥也是梅花a。” “……” 场上像是被摁下暂停键,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 贺靖川缓缓念出卡牌下面小字的内容:“请和十点钟方向的人对视十秒钟。” 他扭头看向傅宜臻,“十点钟,请吧。” 孟清梵在听见对象是傅宜臻的时候太阳穴嗡嗡直跳,还没对视,心率已经不平稳。 她被杨茉推搡着坐在离傅宜臻最近的沙发上,贺靖川做控场的那个人,指挥男生去关灯。 贺靖川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卡纸,挡在两个人中间。 他学着电视里做综艺效果的主持人,语气声情并茂渲染效果,“准备好了吗?计时开始。” 挡板抽走。 孟清梵面前蓦地出现傅宜臻那张放大好几倍的脸。 不过他们之间不是平视,孟清梵坐的位置偏低,她抬头,傅宜臻垂头,从她的角度看去,男生那双桃花眼微垂,掩盖住眸底的思绪,几分散漫也全然收敛,多了一丝冷感。 她控制自己不乱瞥,集中精神看着他的眼睛。 可就像帕梅拉最后的那十秒,永远漫长,濒临死感。 “五秒。”贺靖川报时。 孟清梵眨了下眼,看见对方深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影子。 他也在认真看她吗?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只能放下一个拳头。 精神高度集中的十秒,傅宜臻眼里恐怕再无其他。 只是她好像很不专心,眸底泛起淡淡的雾感,傅宜臻知道她在走神。 就那么不想和他对视? 还是她那双漂亮的眼,只对男朋友笑? “时间到!” 孟清梵心里松了口气,具体表现在她肩膀小幅度地塌下来,傅宜臻则垂下眸,像没事人一样窝在沙发里,随手将牌扔回桌子。 做着重复摩梭腕表表盘的动作。 孟清梵心跳到有些失常,她匆忙起身,说了句去上个洗手间便借口离开。 贺靖川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远,凑到傅宜臻耳边:“够不够意思兄弟?” 傅宜臻什么也没说,指了指腕上的表。 那是只有贺靖川明白的意思。 他看中傅宜臻的那款表,送他了。 游戏进入第二轮,裴思颙作为本轮主持人转动瓶子。 孟清梵已经中过招了,瓶子转到她那也要重新再转一次。 游戏开始,玻璃酒瓶在木制桌子上飞速转动发出咚咚的响声,大家聚精会神凝视着,最后戏剧性地停在傅宜臻面前。 全场炸开锅。 裴思颙捏着手牌,看清问题,双手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猴似的上窜下跳:“给在场女嘉宾的福利来了!!” “大家可要仔细听了!” 裴思颙清了清嗓子,看向当事人。 “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三秒!” 傅宜臻姿势没变,闲散回答:“乖的。” “你现在心里有偷偷喜欢的人吗?” 傅宜臻眼睛不带眨:“没有。” 这个问题在大家的预料范围之内,但听到这个答案,女生们还是不约而同露出失落的神情。 “长相和身材你更在意哪一个?” “身材。” 主席的择偶标准摸出来了。 大家都窃窃私语讨论谁能对号入座。 “最后一个问题,你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大家以为这是探听傅宜臻感情史,毕竟崇大的风流人物,谁没几段风花雪月的恋爱。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期待答案的时候。 傅宜臻捏着红酒杯,垂下眸,所有人都清楚看见傅宜臻唇角那抹漫笑。 他开口,全场的起哄声掀翻屋顶。 “刚刚。”他说。【魔.蝎.小.说 】 11、第 11 章 那晚玩到十点半,孟清梵见时间不早打算回学校。 和杨茉道别,孟清梵走到来时的路口打车。 深秋风凉,几片树叶落在脚边,孟清梵抱着臂张望,时不时刷新页面,却仍然没有司机应答。 身旁突然刮来一阵风,卷起大衣的衣摆,孟清梵拂开脸颊的碎发,看向停在眼前的黑色轿车。 窗户膜在黑夜里宛如一道屏障,黑漆漆的看不进车里。 孟清梵警惕地后退一步,驾驶座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贺靖川带笑的眉眼。 贺靖川:“学妹,需不需要顺路送你回去?” 孟清梵微微一笑:“不用了。” 贺靖川可有可无点头,“男朋友来接对吧。” 孟清梵懵了会,温吞开口,“什么男朋友?” 贺靖川啊了声,迅速反应过来,眼神飞快瞄了后座一眼,“你没有男朋友啊。” 孟清梵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摇头。 “嗨,我就说……”贺靖川朝后座看了眼,“我就说学妹这么漂亮,这么优秀,崇大谁配得上啊哈哈。” 最后一声尬笑消失在风里。 孟清梵撩开脸颊的卷发,唇线抿直。 贺靖川拉开车门,“既然如此,我们送你吧,顺路。” 后座门拉开,孟清梵目光和傅宜臻对上。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陷坐进座椅里,神情疏散。微抬起眼朝她看来,眸底不甚清明。 作为寿星,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孟清梵默默收回目光,刚开口说一个不字。 贺靖川继续道:“上车吧,晚了这里可有野猪出没哦。” 孟清梵迟疑地用余光瞄了傅宜臻一眼。 他抬手抵着太阳穴,散漫勾了抹笑,“看我做什么?他没骗人,真有野猪。” 富人的别墅区建在山腰,这条路平日里来往车辆多,倒不觉得孤独,要是大半夜一个人走,指不定得吓死。 孟清梵觉得有几分可信,轻手轻脚上车。 “谢谢学长。”孟清梵坐在靠近驾驶座的一侧,贺靖川重新系上安全带,扭头笑道,“车是阿臻的,你应该谢他不忍心让美人独立寒秋。” 这话说完,后座却霎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许微妙。 孟清梵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头,打破尴尬:“谢谢。” 傅宜臻不置可否,微挑了下眉,算是应下这声谢。 黑色轿车沿着蜿蜒山路平稳行驶,孟清梵被暖气烘得昏昏欲睡,但车里坐着两个男人,她强撑着眼皮看向窗外。 倏的,一股微凉的风拂开热气,令她脑子清醒一瞬。 孟清梵眼皮眨了下转头看向车里,傅宜臻那边的车窗降下,晚风徐徐送进来。 孟清梵鼻尖微动,似乎闻到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很淡的松木香。 她心弦一悸。 看向了气味的主人。 傅宜臻察觉到她的视线,长睫掀起,“介意我开窗吗?” 孟清梵很轻摇头。 她从上车就一直安静坐着,很有搭别人顺风车的自觉,也不玩手机,只时不时瞥一眼窗外,坐姿很是拘谨。 车子抵达学校正门,孟清梵想道谢下车,贺靖川很贴心地把车开到女寝楼下。 孟清梵拉开车门跳下车,小幅度跺了跺脚,活动坐麻的身子,真诚地和贺靖川说谢谢。 “不过学长怎么知道我住这栋?” 贺靖川胳膊搭在车窗,对人总是笑吟吟:“学生会报名表填了信息的。” 原来如此。 孟清梵看了眼后座,车窗紧闭,看不见傅宜臻的脸。 她抿唇,又扬起笑和贺靖川说再见。 回到宿舍,又只剩钟思妍一个人。 钟思妍以为她今晚不回来了,抱着抱枕从床上探出头,“这么晚了地铁都停了,你怎么回来的?” 孟清梵脱着大衣,“学生会的学长送我回来的。” 钟思妍哦了声,没再追问,看她脱下大衣抖了抖挂在衣架上。 孟清梵解开衬衫的扣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钟思妍,“妍妍,如果有人送你礼物,你会马上拆开吗?” “会啊,”钟思妍顿了顿,“会吧。” 钟思妍托着腮,“也不全会,得看是什么礼物,或者看是什么人送的?” 孟清梵垂眸,敏锐的心思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那,如果我送他香水,他立刻就用了。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吗?”孟清梵手指抠着衬衫的纽扣,有些没底气。 钟思妍拉开帘子,就差拿个大喇叭,“傅宜臻喷了你送的香水啦?” 孟清梵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唇瓣嗫嚅,耳根子旋即烧得通红。 “你小声点!” 女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双眸水润,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染上淡粉,单纯的模样勾人。 钟思妍爬下床,“他都用了肯定是喜欢啊。” 孟清梵有些懵。 钟思妍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腮,手感软软滑滑,“和我说说,今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 孟清梵揉了揉脸,见她不信,又俏皮笑了下,补充道,“不过,” 钟思妍立马被吊住胃口。 “我撞见了有人和他表白。” 钟思妍瞪大眼睛。 孟清梵软软开口:“他拒绝了。” “然后女孩骂他没有心,生气走掉了。” 钟思妍爆发出一声笑。 她不是笑女孩被拒绝,而是孟清梵的表情实在过于生动,微翘的狐狸眼上扬,最后一句还颇为感伤的拖长尾音,听起来很是可惜。 “然后呢?” 孟清梵眨了下眼,“然后就被抓包了。” 钟思妍勾着她的肩,“傅宜臻为什么拒绝她?” 孟清梵哪里知道。 她只祈祷胡曦没看见她,否则她那么高傲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很丢脸。 “有没有可能傅宜臻对你有意思。”钟思妍眯起眼,一脸八卦兮兮。 孟清梵没说话,轻轻眨着眼。 “不喜欢你对你的礼物那么上心干什么?不喜欢你为什么拒绝别人?” 钟思妍旁观者清,她听到几次孟清梵提起傅宜臻,他的行为说不上明晃晃的喜欢,但至少对孟清梵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虽说崇大不缺公子哥,但像傅宜臻那样的凤毛麟角,家境优渥已经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听说他成绩优异,本人也很上进,跟着教授做课题,自己还有个初创团队,和江月瑶那些只懂得玩车泡女人的阔少还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浓颜,周正,够带劲。 不怪小道消息流出很多富婆想方设法睡傅宜臻。 因为钟思妍那一番话,孟清梵罕见的失眠。 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些许睡意,好巧不巧,阖眼浅眠的两个小时,她甚至还梦见傅宜臻。 梦境本身就是虚构的,没什么参考意义。孟清梵只当最近傅宜臻的名字听到太多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孟清梵深呼吸一口气起床。 今天周末,江月瑶和沈葭昨晚都没回来,钟思妍一大早便不知道去哪。 孟清梵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从书柜里抽了几本专业书背着包去图书馆。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思妍给她打了个电话,孟清梵才从学习状态回过神。 孟清梵拿着手机到饮水机接听。 刚滑下接听键,钟思妍略微焦急的声音传来。 “梵梵?你今天没回家吧?” 孟清梵说没有。 钟思妍谢天谢地:“太好了!你现在有没有空。” 钟思妍说他们模特队今天在汇星广场有场商演,其中一个女生临时肠胃炎,刚好缺一个人。 队长很着急正四处联系人,钟思妍立马就想到孟清梵。 她形象那么好,来撑场面也行。 孟清梵咬着唇,“可我不会走。” 钟思妍连忙说:“没事,你就正常走就好,我们把你安排在中间。” 孟清梵说好吧,钟思妍简直不要太开心,“那我把地址发你,你可以尽快过来吗?” 孟清梵点头应允。 汇星广场离学校不远,孟清梵收拾完东西,直接到校门口打车过去。 二十分钟后,孟清梵在正门看见等待自己的钟思妍。 她换了服装,整个人青春靓丽。 钟思妍架着她往里走,“等下我们大家一起亮相,然后你负责站台柱,等最后所有人走完,再一起谢幕,很简单。” 听起来确实如此。 孟清梵懵懵点头。 走进后台,队长徐怡看见钟思妍身后的人,恍若看见救星。 “你好学妹,我是徐怡,怎么称呼?” “孟清梵。” 她声音温润,声如其人。 徐怡对她第一眼印象很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你个子挺高,待会穿个七厘米的高跟鞋就好,不要有压力,放轻松。” 孟清梵抿唇,认真点头。 徐怡对她笑笑,“那你先去化妆吧。” 此时的后台塞满了人,大家都在候场,孟清梵是最后一个做妆发的人,化妆师看见她进来,放下手机,眼底闪过惊艳。 孟清梵底子很好,只需要打个底盖住眼下的青黑,又因为是舞台,所以着重加深眼妆。 钟思妍再进来时嘴巴都张成一个o型。 “这个妆太适合你了。老师太会化了。” 一句话既夸了孟清梵,又称赞化妆师技术好。 两个人都很高兴。 化妆师小姐姐正在帮她刷着唇油,笑说:“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像舞蹈生,五官比例也太好了。” 她瞥了眼少女捂着的胸口,羡慕道,“身材也好。” 孟清梵耳根子有点红,被夸得不好意思。 钟思妍蹲下打开鞋盒,“我帮你拿了你的码数,试试能不能穿。” 孟清梵惊叹钟思妍的贴心,在她的帮助下穿上高跟鞋。 “可以吗?能习惯吗?” “还可以。” 只是她没穿过,有点害怕摔倒而已。 钟思妍扶着她的手臂慢慢走了一圈,陪她适应高度。 很快,前面传唤候场,钟思妍这才扶着孟清梵缓慢走出去,幕布即将拉开前,钟思妍握紧她的手,“放轻松,不要紧张,你就想象下面的人都是大白菜。” 孟清梵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被她一扫而空,温温一笑,点头说好。 今天的商演是贺氏旗下的的珠宝品牌j.willing,贺靖川一向不关注这些,只是偶尔在饭桌上听他姐姐谈起。 “这么无聊的商演你自己来就行了,干嘛非拉上我。”傅宜臻坐在前排vip位,临着音响,震得有些烦躁。 贺靖川的姐姐贺心慈毕业于知名大学珠宝设计专业,回国后便一手创办了这个品牌。 贺靖川赞同所有富二代创业,但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要被亲姐拉来打工,贺靖川手里拿着面前的铭牌挡住脸,压低声音和傅宜臻耳语,“我也没办法,谁叫她是我亲姐。” 傅宜臻摘下耳机,见活动还没开始赶紧走。 贺靖川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我要走,别拉着我。” 少年唇线抿直,黑漆漆的瞳仁裹着不耐,似乎在宣告耐心告罄。 贺靖川正要开口挽留,眼神一瞥,像是在一堆沙砾里挖到金子,眼睛都放亮了。 “卧槽!” “傅哥,那是谁?” 傅宜臻眉眼燥郁着,不情不愿抬眼,只见五彩斑斓的花墙边,少女斜靠在乳白色的台柱上,宝蓝色鱼尾裙包裹的身材不过分火辣,却纤秾合宜。 她走在最前面,盈盈一笑,唇形弧度舒展,清纯和艳绝在她身上矛盾共存,却又出奇地融合。 傅宜臻转打火机的动作一顿。 因为台上的孟清梵正朝他看来。【魔.蝎.小.说 】 12、第 12 章 傅宜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清梵,孟清梵也同样没料到傅宜臻会作为vip出席,还坐在离她最近的第一排。 当然,他身边坐着的还有贺靖川。不过相比较贺靖川的热情,他脸上表现出来的便淡了许多。 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搭同色系的卫衣,宽松西裤衬出优越的腿长,他闲闲倚靠在背,黑色短发规则又凌乱落在隆起的眉骨,眸色显得更深邃。 或许他那人天生自带气场,眼神慵懒扫过舞台,俨然一副看秀的姿态。 “卧槽!还是头一回看见学妹穿成这样。” “深藏不露啊。” 傅宜臻觉得他聒噪,“你没见过女人?” 贺靖川以为他不屑一顾,“我就说你不懂欣赏,这是遗珠啊,比那些上赶着想睡你的好不知道多少。” 贺靖川瞥了眼那张性冷淡的脸,“不是我说你,你再不对美女表现出兴趣,是会吸引来男孩的。” 傅宜臻没搭理他的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贺靖川举起手机拍照,“美得简直把我亮瞎。我等会问问她考不考虑接代言,别浪费这张脸。” 傅宜臻很轻嗤笑一声,二话没说站起来。 贺靖川以为他要走,死死抱住他的腰。 “臻哥臻哥,我不说了。” 傅宜臻叫他放手,表情淡漠得像一张扑克脸。 贺靖川乖乖照做,重新将他的椅子扫干净,脸上笑嘻嘻,“您坐。” 傅宜臻睨他一眼:“眼神收收。” 开场活动持续半个小时,孟清梵一动不动站着,小腿开始酸麻,姿势也变得有些不自在,但她仍有专业素养地保持着不浅不淡的笑。 直到掌声响起,最后谢幕,孟清梵才敢借着走动悄悄松了松脚踝。 回到后台,有的脱下服装放松,有的聚在一起拍照发圈。 徐怡穿过人群找到孟清梵,笑着对她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临时救场,演出很顺利,稍后我让钟思妍把钱转你。” “还有……工资?” 钟思妍勾着她的肩,“当然!一天600呢,不然我们也不会接商演。” 孟清梵微微勾唇,笑容很软和:“那还是赚了。” 钟思妍勾勾她的下巴,忽然想到刚刚台下的男人,拉着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傅宜臻是来看你的?” 孟清梵一脸无辜摇头。 钟思妍似信非信,“没骗我?” 孟清梵竖起三根手指,浓翘的睫扇了扇,语气温软又坚定,“我发誓。” 钟思妍被她逗笑,“行啦。” “我听说这个活动是贺氏旗下的珠宝品牌,他和贺靖川关系那么好,会出现也不奇怪。” 孟清梵抿唇点了点头。 “就是,”钟思妍话说一半停顿,“他那眼神老在你身上打转,瞧着不安好心。” 钟思妍看着自家纯得像白开水的室友,没忍住往那方面想,“你要是谈恋爱了,可第一个不许瞒我!” 孟清梵脸颊唰的一红,她不过才和傅宜臻见过几面而已。 “妍妍,你不要瞎说。” 钟思妍弯着腰哈哈大笑,末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好。快去换衣服,我请你吃饭。” 孟清梵本不想让她破费,但钟思妍执意要请客,孟清梵便笑着由她。 下次再请回来就是了。 那日后,孟清梵便再没到傅宜臻的影子,她还惦记着手链的事儿,想着问他什么时候能去拿。 担心他把这事忘了,或者将她的手链弄丢。 那手链倒不是十分贵重,只是戴了十几年有些念旧。 孟清梵面前铺着课本,眼睛盯着讲台投影的ppt,教授正讲解着书上一个案列,她听着听着就开始出神。 从桌屉摸出手机,点开学生会的大群,点进贺靖川的头像。 她只有贺靖川的微信,其实她可以问贺靖川傅宜臻有没有时间,但是她很犹豫,不知道在怕什么。 显得她很心虚。 从贺靖川的聊天框退出来,群主适时@所有人。 中午12:00会议室开个短会,全员到席。 真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孟清梵正愁没机会见他。 群里回复收到,孟清梵关掉手机认真听课了。 12点开会,意味着一下课就得赶过去,第一教学楼离会议室最远,孟清梵小跑着过去,连电梯都不敢等,走楼梯上去。 好在会议室门口都是人,她不是最后一个。 一进门,会议室的长桌围满了人,主席团和部长起带头作用没迟到,孟清梵眼神下意识捕捉到那道身影,见他在,心里不觉升起一丝窃喜。 找到位置坐下,部长们在报人数到齐,秘书部副部长代为应答,孟清梵才知道胡曦今天没来。 群里通知说不许请假不许迟到,胡曦明晃晃在和傅宜臻唱反调。 知情的人尴尬地望着傅宜臻。 但傅宜臻知道因为那晚的事她心里有气,没来就算了,他懒得计较。 大家见主席都没说什么,也都低着头摸着鼻子,暗自八卦。 这次的会讨论的是公益读书会的事情,地点敲定在崇大附近的一家私人酒馆,地方宽敞有格调,又提供几百人的午餐,重点是酒馆老板愿意给他们打折扣,算起来很划算。 “清梵,你整理一下会议资料,稍后和胡曦同步会议内容。” 周末就要过去布场,主席团另一个学长边重点讲着事项,还不忘交代孟清梵这个重大的任务。 会议结束,大家纷纷往外走,孟清梵阖上笔帽,余光落在正前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男生身上。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孟清梵不好现在过去。 她装作很认真的在做笔记,直到对方发现她的存在。 “还不走?”少年的嗓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懒。 很有辨识度的音色。 孟清梵没抬眼便知晓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垂着眼睫掩饰眸中的心思,缓缓出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我还没整理好。” 傅宜臻眸光淡扫她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女孩字迹娟秀,即便是记得很繁杂,也不会龙飞凤舞像豆芽字,反而规规矩矩,每个字之间的间隙像是丈量过,像字帖。 “简单传达就好,稍后会发ppt。”傅宜臻很轻的笑了,孟清梵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都这样说,孟清梵没有再耗着不走的理由,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学长,收起笔记本放在包里,起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傅宜臻却突然叫住她。 贺靖川在和别人讨论着什么,耳朵却竖着听着门口的动静。 傅宜臻抄着兜,慢悠悠晃到她面前。 “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他往下压着眉梢,黑漆漆的眸底思索着,像是真的想不起来。 孟清梵指尖抓着包的带子,索性就鼓起勇气顺着他的话说。 “你说让我去你家。” 脱口而出这句话。 孟清梵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石化住。 两秒后,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摆手:“不是!” 傅宜臻脸上的表情由怔愣转向松懒的笑。 “你说让我去你家,拿我的手链。” 对! 没错,就是这样。 孟清梵说完都没发觉自己松了口气,都怪嘴快,他肯定误会了。 傅宜臻拖腔带调地啊了声,似乎真的恍然大悟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孟清梵两只手悄悄抓紧皮质的带子,刚想回“都有空”,脑子飞快转动,刹住了。 “那我们就约周末,好吗?” 女孩小心翼翼咬着字,眼神里的无辜和谨慎看得他几欲想笑。 傅宜臻没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 “周末不一定在。” 孟清梵哑然,指尖抠着手背,两颗透亮的眼睛落在他鼻尖上。 瞧着很无辜,倒像是他在为难她。 傅宜臻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她,“这样吧,得空了我给你发信息,成不?” 孟清梵哪还敢说不行。 她接过他的手机,两只手捧着生怕摔坏了这只最新款的promax,在学生会的群聊里找到自己的微信头像,点开添加微信好友。 “好了。” “嗯,”傅宜臻没看,熄屏揣进兜里,“回去记得通过。” “好。” 孟清梵手指握上冰凉的门把,往后退:“那我先走了。” 玻璃门关上会因为惯性回弹,傅宜臻盯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居然连电梯都不坐,跑那么快。 傅宜臻眼里浮出半星笑意,刚转身,就被贺靖川勾住肩膀。 “笑得这么荡漾?” 傅宜臻撇开他的手,一脸嫌弃,“脏。” 贺靖川没搭理他矫情的公子病,问他,“刚刚你和学妹说什么?我听见什么去你家,你俩进展这么快?” “你他妈这么快就不想当人了?” 傅宜臻还没说上话就被他安上一个罪名,不怒反笑,顺着他的话嗯了声。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懂。” 贺靖川声音不高不低的控诉:“卧槽!” “我就说你俩指定有什么,你居然连我都瞒,快说,什么时候暗度陈仓?” 傅宜臻早就扔下他走出会议室,贺靖川在身后鬼哭狼嚎,趁着电梯门阖上的空隙钻进去。 “你骗我的对不对?” 傅宜臻闲闲摁下关门键,敷衍笑了下:“你才知道。” “傅宜臻!” - 学生会的动作一向快,周五晚,主席往群里发布人员安排表,孟清梵没被调去酒馆盯布场。 她暗自庆幸自己又白捡一个充足的周末,白天她泡在图书馆,临到傍晚,她做完自己那部分工作,关掉电脑。 钟思妍见她背着包要走,问她去哪。 孟清梵将保温杯盖子拧紧,“家教时间改在晚上,我今晚不能和你吃饭了。” 钟思妍托着腮说好吧,又问她会不会经过美食街给她带一碗椰子冰粉。 “不是来大姨妈吗还吃冰。”孟清梵蹙了蹙眉。 钟思妍可怜撒娇,“就是想吃嘛。” 孟清梵叹了口气说好。 “梵梵最好!那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知道啦。” 她穿上大衣,又将围巾裹厚实,才拎着包走出图书馆,经过门口的小吃摊,孟清梵被煎饼果子的香气吸引,顺便买了一个在路上吃,就算吃过晚餐。 做完家教九点半,孟清梵背起包下楼,走出电梯时,她将脖子上的围巾缠得更紧。 最近江城降温,一连低温持续了一礼拜。别墅区绿化做了十足十,空荡荡的窄道,狭管效应下冷风直灌。 孟清梵冻得打哆嗦。 拐出两个弯,她看见树底下坐着个男人,大冷的天,他单穿着件黑色毛衣,夜晚显得孤独寂寥。 平时孟清梵看见这种都是绕道走。 可当下她驻足。 他不是别人,而是傅宜臻。 孟清梵不知道他在这做什么,但看他脚边的烟蒂便知他坐了许久。 她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傅宜臻吐出口烟圈,不经意看过来。 袅袅白雾模糊他的面庞。 他眯起眼,长指夹着烟冲着地面。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微沙。 孟清梵心尖一颤,温声回答:“来补习。” 暖黄的路灯足够亮堂,将他那点愁绪照见分明。 “介意陪我坐会吗?” 孟清梵抿唇。 慢吞吞走过去,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他在她过去前就把烟掐了。 但孟清梵还是闻见一股很淡的烟草味,裹挟着松木香,冷冽干净,却衬得他更加颓丧。 傅宜臻失笑,“我会吃了你吗?” 孟清梵眼底有些尴尬,傅宜臻说,“你这样,会让人误会我们在吵架。” 孟清梵往他那挪了两寸。 “喝水吗?”他问。 孟清梵刚想说不喝,傅宜臻已经站起来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两分钟后,他拎着个塑料袋出来。 “热牛奶还是汽水?” 孟清梵对牛奶不耐受,担心等下闹肚子,她拿了一瓶汽水。 傅宜臻挑了下眉,垂头拉开拉环。 小麦的气味弥散开来,孟清梵抿唇,指尖抵着汽水的塑料瓶子。 “你怎么会认识盛瓒?”傅宜臻突然问。 言下之意是问她怎么会跑这么远来做家教。 孟清梵回想了下,才缓声说:“宿舍楼里有个兼职群,高薪招家教老师,我就去面试了。” 傅宜臻眸光微动,想起上次商演,“你很缺钱吗?” 孟清梵捏着指尖,“还好,挣点生活费。” 傅宜臻瞥了眼她低垂的黑睫,没说话。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傅宜臻说:“需要我送你吗?” 孟清梵眸光落在他的啤酒,傅宜臻松懒一笑,“行。” “再见。” 少女微垂着头,一截颈子雪白,声音轻淡又软和,听得人心里暖暖。 她似乎不放心他,还特别叮嘱,“你也早点回去。” 傅宜臻低头嗯了声。 走出去两步,他又叫住她。 “孟清梵。” 少女微顿。 听见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 灯带暖黄,她站在光晕里,睫毛都染成金色,雪白的羊绒大衣毛色光滑油丽,在夜里像绸缎一样,衬得她更加柔和,她安静立在身前,两只眼睛望着他,却不说话。 傅宜臻眸中失神。 鬼使神差的,想抓住那一点光亮。 “现在要去我家吗?”【魔.蝎.小.说 】 13、第 13 章 晚上十点。 孟清梵再次踏足傅宜臻的家。 还是和上次一样冷气很足,但这次不同的是,因为房子久无人居住而显得人气冷清。 他摁亮玄关的电闸开关,全屋的灯光都亮起来,傅宜臻回头帮她打开鞋柜,“不进来坐坐?” 再坐地铁就要停了。 孟清梵着急地摇头,傅宜臻看出她走的意思很明显,哼笑了声,不逗她,走进房间取她心心念念的手链。 他特地找了个盒子装起来,丝绒的,里头应该是放镯子的。 孟清梵接过,认真说了谢谢:“谢谢你替我保管。” 傅宜臻眸光有些散,看着像是倦了。 他懒懒道了声不客气,替她开门:“认路吗?” 孟清梵点头。 “行,那我不送你。到学校给我发个信息,省得你半路走丢。” 孟清梵心想不会的,但还是听从地再次点头。 “再见。” 傅宜臻点点下巴,看着电梯上来,小姑娘走进去,轿厢的灯光照得她更加白净软和,她抬起手摆了摆,电梯门缓缓关上。 几分钟后,傅宜臻靠站在落地窗前,不错眼地盯着小区岗哨,直到视野里出现个雪白的圆点,保安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女孩朝他挥了挥手,估计也是在说再见。 傅宜臻唇角轻轻勾起,竟不知她人缘这么好。 孟清梵走出小区,视线里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傅宜臻这才回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灌进干燥的喉里。 走进书房,看见书桌被挪到一边摞得整整齐齐的书籍和文件,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少女坐在这张桌子的模样。 一板一眼,端端正正。 傅宜臻眯着眼回想了一下,很意外发现她一直如此。 - 日子悄声进入十二月。 天更冷,孟清梵不得不拿出压在行李箱最底下的羽绒服,抖开挂晾在阳台散掉樟脑丸的气味。 钟思妍抱着专业书在啃今天的学习内容,耳边注意到孟清梵那边的动静,望过去几眼。 “你又要出去呀?” 孟清梵晾完衣服,拔掉笔记本电脑插头,横着将电脑装进电脑包里。 闻声回头:“要出去开会。” 胡曦一直称病不来开会,副部长也头疼,好在秘书部这几个大一的踏实肯干,工作才能进行下去。这不昨晚胡曦在群里说约见面,副部长立马就答应说好。 “这都六点了,你们学生会怎么净挑饭点,大家都不用吃饭的?” 孟清梵不清楚,对此也很无奈。 拎起包,和她说了句走了。 群里发了一个定位,在菖蒲路七巷的一家清吧。 孟清梵从出租车下来,推开门,有人对她说了句欢迎光临。 “你好,请问有预定吗?几位呢?”小姐姐笑容甜美亲切。 孟清梵说:“胡小姐定的位置在哪?” 小姐姐看了眼孟清梵,温声细语地给她指路。 “直走拐弯就到了。” “谢谢。” 按着指示走进去,孟清梵一眼就看见坐在卡座的胡曦以及对面的几个人。 “学姐?” 胡曦在她来之前已经喝过一轮,此刻脸颊酡红,几分薄醉。 这真的是来开会的吗? 当然不是。 胡曦瞧见她手里拎着的电脑包,接过手放在墙角,笑着拉她坐下:“来都来了,就别聊工作,你喜欢喝什么,尽管点。” 孟清梵唇角动了动,副部长抚额,安慰道:“没事,改天再开会也是一样的。” 他也是被诓来的,墙角躺着两部电脑,但大家都没敢说什么,索性陪着她胡闹。 七八点的光景,清吧里的人多了起来。 台上请了女歌手在驻唱,歌声缱绻,为这个慵懒惬意的夜晚添了几丝情调。 孟清梵来时吃了个三明治垫肚子,但她仍不敢放肆喝酒,只尝了一点鸡尾酒,便吃着面前的小食。 “反正下学期就换届了,我也不稀罕当这个部长。”胡曦托着腮,笑得娇俏,“我看孟清梵就不错。” 孟清梵嘴里塞着薯条,被点名后懵懵抬眼。 副部长叫徐介,也是大三的。 他对孟清梵的能力也是看在眼里,“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孟清梵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她不知道两位部长是不是在试探她,她思索了会,将心里话说出来。 “我还没想。” “那就先不想,”胡曦虽然喝大了,但脑子依旧清晰得能拧螺丝,“以你的成绩多参加课题和比赛胜过待在学生会。” 胡曦大一进学生会的时候只是为了混学分,大二那年遇见傅宜臻,就对他见色起意,想方设法把人拐进来,之后又因为他继任。 满打满算追了他一年多,傅宜臻跟没有心一样,视若无睹。 胡曦索性就不惯着了。 她端起酒杯,柔弱无骨的手差点没端稳,洒孟清梵一身,“来,干。” 孟清梵和她碰杯,杯沿还没碰到下嘴唇,一只手横亘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腕骨。 “酒不是这样喝的。” 孟清梵睫毛微微颤着,视线由低垂轻轻抬起,目光落向来人。 傅宜臻眼神淡淡的,像服务生要了一杯鲜榨果汁,轻“砰”一声放在她面前。 “果汁比较适合你。” 胡曦大着舌头:“关你屁事啊,人姑娘爱喝什么你管得着。” “孟清梵,你要喝什么尽管喝。” “还有,你们怎么过来了?” 大小姐的兴致被打搅,她没什么好脾气的白了贺靖川一眼。 贺靖川举着酒杯赔笑着:“不好意思大小姐,这是我的酒吧,我也不知道您在这消遣。” “这样,今晚的消费给您免单。” 胡曦切了声,“不需要。” 她掏了一张卡递给服务生。 “刷我的卡。” 她大概醉得不轻,服务生刷完卡还给她,胡曦伸手拽住孟清梵,“清梵,麻烦你扶我出去叫车。” 孟清梵手忙脚乱扶住她,经过傅宜臻身边,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宜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孟清梵却感觉到他似乎不怎么高兴。 因为胡曦吗? 孟清梵敛睫,径直走出清吧,刚刚在里面嫌热,孟清梵将大衣脱掉,这会门外无遮无拦,皮肤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在等没一会车就来了,孟清梵帮她关上车门。 “你注意安全。”孟清梵叮嘱道。 胡曦醉着朝她挥手:“放心,你回去吧。” 车子开出巷子,后座车窗关上。 孟清梵回过头转身,没走两步,看见靠在门口抽烟的男生。 这家清吧算是上整条街最有品味,上档次的,单论门头的装潢,也是拿钱砸出来的格调。 鎏金色的异形雕塑,孟清梵没什么艺术细胞,看不出门道,只知道傅宜臻站那,举个相机就能出片,不用挑角度那种。 孟清梵和他对视上,温吞挪着步子过去。 傅宜臻问她,“她之前那么为难你,你一点也不生气?” 孟清梵这人有点钝感力。 她很懒得和人计较,把气堵在心里。 知道她对自己有意见下次绕道走就好,没必要记恨人家。 不过孟清梵没接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她为难我,不是因为你吗?” 傅宜臻夹着烟的手一顿,眸色有些看不清的迷雾感。 “我?” “嗯。”她字正腔圆的应了声,上翘的狐狸眼里满是较真,“因为你给我指错路,害我迟到。” 又坏了学生会的规矩,破例给她机会面试。 傅宜臻经她一提醒想起来这回事,他垂着眸,过会,忽然低笑起来,连肩膀都在抖。 孟清梵被他无厘头的笑弄得有些懵。 过会,等他笑完才问。 “你笑什么?” 傅宜臻把烟掐灭在角落的米石,那里堆着好几个烟头。 他插着兜往前走,就着台阶的高低,俯身凑近她。 声音闷沉,却带着笑意:“孟清梵,你很记仇。” 清吧临着对面正儿八经的酒吧,门头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灯,女孩穿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贴着身体轮廓,瘦削的肩颈连带着背绷成一条直线。 纤弱又笔挺。 “我也不是故意要记那么久。” 她的声音很轻,在风声微弱几近不可闻。 傅宜臻垂眼睨着她吹得有些通红的耳廓,嗯了声,敛了逗弄她的心思,侧身让她进去。 “还喝吗?” 孟清梵摇头,本来就不想喝。 傅宜臻从兜里摸出手机:“那进去拿东西。” 孟清梵啊了声,傅宜臻挑了下眉梢催促,她才温吞地进去拿外套和电脑。 再出来时,门口有辆出租车在等她。 “回去吧。” 孟清梵眼神看着有些呆。 傅宜臻走前两步给她开车门,“我喝酒了,不能送你。” 孟清梵哦了声,抓了抓脸颊旁边的头发,钻进车里。 “这回要记得。”他突然叮嘱。 孟清梵掀起眼皮问:“记得什么?” 傅宜臻突然弯下腰,阴影罩下来,隔着车窗,孟清梵闻见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 “记得发个信息说你到学校了。” 孟清梵白皙的手指抠着车窗,想起上回傅宜臻让她给他发消息的事,她到宿舍就忘了。 孟清梵抿唇,解释说:“抱歉,我以前没这个习惯。” 以前没人管她。 她去哪都没人在乎。 孟清梵指尖微蜷了蜷,眸底轻轻软软望着他,过会,她见傅宜臻笑了下,嘈杂的背景音里,男声慵懒又磁性。 “那以后就有了。”【魔.蝎.小.说 】 14、第 14 章[含入v公告] 当晚,孟清梵回到宿舍,还没进门,就掐着点给傅宜臻发了个信息。 【我到宿舍了。】 她守着约,等对方回消息。 可傅宜臻似乎很忙,一直到临睡前,消息才姗姗来迟。 他那头很嘈杂,爵士乐震得她耳朵发痒。 傅宜臻声音很轻,回得也很简单。 “行,那晚安。”他说。 那晚孟清梵罕见的睡不着。 反复点开那句两秒的语音。 她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闭上眼又开始回放傅宜臻的声音。 最后不出所料的睁眼到天亮,一夜无眠。 钟思妍在洗漱,看见她无精打采,嘴里含着泡沫问她怎么没睡好。 孟清梵白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心想她也不知道怎么没睡好。 总不能和她说自己想了一夜的男人。 “昨天喝奶茶了,清早才睡。”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软绵绵。 钟思妍洗完脸,快速套上衣服:“哦,那正常,我喝他家的奶茶也睡不着。” 孟清梵往牙刷上挤上牙膏,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震动。 钟思妍穿上羽绒服,摸了摸孟清梵柔软的头发,“我约了朋友出去逛街,中午不回来哦。” 孟清梵吐掉泡沫,点头说好。 她待会也要出去一趟,程曼姝说孟浅刚看完医生,心情不太好嚷着要见她,让她中午回家。 消息是昨晚发的,但是孟清梵不想在家多待,过了凌晨才回程曼姝好。 四十分钟后,孟清梵拎着给孟浅的小蛋糕刷卡进电梯。 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电梯门刚开,孟清梵便听见客厅播电视剧的声音。 孟浅很喜欢看这档综艺,说是她喜欢的idol第一次以固定嘉宾上节目。 孟清梵低头换鞋,走进玄关叫了她一声。 孟浅手里抓着遥控器,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扔下朝她跑来。 孟清梵微笑,“你跑慢点。” 孟浅咧开嘴,直接一把扑进孟清梵怀里,“姐!你好久都没回家了。” 孟清梵拿开拎蛋糕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孟浅在她面前蹦了两下,“好得很,医生也说没事。” “那就好。”孟清梵将蛋糕递给她,“奖励你的。” “哇!” 小姑娘两眼放光。 平常程曼姝都不让她吃这些东西,管得可严,只有做完检查身体情况稳定才肯让她打打牙祭。 孟浅简直快哭了。 黏在孟清梵身上不肯下来。 “姐,你多回来家里住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都要闷死了。” 孟清梵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蛋,唇角微弯,哄她说尽量。 午饭后,程曼姝在阳台接了个电话神色有些不好,过会,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临行前叮嘱孟清梵:“你外公在家里摔了一跤,现在送医院了,我得回去看看,你照顾好你妹妹。” 孟清梵说好,又问了外公具体怎么回事。 程曼姝摇头,“成叔说是不小心,我先去看看。” 孟清梵的外公住在老家临淮,孟清梵一年回去一次,程曼姝也因为要照顾孟浅,无暇分身,只好请了护工照顾外公。 门关上,孟清梵将视线落在放着综艺的屏幕上。 孟浅正一勺一勺吃着孟清梵给她买的蛋糕,忽然转过头问她:“姐姐,你以后会当律师吗?” 孟浅还小,以前也从不问她这些问题。 孟清梵没想过当不当律师,只是顺其自然,到时候找工作,适合什么就做什么。 但眼下她得给小孩树立榜样,于是温柔摸了摸她的头,“会吧。” 孟浅咬着勺子,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想学表演,当明星,去见我偶像。” 孟清梵被她的话惊到。 不是说她的梦想不可实现,而是她的身体条件不适合走演绎这条路。 孟浅看出她的讶异,眼里掠过一抹失落垂下头,“我,会好的。” “对不对?” 孟清梵四肢健全,能跑能跳,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生下来就有心脏病,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恐怕还没孟浅这般乐观。 她心里没由来的难过,温柔安慰孟浅:“当然会。” 孟清梵今天没别的安排,家教也因盛瓒的家长回来暂时取消,窝在沙发陪孟浅看了一会电视,手机“叮”的声进来几条消息。 贺靖川在群里@好几个人,其中就有她的名字。 今天有领导来校视察,学生会人手不够,他们要被派去会场帮忙布置。 孟清梵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浅浅,你能自己在家吗?” “你要走吗?”孟浅脸上一阵难掩的失落。 “学生会有点事,”孟清梵看见她手腕空荡荡,四下找着她的手表,“你的手表呢?” 孟浅指了指说在电视屏幕下充电。 孟清梵帮她拿过来戴上。 这只手表能实时监测心率,连接程曼姝的手机。 孟清梵说:“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妈妈打电话,可以吗?” 孟浅睁着两颗大眼睛盯着她。 “姐姐,我可以跟你去吗?” 她很轻的哀求:“我保证不会乱跑,就坐在那等你。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孟浅常年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很少见外人,养成了她天真的性格。 程曼姝平时管得严,也不怎么让她出去交朋友。 孟清梵见她苦苦恳求自己,心一软就答应下来。 “那你答应我别乱跑。”孟清梵摸了摸她的脑袋。 孟浅棕褐色的瞳仁里泛起点点亮光,“嗯!” 团建的地点在学校附近一家酒馆,田园风,孟清梵带着孟浅打车过去,里面已经站着几个其他部门的人。 孟清梵把她安置在门口吧台的位置,那人多,要出了什么事也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孟清梵再三交代她别乱跑,又把自己的手机给她打发时间。 孟浅冲她笑笑:“我知道啦。” 孟清梵这才放心走开。 今天负责盯场地的只有几个副部长,孟清梵问了需要自己做什么,裴思颙让她点一下送来的书籍。 这些都是读书会要用的,一大批少说二十摞。 孟清梵看了书目,一摞一摞点着。 外头有人说下午茶送来了,杨茉喊她过去喝奶茶,孟清梵说不渴,继续低头清点的。 她想快点弄完带孟浅回去,这人多,她还是不放心。 可天不遂人愿,事情还是发生了。 “孟清梵。”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冲过来,脸上吓得发白。 “你快去看你妹妹,她出事了!” 孟清梵扔下手里的册子,脸色旋即唰白,二话不说跟着跑过去。 吧台边,孟浅躺在一个男生怀里,捂着胸口,一直喘不过气。 牙齿咬紧,小脸紧皱成一团,看起来特别痛苦。 这是孟清梵第一次看见她发病。 “浅浅?” 孟清梵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孟浅拽住死死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姐、我、我喘不过气。” 孟清梵心里在害怕,但还是安慰着她,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旁边的人帮忙将她抱起来,她很轻,像抱着个不扎实的稻草人,手脚细得像空心的竹竿,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我送你们过去吧,我有车。” 孟清梵在这个节骨眼已经顾不上麻不麻烦别人了,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场面乱作一团,大家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向镇定自若的孟清梵,手忙脚乱的慌。 去到医院,孟浅被推进去做检查。 孟清梵站在门口,魂像被抽掉一样,两眼空洞望着那扇门,十指苍白,手背上深深抠出月牙。 “有医生在,不会有事的。” 陪她来的男生是主席团的,比孟清梵大一届,叫杜毅。 他看出来孟清梵的紧张,出声安慰她。 孟清梵睫毛抖了抖,机械回过头,“谢谢。” 孟清梵再次和他道谢,“也谢谢你送我们过来。” 孟清梵似乎收拢了一点神思,“场地需要忙的话,你先走吧。” 刚刚那么一闹,酒馆那边乱作一团。 贺靖川和傅宜臻都过去了。 杜毅也确实收到信息,他看了看紧闭的门,点下头,“行,那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和大家说都行。” 孟清梵温软笑了:“谢谢你。” 她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杜毅挠了挠头,心想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家里人出事,担心是难免,见她瞧着好一点,放心离开。 出了医院,杜毅在车里接了个电话。 “我刚送孟清梵来医院,现在回去。” 贺靖川一听这个名,放下手里的活,眼风瞥了眼傅宜臻,追问:“她出什么事了?” “是她妹妹,好像心脏病犯了。” 孟清梵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门刚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对她说,“不是心脏的问题,你妹妹酒精过敏,以后要注意一下。” 孟清梵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病房内,孟浅安静睡着,脸色苍白得像只提线木偶,没有生气。 孟清梵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清梵回头,看见程曼姝匆匆忙忙赶来,一声妈还没说出口,响亮的一巴掌先一步落在她脸颊。 “啪”的声,脆亮得令她有瞬间耳鸣。 程曼姝声音尖锐刺耳,“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就这么照顾你妹妹?” “你不知道她有心脏病吗?” 程曼姝吼叫着发泄怒火,脸颊挂着两行泪,画面像某台上演的八点钟家庭伦理剧。 “你太让我失望了。” 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孟清梵还没反应过来,程曼姝红着眼走向病床前,似乎躺着那个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孟清梵不是。 脸颊火辣的痛感提醒她刚刚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孟清梵喉咙哽咽,眼尾有点红。 她艰涩地从齿缝挤出一句话,“我出去倒点水。” 这是一间两人的病房,隔壁床铺是一位有些年迈的老爷爷,身边并无亲属,刚刚发生的一幕真切落在眼里,此刻有些同情地望向孟清梵。 孟清梵注意到了,只是她已经顾不上丢不丢脸。 沉默着走出病房,孟清梵像是慢慢被抽掉气力,呼吸一点点钝痛。 同样都是女儿,程曼姝对孟浅百般依顺。 而对她却像路边随意捡来的。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妈妈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努力学习,考到第一名。 以此博取关注。 可程曼姝却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好好学习是本分。 后来长大点,她知道孟浅身体特殊,没多计较。 可当被明明晃晃特殊对待时,孟清梵才意识到自己没办法不在意。 孟清梵不受控制眨了眨眼,摸到脸颊滚下一片湿漉。 她用手背擦了下,吸了吸鼻子,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再出来时,病房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男生穿着黑夹克,肩膀挺阔,背影看着很高,而他身旁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两人正朝病房看去,低头窃窃私语什么。 孟清梵脚步顿了下,摸遍身上口袋,没找到一个口罩。只好指尖勾住皮筋,将头发散下来,拨到前面,挡住略显红肿的半边脸。 孟清梵走上前,温声:“学长。” 孟清梵皮肤白净,像支不染杂质的花瓶,即便她刻意遮挡,还是能看得出来脸颊的红肿。 贺靖川先是一愣,他看向孟清梵的眼里有些没察觉的怜悯。 他娘的,哭过。 这小仙女模样多惹人喜欢,亲妈怎么下得去手。 “你一个人来的吗?” 贺靖川摇头,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站着的人,“和他。” 贺靖川没安慰过人,一时想不到什么好词,刚要开口,傅宜臻拽着人往楼梯走去。 孟清梵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的步伐,手腕被拽得生疼,“你带我去哪?” “回学校。” “我要回去。你先放手。” “哗啦”一声,消防楼梯的防火门被拉开,傅宜臻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腕,低眸看向她,“你回去做什么?” “回去被她打吗?” 虽然这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但孟清梵并不想被揭穿。 傅宜臻说完两个人皆是一愣,孟清梵轻声开口:“你看见了。” “抱歉。”他意识到有些冒犯的别开眼。 孟清梵抿唇,“没事。” 楼梯间静谧可闻,一扇门隔断外面的吵嚷。 傅宜臻揣进口袋里的手指尖抵着烟盒,正一下又一下不耐地磨着,目光不自觉落在眼前人的脸颊。 “十分钟后,过来这等我。” “做什么?” 傅宜臻视线在她肿起的脸颊处打量一圈,“真不打算处理一下你的脸?” ……【魔.蝎.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