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重生真千金?野戾太子爷早已趁虚而入!》 第1章 她最怕麻烦 意识被冰冷的窒息感拽回的那一刻,南星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戒毒所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肮脏的被褥、旁人嫌恶的眼神、父母冷漠的背影、温时与护着南薇时那句轻飘飘的: “她比你干净。” …… 所有痛苦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她是南星。 南城真正意义上的名门千金,家产丰厚,容貌顶尖。 可她活成了全南城最大的笑话。 父亲在外养小三,把小三和私生女南薇接回家,宠得比亲生女儿还金贵; 母亲沉迷年轻男模,整日流连夜店派对,对她不管不问,只当她是丢人的累赘; 哥哥南皓更是恶心她,张口闭口都是“你怎么这么阴暗自私”,把小三女儿南薇捧在手心里疼; 而她掏心掏肺爱了一辈子、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温时与,那个全校公认温柔清冷的校园男神,最后搂着南薇,告诉她: “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南星,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最可恨的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所谓的“朋友”骗到夜店,灌酒、下药,被人哄骗染了毒品。 那是南星噩梦的开端。 从此成绩一落千丈,性情暴躁,被家人抛弃,被温时与厌恶,被南薇一步步夺走所有。 最后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 “星姐,发什么呆啊,喝酒!” 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南星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干净,没有一点针眼,没有一丝狼狈。 面前是一杯递到她嘴边的鸡尾酒,颜色漂亮,杯口还插着一片柠檬。 周围围着几个她前世所谓的“朋友”,笑容虚伪,眼底藏着浅显的紧张与算计。 南星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彩带横幅。 日期清清楚楚—— 她十八岁生日的那晚。 大一开学第一周。 南星呼吸变得急促。 不是做梦! 一切,都还来得及。 南星心脏狂跳,后背被冷汗浸湿。 前世的今天,她傻得可笑。 不过是南薇一条故作惊喜的短信: 【姐姐,时与哥说,一会儿要过来给你惊喜,你在包厢等等。】 她便揣着满心欢喜,守在这家鱼龙混杂的夜店,眼巴巴等温时与出现。 为了等他,她强撑着,对递来的酒杯半推半就,总想着:“再等五分钟,时与来了就走”。 就是这一念之差,她喝下了那杯被人动了手脚的酒,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等南星再醒来,意识模糊,身体里诡异的快感,深入骨髓的瘾。 从此万劫不复。 “星姐,快喝啊,今天你生日,必须尽兴。”旁边的女生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南星看着那张虚伪的脸,眼底一片冰冷。 这些人,哪里是她的朋友。 不过是南薇花钱雇来,推她下地狱的刽子手。 南星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 她没有接那杯酒,反而伸手,轻轻一推。 “哗啦——” 整杯酒直接泼在了对面女生的脸上。 酒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印象里的南星,温柔、听话、恋爱脑,对谁都客客气气,哪怕受了委屈,不高兴了,也只会自己忍着。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你干什么?”那女生又惊又怒。 南星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锁骨精致,腰肢纤细,长发微卷,一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 从前她总为了温时与,把自己打扮得乖巧温顺。 现在她才明白,好脾气换不来珍惜,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干什么?”南星轻笑一声。 她目光扫过一圈人,眼神锐利如刀: “你们给我喝的东西,自己怎么不先尝尝?” 一句话,让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生神色慌乱:“南星,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好心陪你过生日……” “好心?”南星打断她,反手甩了她一巴掌,语气冷得像冰:“把脏东西往我酒里放,这叫好心?” “南薇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害我?” 被直接点破名字,那女人彻底慌了。 有人想上来拉南星。 “你别胡说,我没有——” 南星直接甩开那人的手。 “别碰我。” 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像碰到什么脏东西。 南星浑身燥热,怒火点燃了她的身体,酒精在吞噬她的大脑。 她不再看那群人煞白的脸,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喧闹的夜店,深夜的冷风一吹,南星才感觉到一阵眩晕。 刚才在里面,她被灌了几杯没动手脚的酒,脑子昏沉,可意识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记得前世所有的痛。 南星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110吗?我要举报xx夜店15号包厢,有人聚众淫/乱……” 这间包厢,是南薇以“给姐姐庆生”的名义订的。 南薇不是最喜欢打着“姐姐”的旗号做事吗? 局是她布的,人是她找的,路是她铺的。 如今戏唱砸了,这烂摊子,自然也该由南薇亲自来收拾…… 挂断电话,南星没有打车。 她暂时不想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南星一个人沿着路灯走,记忆碎片,如走马观花,在大脑回响。 再回神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窄,路灯昏暗,两边墙壁斑驳。 前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拳脚相撞的闷响、低沉的呵斥、痛苦的**…… 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南星脚步一顿。 这种场面,她前世见得太多。 那些毒贩、混混、讨债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她最怕麻烦。 几乎是本能,南星立刻往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想等会儿悄悄走掉。 可她刚躲好,巷子里的打斗声就骤然停了。 只剩下几道粗重的喘息。 南星悄悄探头,往里面瞄了一眼。 昏暗中,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站在最中央。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甩了甩,指节上沾着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他一个人,打趴下了一群。 南星心脏猛地一缩。 这气场,这身手…… 她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少年敏锐地察觉,忽然微微偏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地方。 “看够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刚打完架的戾气,又哑又苏,穿透力极强。 南星心尖一颤。 被发现了? 她没动,心想,这角落那么黑,他又不是猫眼睛,怎么可能看得见她。 下一秒,少年抬脚,一步步朝她走来。 步伐散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南星:!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帽子往后一撩。 一张极其惊艳的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眉骨锋利,眼窝略深,瞳孔黑亮,眼神又凶又冷,充斥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嘴角微微向下,一看就不好惹。 秦渡?! 南星瞬间认出了他。 南大无人不知的校霸。 抽烟、喝酒、逃课、打架、飙车,样样都沾。 专业老师眼里的毒瘤,同学眼里又怕又馋的小恶霸。 可只有南星知道,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全是假的。 他的真实身份是顶尖世家的继承人,京圈真真正正的太子爷,名下财富无数,手眼通天。 还是温时与,同父异母的哥哥。 让南星怔忪的是…… 这人也是前世,在她最惨最烂的时候,唯一一个朝她伸手的人。 秦渡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孩靠在墙上,脸色发白,眼睛湿漉漉的,呆呆地看着自己,一身酒气。 他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凶巴巴的: “傻了?躲在这儿看多久了?” 第2章 南星,你够了 南星没说话。 她现在脑子还晕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秦渡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更强。 “胆子挺大啊,敢偷看老子打架。” “我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威胁: “记住,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点数。” “今天的事,敢往外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你。” 他凶得很,眼神冷厉,像只要把人撕碎的野兽。 南星仰头看着他。 眼前这人,嚣张、暴戾、不好惹。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个恶霸。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人,会在她后来被全部人抛弃的时候,默默帮她。 在她毒瘾发作痛苦不堪的时候,陪她戒毒,守在她身边…… 在她被人追打时,不顾一切把她护在身后。 后来,南星才知道。 秦渡竟然暗恋她…… 南星看着眼前这张凶巴巴的脸,心里莫名一酸。 秦渡见她不说话,静静地盯着自己看,眼神还奇奇怪怪的,眉头皱得更紧。 “喂,你听不懂人话?” “我让你别往外说,听到没有?” 南星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一下头。 “听到了。” 她声音很轻,异常乖巧。 秦渡倒是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像南星这种大小姐,会吓得尖叫,趾高气扬威胁他。 没想到……还挺听话的。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大半夜,一个人穿成这样,一身酒气出来…… 一看就不老实。 秦渡心里莫名烦躁,语气凶巴巴: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走。” “别在这儿碍事。” 南星点头,眨了眨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凶巴巴的。 这家伙真的在暗恋她吗? 南星一步一步,走出黑暗的小巷。 她知道。 从她重生,拒绝那杯酒的那一刻开始。 她的人生,换了一条路。 温时与、南薇、偏心的父亲、冷漠的母亲、拎不清的哥哥…… 所有欠她的,伤她的。 这一世,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而秦渡…… 南星顿了顿,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 秦渡的身形已经消失。 天蒙蒙亮,南星前脚刚进家门,还没看清,一道甜软的声音砸了过来。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你昨天一整晚去哪儿了啊,爸爸和我们都快急死了!” 南星抬眼。 客厅一片和睦。 昨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却没有一个人记得。 前世的她,还傻乎乎地抱着手机,等温时与的一句“生日快乐”,等得眼眶发红。 现在只觉得可笑。 父亲南振海坐在沙发,威严的面上罕见露出温情,安抚眼眶红红的南薇。 哥哥南皓坐在一旁,笑着逗南薇说话,神情耐心平和。 母亲沈若音妆容精致,低头刷着手机,不知道在跟哪个小情人聊天,嘴角带着笑。 这幅画面,温馨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换作前世,南星看到这一幕,会心痛,会愤怒,会歇斯底里的觉得不甘心。 现在,南星只觉得平静。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才抬头看她。 南振海脸色一沉,语气不耐烦: “昨天晚上去哪儿疯了?一整晚不回家,害得你妹妹担心了一晚,像什么话!”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指责。 不管她做什么,爸爸总是不满意。 换作以往,南星会立刻低头认错。 可这一次,南星不想了。 “爸爸,昨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您当初答应过我,等我成年,就把星芒传媒交给我,当作我的成年礼。您应该没忘吧?” 南振海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夜不归宿的南星,居然还敢向他讨要东西。 他脸色骤然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南星!我还没问责你,你反倒先来质问我了?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话吗?我不求你多有出息,你就不能听话点吗!” 是啊。 她从小就温顺听话,他说一她不说二,他皱眉她就先慌了,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咽下去,从不敢有半分顶撞。 她是这样的乖巧懂事,近乎卑微,把所有期待都藏在心里,只盼着能换来他一点偏爱。 以前,南星总想,是不是她乖一点,再听话一点,爸爸就会喜欢她了。 就像喜欢南薇一样喜欢她。 现在,南星觉得很可笑。 ‘星芒传媒’四个字,让南薇心生警惕。 她立刻站起身,一脸关切地走来,声音软糯: “姐姐,你别这样说话?爸爸和哥哥很担心你,你昨晚怎么不回家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想去拉南星的手。 那眼神,天真无辜,我见犹怜。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只有南星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多脏的心。 昨天夜店那出戏,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南星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语气冷淡: “别碰我。” 南薇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低下头: “姐姐,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别生气……” 典型的绿茶把戏。 南星嗤笑一声,懒得陪她演。 “我没有生气,只是嫌你脏。” 一句话,让客厅气氛瞬间凝固。 南振海拍案而起:“南星!你怎么说话的!薇薇好心关心你,你就是这种态度?” “关心我?”南星看向父亲,眼神平静:“爸,你知道她昨天晚上,找人把我骗去夜店,给我喝下药的酒吗?” 南振海一愣。 南薇立刻哭了起来,眼泪掉得飞快: “我没有,爸爸,我真的没有!姐姐你怎么能冤枉我……” “我冤枉你?”南星眼神冰冷,“需要我把昨天那几个人找出来,跟你对质吗?” 哦不对,那几个人现在估计都关局子里了。 南薇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哥南皓立刻护在南薇身前,对着南星怒斥: “南星!你够了!” “你自己整天在外面鬼混,夜不归宿,现在还想污蔑薇薇,你真让我恶心!” 哥哥的话,像一把刀,轻轻一捅,就扎进心口。 南星眼神平静无波:“我恶心?” “哥,你搞清楚,她是小三的女儿,你对着她嘘寒问暖,护着她,对着亲妹妹恶语相向,到底谁恶心?” 两年前,南薇这个小三女儿被接回家时。 哥哥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我南皓只有南星这一个妹妹。 可时过境迁,连南星自己都记不清,那个曾经护着她的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小时候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把她护在身后的哥哥,会在她被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会揉着她的头发说“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可现在,哥的眼里只剩下南薇的委屈,只看得见南薇的眼泪。 哥指责她不懂事、小气、斤斤计较……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只有听的人,才会记一辈子。 南皓眼神冷漠:“薇薇是爸爸的女儿,也是我的妹妹,像你这种品行不端,心性顽劣的东西,才不配当我的亲妹妹!” 认私生女当妹? 南星恍惚回神,突然冷笑:“行啊。” 她记得妈妈也和小情人生了个男孩,算算时间,现在也有十六七岁了。 既然爸爸的私生女都能认回来。 妈妈的私生子,没道理不能回家啊…… 不过不着急,处理完手头的事,一个月内,她就能把人接回家。 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多好啊。 南星懒得和南皓争辩,正欲上楼,目光落在门口,顿住。 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温时与。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眉眼温柔,气质出众,是所有人眼里的完美男神。 此刻,温时与眉头微蹙,看向南星的眼神带着不满。 南薇一看到温时与,眼底立刻亮起势在必得的光。 她从小,妈妈就说,她生来就低人一等,只有争、只有抢、只有踩着别人往上爬,才能出人头地。 而成为温家的女主人,温时与的妻子,是她摆脱私生女身份、坐稳上流社会最稳的路。 南星拥有的家世、婚约,她都要抢过来! 南薇飞快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小脸苍白走过去。 “时与哥,你来了……” 温时与轻拍了下她的背,随即眼神平静地看向南星。 南星垂眸。 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温柔,优雅,高高在上。 小时候她胆子小,被大院的调皮孩子,锁在黑屋子里害怕发抖,是他翻墙进来,陪她坐到天亮,把外套裹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嫌她骄纵,只有他会弯腰替她擦去眼泪,轻声说“我护着你”。 她信了他那句“以后我护着你”,一信,就是整整一辈子。 南星忽然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绕开众人,便要离开。 温时与微微蹙眉,下意识伸手将她拦住:“南星,你没有话要说?” “啪!”南星条件反射甩了回去。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在温时与的手臂。 南星觉得可惜,真想一巴掌甩他脸上。 顶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南星潇洒离场。 温时与看着她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习惯了南星的追逐,习惯了她的喜欢,习惯了她围着自己转。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南星会…… 心里莫名一慌,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涌上来。 而离开的南星,上楼关门,伸手拨通了一个神秘电话。 “喂,对,我是南星,帮我找一个人……”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南星便已经计划好了。 夺回星芒,撕烂那破婚约,让偏心的父母、护外人的哥哥、眼瞎的未婚夫,全都跪着后悔。 第3章 诬告 周一清晨,南大校门口车流如织。 作为南城顶尖私立大学,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要么是家世显赫的豪门子弟,要么是凭成绩杀进来的顶尖学霸。 校风严苛,却也藏着最势利的攀比与倾轧。 南星踩着白色帆布鞋走进校园,衣裙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素面朝天,眉眼明艳逼人,多了几分冷冽锋利,一路走过,不少人偷偷侧目。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南星抬眼,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鲜红的程序设计竞赛获奖名单。 金融系一年级二等奖——南星。 字迹清晰,刺得她眼尾微麻。 前世,就是这份荣誉,成了刺向她的第一刀。 有人诬告她竞赛作弊,她那时毒瘾初犯,精神恍惚,浑身发冷,根本无力辩解。 等她硬撑着回校,资格已被取消,名声一落千丈,成了全校口中的作弊犯。 南薇前世就逼得这样紧,生怕给她一丝退路。 家里,学校里,未来的婚事,都想将她堵死。 可她偏偏不会让她如愿! 南星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没停留,径直走向专业课所在班级。 教室宽敞明亮,中央空调吹着冷风,桌椅整齐。南星找了个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身旁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女生扎着低马尾,皮肤白净,眼神干净,带着几分憨厚。 她刚认识一周的朋友,李盼盼。 李盼盼家境普通,靠着全市前百的成绩考进南大,性格软,成绩好。 前世,南星落难,自顾不暇,李盼盼忽然退学、嫁人,直到后来,怀着身孕的李盼盼从高楼一跃而下,新闻轰动全城。 南星才从别人口中断断续续得知,李盼盼抑郁自杀了…… “星姐,你来了!”李盼盼眼巴巴:“昨天你生日聚会,我回老家了,没来得及去。”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银色钢笔,笔身刻着细碎的花纹:“这支笔,送给你,生日快乐。” 南星看着女生眼底毫无杂质的笑意,喉间微涩:“谢谢。” 面前这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怎么会抑郁自杀…… 李盼盼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跟我客气什么呀,我们可是好同桌。对了,你昨天生日聚会怎么样?我听别人说……” 话音未落,教室广播突然响起,声音清晰刺耳: “请金融系一班的南星同学,立刻到教务处一趟,请金融系一班的南星同学,立刻到教务处一趟。” 连续两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南星缓缓站起身。 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 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 南星刚走出教室,背后的议论就炸开了。 “听说了吗?南星程序设计竞赛作弊被人举报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成绩一直很好吗?” “好有什么用,人品差啊,不然怎么大家都那么不喜欢她?” “难怪刚才辅导员脸色那么难看,这次怕是要直接取消资格,记大过吧……” 南星眼底冷意渐浓。 造谣,传谣,逼她认罪。 教务处内。 空气压抑。 教务长坐在主位,面色严肃。 旁边站着竞赛培训老师,脸色稍缓。 对面,是同系学生——林圆。 林圆低着头,眼底却藏着得意,一副受了委屈又勇敢举报的模样。 而不远的办公桌前,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眉眼清冷,气质干净。 温时与。 他是学生会干部,今天过来交接相关事务,恰好撞上这一幕。 看到南星进来,温时与目光微顿,落在她身上,多了分情绪。 前天到现在,南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从前,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早安晚安从不落下…… 这种落差,让温时与心底莫名烦躁。 “南星,你来了。”教务长开口:“林圆同学实名举报你,数学竞赛作弊,你怎么解释?” 林圆立刻跳出来:“老师,竞赛那天,南星只用了二十分钟就交卷了!那种难度的竞赛题,就算是国家队选手都不可能这么快,她一定是提前偷了题目!” “我没有。” 南星开口,声音平静。 林圆冷呵:“你说你没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交卷这么快?” “会做,所以快。”南星抬眼,目光清澈:“难道做题慢才叫认真,做得快就是作弊?” 旁边沉默的温时与,突然动了。 他上前,眉眼惯有的温和,看向南星,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体谅: “南星,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说,学校不会为难你。” 在他看来,南星或许是一时糊涂,或许是太想拿奖证明自己,只要认错,他可以帮她求情。 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眼底那点理所当然的信任缺失,像一根细针,扎进南星眼底。 南星微微闭眼。 前世,她掏心掏肺,把温时与当成全世界。 可温时与,不问真相,不辨是非,永远站在道德高处,审判她。 南星不由怀疑。 她以前是被下蛊了吗你?为什么非温时与不可? 把这种人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 “温同学。”南星开口,语气冷淡:“你亲眼见我作弊了吗?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温时与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不客气。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你更信她,对吗?”南星打断他,目光锐利:“温时与,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为了一个奖项,连作弊都做得出来?” 温时与眉头紧锁:“南星,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无理取闹。” 又是这句话。 你无理取闹。 前世,他对她说过无数次。 无论她受了多大委屈,无论别人怎么陷害,只要她反抗,就是无理取闹。 南星彻底没了耐心。 她转向教务长:“老师,我要求调考场监控,我要求致电教务部核实考卷是否提前泄露。另外,林圆无凭无据诬告我,必须给我道歉。” 林圆脸色一白。 负责竞赛培训的张老师一直很欣赏南星,立刻开口:“既然如此,为了自证,我这里有一份竞赛备用压轴题卷,难度与正式比赛相当。南星,你现在就在办公室做,二十分钟内完成且正确率达标,就证明你清白。” “好。” 南星点头。 纸笔摆好。 她拿起笔,没有丝毫停顿,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演算过程简洁利落,思路清晰得可怕。 温时与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影,神情冷艳又坚定,仿佛和此前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小女生,判若两人。 他心口莫名一跳。 不到二十分钟,南星放下笔。 “做完了。” 培训老师立刻拿过来批改,越看眼神越亮。 “全对!步骤完整,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简洁!” 一句话,尘埃落定。 林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教务长松了口气,看向林圆,语气严肃:“林圆,你无故诬告同学,影响恶劣,立刻向南星道歉。” 林圆眼眶通红,咬着唇,不甘心地看向南星:“对……对不起。” 轻飘飘三个字,毫无诚意。 南星:“这就完了?” “你在教务处诬告我,全班都知道了,全校都快传开了。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 “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开给我道歉,澄清我没有作弊。” 林圆猛地抬头:“我不!南星你别太过分!” 一旦当众道歉,她的名声就毁了。 教务长也面露为难:“南星,要不就算了,同学之间,误会一场……” “误会?”南星冷笑,“被泼脏水的不是你们,当然可以算了。” 一直沉默的温时与忽然开口,劝道:“南星,适可而止。林圆同学已经道歉了,你别咄咄逼人,太过分。” 他觉得,南星就是在借题发挥,故意闹大,想引起他的注意。 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 第4章 我说,解除婚约 南星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温时与,眼神冰冷。 “温时与,你搞清楚,我被人诬告作弊,名声受损,要求当众澄清,叫咄咄逼人?” “那你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别人,叫什么?” 温时与被她堵得语塞,脸色沉了下来:“我是为你好,别把事情闹大,对你影响不好。” “我的名声,我自己维护,不劳你费心。” “南星!” 温时与脸色冷了下来,他觉得南星在故意给他难堪。 “这里是教务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跟我出来。” 他伸手,一把攥住南星的手腕,强行将她拽出办公室。 楼道里空无一人。 刚出门,南星手腕猛地一翻,借力一拧。 “嘶——” 温时与吃痛,下意识松手。 他惊愕地看着南星:“你——” 南星甩了甩手腕,面无表情。 前世在最底层挣扎的那几年,秦渡怕她被人欺负,偷偷教过她防身术。 虽然现在力气不足,可卸力、反拧这种小动作,她刻进了骨子里。 “温时与,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你未婚夫!”温时与沉声:“南星,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不就是生日我忘了吗?你闹够了没有?” 他到现在,还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只是是因为他忘记了她的生日。 南星像是听到了最讽刺的话。 “未婚夫?”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温时与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南星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温时与,我们的婚约,解除吧。”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温时与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解除婚约。”南星重复,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温时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以为南星在威胁他,冷声道:“南星,别拿婚约开玩笑。温家,不需要这么心胸狭窄、不识大体的未婚妻。” “正好。”南星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也不需要,一个不分是非、眼瞎心盲的未婚夫。” 说完,她不再看温时与黑沉着的脸,转身就走。 温时与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情绪,教务处的门被推开,教务长领着红着眼眶的林圆走出来。 林圆看见温时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还记得刚刚温同学在帮她说话。 “温同学……南星她真的太过分了,我都已经道歉了,她却要逼我在全校面前……” 林圆想上前博取同情,想借着温时与的态度,再压南星一头。 她以为,以温时与的性子,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可她刚靠近一步,对上温时与冷得刺骨的视线。 那眼神,没有半分怜惜。 “谁让你多嘴的。” 林圆一怔,脚步僵在原地:“温同学,我……” “南星怎么样,轮不到你置喙。” 温时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强势。 教务长在一旁叹气,不想把事情闹大:“温同学,你劝劝南星,林圆毕竟也是无心之失,真要全校道歉,那……” 温时与骤然抬眼,眸色冷得吓人。 那股矜贵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的未婚妻,轮不到你们来拿捏。”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要公道,就给她公道。谁敢再往她身上泼脏水、和稀泥,就是和我作对。” 教务长一怔,瞬间噤声。 温时与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的逻辑里: 南星闹脾气,是被宠坏了。 南星所谓的解除婚约,不过是气话。 真想解除婚约? 那是不可能的事。 而离开的南星,没有回教室,而是在走廊拐角堵住了林圆。 林圆正慌慌张张想躲回去。 南星靠着墙,伸手拦截,眼神冷冽。 “升旗仪式,当众道歉。” 林圆咬着牙:“我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南星轻笑,声音压得很低:“你的竞赛名额,是怎么来的?” 林圆脸色骤变。 “你挤掉了年级里一个家境普通、成绩比你好的同学,花了点钱,把名额买了过来。” “我要是把这件事,也举报到教务处……” 南星顿了顿,看着林圆吓得发抖的样子,语气淡漠: “你说,你会不会直接被开除?” 林圆浑身冰凉,面无血色。 这件事她做得很隐秘,南星怎么会知道? 南星隐秘一笑:“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好好想想,这事还有谁知道。” 林圆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凶狠。 南薇! 绝对是南薇!只有南薇知道! 她明明都帮她诬告南星了,她竟然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了南星…… 南星双手环胸:“开除,还是道歉,自己选。” 林圆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得选。 不远处,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秦渡单手插兜,斜靠在墙上,嘴角叼着根薄荷糖。 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锋利清晰的下颌线,指节间还沾着打架没愈合的红痕。 他刚打完球回教学楼,正好撞见这一幕。 平日里在学校里,南星是众星拱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私底下,冷静、聪明、步步紧逼,一句话就捏住别人的七寸…… 秦渡舌尖顶了顶腮帮,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凶巴巴的小猫。 升旗仪式,全校师生齐聚操场。 红旗冉冉升起,国歌嘹亮。 仪式结束,主持人按照流程,正要宣布解散。 教务长拿过话筒,沉声道:“稍等,有一件事,需要当众澄清。”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台上。 林圆被推上前,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站在话筒前,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我……我是金融系一班的林圆,我在此,向南星同学道歉。” “我因为听信了表演系南薇的谣言,心生嫉妒,诬告南星同学程序设计竞赛作弊,给她的名誉造成了严重伤害。在此,我向她郑重道歉,南星同学,对不起。”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全场哗然。 “谁?南薇?南薇不是南星的妹妹吗?” “对啊,她怎么背后说南星作弊啊?” “我就说南星不可能作弊吧,她成绩那么好。” “不可能是南薇吧,南薇性格那么好,这个林圆故意拉人下水的吧?” “林圆也太坏了,为了名次搞这种小动作。” 议论声落在林圆身上,让她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南星站在班级队伍里,神色平静,没有得意,也没有半分委屈。 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李盼盼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星姐!你太牛了!” 南星微微点头,目光抬起,隔着队伍,与站在前方的温时与,四目相对。 温时与冷漠地皱了皱眉,显然是在生气。 南星撇嘴。 切。 谁在意啊。 而另一侧,南薇站在表演系队伍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通红。 身旁几个同学正在安慰她,对着台上的林圆骂骂咧咧。 南薇垂眸,眼神凶狠。 林圆当众道歉,还突然把她供了出来。 虽然没几个人相信林圆,但这还是暴露了她。 还有,前天晚上,她安排在夜店灌南星酒、下药的那几个人,也被警察抓了。 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南星那个贱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南星翻身。 南星的家世,南星的容貌,南星的成绩,还有温时与……一切都该是她南薇的。 南薇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计上心来。 升旗仪式解散,人群散开。 秦渡慢悠悠晃到南星面前。 少年穿着宽松篮球服,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眉眼桀骜,气场张扬。 他微微低头,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可以啊,南星。” 声音低沉沙哑,又苏又撩。 “比以前凶多了。” 南星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秦渡做好了她扭身离开,不搭理自己的准备了。 毕竟南星每次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结果南星,仰着小小下巴,颇为自得地点头:“我一直都很可以。” 秦渡:欸? 不太对啊。 她不怕他了? 秦渡对上她澄澈认真的视线,不自觉拽了拽领口,流畅的线条,一闪而过:“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星:“你是秦渡。” 声音又甜又软。 秦渡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舌尖轻轻顶了下内腮,没立刻说话。 他惯常是散漫又带点凶的模样,单手插兜,肩线松松垮垮,可此刻被南星这么直勾勾一盯,那双向来冷利的眼尾,竟悄悄泛开一点浅红。 不是凶,是慌。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碎发上,镀出一层浅金。 他微微偏开头,又忍不住飞快瞥回来。 “……知道就行。”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被风揉碎了。 秦渡:“喂,前天的事情,不准往外说。” 南星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秦渡以前性子是这样的吗? 他难道不知道,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三天两头在外边打架惹事。 她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第5章 不会拱手相让 南星点头:“嗯,知道了。” 此刻她就站在跟前,仰着下巴,眼神坦荡,不躲不闪,反倒像要把他看了个透。 秦渡指尖微微蜷了蜷,下意识把舌尖的薄荷糖咬碎。 他从来没被她这样看过。 不是爱慕,不是畏惧……是平静认真地在看他。 秦渡掩唇咳了声,压着上扬的嘴角:“嗯,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 “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报我名字。”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意识到不对劲,脸色有些臭,别过脸,往操场外走,脚步似乎快了半拍。 “走了。” 丢下两个字,背影潇洒又张扬。 南星盯着,他耳尖那抹明晃晃绯红,意味深长地弯了眼。 呃……没变化,一样的嘴硬心软,凶得要命。 校园后门的小巷,阴暗潮湿。 南薇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电话那头是昨晚被抓的几个女生,语气又急又躁,带着破罐破摔的威胁: “南薇,你必须把我们捞出去!我们要是真被关了,谁也不敢保证,那天晚上包厢里的东西会不会被翻出来——” 南薇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冷了几分:“东西处理干净了?” “当然干净了,我们又不傻!可这些警察问东问西,难保不会露馅!” “知道了。” 南薇冷冷挂断电话,眼底阴鸷一闪而过。 一群蠢货,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拨通了哥哥南皓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接起。 “哥。”她声音软软,难掩委屈:“出事了……” 南皓刚从公司会议室出来,西装革履,一身精英气派,语气独有的耐心:“怎么了薇薇?谁欺负你了?” “不是我,是姐姐。”南薇轻轻咬了咬唇:“前天是姐姐十八岁生日,她的几个朋友陪她庆祝,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全都被抓进派出所了。” 她顿了顿,刻意模糊重点,字字句句都往南星身上引:“我问了好久,她们都不敢说,只说……是姐姐报的警。哥,姐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怎么能这么做呢,那毕竟都是给她过生日的朋友……” 电话那边的南皓,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这两天南星的叛逆刺头模样,一肚子火。 南星向来骄纵任性,心胸狭窄,一点不顺心就乱发脾气,做出什么公报私仇、把人送进局子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我知道了。”南皓语气不耐,带着明显的斥责:“南星还是这么不懂事,一天到晚净惹麻烦,跟你比差远了。薇薇你别管了,这事我来处理。” 以南家的权势,这种聚众闹事的小案子,他打个招呼就能把人捞出来。 “那我替她们谢谢哥了。”南薇挂断电话,神情得意。 有南皓在,南星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回到教学楼,南薇刚上楼梯,忽然被一道身影拦住。 她抬头,撞进温时与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 心脏猛地一跳,轻声喊:“时与哥。” 温时与背靠墙壁,白衬衫领口微敞,气质清冷,眉头却微微蹙着。 “南星最近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南薇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搅着衣角,一脸茫然无辜:“我也不知道……” 她轻轻抬眼,拧着眉回想:“前天是姐姐的生日,她好像很不开心,发了好大的火,把给她庆生的朋友都送进了警察局……” 温时与眉头锁得更紧。 只是因为这点小事? 南星果然是被宠坏了。 就因为一个生日没顺她心意,闹到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拿婚约威胁他。 真是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了。 “我知道了。”温时与语气冷了几分,神色明显不悦:“不用管她,她就是太任性了。” 既然南星想闹,那就闹吧。 冷她几天,等她闹够了,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 温时与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南薇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 她太了解温时与了。 温时与越讨厌南星,她的机会就越大。 同一时间,专业课的教室内。 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停在课本上,眼神却有些放空。 她在快速梳理这一世的人际关系。 南星要没记错的话,现在她还是金融系一班的班长。 前世的她,太想在温时与面前表现自己了,主动接下班长一职。 温时与和她同系同班,又是学生会会长,她想离他近一点,让他看到优秀的自己。 班里汇聚了南城大半豪门子弟。这群人大多家境优渥,心思不在学习上,拉帮结派,势利又现实。 为了管好这群不服管教的少爷小姐,她硬着头皮当班级的出头鸟,严格考勤,严查违纪,得罪了大半同学,人缘可谓差到极点。 后来她落魄,名声扫地,理所当然,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没多久,南薇从表演系转专业,插到她所在金融系班级。 南薇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从不摆架子,对谁都笑眯眯的。 对比她这个骄纵刻薄的前任班长,南薇瞬间成了全班的白月光。 班长之位被抢,人心被收,她一步步被挤得无处立足,最终因为毒瘾加重休学,彻底退出所有人的视线。 而南薇,踩着她,顺风顺水地走完大学,进入星芒传媒,事业一帆风顺,走到哪都有人为她铺路。 南星指尖微微收紧。 在她彻底站稳脚跟之前,这些人脉、资源,她绝不会再拱手让给南薇。 傍晚,最后一节数学统计课,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专业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台下的学生心不在焉,眼神频频望向窗外。 雨声淅沥,人心浮躁。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鱼贯而出。 “星姐,我先走啦!明天见!”李盼盼背上书包,挥挥手跑出门。 南星点头,目光落在手机上——两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站在长廊僻静的角落,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清澈傲娇的少年音: “资料我发你邮箱了,自己看。” “嗯,辛苦。”南星淡淡应声。 少年不爽地啧了一声:“南星,你可真行,唯一一次能用的人情,就这么用掉了?下次再求我,我可不帮你了。” 南星唇角微弯:“谢谢。”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另一头,远洋在外,僻静的私人别墅里。 少年看着被骤然挂断的手机,漂亮白皙的脸鼓起,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用完就丢,忘恩负义的女人!真是可恶!” 第6章 自以为是 南星收起手机,刚抬头,目光一顿。 长廊对面,雨幕朦胧,白色雕像静静伫立。 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走来,说说笑笑,举止亲昵。 温时与和南薇。 男生清俊挺拔,女生柔弱娇小,站在一起,看上去登对极了。 换做前世,南星瞧见这一幕,心脏估计会疼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她只觉得索然无味,垂眸,轻嗤一声。 真是般配。 对面,南薇也一眼看到了长廊角落的南星,眼睛瞬间亮了亮。 她拽了拽温时与的胳膊:“时与哥,你看,姐姐在那边。” 温时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撞进南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本就打定主意冷落南星,此刻眉头一皱,直接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南薇眼眸闪了闪,提高些声音:“姐姐看到我们了。” “看到就看到。”温时与神色冷淡,没有半点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 南薇咬了咬唇,左右看了看,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二人朝着南星的方向,缓步走近。 南薇似乎是想起什么事,忽然开口:“时与哥,你…不会信了林圆说的话?以为诬告那那件事是我指使的……” 她欲言又止,眼眶微微泛红。 温时与收回落在南星身上的视线,低低:“不会。” 两人并肩行至南星面前。 温时与目不斜视,南薇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南星,一脸体贴:“姐姐,你没带伞吗?爸爸说张叔今天有事,来不了接我们,要不……你也蹭时与哥哥的车一起回去吧?” 她亲昵地挽着温时与的胳膊,微微仰头,乖巧询问:“时与哥,行不行呀?” 温时与脸色冷淡,没说话。 他心想。 只要南星主动开口,服个软,他就勉为其难捎她一起回去。 毕竟,她是他的未婚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南薇得意地看向南星,等着看她气急上头、或是狼狈示弱的模样。 可南星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轻嗤一声,没有半点要凑上去的意思。 那一声嗤笑,像一巴掌狠狠甩在温时与脸上。 他脸色沉得可怕,直接伸手揽住南薇的肩膀,撑开黑伞,将人护在怀中。 动作亲昵自然,刻意的炫耀与刺激。 他知道,南星小心眼,爱吃醋。 温时与就是要故意气她。 伞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南星淡淡收回视线,无动于衷。 二楼斜对角的走廊上。 秦渡双手撑着栏杆,嘴里叼着薄荷糖,视线朝下,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雨丝飘落在他发梢,少年眉眼桀骜,眼神紧紧锁着楼下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女孩独自站在空旷的长廊,雨丝斜飞打湿了她的发梢,瞧着孤单又可怜。 像一只被淋湿的小野猫。 秦渡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小蠢货。” 温时与那种眼瞎心盲的东西,也配让她那么难过? 他转身,二话不说,直接抢走了好兄弟段淮简手里的伞。 段淮简刚从教室出来,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雨伞,甚至没来得及捂热。 “我靠!秦渡你干嘛!”段淮简一脸懵逼:“那是我的伞!你要让我淋雨回去啊?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秦渡不理会他,抓着伞,三两步冲下楼。 走廊。 南星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秦渡停在南星面前,眉头微蹙,猝不及防,凶巴巴地问了句:“喂,你没带伞吗?” 南星抬头,手下意识摸向手提包。 秦渡顿了顿,硬邦邦地又来了句:“要不要借你……” 话音未落。 南星已经从手提包抽出了把折叠伞,指尖一按,伞面“唰”地一声撑开。 浅绿色的伞面,干净清新。 南星顿住。 气氛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秦渡:“……” 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南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仰头看他,干巴巴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有伞了。” 秦渡脸色一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秦渡!你给我回来!”段淮简从楼上追下来,撕心裂肺地嚷嚷:“你不讲武德,把伞还我!” 南星:? 段淮简从楼上追下来,一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秦渡黑着脸,把抢来的伞直接扔回给他。 段淮简接住伞,看了看旁边的南星,又看了看秦渡诡异的神色,用胳膊肘怼他:“走了走了,还杵在这儿干嘛,想淋雨啊?” 秦渡转身就要走。 南星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他是特意跑下来,给她送伞的? 南星忽然开口,喊住他:“秦渡。” 少年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冷硬:“干嘛。” “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秦渡回头,眉梢挑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拽样,贱兮兮地开口:“我跟你,很熟吗?” 南星眨了眨眼,一脸认真:“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 秦渡喉结滚了一下,飞快挪开视线。 “自以为是。” 丢下两个字,他不再停留,和段淮简一起,消失在雨幕里。 南星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挠了挠头。 居然被拒绝了? 好吧……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南星撑着伞,独自走出校门,没有立刻回家。 她打车报了一个地址,车子平稳驶离。 南星没有注意到,南大的校门口,雨幕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里。 一身笔挺黑西装的南皓,坐在后座,肩背挺直,线条利落如刀刻。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口一丝不苟,没有半分褶皱,周身透着冷冽干练的精英气质。 司机眼睁睁看着大小姐上了一辆出租车,朝家里相反的方向离去,出声提醒:“少爷,刚刚那个是大小姐吧?” 南皓自然也看见了,想起薇薇今早打电话控诉南星的所作所为。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南星又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南皓皱眉:“跟上去看看。” “是。” … 老城区。 这里和南家所在的别墅区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楼房老旧。 雨丝把老城区的巷子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与烂水果发酵的酸气。 南星撑着伞,沿着狭窄的石板路往里走。小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与周围破旧低矮的楼房格格不入。 她按照邮箱里的地址往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支在路边的老旧水果摊。 塑料棚被风吹得晃荡,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摊位前站着一个少年。 南星脚步顿住。 第7章 和我交易吧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毛边,身形单薄,脊背挺得笔直。 他正低头麻利地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苹果,手指泛白,动作熟练得。 不远处,肥胖的老板娘叉着腰,骂骂咧咧的声音穿透雨幕,刺耳又刻薄: “磨磨蹭蹭干什么!这点活都干不好,吃白饭的吗?再弄湿一箱,这个月工资扣光!” 少年头也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沉默地承受着谩骂,没有一句反驳。 南星站在几步开外,伞沿压得很低。 邮箱里的资料一字一句在脑海里闪过—— 沈安,十六岁,南城一中高二学生。 生父早已有了新家庭,对他弃如敝履;生母沈若音沉迷声色,包养年轻男人,对这个见不得光的儿子不闻不问。 他是两边都不想要的,私生子,像阴沟里的野草,没人浇灌,没人呵护,只能自己拼命扎根。 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辍学打工,在这个水果摊受尽白眼,勉强混一口饭吃。 南星想要撕开这虚伪和睦的假象…… 沈安,会是她最锋利的一把刀。 南星步步走上前。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沈安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年轻漂亮的女生穿着黑色西装裙,干净整洁,面料精良,一眼便知家境优渥。 她站在陈旧狼藉的水果摊前,像误入泥泞的白天鹅,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这个老破小的街区买水果? 不等沈安细想,答案浮出水面。 南星在摊位前站定,声音交织着雨声,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沈安。” 少年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在这一带打工,从不用真名,眼前这个女生,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要和我做个交易吗?” 交易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沈安死寂的心湖。 他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南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戒备:“你是谁?想干什么?” 南星没有绕弯子:“我叫南星。”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安的脸色骤然变了。 南星。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那是他那个冷漠无情的母亲沈若音,亲生女儿,南家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 也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一个被众星捧月,一个被弃如敝履。 他曾经走投无路,跪在母亲面前,求她收留,可母亲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只记得母亲扔了几百块钱,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他……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在沈安漆黑的眼底翻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沉默没有说话,垂落的眼眸,阴暗复杂,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怨毒。 南星开口:“你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吧。” 她语调平平:“被生父抛弃,被生母漠视,在这里被人呼来喝去,连书也读不起。” 沈安的身体微颤,眼底暗潮翻涌,黑得近乎沉底。 是来侮辱,嘲笑他的? “想摆脱这种生活吗?”南星话音一转,进入正题:“和我做一笔交易,我给你钱,让你读书,你也不用再在这里看人脸色。” 沈安喉咙滚动,声音沙哑干涩:“你想让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南星转头,目光轻飘飘扫过巷口,语气淡得像水: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恶心几个人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沈安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恶心人? 他的出身,的确足够恶心。 沈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直冲头顶,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具体要我做什么?”沈安低声。 南星低头,看向自己被雨水溅湿的小皮鞋。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指尖夹着,递到沈安面前。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沈安抬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纸片坚硬的质感硌着他的指尖,像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紧紧攥着名片,抬眼正要询问,却瞥见巷口一个撑着黑伞走过来的男人。 沈安抿唇,隔着嘈杂纷乱的背景,和男人远远对视。 南皓是循着南星的身影一路追过来的。 他看见南星给一个年轻的小男生,递了一张烫金名片。 那男生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一看就是家境普通、甚至拮据的样子。 即便一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也遮不住那张过分出挑的脸,皮肤是干净通透的冷白,眉眼清软秀气,鼻梁挺/翘,唇色浅淡,带着未经世事的干净青涩。 出色的容貌,结合南星那张递出去的名片。 南皓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南星!你在干什么?!” 南星回头,脸上多了几分惊讶:“你在跟踪我?” 南皓三两步上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黑西装裹着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把攥住南星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阴鸷,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太阳穴都绷出了淡青色的筋。 “我跟踪你?”南皓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南星,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他视线冷厉地扫过一旁那个还捏着名片的少年,再落回南星身上时,戾气更重。 “你就这么随便?要包养小白脸?” 南星原本还不明白南皓怎么这样动怒,甚至猜想他是不是知道了沈安的身份。 但南皓最后一句话出来,南星当即释怀了。 南星被他攥得腕骨发疼,雨水打湿的睫毛轻轻一颤,猛地用力一挣。 “放开我!” 她退开一步,抬眼看向南皓,声音又冷又轻:“哥哥。” 南皓一顿,眼底的戾气没散。 他冷笑了声,目光轻蔑地扫过一旁僵在雨里的沈安,从头到脚,像在打量一件廉价商品。 “怎么?被我说中了,急了?”南皓嗤笑,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南星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看上这么个……” 那些难听贬低的话虽没说出口,但已然不言而喻。 沈安攥着那张烫金名片,指节泛白,青涩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南皓根本没把这个少年放在眼里,视线钉在南星身上,字字尖锐: “你才刚满十八岁,成年才多久?就这么饥渴?急着在这种犄角旮旯里,找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 “家里缺你吃缺你穿?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 南星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南皓看着她的表情,只当是被戳穿后的难堪,语气更狠: “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薇薇说得果然没错。” “你就是管不住自己,迟早要被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拖进泥里。”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安站在阴影里,那张过分干净清秀的脸上,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难堪与屈辱。 南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从小护着她、如今却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的哥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也好。 既然他这么看不起沈安…… 那她偏要把人,堂堂正正带回家里。 叫他知道—— 这个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男孩,究竟是谁。 沈安回过神时,那兄妹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分别消失在了巷子里。 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碎发,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聪明地知道—— 南星是在利用他。 第8章 你什么都有,让一让我吧 南皓气冲冲地走了,根本不给南星解释的机会。 哦不对,南星压根没想解释什么。 她原路走出巷子,刚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 旁边一条更偏僻的小巷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 是秦渡。 黑色的伞撑在上方,却不是为自己遮雨。 少年垂着眼眸,满脸桀骜不驯,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侧脸线条锋利。 他蹲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伞面大半都倾向地面,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护在伞下。 小狗灰扑扑的,毛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瘦得皮包骨头,浑身哆嗦,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少年。 秦渡脸色平静地和小狗对视。 南星站在原地,忍不住弯了弯眼。 刚才还嘴硬说不陪她,现在却偷偷跟了过来? 南星在他身后站定,开口: “你不是说不陪我吗?怎么在这?” 秦渡懒懒抬眼:“没看出来你挺自恋的?” 南星:“……” 她挪开视线,低头,看向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眼神软了几分:“这是你捡的狗?要带回家养吗?” 秦渡的动作一顿。 带回家? 他那个严厉古板的外公,最讨厌这些麻烦事了,别说流浪狗,人都不一定能买进秦家大门一步。 秦渡抿紧薄唇,摇头,没说话。 南星似乎也想起秦渡家里那难缠的老人。 她犹豫片刻,开口:“给我吧,我挺喜欢小狗的,我带回家养。” 秦渡抬头,看向南星。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西装裙,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像瓷娃娃一样。 大小姐要养一只又脏又丑的流浪狗? 秦渡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心思。 他忽然抱起那只脏兮兮的小狗,猛地往南星怀里一塞。 “既然喜欢,那就给你。” 南星:? 小狗身上又湿又脏,泥水瞬间沾湿了南星干净的衬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猝不及防。 南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懵,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脏兮兮的小狗,又看了看秦渡眼底那丝没藏好的恶作剧笑意,瞬间明白了。 幼稚。 她没叫,也没躲,翻了个白眼,抱着小狗,转身就走。 秦渡原本还等着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结果人直接抱着狗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喂!”秦渡见状,傻眼了,心里一慌,连忙喊了一声。 南星脚步不停,理都不理他。 “南星!”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在雨幕里响起。 可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头也不回,渐渐消失在巷口。 秦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抿着唇,心里五味杂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刚才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真的收下了小狗。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又把人弄生气了。 明明是因为不放心她,才偷偷跟过来的,结果又把人惹生气了。 真是……蠢死了。 … 南星抱着小狗回到南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 欧式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真皮沙发、名贵地毯、墙上挂着的艺术画作,处处都透着金钱堆砌的奢华。 南星换了鞋,抱着小狗进门。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 “爸爸,还有一个月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 南薇声音软软,目光往温时与身上飘了飘: “我特意把时与哥请过来,就是想让他帮我一起谋划生日宴的,这是我盼了好久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拦着我。” 南星抱着小狗往里走,刚走进客厅,正好听见南薇撒娇的声音。 她眼眸闪了闪。 前世,南薇的十八岁生日宴,办得极尽隆重,满城皆知。 奢华宴会厅、名流云集、灯光璀璨,南城的几家媒体都特意到场,将那场宴会捧成了上流圈的盛事。 与之相比,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却是在鱼龙混杂的夜店被人算计、狼狈收场,连一句真心的祝福都没有,潦草得像一场笑话。 那场盛大的生日宴,仿佛是南薇人生的分水岭,也成了南星命运的转折点。 从那天起,南薇正式踏入豪门社交圈,一路顺风顺水,风光无限,一点点取代了她在南家、在温时与心里的位置。 而自己,却从云端跌落泥潭,一步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好好,没问题,你想要什么,爸爸什么时候没依你。” 南振海坐在主位沙发上,神情威严,宠溺地应着南薇的话。 南薇依偎在他身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眉眼弯弯,笑得甜腻。 叫南星意外的是,温时与也在。 此刻,他正微微偏头,听着南薇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专注。 南星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和睦。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南星怀里那只脏兮兮、湿漉漉的流浪狗身上。 南薇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捂着嘴: “姐姐,你从哪里抱了一只流浪狗回来的?好可怜啊,我们要养它吗?” 外面雨势不小,即便撑着伞,斜飞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南星半边头发,软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她回来时,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怀里的小狗,胸前的衣衫被蹭得脏污大半。 南振海瞧她一身狼狈,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不耐烦:“南星,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身雨水,还抱了只野狗回来,赶紧扔出去。” 没有一句关心,只是命令地口气呵斥。 南星指尖轻轻安抚着小狗柔软的毛,目光落在南薇身上,淡淡开口:“你刚才在说什么?” 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扬起笑:“姐姐,我马上就十八岁生日了,爸爸说,要给我好好办一场生日宴,邀请全城的名流都来参加呢。” 她说着,亲昵地挽住南振海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爸爸最疼我了。” 南振海看向南薇,眉眼舒展:“当然,我的宝贝女儿,十八岁生日,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爸爸真好,我从来没有过过那么好的生日,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都是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和鸡蛋,薇薇就很开心了……”南薇低落地说着。 身旁的温时与,听见这话,仿佛想起来什么。 他神情触动,声音温和:“需要我帮忙安排场地和流程吗?保证让薇薇满意。” 南薇眼睛一亮,欣喜地看向温时与:“真的吗时与哥?太好了!有你帮忙,我的生日宴一定会很完美!”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暧昧又融洽。 南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当然知道。 南薇没少利用自己私生女的“可怜”出身,在温时与面前刷存在感,博同情。 至于温时与为什么会同情可怜她,估计是因为……同病相怜。 要么就是有病…… 南薇那点故作卑微的柔软,恰好戳中了温时与心底最隐秘的共鸣吧。 “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生日宴……太张扬了?”南薇有些不安。 “张扬?”南星轻笑,语气平淡却锋利:“我只是在想,同样是生日,差别可真大。” 她抬眼,视线落在南振海身上: “爸爸,我十八岁成年了,你答应我的星芒传媒,没兑现。” 关于星芒传媒,南振海显然是不打算再给她了。 只是冷冷岔开话题道:“南星把这野狗扔出去,别脏了家里的地板。” 南薇露出一脸左右为难的柔弱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轻声细语: “姐姐,爸爸只是心疼我从前从没好好过一次生日,才想趁这次给我补得像样一点,不是故意要忽略你的。” “以前姐姐过生日,哪次不是豪华邮轮、盛大宴会,爸爸从来没亏待过你……这次姐姐十八岁生日,不是姐姐自己说想要简单过吗?” 南薇委屈得眼泪打转:“姐姐……你是在生我的气,埋怨我抢了你的风头吗?” 南薇这番话,说得好像是南星不懂事、爱计较、容不下人。 温时与终于抬眼看向南星,目光满是不赞同,像针一样扎人。 他起身上前,语气平稳: “南星,薇薇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从小过得不容易,这次生日对她很重要。” 温时与顿了顿,视线扫过她一身狼狈,理所应当的劝诫: “你从小在南家众星捧月,想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何必跟她计较这些?” “她只是想要一场像样的生日宴,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一句话,轻飘飘抹掉了南星所有委屈,把她的不甘,全都归成了不懂事、小心眼。 南薇低着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南星抱着怀里发抖的小狗,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让给她? 她的家,要让。 她的家人疼爱,要让。 她的成绩名誉,要让。 她的婚约,要让…… 原来在他眼里,她拥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该让给南薇。 “温时与。” 南星抬眼,目光直直刺进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爱慕,只剩冰冷。 “你搞清楚,我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凭什么要我去让给她?” 这般咄咄逼人,让温时与一怔:“南星你……” 南星上下扫量:“你算什么东西?” 她扭头,看向南振海:“爸爸,你真的要出尔反尔吗?” 第9章 各怀鬼胎 南振海气得不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你让我怎么放心把星芒传给你?” 果然薇薇说的没错。 他就不该再继续纵容南星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南星说罢,抱着小狗,转身就要上楼。 “姐姐!”南薇忽然开口,声音委屈,眼眶泛红:“你是不是讨厌我?我知道,我不该抢你的风头,我不要办生日宴了,你别生气了……” 她就是要让温时与看到,南星多么骄纵刻薄,而自己多么委屈求全。 温时与果然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南星的眼神里,全然不满。 南星脚步一顿,回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南薇身上: “别在我面前演这套,恶心。” 南薇脸色一白,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委屈地看向南振海和温时与。 “南星!你给我站住!”南振海勃然大怒。 南星没有理会。 南振海气得脸色铁青,拍着沙发低吼:“反了反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南薇轻轻拍着南振海的后背顺气:“爸爸,您别气坏了身子,生日宴我不办就是了,别因为我让家里闹得不愉快。” 南振海一听,反倒更护着她,脸色铁青:“办!为什么不办?我南振海的女儿,十八岁生辰,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谁也拦不住!” 他抬眼狠狠剜向楼梯口,像是要把怒气全砸在南星身上: “有些人翅膀硬了,会顶嘴了,真当自己能说了算?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南薇垂着眼,轻轻拉住南振海的胳膊: “爸爸,您别这样说姐姐……姐姐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都是我不好,不该提生日宴的。” “跟你没关系。”南振海语气软下来:“是她越来越不懂事,满心满眼只有算计,半点比不上你懂事贴心。” 温时与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却没开口反驳,只淡淡补了一句: “叔叔说得对,生日宴该办,我来安排。” 南薇甜甜一笑,眼底光芒盛放:“谢谢爸爸,谢谢时与哥……有你们在,真好。” 南星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很大,装修精致,粉色的公主风。 南星把怀里的小狗放在地上,小狗怯生生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轻声说:“以后,你就跟着我了,等我挣大钱,带你换个大房子……” 次日,南星睡醒。 怀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温热的小东西,是昨晚那只流浪狗。 它睡得很安稳,小鼻子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鼾声,毛发洗得干干净净,是只小白狗。 南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满。 圆满的满。 南星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把小满抱到阳台,放好水和狗粮,又吩咐家里的女佣,帮忙照看,才下楼。 南薇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 南振海正拿着报纸看。 沈若音妆容精致,低头刷着手机,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南皓已经去了公司,餐桌上空着几个位置。 南星刚刚在阳台上看到,温时与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 “姐姐,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餐。”南薇热情地喊她。 南星没理她,径直走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 南振海看了她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像昨天那样发火,大概是还在气头上。 “今天放学早点回来。”南振海忽然开口,语气生硬:“你妹妹生日宴的宾客名单,需要你一起敲定。” 南星咬面包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古怪:“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敲定?” “你是姐姐!”南振海沉声道:“薇薇办生日宴,你作为姐姐,帮忙是应该的。” “应该?”南星轻笑,“让我给小三的女儿敲定宾客名单,爸爸,你觉得我会同意?” “什么小三女儿!”南振海猛地把报纸拍在桌上,脸色铁青:“薇薇是我南振海的女儿,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你再敢胡说八道——” “妈妈。”南星放下面包,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打断南振海的话。 沈若音朝她掀了掀眼皮:“什么?” 南星淡淡阐述:“南薇的生日宴,爸爸说要大办,即时全城的媒体都会过来报道。” 这话一落,一直低头刷着手机、事不关己的沈若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抬眼,看向南振海,妆容精致的脸上覆上一层寒意:“南振海,你什么意思?” 事关她的名声利益、两家的脸面,这位向来只顾风流快活的母亲,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南振海被她盯得烦躁,眉头一皱:“不过就是给女儿办个生日宴,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沈若音冷笑:“生日宴可以办,让她请几个同学回来闹一闹就算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又冷又狠: “但你敢请媒体,是想让全南城都知道,你把私生女领回了家,还风光大办宴席……是把我沈若音当成死人踩在脚下了吗?” “你要是敢这么做,”沈若音笑了笑:“我保证,到时候不止南家会成为笑柄,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烂事,我也会亲手送到媒体面前,让你好好出一回风头。” 南振海脸色一僵:“你——” 他像是没想到,一向不管家事的沈若音,会在这件事上突然发难。 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心底又慌又恨,连忙开口:“阿姨,我不是……我没有想抢姐姐的东西,我只是……” “闭嘴。”沈若音冷冷扫了她一眼,半点情面不留,“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们两夫妻各玩各的,只要不涉及利益,沈若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南振海要把事情闹到媒体面前,打她的脸,毁她的体面。 那她绝不可能忍。 南星站起身,拿起书包,语气淡漠:“爸爸妈妈再见,我去上学了。” 母亲沈若音自私凉薄,却最看重脸面。 南薇想借着生日宴登堂入室、踩着她上位,最先不答应的,永远是这位正牌夫人。 她什么都不用做。 这一屋子的人,本就各怀鬼胎,自私自利。 只要轻轻一挑,他们自己就会咬得头破血流。 南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南星转身就往外走。 “姐姐!”南薇难堪不已,连忙起身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红。 “你别生气,我不办生日宴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爸爸为难,不该惹你不开心……” 她边说,边眼泪往下掉。 南星手腕一翻,轻轻甩开她的手。 “我说了,别碰我。”她语气嫌恶。 “啊——” 南薇被她甩开,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委屈不已,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时与正好从院子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紧锁。 第10章 离他远点 温时与快步上前,扶起南薇,关切地问:“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南薇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委屈了:“时与哥,我没事,都怪我,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温时与抬头,看向南星的眼神里,充满斥责:“南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薇薇好心对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刻薄?” 南星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满眼荒诞。 这点小伎俩,也骗骗眼瞎的温时与。 “温时与,你眼睛要是有病就去治治。” 南星懒得跟这对狗男女废话,转身就走。 温时与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紧锁。 南薇眼神闪了闪,拉住温时与的衣袖,眼眶通红: “时与哥,都怪我……姐姐本来就讨厌我,现在阿姨也在生我的气,不许我大办生日宴,我刚刚给姐姐道歉,姐姐也不肯原谅我……这场生日宴,怕是办不好了。” 温时与没听南薇在说什么,他的目光,早就追着南星的背影远去。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猛地回过神,冷漠地松开了扶着南薇的手。 南薇心头猛地一沉。 她能察觉到温时与的疏离。 温时与烦躁地皱紧眉。 他明明在护着南薇,可南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从前她再闹脾气,也会眼巴巴望着他,会等他解释,也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心软。 可现在…… 他今天一早守在门口,是在等南星,等她服软,等她像从前一样主动来找他。 他在给南星台阶下,她没看出来吗? 结果被南薇这一闹,彻底搅黄了。 “大办不了就小办。”温时与语调冷漠:“一场生日宴而已,你还想怎么样?” 南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刺到,一瞬间惊愕,却不敢闹。 她低下头,懂事道:“……是我贪心了。能这样,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温时与脸色稍缓,淡淡丢下一句:“你知道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 “时与哥,我能跟你一起去上学吗?”南薇连忙跟上。 温时与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南星坐上自家的轿车,车子平稳驶离,没有片刻停顿。 一股火气“噌”地冲上头顶。 南星竟然没有等他? 不过才两天,她连等都不等了。 温时与从没想过,不是南星不等他,是他先一次次缺席,是他亲手把人推远的。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温时与脸色沉得吓人,心底又气又闷。 对于南薇的询问,他冷冷地“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南薇心下一喜,小心翼翼地跟着上车。 车厢里气压低得窒息。 温时与望着窗外,指尖轻点,满心的烦躁。 校门口。 南星从车上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桀骜的声音。 “喂,南星。” 她回头,看见秦渡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黑色外套披在肩上,单手插兜,眉眼张扬,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气场十足,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干什么?”南星回头,一脸疑惑。 “帮我跟地中海请个假,我今天有事,不去上课。” “啊?”南星怀疑自己听错了。 地中海是他们辅导员的绰号,因为稀疏的头发,和严厉的教学方式,被很多同学戏称“地中海”。 也是这时候,南星才想起来……秦渡好像跟她也是一个班的。 只不过秦渡是个逃课惯犯,大半时间不是逃课,就是在逃课的路上,平时在专业课教室几乎不露面。 也难怪南星不记得。 秦渡随手将烟塞兜里,两步靠近:“不帮?” 他气息逼近,淡淡的薄荷香萦绕。 南星往后仰了仰:“你昨天的专业课没上。” “我昨天去训练了。” 训练?打架训练吗? 这个解释,不怎么有说服力。 温时与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到秦渡,脸色微微一变。 秦渡察觉,回头,目光越过南星,直直落在温时与身上。 他懒懒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南星:“班长,那就拜托你了。” “我……”南星正要拒绝。 秦渡不给她机会,往她手里塞了块什么东西:“这个是报酬。” 南星低头。 是一块四四方方的薄荷糖。 秦渡已经转身,长腿一跨,利落坐上黑色机车。 引擎低沉轰鸣一声,他单手撑车把,侧头扫了眼南星,随即拧动油门,车身如箭般冲了出去。 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只留下一道利落张扬的背影。 南星:“……” 这家伙。 她好像没答应吧…… 温时与几步走到南星面前,脸色沉得厉害,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质问: “秦渡刚才跟你说什么?他拜托你做什么了?” 不等南星回答,他又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 “你为什么要跟他牵扯上关系?他就是个不学无术、整天混日子的小混混,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 南星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块小小的薄荷糖,指尖微微一顿。 上一世的画面忽然浮上来—— 秦渡的外公过世,他最终没能完成学业,直接退学回去继承家业了。 后来旧事重提,秦渡顶着张成熟的大佬脸,难掩遗憾地和她说,要是当初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好了。 南星眼尾轻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不是正好重来一次了吗? 秦渡不是想好好学习吗?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可不能再让秦渡错过了,免得他将来再后悔。 温时与还在步步紧逼,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指责: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南星,我告诉你,秦渡那种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少跟他来往——” “时与哥。” 南薇匆匆追了上来,怯生生拉住他的胳膊,眼神柔柔看向南星: “姐姐,你别跟时与哥生气了,他也是为了你好。秦渡同学在学校里确实……不太安分,你还是听时与哥的话,离他远一点吧。”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厉声警告,一个柔声劝诫。 南星终于抬眼,目光扫向两人,嘴角勾起嘲讽。 “我跟谁来往,跟你有关系吗?” 温时与一怔,皱眉:“南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南星面无表情抬眼。 温时与冷冷:“南星,别因为赌气,和那种人牵扯到一块。” “哪种人?”南星皱眉。 温时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南星:“比起某些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人,我倒觉得,秦渡好太多了。” 温时与铁着脸。 南星直接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被南星忽略的南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插不进一句话。 “时与哥……”南薇拽了拽他的袖子。 温时与心口又闷又堵,烦躁得快要炸开。 他冷冷甩开南薇搭过来的手,一言不发离去。 南薇难堪不已,双手悄悄攥紧,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 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追着南星走。 第11章 没门 专业课老师的讲课声,几乎要淹没了窗外的蝉鸣。 南星眼角余光就瞥见身旁李盼盼的动作有些僵硬。 女孩把课本竖得老高,右手一直藏在桌下,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南星不动声色地侧头看去。 李盼盼的右手腕上,一圈暗红刺眼的勒痕横亘在皮肤之上,痕迹深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边缘还泛着未消的红肿,像是被粗绳狠狠捆过。 再往上看,李盼盼的眼皮红肿,神情躲闪,睫毛轻颤。 南星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李盼盼抑郁退学,草草嫁人,最后怀着身孕从高楼一跃而下。 那时所有人都说是她性格软弱,南星却不这么认为。 那些无人知晓的黑暗,早就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南星没有声张,轻轻碰了碰李盼盼的胳膊,声音压低:“手怎么了?” 李盼盼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把袖子往下扯,试图遮住那道狰狞的痕迹。 她抬起头,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眼神躲闪不定:“没、没什么……昨天晚上回家,不小心被栏杆刮到了,磕了一下。” 谎话编得漏洞百出。 南星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没有再逼问。 有些事,逼问只会让她更难堪。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温热的牛奶推到李盼盼面前,语气平静:“喝点热的,暖暖手。” 李盼盼捧着温热的牛奶,鼻尖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她低下头,用力咬着唇,把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她不能说。 那些人凶得可怕…… 她不想给南星添麻烦,也不想连累南星。 专业课下课铃声一响,南星起身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辅导员姓陈,戴着一副四方黑框眼镜,头发稀疏,发际线高得显眼,正是学生私下戏称的“地中海”。 他人严厉,又嘴碎,一说起学生问题就停不下来。 此刻,辅导员正埋首批改文件,看见南星进来,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南星,有事?” 南星站定:“辅导员,我来跟您说一声,秦渡同学早上让我帮他请假,他说今天不来上专业课了。” 一听到“秦渡”两个字,辅导员瞬间皱起脸,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又是秦渡……这孩子,三天两头不上课,什么事再重要,专业课的分也不能完全丢啊,难不成他还想再留级一年?” 秦渡这两个字,简直是他的噩梦。 打架、逃课、迟到、早退,样样都沾,偏偏这家伙又凶又刁,打不得骂不得,又管不了。 “你帮他请假?”辅导员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南星,“你和秦渡关系很好?” 南星想了想,客观道:“还好,同班同学。” 截止目前来看的话。 辅导员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南星,你是班长,又是咱们班的尖子,老师知道你稳重。秦渡那孩子不是坏,就是心野,坐不住。专业课的分得保,不然期考不过,秦渡又得留级……”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你要是方便,平时多劝劝他,能拉一把是一把。老师知道你不容易,班里这么多事,还要你盯着……” 辅导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从大学重要性讲到人生规划,从班级纪律讲到学生责任。 南星站在原地,安静听着,直到脑袋都有些发晕,辅导员才终于停下。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辅导员一拍脑门。 “对了,忘了跟你说正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章奖项,递到南星面前,语气难掩欣慰。 “你竞赛拿了二等奖,成绩优异,竞赛专项奖下来了,已经批完,你拿回去吧。” 辅导员顿了顿,又递过另一张项目申报表。 “对了,因为这次获奖,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你也有一份。指导老师那边我已经帮你沟通过,对方对你的竞赛成果很认可,愿意直接带你进组。项目方向和你这次参赛的课题高度契合,你可以选择作为核心成员参与,也可以以这个成果为基础,独立申报子课题。” “不管是保研加分、奖学金评定,还是后续申请推免、出国,这个项目经历都是很硬的履历。材料我都帮你整理好了,你回去仔细核对一下信息,这周内交回来就可以。” 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 无数人挤破头都难企及的高度。 南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顿。 前世,她被诬陷作弊,成绩资格直接取消,成了全校的笑柄。 这一世,她亲手把荣誉拿了回来。 “谢谢老师。” “应该的,你值得。”辅导员笑得欣慰:“回去好好填表格,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南星拿着材料走出办公室,刚到回到班级走廊,就撞见三个叼着肉包、扛着书的男生慢悠悠晃过来。 是班里的迟到惯犯。 三人一看见南星,脸色瞬间僵住,嘴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 “班、班长……” 三人讪讪挠头,挤出笑:“班长。”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地中海告状啊,我们下次不敢了!” “是啊班长,饶了我们这一回吧!别记我们名字。” 一想到地中海那喋喋不休的架势,三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南星有些无语:“第一节专业课都结束十分钟了,考勤早就交上去了。” 他们迟到了整整一节课,纪律检查的老师早就把名字报给了辅导员。 三人脸上的笑容凝固,生无可恋。 “不是吧……” 南星没搭理他们,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男生身上——段淮简,秦渡的好哥们。 “段淮简,你留一下。” 段淮简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南星这个班长没什么好感。 段淮简敢拍胸脯说。 他被地中海处罚多次,被抓包逃课,一半都是南星告的密。 在段淮简眼里,南星就是个脾气大、爱告状的大小姐。 此刻,南星喊住他,他下意识就觉得没好事。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处。 段淮简浑身紧绷,警惕地看着南星:“班长,你找我干嘛?” 南星直白询问:“秦渡去哪了?” 段淮简立刻炸毛,眼神更警惕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心里笃定,南星肯定是想打探秦哥的去向,回头就告诉地中海,然后抓秦哥回来训话。 想害他秦哥?没门! 第12章 敢欺负我的人 南星:“我没别的意思。” “谁信你。”段淮简撇撇嘴:“反正我不知道。” 他丢下这句话,像避瘟神一样绕开南星,快步冲回教室,一刻都不想多待。 南星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挑了挑眉。 果然,她这个班长,当得确实不怎么得人心。 瞧把孩子吓的。 段淮简跑回教室,立刻被周围几个男生围了起来:“简子,班长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段淮简撇撇嘴,压低声音:“问我秦哥去哪了,肯定是想告密,让地中海抓秦哥回来挨罚。” 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不能吧,她还这么针对人?” “林圆之前诬告她作弊,虽然是林圆不对,但她也把人逼得全校道歉,太狠了。” “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抓到把柄,也别得罪她。” 之前林圆诬告南星作弊,虽然最后澄清,可南星逼得林圆全校道歉,还换了专业。 南星的手段强硬,雷厉风行的作风。 班里人本就对她避而远之,不敢得罪,这会儿更是对南星敬而远之。 真心喜欢不起来。 无形之中的孤立,在班级里又一次蔓延。 南星回到座位,对周遭微妙的气氛视而不见。 她拿出项目表格,低头认真填写。 教室侧后方,温时与坐在座位上,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南星身上。 早上到现在,南星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温时与指尖微微蜷缩,冷着脸。 南星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还想等自己向她服软? 未免太过了。 李盼盼扭头,无意间瞥见南星正在填写的项目表格,眼睛瞬间瞪圆:“我去,星姐,这个项目是国家级别的吧?!” 声音不大,刚好被前后桌的同学听见。 几人纷纷探头看来,目光落在那份盖着红章的项目表上,眼神里满是羡慕。 “国家项目啊!” “班长也太厉害了吧,竞赛一拿奖,转头又能进国家项目组,太牛了。” “果然实力摆在这,之前那谁还说她作弊,简直瞎扯。” 羡慕是真的,佩服也是真的。 南星点头:“嗯,刚批下来。” 羡慕过后,几人又默默收回视线,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佩服归佩服,南星这性子,她们还是不想走太近。 她扭头看向李盼盼。 女孩眼底的惊惧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南星拍了拍她手背:“你好好学,下次竞赛,你也上。” 李盼盼想到自己那中不中的成绩水平,摇头:“算了吧,我就不去丢脸了。” 放学铃声一响。 李盼盼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起身,拎起书包往外跑,语速飞快:“星姐,我先走了,明天见!”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冲出教室,混在放学的人流里,脚步急促。 李盼盼想趁着人多,赶紧混出校门。 只要跑得够快,那些人就拦不住她。 南星眼神一沉,立刻收拾好东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她必须弄清楚,李盼盼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大后门的巷子,偏僻狭窄,两旁长满杂草,墙面斑驳,平时很少有学生走这里。 李盼盼慌慌张张拐出校门口,就被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的几个人拦住去路。 强制带到了这个没人的角落。 此时,她已是满心的绝望。 三个女生,三个男生,堵死了巷子口。 为首的女生挑染了一撮黄毛,穿着超短衣裙,妆容浓艳,一脸凶相。 张琦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盼盼,嘴角勾起冷笑。 “跑啊,你接着跑啊。” 张琦上前,一把揪住李盼盼的头发,狠狠往后拽。 “啊——”李盼盼疼得眼泪瞬间掉下来,踉跄着被拖到墙角。 “琦、琦姐……”李盼盼求饶:“我身上真的没钱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张琦嗤笑,狠狠揪住李盼盼的头发,强迫她抬头:“上次在奶茶店,你不是挺能的吗?敢追着我要钱,落我面子,现在知道求饶了?” 李盼盼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打工要结账,我错了琦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就完了?”旁边一个女生上前,踹了踹李盼盼的腿:“跪下。” 李盼盼身体僵直,脸色惨白。 在她犹豫的一瞬,男生上前粗暴地一脚踹在她腿弯。 “噗通”一声,李盼盼直直跪趴在地面上,吃了一嘴的灰,膝盖磕得生疼,眼泪汹涌而出。 “哭什么哭,烦死人了。”张琦不耐烦地甩开她的长发,“今天要么给钱,要么,就给我留点纪念。” 她朝旁边的男生使了个眼色,几个男生立刻露出猥琐的笑,上前,伸手就要去扯李盼盼的外套。 “你们想干什么!”李盼盼惊恐地尖叫,拼命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护住自己,“别碰我!求求你们别碰我!” “干什么?”张琦冷笑,“你不是爱要钱吗?今天把你衣服脱了,拍点照片,拿去卖钱,你觉得怎么样?” “不……”李盼盼绝望地闭上眼,浑身冰凉,以为自己今天逃不过去了。 就在男生的手碰到她衣服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巷子口冲进来,手里抄起一根断裂的木桌脚,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个男生的背上。 男生惨叫一声,直接扑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星站在巷子中央,脸色冷得吓人,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戾气。 看着狼狈的同桌,南星没有丝毫犹豫,飞奔过来,一个横踢,接一记闷棍,砸在另一个男生胳膊上。 “啊——!” 男生疼得蜷缩在地。 剩下那个男生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南星眼底的狠劲,根本不敢靠近。 不过三两下,几人全都被南星撂倒在地,哀嚎不止。 张琦捂着又疼又刺的手,惊呆了:“你、你谁啊?敢多管闲事!” 南星没说话,一脚狠狠踩在张琦的肩膀上。 张琦感觉喘不上气了,眼泪直冒,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哪个学校?哪个系的?”南星声音冰冷,“敢欺负我的人?” 张琦疼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姐、姐!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们不是学生,就是、就是跟她闹着玩,收点保护费,什么也没干……真的!” “闹着玩?”南星脚下微微用力,“捆她的手,逼她下跪,要脱她衣服拍照片,这也是闹着玩?” 张琦脸色又红又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盼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见识了南星的身手,知道南星在给她出气。 李盼盼便老实退到一边,给南星放风。 “星、星姐,有人往这边来了!” 听到巷子外的窸窣说话声,李盼盼紧张地喊了句。 打架斗殴,要是被学校知道,免不了责罚。 南星刚拿到国家项目资格,李盼盼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害了南星。 “滚。”南星冷冷开口,“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她,我不介意把你的手腿都打折了!”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疼,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恢复安静。 南星丢下桌脚,隔着约两米远,和李盼盼对视。 女孩眼神惊恐又慌乱,衣衫凌乱,扎得整齐的丸子头也散了,满脸泪痕,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南星走过去,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李盼盼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进南星怀里,放声大哭,声音哽咽:“星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毁了。 南星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盼盼吸着鼻子,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出来。 她家境普通,周末会在校门口奶茶店兼职,挣点生活费。 上周张琦带人来店里喝奶茶,喝完不给钱就走。 她急着结账,追出去要钱,当场落了张琦的面子。 从那以后,张琦就带人堵她,威胁她,逼她交保护费,昨天更是把她捆在巷子里打了一顿,手腕上的勒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她不敢说,怕被报复,更怕连累别人。 南星听完,有些心酸。 前世李盼盼的抑郁根源是在这里? 她握住李盼盼的手,认真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别瞒着我。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行吗?” 李盼盼看着南星坚定的眼神,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 她用力点头,满眼崇拜:“星姐,谢谢你……你真的太厉害了!” 南星拍了拍她,拿出手机,给她叫了一辆车:“车马上到,你先回家,这几天我送你到门口坐车,不用怕。” 李盼盼眼睛红红的,重重点头,上出租车前,还不停回头挥手:“星姐,明天见!” 南星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离开。 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一世李盼盼是因为怀孕,才休的学。 南星不清楚是不是这几个人干的,总之需要留心…… 第13章 疏离 她握住李盼盼的手,认真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别瞒着我。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行吗?” 李盼盼看着南星坚定的眼神,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 她用力点头,满眼崇拜:“星姐,谢谢你……你真的太厉害了!” 南星拍了拍她,拿出手机,给她叫了一辆车:“车马上到,你先回家,这几天我送你到门口坐车,不用怕。” 李盼盼眼睛红红的,重重点头,上出租车前,还不停回头挥手:“星姐,明天见!” 南星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离开。 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一世李盼盼是因为怀孕,才休的学。 南星不清楚是不是这几个人干的,总之需要留心…… 南星回到南家别墅时,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异常和睦。 往常对她冷脸相对的南振海,今天竟然难得露出了笑脸,看见她进门,主动开口喊住她:“南星,过来吃饭。” 南星脚步一顿。 餐桌上,南薇坐在南振海身边,乖巧地给南振海夹菜,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今天下午,她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南星拿到了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 这个项目是新下来的东西,很多公司企业,都在盯着。 南星有了这个项目资格,无疑成了南振海心头的骄傲。 连一向对事漠不关心的沈若音,都多看了南星两眼,语气平淡:“还算有点出息。” 南振海心情极好,一边吃饭一边夸赞:“我们南星就是厉害,拿了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给咱家长脸了。以后在学校好好表现,你想要星芒传媒,等毕业了,爸爸就交给你。” 南薇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星芒传媒。 项目资格。 南星凭什么? 她好不甘心啊。 她努力了这么久,讨好爸爸,讨好哥哥,讨好温时与,步步为营…… 可现在南星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一切,前途一片光明。 爸爸的态度也明显软化,再这样下去,她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危机感,像潮水般将南薇淹没。 一顿饭,南薇吃得心不在焉,眼底飞快盘算着对策。 吃完饭,南薇走进南振海的书房。 南振海正在看文件,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薇薇,有事?” 南薇走到书桌前,低下头,声音软软:“爸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想转到金融系,跟姐姐同班。”南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十月有一个物理竞赛,我也想努力一把,像姐姐一样争取项目资格,给爸爸争光。” “我不想一直落后于姐姐,我也想变得优秀,让爸爸为我骄傲。”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懂事又上进,完全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南振海被哄得心花怒放。 薇薇一向温柔懂事、努力上进,如今主动要求转专业参加竞赛,争取项目资格。 南振海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当即拍板答应,脸上满是欣慰:“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志气!转专业的事爸爸帮你安排,明天就去学校办手续,你好好准备竞赛,爸爸支持你!” “谢谢爸爸。”南薇笑吟吟。 表演系和金融系学院隔着太远了,不利于她发挥。 只要她转系了,就能时时刻刻盯着南星,也能更好地接近温时与。 南星的项目资格? 她有的是办法给她毁了…… 从书房出来,南薇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温时与发了条消息。 【时与哥,你知道姐姐拿到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的事情吗?姐姐真的好厉害,我好羡慕她啊。】 消息发送成功,南薇的眼睛黑漆漆地盯着屏幕。 她太了解温时与了。 他那么骄傲自负,南星越耀眼,越优秀,对于温时与来说,就是越是难驯,越掌控。 南星能参加如此重大的项目,温时与心里一定不舒服。 或许都不用她出手,温时与几句话,就能让南星主动放弃项目资格…… 次日。 南薇起得格外早,穿着崭新的衣裙,站在镜子前反复整理。 她的转专业手续,南振海已经让人全部办好,今天就能直接去金融系那边上课。 南星从二楼下来。 南薇立刻迎上来,笑容甜美:“姐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同系同班同学啦,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多指教呢。” 南星“哦”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与意外:“那你加油。” 和上一世大差不差的剧情…… 平淡的反应,反倒堵得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预想过南星惊讶、嫉妒、不满,却唯独没想过南星会如此冷淡。 仿佛自己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南薇心里憋屈,面上却只能维持平和:“我会努力的,我也要像姐姐一样优秀。” 南星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餐桌吃饭。 南振海心情不错,连连叮嘱:“到了学校好好相处,互相帮助,都是姐妹,别闹矛盾。” 南薇立即点头:“我知道的爸爸,我会听姐姐的话。” 南星被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恶心得没了胃口:“我吃饱了。” “那爸爸,我也出门了。” 南薇知道温时与在门口等着,见南星出门,她也匆匆忙起身,跟了过去。 南家别墅大门外,黑色轿车静静等候。 温时与倚在车旁,白衬衫衬得身姿清挺,眉眼温和矜贵的模样。 他已经在这等了有十分钟了。 好不容易把人等出来。 南星却目不斜视,径直拉开自家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他搭话的机会。 温时与伸到半空的手僵住,表情瞬间下沉。 疏离。 这二字温时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南星身上。 南星在疏离他? “时与哥。” 南薇提着裙摆快步追出来,脸上挂着甜软的笑。 她停在温时与身边,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姐姐怎么不等我们呀?是不是还在生昨天的气?” 温时与眉头紧锁,心绪杂乱,压根没心思应付南薇。 南薇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询问:“时与哥,昨天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呀?” 温时与冷漠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让南薇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垂下眼帘。 她换上一副羡慕崇拜的神情,语气轻轻:“我就是想跟时与哥说,姐姐拿到国家级大创项目资格真的好厉害,我好羡慕她呀。” “那个项目我查过了,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新方向,研发新一代智能交互APP,好多大企业挤破头想参与,姐姐能拿到学校推荐资格,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南薇顿了顿,故作失落低下头:“我对这方面也很感兴趣,好想努力试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参与……” 温时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的分量。 不止学校重视,外面各大集团、资本都在盯着,谁能抢占先机,就能在未来夺得头筹。 南星拿到这个资格,等于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顶尖圈层。 他不能忍受,南星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温时与意味不明地看了南薇一眼,薄唇轻启,语气平静:“你很想要?” 南薇心头一跳:“时与哥什么意思?” “我让南星把资格让给你,怎么样?” 第14章 谁在乎那点分 南薇惊讶地张了张嘴:“不、不用啦时与哥,这是姐姐好不容易拿到的,我不能抢。” “抢?”温时与轻笑,语气轻慢,“不过是个项目资格,让给你就是。” 话音落下,他不等南薇反应,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 南薇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温时与刚才那眼神,像把她所有心思都扒开晾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她如同阴沟里的臭老鼠……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他能帮她把项目资格从南星手里抢过来,就算被轻视,也无所谓。 南大校门口,人流如织。 南星刚推门下车,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温时与挡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眉眼眼微蹙,神情居高临下: “南星,我们谈谈。” 南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侧身就要绕开:“没空。” “关于大创项目。”温时与开口,伸手拦住她的去路,“我有话跟你说。” 南星脚步一顿,终于抬眼看向他。 “把项目资格让给南薇。” 南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出声,眼神里满是荒谬。 “你说什么?” “我说,把项目资格让给南薇。”温时与重复一遍,理所当然般:“南薇身体不好,心思单纯,她很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你作为姐姐,多照顾她一点。” 南星冷冷看着他:“她是身体不好,还是脑子不好?我的项目资格,凭什么让给她?” “南星。”温时与被驳了面子,语气变得严厉:“我在跟你说正事,别无理取闹。你成绩好,天赋也高,下次还有机会,让她一次怎么了?” 南星不耐烦:“温时与,你搞清楚,这是我凭竞赛成绩、凭实力拿到的资格。我还是那句话,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号令我?” “还要我让给她?因为她是小三的女儿?还是因为她会装可怜、会演戏?” “你能不能要点脸?” 一句句反问,锋利直白,毫不留情。 温时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更别说骂他不要脸。 他紧紧盯着南星,眼神冰冷:“我是为你好,这个项目水很深,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南星丢给他一个你当我是瞎还是傻的眼神,侧身就要绕过去。 说白了,不就是怕她接触到核心资源……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南薇坐在后座,将校门口的争执尽收眼底。 看着温时与步步紧逼,南星面色冷沉,她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快意。 不用她动手,只要温时与出面,南星就算再强硬,也拗不过他。 项目资格,是她的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震耳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十几辆改装机车,猛地停在校门口。 他们似乎是有目的地冲着南星来的,四面八方,将南星团团围住。 车上下来一群染着各色头发、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人手一根铁棍,气势汹汹,眼神不善地盯着南星。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居高临下睨着她:“你就是南星?” 温时与被南星怼得一肚子火气,看到这阵仗,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把南星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眉头紧锁,看向南星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指责,冷冷开口:“南星,你又惹事了?” 没有半分要护的意思,只有嫌恶和怪罪。 南星看着他后退的反应,轻嗤了声。 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温时与永远都是这副德行。 黄毛挥了挥手,手下人立刻上前,语气嚣张:“我们请你走一趟,乖乖过来,别逼我们动手。” 南星抬眼,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最后面的张琦。 张琦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此刻得意洋洋地探出头,冲着南星扬下巴:“你不是很嚣张吗?敢打我,今天我就让我大哥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是了,昨天南星教训了张琦,对方不服气,找了人来报复。 南星不动声色地数了数人头,一共十六个。 打得过,就是麻烦点…… 南星没想在校门口动手,影响不好,正要跟他们去僻静的巷子处理。 “南星。” 温时与开口喊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高傲。 “只要你现在答应把项目资格让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麻烦。” 他仿佛笃定,南星一定会求他帮忙。 南星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不用。” 她话音刚落,一阵震耳的机车轰鸣声骤然传来。 一辆黑色重型机车如同暗夜猎豹,风驰电掣般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横在南星与那群混混中间。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少年单脚撑地,黑色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节分明的手握着车把,气场凌厉。 秦渡。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人,在看清秦渡的脸后,脸色难看,手里的铁棍都险些拿不稳。 这一片谁不认识秦渡? 打架不要命,身手狠辣,据说他背景深厚,所以才敢这么狂…… 总之不管怎么说,没人愿意招惹这家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黄毛,瞬间怂了,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渡、渡哥……” 秦渡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侧头看向南星:“怎么回事?” 阳光落在秦渡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南星看着眼前如同天神降临的少年,心绪飘远。 上一世,她被所有人抛弃,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秦渡不顾一切地站在她身前。 这一世,又是他。 南星抬眸,声音不由放轻:“他们让我跟他们走,想教训我。” 软糯的语气,像极了在告状。 秦渡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软又麻。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群混混身上,声音低沉危险:“你们想教训谁?” “渡哥,误会误会!我们不知道她是您的人,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马上走,再也不敢来了!” 一群人连滚带爬爬上机车,轰鸣声仓皇逃窜,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校门口瞬间恢复清净。 秦渡神色收敛,从机车上下来,走到南星面前,微微低头看她:“昨天,帮我请假了?” 南星点头:“嗯。” 秦渡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么乖?” 南星无语,想翻白眼。 “那今天,再帮我请一次。” “不行。”南星想都不想拒绝。 秦渡不解:“为什么?” “你缺了快两周的课,平时分已经扣光了。”南星抬眼看他,想到辅导员苦口婆心那番话。 她眼神里带着点揶揄,“你难不成还想再留级一年?” 留级? 秦渡懵了瞬。 他以前从不在乎这个,留级就留级,谁耐烦坐在教室里听老头老太念经。 对上南星调侃的眼神,秦渡耳尖“唰”地一下红了。 他莫名觉得丢脸。 秦渡不自然地别开脸,伸手薅了把她柔顺的脑壳,带着点威震。 他想了想,又往她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语气硬邦邦:“报酬,再帮我请一天。” 说完,秦渡转身就要走。 手腕突然被拉住。 温热,柔软的触感。 秦渡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回头,惊愕地看着南星。 “我没答应。”南星仰脸,眼神认真。 秦渡抿紧薄唇,心跳似乎乱了节拍。 “你要去哪里?”南星问。 秦渡眼神飘忽,不敢看她的眼睛。 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乐子,打架,飙车,去赛道找刺激……反正不在教室里长蘑菇。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反正……有事。”秦渡含糊其辞。 “不行。”南星态度坚决,“今天你得去上课,不然我会记名扣分,上报给辅导员。” 秦渡想说,谁在乎那点分,扣就扣了。 只要他不进校门,地中海也抓不着他。 南星目光落在他身后炫酷的机车上,眉头轻皱:“你骑车怎么不戴头盔?” “头盔摔坏了,新的没到。”秦渡下意识解释。 他的头盔都是私人订制,普通世面上那些,秦渡觉得配不上他的车,干脆就不戴了。 南星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严厉:“你又逃课,又飙车,还不戴头盔,你想干什么?” 凶巴巴的。 秦渡心里嘟囔,心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心想要怎么解释,还没想好,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南星,你管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干什么?” 第15章 我拒绝 温时与神色愠怒。 他上前,攥住南星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看着南星和秦渡对视、说笑、肢体相触……那股自然流露的亲昵氛围,让温时与烦躁至极。 他不明白,南星什么时候和秦渡这般熟稔了? 南星眉头紧锁,反手甩开,语气冰冷:“温时与,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温时与厉声反驳,眼神偏执:“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未婚妻。 三个字清晰地落进秦渡耳中。 刚才还沸腾雀跃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片冰凉。 他差点忘了。 南星是温时与的未婚妻,两家早就定了婚约,听说毕业就会领证结婚。 她有自己的人生,有注定要走的路。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秦渡脸上的情绪消失殆尽,重新覆上了层桀骜冷硬的外壳。 他没再看南星,弯腰跨上机车:“走了。” 轰鸣声再起,黑色机车如离弦之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南星:“……” 走什么走,她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不戴头盔开车,真的很危险啊…… “姐姐!” 南薇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一脸担忧焦急,眼底却藏着快:“你没事吧?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啊?那个女生说你打了她,你怎么能打架斗殴呢?要是被学校知道,你的项目资格会不会被取消啊?” 温时与冷冷地瞥了南薇一眼。 他听懂了南薇话里的暗示。 南星打架斗殴的事,只要上报给学校,她的资格会被直接取消。 温时与不想闹得那么难堪:“南星,你确定要继续拒绝我的提议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南星不听他的话了…… 南星面无表情:“你要举报我吗?” 温时与抿唇不语。 半响,他开口解释:“这个项目你接触不到核心,最后不过是浪费时间陪跑。” “所以,我就该让给南薇?”南星低声反问。 温时与看着她轻颤的眼睑,心软了,温声道:“南星,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等我们结婚,你安安心心做我的温太太,不好吗?” 平日冷静自持的眉眼,此刻浸着几分难得的软意,声音近乎蛊惑的温柔。 他说出来的话,裹着一层让人难以抗拒的缱绻。 仿佛只要她点头,就能被他妥帖安放,一生无忧。 一旁的南薇,低头咬唇,嫉妒得红了眼。 南星却摇头:“不。” 她态度异常坚定地拒绝了。 “如果你要举报我,那就尽管去举报吧。” “我等着。” 说完,南星转身离开。 南薇回过神,意识到刚刚南星竟然拒绝了温时与的提议,她有一瞬的惊愕。 “时与哥,姐姐她……” 温时与心情不好,压根没心思搭理南薇,一言不语地走了。 信心十足的南薇,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失算。 南星到底怎么回事? 她竟然敢这样和温时与说话?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放弃温时与了? 南薇咬了咬唇。 这节是计算机课,要到实验楼那边上课。 南薇拿着新课表,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找到教室。 她穿着粉嫩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站在教室门口,笑容甜美,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会儿时间还早,任课老师还没来。 南薇为了更快地融入这个班,特意提了三四盒的进口巧克力,一进教室,就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南薇,从今天起,转入金融系一班,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声音清甜,神情乖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班里的男生眼前一亮,纷纷热情打招呼。 “是那个南薇?表演系的系花?” “好漂亮啊,性格看起来也好温柔。” “欢迎欢迎,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对比南星的高冷强势,南薇的温柔乖巧,显然更得人心。 “你们好,我给大家带了巧克力。”南薇扬了扬手中的精贵礼盒,随手点了几个前排的男生,眨眼请求道:“你们能帮我发一下吗?谢谢啦。” 几个男生被迷得都要找不着北了,兴冲冲地跑上去,就要分发。 这点小恩小惠,多数人也看不上。 奈何南薇会做人,说话甜,又会来事。 没几个人会讨厌她这套。 南星坐在下边,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幕。 不得不佩服南薇,真会讨人欢心。 李盼盼也分到了两颗,她没吃过这么好的巧克力,一脸新奇地摸着巧克力精致的外包装。 南星把自己分到的那两颗,推到了李盼盼面前:“我不爱吃甜的,给你了。” “哇,谢谢星姐!”李盼盼欣然接受。 南薇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南星旁边的空位上,眼眸闪了闪,提着裙摆走过去。 “抱歉,这里不坐人。” 南星淡淡开口,拦住了她。 南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委屈地看向南星:“姐姐,我只是想跟你坐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不了。”南星语气冷淡,“我拒绝。” 南薇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看向周围的同学,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班里的同学纷纷看向南星,眼神里带着不满。 “班长也太过分了吧,都是同学,至于这么针对吗?” “等等,你们没听到南薇喊班长什么吗?姐姐?她俩是亲姐妹啊?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班长脾气好大啊,好不近人情。” 议论八卦,传入耳中,南星毫不在意。 南薇见目的达到,自觉低头:“对不起姐姐,是我打扰你了,我去别的位置。” 她转身,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坐下,立刻有女生凑过去跟她说话。 南薇适应得很好,不一会儿就融入了集体。 温时与似乎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第一个上课铃响了,他才走进教室。 他目光落在南星身上,后者神色平静。 温时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他脸色铁青,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发了一条消息。 【项目组那边,盯紧南星,核心内容,不准她碰一分。】 消息发送成功,温时与稍稍平复心里的怒火。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的帮助,南星就算拿到了资格,又能怎么样? 专业课准时开始,计算机老师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眉头顿时皱起。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计算机室不准带吃的进来!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空气瞬间一僵。 讲台上还散落着没发完的巧克力礼盒,好几张课桌上都摆着拆开的糖纸,一眼望去,源头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飘向了刚刚分发巧克力的南薇。 第16章 包养了个小白脸? 南薇脸色褪了大半,指尖紧紧攥着裙摆,眼眶一红。 她先怯生生地看向南星,随即站起身,声音像要哭出来: “对不起老师……我、我今天刚转系过来,不知道这里不能带吃的……都怪我,给您添麻烦了……” 她认错态度不错。 老师的面色稍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转过来的?” 南薇老老实实回答。 “表演系转到金融系?这横跨得有些大啊?你都落了快两周的课,能跟得上吗?” 南薇垂着眼,长睫颤动,虚心又忐忑的模样: “我知道落下很多课,所以才更想和同学们搞好关系,以后也好向大家多请教……”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南星,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 “而且我姐姐也在这个班,有她带着我,我会努力跟上的。” 她这话说的,仿佛两人关系有多亲厚、多姐妹同心。 周围顿时又有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南星身上。 南星指尖轻点桌面,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神色冷淡如常。 老师皱了皱眉,没再深究,只挥了挥手: “下次注意,电脑室严禁带零食,全都收干净了。” “谢谢老师,没有下次了。” 南薇连忙弯腰道歉,等坐下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闪过丝狼狈。 南星明明就知道,却没有提醒她,故意看她出丑! 温时与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南薇柔弱无害的模样,又看向始终冷眼旁观、半点情面都不讲的南星,心口那股郁气再次翻涌上来。 南星…… 讲台上,老师已经打开电脑,开始讲课。 南薇垂眸,状若认真听讲,视线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瞟着南星的方向。 姐姐。 你越是想撇清我,我就越要黏着你。 你越是耀眼,我就越要把你拖进泥里。 这才刚刚开始呢。 傍晚的夕阳把南大校门口染成暖金色,黑色宾利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南皓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今天特意提前下班,打算接两个妹妹回家。 没等多久,一道纤细甜美的身影就快步走出校门,是南薇。 “哥。”南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笑容乖巧:“姐姐好像已经走了,我今天下课找她,她都没等我一起。” “姐姐走得有些急,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南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脸色微沉,冷冷嗤了一声:“她能去哪里,指不定又去哪里鬼混了。” “鬼混?”南薇疑惑地歪了歪头:“姐姐最近好像总是急匆匆地离开学校,我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呢。” 她一点点试探:“而且姐姐现在对时与***搭不理的,以前她不是最喜欢黏着时与哥了吗……” 南皓本就对南星满心不满,被南薇这么一挑唆,火气更盛,语气刻薄:“她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谁?” 南薇不解:“哥哥在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她在外面包养了个小白脸。” “什么?!”南薇猛地捂住嘴,一脸震惊:“哥,你在说什么?姐姐她……她包养小白脸?” 她有些不敢相信。 南星爱温时与爱到骨子里,掏心掏肺,眼里心里全是温时与,怎么可能突然转头去包养别人? 可南皓没必要骗她。 南皓眼高于顶,骄傲自负,从来不会说没根据的话,更不会拿这种事污蔑南星。 能让他说得这么笃定,一定是亲眼所见。 “当然是真的。”南皓脸色难看,语气厌恶。 南薇心脏狂跳,连忙追问:“那……那是什么人啊?姐姐怎么会……” “一个高中生。”南皓不屑地嗤笑,“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想攀附高门的穷酸小子,也就南星眼瞎,才会被这种人勾走。” 高中生? 南薇愣住了。 南星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 放着温时与那样家世、长相、气质样样出挑的未婚夫不要,竟然去包养一个贫民窟里的高中生?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一个恶毒的念头飞快在心底滋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南星和温时与的婚约必定要作废。 南星的名声也会彻底烂掉…… 南薇压下眼底的激动,故作担忧地看向窗外:“姐姐今天走得这么急,该不会……又是去找那个男生了吧?” 这句话精准踩中南皓的怒火。 他本就看南星不顺眼,如今她更是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简直丢尽了南家的脸! 南皓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暗暗发誓,今天要是再抓到南星和那个小白脸在一起,他绝对不会再给南星留半点面子。 一定要让南星知道什么是安分守己,也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汽车一路驶入老城区。 狭窄逼仄的巷子纵横交错,墙面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酸气,路边堆满杂物,污水在低洼处积成浑浊的水洼。 南薇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脏乱差的环境,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实在想不通,南星身为南家大小姐,锦衣玉食长大,怎么会愿意来这种地方,还和这里的穷酸小子牵扯不清。 宾利在巷子口停下。 南皓率先下车,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这片泥泞的土地。 南薇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弄脏了自己精致的裙鞋,每走一步都掩不住的嫌弃。 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老旧水果摊映入眼帘。 水果摊前,沈安正低头整理着被顾客翻乱的水果,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口磨出毛边,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张脸清俊干净,眉眼平和,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难掩其出色的五官。 南薇远远看到沈安的那一刻,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难怪南星会包养他,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迷惑南星这种头脑简单的女人,完全足够。 沈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在看到南皓和南薇的瞬间,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认识这两个人…… 只是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对方身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让他本能地反感。 南皓上下打量着沈安,眼神像刀子一样刻薄,没看到南星的身影,直接开口质问:“南星呢?她有没有来找你?” 沈安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回答,在南皓的眼中就是默认。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南皓被他的沉默激怒。 他说出口的话,近乎侮辱:“别以为南星给你点钱,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也别痴心妄想,我们南家,不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能进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拜金,也不嫌丢人。我警告你,离南星远一点,再敢缠着她,我不介意,让你在南城混不下去!” “不要想着攀附南星,你不配!像你这种穷酸小子,一辈子都只配待在泥里!” 难听的话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沈安的心里。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难堪到了极点。 第17章 原来他这么有用处 沈安垂眸。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缠着南星,没有攀附南家,更没有被包养。 因为对方恶意的揣度,他就要被这样当众侮辱,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而眼前这个诋毁他的男人,还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同样是母亲的孩子,他光鲜亮丽,高高在上,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臭老鼠,仿佛连呼吸都成了错的。 强烈的屈辱和不甘,在沈安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南星牵扯上关系的。 他知道南星的意图,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一旦踏入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等待他的不知道是光明还是深渊。 可现在,似乎不需要犹豫了…… 沈安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他看着南皓。 突然很想笑。 南家的人都眼瞎心盲,自以为是……他们永远都活在自己编织的傲慢里。 沈安很想当场撕开那层虚伪的面具,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自己可不是他口中攀高枝的小白脸…… 要是南皓知道,他是他亲生母亲沈若音藏在外面的私生子,表情一定很精彩。 南皓被他盯得心头不爽。 旁边的南薇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哥,算了,姐姐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先回去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怕南皓再骂下去,会把事情闹大,反而不好操作。 南皓狠狠瞪了沈安一眼,最后警告:“记住我的话,离南星远点!” 说完,拉着南薇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南薇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轻蔑、审视的目光看着沈安,像在看一件可以随意利用的物品。 等走出巷子,南薇借口自己还有点事,让南皓先回去。 “哥,你先送我回学校吧。社团刚发消息找我有事,我正好还有东西落在教室,处理完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 南皓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开车离开。 看着汽车消失在路口,南薇重新打了辆车,报出老城区的地址。 此时,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老城区,巷子变得更加昏暗,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 水果摊已经收了,沈安正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着东西,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南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南薇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安,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你叫什么名字?” 沈安抬眼,面无表情。 “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半辈子衣食无忧,你不用在这里打工,甚至能离开这个破地方。”南薇缓缓开口,抛出诱饵。 “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安垂眸,心绪杂乱。 同样是私生子,南薇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南家,被父亲宠着,被哥哥护着,而他却只能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 果然同人不同命…… 他不是没看到南薇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利用。 沈安平静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南薇嘴角勾起一抹笑:“帮我拆穿南星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她包养的小白脸。” 沈安笑出了声。 南家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哥哥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侮辱,妹妹转头却想利用他栽赃陷害。 哦,还有个姐姐……也是想利用他。 心眼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沈安活了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这么有用处。 他看着南薇,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南薇以为他是在犹豫,怕惹事,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串私人号码,放在摊位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会有人知道。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记住,这笔钱,足够你改变命运。” 说完,南薇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脏乱的巷子,转身扭腰离去。 沈安低头捡起便签,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指尖缓缓收紧,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 夜色渐浓,南城最顶级的极限俱乐部里,灯火璀璨,喧嚣震天。 这里是豪门子弟的玩***,装修奢华至极,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一楼是卡丁车赛道和极限运动区,引擎的轰鸣声、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刺激又疯狂;二楼是玻璃观景台,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赛道的场景尽收眼底,是专属VIP的休息区。 南星熟门熟路地走向二楼观景台。 她对这里了如指掌,前世秦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飙车、玩极限运动,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赛道上。 像秦渡这种玩票不要命的主,是这里的常客。 此时,赛道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竞速。 两辆改装卡丁车如同离弦之箭,在赛道上极速飞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其中一辆黑色赛车的车手,正是秦渡。 他身穿黑色赛车服,身形挺拔劲瘦,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每一个过弯都是极致,不减速、不犹豫,极限漂移,车身几乎贴住护栏,看得人心惊肉跳。 疯狂,不要命。 和他比拼的,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两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连续三个高速弯道,秦渡依旧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车身极限侧倾,后轮划出漂亮的漂移弧线,瞬间将对手甩开一大截。 对手急红了眼,疯狂踩下油门想要反超,却在一个急弯处失控,车身狠狠撞在护栏上,瞬间燃起明火。 现场一片惊呼。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去救人,等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时,那人半条腿都被烧伤,黑乎乎一片,惨不忍睹。 南星就站在二楼玻璃观景台,将这惊险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疯。 比前世认识他的时候,还不要命。 赛道边,段淮简、江让、左离几个男生围了上来,都是秦渡的狐朋狗友。 南星认得,这几个也是班里的同学。 “秦哥,牛啊!又赢了!” “那家伙也太菜了,还敢跟你叫板,这下好了,直接把自己玩进医院了。” 几人熟稔地拍着秦渡的肩膀,语气崇拜。 秦渡刚摘头盔,墨色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额角、颈侧都挂着汗珠,下颌线锋利冷硬,唇色因剧烈运动泛着浅红。 他随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线条流畅性感,垂落的眉眼冷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刚刚那场惊险的车祸,仿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秦渡刚把水瓶放下,声线慵懒的女声,穿透嘈杂的环境,清晰响起:“秦渡。” 秦渡动作一顿。 段淮简几人更是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齐刷刷回头。 南星? 班长怎么会在这里?! 第18章 她疯了? 几人瞳孔地震,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 秦哥逃课来俱乐部飙车,竟然被班长抓了个正着! 这也太阴魂不散了吧! 段淮简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凑到秦渡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苦逼地解释:“秦哥,我发誓,我们真没出卖你!我们也不知道班长是怎么找过来的!这绝对是意外!” 江让和左离也连忙点头,一脸求生欲。 秦渡皱紧眉头,顶着汗湿的头发,大步朝南星走去,眼神古怪:“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南星抬眼,语气平静,直奔主题:“明天回学校上课吗?” 秦渡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一脸莫名:“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成年的人了,还用得着别人管他上不上课? “我是班长。”南星眨眼,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应该对班里每个同学负责。” 负责? 段淮简几人在后面听得一脸麻木,心里疯狂吐槽。 有没有搞错啊! 都大学了,还搞这套?! 他们自己爸妈都管不着他们逃课上网飙车,南星凭什么管?凭她是班长? 也太烦了吧! 几人心里不服气,碍于南星在面前,自持的几分体面修养,让他们说不出恶语相向的话,所以只在心里默默腹诽。 秦渡也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没辙。 他有些敷衍道:“我不上,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秦渡怕一会儿这几个货嘴欠说了重话,把这小班长惹毛了,可就不好了。 南星没动,目光落在下方空旷的赛道上,淡淡开口:“我们比一场。” 秦渡:“?” 段淮简:“???” 几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星指了指赛道旁的改装卡丁车,语气平淡:“就比这个,两圈,谁先到终点谁赢。” 她看向秦渡,开始下筹码:“如果我赢了,你明天乖乖回学校上课,不准逃课。如果我输了,我立刻走人,怎么样?” 南星心想。 不管输赢,对她都不亏。 赢了,秦渡乖乖上课。 输了,她先走,再等下次就好了。 秦渡怀疑自己刚才飙车飙得出现幻听了。 南星要跟他比赛车? 左离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添了几分嘲弄:“不是,班长,你会玩这个吗?渡哥可是蝉联了好几届的冠军,你跟他比,不是找虐吗?别到时候输哭了,说我们欺负你。” 江让也附和:“就是,别一会儿车都开不明白,再把自己摔了。” 在他们眼中,南星就是一时兴起,不自量力。 就算她会开,也绝对不可能是秦渡的对手。 秦渡也不答应。 “不比,你回去。” “谁跟你们开玩笑了。”南星无视几人的冷嘲热讽和秦渡的拒绝,直接喊来旁边的经理。 “给我准备一辆车,性能最好的。” 旁边的江让开始起哄:“渡哥,比就比!省得班长以后总阴魂不散地盯着咱不放!” 南星已经转身,径直走向了更衣室。 秦渡原地站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一脸无奈。 疯了…… 段淮简胳膊肘击了一下旁边的左离和江让。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南星换好装备走了出来。 一身黑红色紧身赛车服,勾勒出她纤细身姿,长发束成高马尾,利落又飒爽。 原本冷艳的眉眼,在赛车服的衬托下,多了几分野性和凌厉,美得极具攻击性。 段淮简三人看直了眼,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南星是真的好看。 五官明艳,气质出众,换上赛车服后,简直帅到犯规。 要不是她性格烦人、爱管闲事,班里指不定有多少男生偷偷暗恋她。 秦渡回过神,不悦地上前,挡住几人直勾勾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南星,压低声音:“你确定要比?这个很危险。” 南星点头,眼神认真:“确定。” 秦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拗不过,烦躁地应了一声:“行,比就比。” 他心里打定主意。 一会儿比赛,在保证自己赢的前提下,给她放点水,别让她输得太难看就是…… 工作人员将两辆车开到赛道起点。 南星和秦渡分别上车,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 引擎轰鸣声同时响起,一黑一白两辆赛车蓄势待发。 段淮简几人站在观景台,一脸期待地等着看南星“翻车现场”。 “三——二——一!开始!” 信号灯亮起的瞬间,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同时窜了出去。 一开始,秦渡故意放慢速度,跟在南星身后,没有超车,明显在放水。 他看着前方白色的车影,嘴角微微勾起。 南星总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可很快,秦渡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南星的车技,远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过弯、漂移、加速,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经常玩的老手。 秦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起来。 两辆车再次齐头并进,在赛道上你追我赶,激烈角逐,引擎的轰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一个连续弯道到了。 这是整个赛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超车的地方,刚才的车祸,就发生在这里。 按照常理,过弯必须减速,否则很容易失控翻车。 秦渡下意识松了油门,准备减速过弯,他以为南星也会减速。 可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 南星的车,竟然一点速度都没减,如同疯了一般,直直朝着弯道冲去!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减速”两个字怎么写,油门踩到底,车身以一个极其极限的角度,猛地漂移过弯! 后轮剧烈摩擦地面,溅起点点火花,车身几乎要贴到护栏,惊险到了极点。 秦渡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疯了! 她疯了吗?! 这么快的速度过这种弯,一旦失控,下场就和刚才那个烧伤的人一模一样! 秦渡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南星的卡丁车后轮剧烈打滑,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惊险地擦着护栏,稳稳驶过弯道!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疯狂又精准! 秦渡低骂一句“疯了”,再没有了比赛的心思。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紧紧跟在南星的车尾后面,寸步不离,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危险动作。 后面的连续弯道,南星依旧没有减速,一辆车开得如同亡命徒,惊险却又稳定地驶过所有弯道。 秦渡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全程跟在她身后,保驾护航,再也没有想过超车。 终于,两圈结束。 南星的车率先冲过终点线。 赢了。 观景台上的段淮简几人,早已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目瞪口呆,闭气凝神,一脸震撼。 第19章 生气了? “我靠……这是正常人能开出来的操作?” “班长也太疯了吧!不要命了?” “这技术……绝对练过。” 他们都懂赛车,当然知道南星这一连串操作有多难,有多不要命。 赛道上。 南星冲过终点,车身稳稳停下。 引擎声渐渐平息。 秦渡第一时间推开车门,大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南星的车门,伸手将人拽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后怕和怒火,正要气冲冲地质问她为什么不要命。 南星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你放水了。” 秦渡:“……” 一肚子的火气,被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虽然你放水了,但是我赢了。”南星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明天得去上课,要是不服,我们还可以再比。” 秦渡看她一脸淡定、仿佛刚才玩命飙车的不是她,又气又无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行行,听你的,明天去上课。” 他算是怕了她了。 段淮简几人走过来,看着把秦渡治得服服帖帖的南星,满脸佩服。 班长牛逼! 南星转头,看向三人,目光平静:“你们要是不服,也可以下来和我比。” 江让和左离对视一眼,心里跃跃欲试。 刚才南星那一波操作,实在太帅了,他们也想试试。 “比什么比!” 秦渡凶巴巴地开口,上前一把拽住南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朝着更衣室走去。 “走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他都要被她吓出心脏病了。 段淮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满脸疑惑:“秦哥吃火药了?这么凶?” “难道是输了比赛,没面子?”左离猜测。 “扯淡。”江让翻了个白眼:“没看见秦哥全程都在让速吗?” 段淮简语气感慨:“真是没想到,咱秦哥一向赛车不要命,竟然也会放水,啧啧。” 三人仿佛恍然大悟,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 秦渡一路把南星拽进私人更衣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松开南星的手腕,臭着脸:“你刚才为什么开那么快?转弯不知道减速吗?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一旦翻车,你想和刚才那个人一样?” 秦渡越想越生气。 一想到刚才那惊险的画面,心脏就狂跳不止。 要知道她这么不知轻重,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和她比…… 南星抬眼:“我刚刚看到你和别人比赛了,你也没有减速。” 我学你的。 一句话,让秦渡瞬间哑巴了。 秦渡张了张嘴。 “那能一样吗?”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语气烦躁:“我经常玩,是老手,我有分寸!” 南星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和她对视,秦渡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声音不自觉放低:“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开了,太危险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管她?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南星凭什么听他的? 可没想到,南星乖乖点了点头:“嗯。” 秦渡心头一跳。 “只要你按时上课,不逃课,我就不管你。” 秦渡的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知道了,真啰嗦。” 南星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没拆穿,忽然朝他伸手。 “干嘛?”秦渡一脸疑惑。 “机车钥匙给我。” 秦渡一脸懵逼,下意识翻出机车钥匙,递了过去,甚至没有追问她要干什么。 南星把钥匙揣进口袋。 “在你的新头盔到之前,这个车钥匙,我先替你保管。” 秦渡:“啊?” “你开车不戴头盔,太危险。” 秦渡懵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钥匙给你了,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家?” 他是开机车来的,没有钥匙,他怎么回去? 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你不会打车回去吗?” 秦渡:“……” 从小到大,秦大少爷出门,要么是专车接送,要么是自己开车,从来没有打过车。 南星疑惑:“你不会吗?” 秦渡:“……不会。” 南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那一会儿,我打车送你回去?” 秦渡眼睛微微睁大:“你送我回去?” “不行吗?”南星眨了眨眼。 “行!”秦渡几乎是脱口而出。 十分钟后。 南星熟练地叫了辆专车。 她拉开车后门,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上车。” 秦渡乖乖弯腰坐了进去。 刚坐稳,就见南星站在车外,抬手就要替他关车门。 他瞬间懵了,伸手一把按住车门:“你不上来?” 南星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我不上啊。” 秦渡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回去?” “对啊。”南星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帮你打好车,看着你上车,这不就是送你回去吗?” 秦渡:“……”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送”。 合着她说的送他,就是帮他叫辆车、看着他走? 秦渡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你不跟我一起?” “不顺路啊。”南星摇头:“我家在另一边,绕路太麻烦了。” 她顿了顿,抬手挥了挥:“那我先走了,明天学校——” 话还没说完。 秦渡黑着脸,“唰”地一下把车门关上。 南星声音戛然而止。 司机询问:“小伙子,走吗?” “走。”秦渡冷声,俊脸绷得紧紧的,耳朵却悄悄红了。 车子缓缓驶离。 南星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 她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生气了? 第20章 苦恼 南大校门口永远是南城最鲜活的风景。 傍晚放学铃一响,人流从教学楼涌出来,香车陆续泊在路边,笑声与车鸣混在一起。 梧桐叶被夕阳染成暖金,落在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肩头,一派热闹又张扬的青春模样。 最近,南薇的生日宴,成了金融系一班最近最热闹的话题。 南薇转来没几天,已经把人际关系玩得滴水不漏。 她每天带着精致小点心分给同学,说话软声软语,谁搭话都笑眯眯回应,再加上长相温柔、会示弱会撒娇,很快就成了班里的人气中心。 这天课间,她抱着一叠烫金请帖,挨个座位分发,笑容甜美。 “下月初我生日,在家里办个小宴,大家有空都来玩呀,人多热闹。” 请帖做得精致考究,缎带镶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班里女生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羡慕不已。 “薇薇你家也太宠你了吧,生日宴搞得这么隆重!” “是在自家别墅办?那可是帝景,南城顶级别墅区啊!” “羡慕死了,我生日就跟家里人吃个饭。” 南薇垂眸浅笑:“就是家里人疼我,我也不想太铺张的。” 李盼盼坐在南星旁边,看着那一幕,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戳了戳南星的胳膊,压低声音:“星姐,你看她得意的样子,不就是个……” 她没好意思把“私生女”三个字说出口,只愤愤不平。 “她凭什么,这么高调!” 李盼盼想到星姐前不久的十八岁生日,潦草就过了…… 南星翻着书本,眼皮都没抬:“随她。” 李盼盼更心疼了。 在她眼里,南星就是性子太软、太懂事,才被人骑到头上欺负。 家里偏心,未婚夫偏心,连班里人都跟着捧南薇踩南星。 最近班里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南星太冷了,整天摆着一张脸,跟谁欠她钱似的。” “还是南薇好,温柔又好说话,看着就舒服。” “感觉南薇跟温时与更配啊,站一起郎才女貌。” 这话更是让李盼盼膈应得不行。 这些天,温时与几乎和南薇形影不离。 一起进教室,一起离开,课间南薇拿着题目凑过去,温时与也会耐心讲解,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看上去登对得刺眼。 班里早就开始传——南薇和温时与才是一对。 没人知道南星才是温时与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李盼盼气得牙痒:“温时与也太过分了!明明你才是……他怎么能跟南薇走那么近!” 南星终于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并肩说话的两人。 温时与那点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故意冷落,故意亲近别人,无非是吃准了她从前爱他入骨,想逼她低头。 只可惜,她不是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南星了。 “别管他们。”南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上。 李盼盼越想越替南星不值。 她不知道,南星不是不在意,是根本算好了的。 南薇现在跳得越欢,后面摔得越惨。 不远处,温时与看似在给南薇讲题,余光却一直黏在南星身上。 从刚才李盼盼凑过去说话开始,他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 触及南星平静的眼眸。 温时与心口那股郁气越积越重,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连带着对南薇的语气都冷了几分。 南薇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眼神微闪,嘴上却更乖巧地凑近,轻声细语转移话题。 等着吧,南星。 生日宴那天,她会让南星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 相较于温时与和南薇,南星更苦恼的是秦渡那家伙。 这段时间,秦渡倒是老实了不少。 自从赛车输了,他答应回校上课,的确回校了。 可这人散漫惯了,天天迟到。 有时第一节课快结束,他才慢悠悠晃进教室,一身戾气还没散,往座位一坐,趴桌就睡。 南星问他:“为什么又迟到?” 秦渡懒懒掀了掀眼皮:“我不是来了吗?” 南星:“……” 斗智斗勇几天,南星干脆加了秦渡的微信。 “以后早课,我每天打电话叫你。” 秦渡看着微信弹出的好友申请,敛眸:“用不着。”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诚实地点了同意。 南星的确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 刺耳的手机铃声把秦渡从梦里炸醒。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看到“南星”两个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南星认真的? 这才七点,他平时都是睡到十一点左右…… 电话接通。 “喂!秦渡?” 秦渡:“……” “快点起床了,我在校门口等你,记得八点准时到。” 南星霸道得很,秦渡都没说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秦渡闭眼心想。 他干嘛要这么听她的话? 等等—— 南星说要在校门口等他? 八点整。 南大的校门口。 秦渡从车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南星手里拎着东西,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等待。 似乎是察觉什么,南星扭头看了过来。 秦渡顿住。 南星走过来,递过一个温热的纸袋:“给你。” “什么?” 秦渡懵懵接过打开。 是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早餐,奖励你准时到。” 南星拽着他的袖子,迈入校门:“找个地方吃了,再回教室。” 秦渡懒懒地耷拉着眉眼,静静地看着女孩毛绒绒的发顶,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奖励…… 这话怎么听得有点耳熟? 一连几天,南星天天准时叫秦渡起床,校门口递早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这天,秦渡刚坐下,段淮简凑过来,挤眉弄眼:“秦哥,你天天跟班长同进同出,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咳?”秦渡被自己口水呛到,耳朵“唰”地红透,一脚踹过去:“胡说八道什么!”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刚进教室的温时与听见。 他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去。 南星不仅不理他,还和秦渡走得越来越近。 温时与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 他习惯了南星的仰望,习惯了她的喜欢,突然被冷落,那种落差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温时与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秦渡,指节狠狠攥紧。 南星,你真的要为了气我,要做到这种地步? 第21章 计划 放学人流散去大半,南星走出校门,刚到路口。 一道单薄清瘦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却干净挺拔。 在一群光鲜亮丽的豪门子弟里,显得格格不入,却依旧难掩眉眼清俊。 是沈安。 他似乎等了很久,额角沁出薄汗,在看到南星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睛一下子锁定她,开口:“南星。” 南星有些意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安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生怕看到厌恶或不耐。 可南星脸上只有平静,没有半分鄙夷,更没有因为他出现在,而觉得丢人。 沈安莫名松了口气。 或许,他没有选错人。 “我来找你。” 南星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沉了下去,路灯次第亮起。 她问:“等多久了?” “下午两点,到现在。” 整整五个小时。 南星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吃饭了吗?” 沈安沉默摇头。 他舍不得花钱,也怕一走就白等,错过她。 南星没再多问,转身:“跟我来。” 南星带着沈安走进附近一家私房菜,直接要了个包厢。 沈安跟在她身后。 少年佝偻着脊背,显得局促又不安。 这里装修精致,灯光柔和,每一处都透着他陌生的昂贵。 他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 服务员陆续上菜,精致菜肴摆满一桌,香气四溢。 南星拿起筷子,安静吃饭,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刻意客套。 沈安看着她。 女生吃饭时很认真,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却不做作。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虚情假意,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人。 沈安心里五味杂陈。 南皓骂他阴沟里的老鼠,南薇用金钱羞辱他。 眼前这个人,却给了他最基本的尊重。 他捏着筷子,迟迟没动。 这一桌饭菜,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南星抬眼:“吃啊。饿着肚子,没法谈事情。”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她太懂饿到极致的滋味。 前世流落街头,毒瘾与饥饿轮番折磨。她试过五天没吃一口东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安鼻子微酸,低下头,默默扒饭。 山珍海味入口,他却尝不出太多滋味,只觉得心情又酸又胀。 一顿饭吃完,南星擦了擦嘴,终于进入正题。 “考虑好了?” 沈安放下筷子,指尖微微收紧:“你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做什么。”南星支着脑袋,语气轻松,“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跟我回南家。” 沈安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回南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只是沈若音丢弃在外面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凭什么进南家大门? “你父亲和哥哥……不会同意的。” “这个不用你担心。”南星淡淡开口。 南家看似是南振海在掌权,但沈若音手里握着一半股权。 只要让她的好妈妈点头,没人能拦沈安。 沈安沉默。 他清楚南星是认真地,可依旧不敢相信。 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在他头上? 沈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是南薇留下的电话号码。 “前几天,你哥和南薇去找过我。” 他聪明地知道,南星和南薇那个私生女不对付。 沈安声音平静,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他们都以为,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你哥警告我离你远点,南薇后来单独回来,她说要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在人前拆穿你,承认我是被你包养。” 他没添油加醋,只如实陈述。 他想看看,南星会是什么反应。 南星听完,忽然笑了。 笑容清浅,眼底却一片冷冽。 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 她就知道,南薇不会安分。 居然还想反过来算计她。 也好。 省得她费心找理由。 南星指尖轻点桌面,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型。 “一个月后,是南薇的生日宴。” 南星抬眼,“你想办法,让南薇带你去南家。” 沈安多聪明,一点就透。 他瞳孔微缩:“你要在那天,公布我的身份?” “不好吗?”南星笑意更深,“她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本该是她最风光的一天,我送她一份‘大礼’,多有意思。” 沈安沉默了。 当众公布私生子身份,对他而言,没什么不好的…… 能得到他想要的。 即便把最不堪的伤疤揭开,示众所有人。 被嘲笑,被指点,被鄙夷……也无所谓。 南星见他沉默,以为他有所顾虑,语气认真道: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 她做出承诺。 南星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安看着她,许久,轻轻点了头。 两人达成合作。 南星起身离开前,忽然想起什么,叮嘱:“在那之前,不要来学校找我,有事电话联系。” 沈安沉默几秒,低声道:“我没有手机。” 他那部在废品里捡来的老人机,被老板摔坏了。 老板赔了他二百块,他拿去修过,说是太旧了,修不好。 新的,最便宜也要五百。 沈安舍不得买。 南星一拍额头,失笑。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里面有十万。” 南星顿了顿,又说:“你可以回学校读书,不用再去打工。养精蓄锐,等我联系你。” 十万。 对沈安来说,是一笔巨额数字。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向南星,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收下。 第22章 他忘记了 沈安的事情敲定,南星的生活重新回到平静的节奏。 上课,学习,顺便管着某个天天想逃课的少年。 南薇依旧每天高调分发生日宴请帖,笑容甜美,八面玲珑,在班里人缘越来越好,对比之下,南星的冷淡疏离,显得越发“不合群”。 南薇没少冲南星意味深长地笑。 那笑容里藏着隐秘的得意与算计,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了。 南星淡淡瞥她一眼,有些好笑。 沈安按她的吩咐,联系了南薇,假装答应在生日宴上“揭发”她。 南薇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秦渡最近很苦恼。 南星最近天天打电话叫他起床,又是带早餐,又是奖励……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每天早上被铃声吵醒,秦渡都要烦躁地骂一句“多管闲事”,身体却诚实地爬起来。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周的早八课,南星又七点准时打电话。 秦渡被吵醒,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南星,你是不是闲的?” “早课。”南星声音清醒,“半个小时后校门口见。” 电话挂断。 秦渡盯着黑屏的手机,沉默半响,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继续睡。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女孩清冷的声音。 起床,上课。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挠在他心尖上。 秦渡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十分钟后。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不情愿地穿衣洗漱。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听她的话。 可骂归骂,秦渡还是飞快洗漱,抓过外套冲出家门。 南星算准时间,在校门口等他。 清晨的风微凉,女孩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长发束成马尾,干净清爽,站在晨光里,格外耀眼。 秦渡远远看到她,脚步不自觉放慢。 他走过去,语气冷淡:“喂!” 南星递过早餐,语气自然:“很准时。” 秦渡接过,耳尖微红,故作自然地低头,查看今天的早饭:“又是三明治?” 南星挑眉:“吃腻了?” 秦渡已经拿出来啃了一口:“有点。” “那下次给你带别的。” 南星也没问。 秦渡的表情若有所思。 其实一周也就一节早八课,南星只会在早八课给他带早餐,这三明治,秦渡才吃了三次。 要说腻,根本谈不上。 他是故意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男生高大挺拔,一身黑色卫衣,桀骜张扬;女生干净清爽,气质冷艳,走在一起,画面格外吸睛。 一路上,不少同学偷偷侧目。 进教室时,恰好撞上迎面走来的温时与。 温时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起上学,一起进教室,还送早餐…… 亲密得刺眼。 温时与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嫉妒,疯狂滋生。 他不能接受。 南星是他的未婚妻,只能围着他转,只能看着他。 怎么可以和别的男生走那么近? 这个人还是秦渡…… 温时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看向秦渡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秦渡敏锐察觉到视线,抬眼对上温时与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挑衅,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温时与脸色更沉。 放学铃声响起。 南薇像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到温时与身边,笑容甜美:“时与哥,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家。” 温时与心里烦躁,却没拒绝,淡淡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南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时与的脸色,能察觉到他心情不佳。 等坐上车子。 南薇状似无意地开口,神情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时与哥,我生日宴的事情……还有一点小事,想请你帮忙。” 温时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淡淡开口:“什么事?” “就是……我想请专业的设计师帮我设计礼服和场地,还有……”南薇咬了咬唇,鼓起勇气, “能不能请几家媒体过来?我想把十八岁生日宴,办得隆重一点。” 她声音软软,带着恳求:“十八岁,对女孩子来说很重要,我不想潦草度过。” 温时与沉默了。 十八岁生日,很重要。 他忽然想起,南星的十八岁生日。 他忘记了。 不仅忘记了,还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南薇身边,指责她,冷落她。 甚至后来,她生气,他也没有补一句祝福,一份礼物。 他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南星也有错。 她不该那么冷漠对他,不该和秦渡走那么近。 温时与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愧疚,一边不甘,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烦躁不已。 南薇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慌,连忙补充:“时与哥,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 “我知道了。”温时与打断她,语气淡淡,“我会让人安排。” 设计师、媒体、场地布置……温家出面,一切都会办得风光,体面。 南薇得意又暗爽。 一旁的温时与却垂眸思索。 他想。 等南星十九岁生日,他一定给她办一场更盛大、更隆重的,把所有亏欠都补回来。 南薇笑容灿烂:“谢谢你时与哥!你真好!” 她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温时与答应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天,媒体云集,名流满座,这场生日宴一定会轰动整个南城。 到时候,再让沈安当众揭穿南星“包养小白脸”的戏码。 南星名声尽毁,温家绝对不会接受一个声名狼藉的儿媳。 南星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 南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距离南薇的生日宴,越来越近。 班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天要穿什么、送什么礼物,南薇被围在中间,笑容甜美,应对自如,俨然成了全班的中心。 南星最近很忙。 一边盯着秦渡上课,一边处理沈安的事情,还要抽空盯着星芒传媒的股权变动,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秦渡被她管得服服帖帖,虽然嘴硬别扭,却再也没有迟到过,甚至偶尔都不用她督促了。 南星很满意他的表现。 秦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出来…… 生日宴前一天。 南薇终于按捺不住,给沈安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明天下午五点,我让人去接你,你跟着进南家,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到时候按照计划行事。” “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你的。” 沈安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冷。 他握着手机,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 “别耍花样。”南薇警告一句,挂断电话。 一切,都准备就绪。 只等明天,好戏开场。 沈安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眼底没有丝毫情绪。 他点开通许录,拨通了南星的电话。 “她给我打电话了,明天下午,接我去南家。” “嗯。”南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冷静清晰,“按照计划来,别紧张。” “我知道。”沈安低声道。 “明天,我会在。” 简单五个字,却让沈安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23章 盛宴 帝景别墅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 南家这场生日宴,被操办得极尽盛大。 红毯从大门一路铺到宴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数家媒体的镜头低调藏在角落,镜头对准场中最耀眼的中心—— 悠扬的华尔兹缓缓流淌,空气中浮动着香槟与玫瑰的香气。 南薇穿着一身定制粉色公主裙,裙摆缀满细碎水钻,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她被众人围在中央,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赞美,笑容甜美得体。 “南小姐真是温婉大方,气质太好了。” “南先生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出色。” “听说这场生日宴是温家帮忙安排的?手笔真大,难怪这么风光。” 南振海听得满面红光,连连举杯。 南薇心花怒放,脸上乖巧懂事的模样,一一应酬,游刃有余。 她看向身侧的温时与,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若不是温时与出手,她绝不可能办出这么盛大的场面。 从今往后,南城人人皆知,她南薇是南家的二小姐,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沈若音端着香槟,面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霾。 今天一过,整个南城都会知道,南家多了个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她心里恨得牙痒,偏又无可奈何。 这场宴是温家出面,她再不满,也不能当场发作。 沈若音视线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南星身上,眼神更冷了。 同样是姓南,南星怎么就这么没用? 温时与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却被南薇那个小蹄子勾得魂不守舍,连这种场合都站在南薇身边,南星却只会缩在角落里,连争都不会争。 没用的东西。 南星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 她身着浅蓝礼裙,没戴多余首饰,淡妆轻抹,却压不住眉眼的明艳。安静坐在角落,像一幅冷色调的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李盼盼坐在她身边,一开始还拘谨,这会儿早被满桌美食吸引,埋头吃得不亦乐乎,含糊不清地嘟囔:“星姐,这蛋糕好好吃……” 南星递了张纸巾给她:“好吃就多吃点。” 斜对面,秦渡和段淮简、江让、左离几人坐一块。 秦渡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矜贵。 他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南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舞池中央,音乐渐起。 南薇提着裙摆,缓步走到温时与面前,微微屈膝,笑容甜软:“时与哥,我能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按照规矩,生日宴第一支舞,该由父亲或兄长陪同。 南薇此举,无异于当众宣告她与温时与的亲近。 温时与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向角落里的南星。 四目相对。 南星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神情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漠然的眼神,令温时与极其不适。 一股无名火与不甘同时翻涌。 他伸手,扶住南薇的腰,声音冷淡却清晰:“好。” 掌声四起。 两人步入舞池,身姿挺拔,容貌登对,舞步默契,宛如一对璧人。 镜头纷纷对准他们,闪光灯不停闪烁,将这一幕定格成最体面的画面。 “真是郎才女貌。” “南小姐和温少,太般配了。” 赞美声不绝于耳。 段淮简是个按捺不住的八卦性子。 他看看舞池里,搂一块的两人,又看了看对面淡定自若的南星,来来回回扫视,第三次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南星平静的目光。 被抓包的段淮简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压低声音凑过来:“班长,我怎么好像记得……温时与不是你未婚夫吗?他怎么跟南薇跳上了?”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在理。 段淮简实在好奇得抓耳挠腮。 他之前还调侃过秦哥是不是和班长谈恋爱了,后面得知班长和温时与有婚约,就没再说胡话。 这会儿见温时与和班长的妹妹,那么亲密无间,段淮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其实,温时与的未婚妻是南薇吧…… 秦渡垂眸,耳朵却悄悄竖起。 南星托着下巴,目光落在舞池,语气轻淡:“马上就不是了。” “啊?”段淮简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还想追问,一块冰凉的切片橙子突然塞进嘴里,堵住了他所有话。 秦渡收回手,语气凶恶:“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眼神冷冽地扫过舞池,心里烦躁得厉害。 温时与那种眼瞎心盲的货色,实在配不上南星。 周遭几个知情的同学,也在暗暗交换眼神。 南星与温时与的婚约,在圈内不算秘密。 可如今,未婚夫当众和未婚妻的“妹妹”跳舞,姿态亲密,实在诡异。 到底是顾及南家与温家的权势,没人敢公然议论。 南星对此毫不在意。 按道理,她是绝不会踏足这场恶心人的盛宴。可今天,她是来收网的,耐心再多也值得。 一曲终了。 掌声雷动。 南薇脸颊微红,被众人簇拥着走到台前,准备接受礼物。 南振海送出一套市中心精装小别墅,房产证直接递到南薇手里:“我的女儿,十八岁快乐。” 南皓紧随其后,抬手一挥:“哥送你一艘豪华游艇,以后想去海上玩,随时去。” 沈若音送出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套盒,笑容虚假:“生日快乐。” 最后是温时与,他递过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限量款高定项链。 南薇让他亲手为自己戴上,温时与没有拒绝。 每一件礼物,都奢侈得令人咋舌。 旁边几个女同学满眼艳羡,忍不住拉了拉南星的衣袖:“班长,你生日的时候,家里人也送你这么好的礼物吗?好幸福啊。” 她们语气纯粹好奇,没有恶意。 南星笑了笑,眼底一片平静。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没有祝福,没有礼物,只有一杯被下了药的酒,和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 南星并不觉得委屈。 上天已经把最好的礼物给了她——重生一次,重来的机会。 南薇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时机到了。 她眼眸微闪,悄悄拉了拉一旁的南皓,压低声音:“哥,你去把姐姐叫过来吧,今天我生日,一家人该在一起。” 南皓皱眉,一脸不耐,却还是点了头,转身朝着南星的方向走去。 “南星,爸叫你过去。”南皓语气生硬,脸色不算好,显然一点都不想和南星说话。 南星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24章 好久不见 南星神色平静,对南皓的冷脸视若无睹。 南皓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气,又碍于场合,只能强压怒火。 南薇亲昵地伸手,想去挽南星的胳膊,声音软糯:“姐姐,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呀?” 南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神幽深,笑了笑:“当然有啊。” 那眼神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南薇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好奇询问:“是什么礼物呀?”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南星语气平淡,却让南薇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压下杂念,阴恻恻地想。 南星再厉害又怎么样?等她包养的小白脸当众出现,看南星还怎么装模作样。 南薇微微抬眼,对着不远处的女仆递了个眼色。 女仆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宴厅。 一旁的温时与,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南星身上。 浅蓝色礼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冷艳,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南星说过话了。 这种疏离感,让他很不舒服。 温时与脸色不自觉缓和,伸手想去拉南星的手腕,想问问她最近到底怎么了。 可手还没伸出,宴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身形清瘦挺拔,五官精致得近乎惊艳,眉眼干净,肤色白皙,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一块未经雕琢却自带光华的玉。 一出场,就夺走了全场所有的光芒。 音乐恰好关闭。 全场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在好奇,这是哪家的少爷? 南薇心脏狂跳,兴奋得指尖发抖。 来了! 她精心为南星安排的好戏,终于来了! 为了今天,她特意让人给沈安准备了这身行头,就是为了让他足够显眼,让所有人都能一眼记住他,然后再亲眼看着他揭穿南星的“真面目”。 南薇已经在心里想象南星惊慌失措、颜面尽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 南皓在看到沈安的那一刻,脸色骤然一变,难看至极。 是他! 上次在老城区,那个和南星走得很近的少年! 南星居然真的把人带到家里,还让他出现在这么重要的生日宴上! 她是嫌南家还不够丢人吗?! 南皓又惊又怒,一把拽住南星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到了极点:“南星,你疯了?!谁让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还不快把人领出去!” 南星一脸无辜,轻轻甩开他的手:“哥哥,这可不是我带回来的。”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南薇,语气平静:“你说,是不是呀,好妹妹?” 南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摆出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连连摇头:“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温时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这三人诡异的对峙,有些迷茫,摸不清状况。 这兄妹三人在打什么哑谜? 万众瞩目之下。 沈安没有理会众人,他目光平静,穿过人群,目标明确,一步步朝着宴厅中央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南薇的心尖上。 南薇攥紧拳头,紧张又兴奋地等待着。 快,快走到南星面前,揭穿她! 让所有人都知道,南星这个表面光鲜的大小姐,私底下竟然包养小白脸! 可沈安却没有看南星一眼。 他径直越过了南星,或者说他越过了所有人,最终停在沈若音面前。 少年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脸色阴沉的贵妇,薄唇轻启,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安静的宴厅。 “妈妈,好久不见。” 一声“妈妈”,如惊雷炸响。 全场哗然。 所有议论声、脚步声、酒杯碰撞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沈若音和沈安身上,震惊、疑惑、八卦,应有尽有。 沈若音的脸色,在听到那声“妈妈”的一瞬,彻底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她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香槟杯,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杯子捏碎。 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个被她遗弃在外、从来不提及的私生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来这里的?! 沈若音压着心底的滔天怒火,声音阴冷得像淬了毒,压低声音质问:“谁让你来的?你怎么敢的?!” 沈安看着她,眼底没有怨恨,也没有亲近,只剩一片平静。 以前,他每次见妈妈,都要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惹她不高兴。 可现在,他长高了,长大了,已经可以低头俯视她了。 而妈妈,依旧不想要他。 沈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抬眼,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南薇身上。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多亏了二姐姐。” “她心疼我在外面受苦,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宴,让我回家。” 一句话,把钉死南薇在原地。 南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回家? 什么回家?! 他不是应该去揭穿南星吗?! 他怎么会喊沈若音妈妈?! 南皓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母亲沈若音这副反应,再结合沈安那句“妈妈”。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型。 这个少年……不是南星包养的小白脸。 他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是沈若音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南皓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安,又看向沈若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震惊、难堪、难过,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亲生母亲,在外面给他生了个弟弟?! 南振海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扭头看向妻子铁青的脸色,再看看沈安那张与沈若音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妻子在外面偷人生的野种! 南振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恨不得当场发作,把这对恶心的母子赶出去。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上。 南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微微垂眸,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爸爸,你冷静一点。” 她抬眸,示意他看向四周。 满场的名流权贵,数家媒体的镜头,还有无数双好奇八卦的眼睛…… 第25章 顾全大局 现在一旦发作,南家的丑闻就会曝光。 明天整个南城都会看南家的笑话。 南振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胸腔里的怒火硬生生被憋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却又不得不强行忍耐。 南星按着他:“爸爸,你要顾全大局啊。” 顾全大局。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南振海喘不过气。 沈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抬手,轻轻扶着沈若音的胳膊,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妈妈,大家都在看着呢。”沈安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您要是不认我,我就只能把真相告诉大家了。” 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手里提着的薄薄公文包。 里面,装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一份足以让沈若音身败名裂、让南家沦为笑柄的报告。 沈若音看着那个公文包,再看看周围越来越诡异的目光,心底又恨又怕,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敢赌吗? 她不敢。 一旦真相曝光,她的地位会坐不稳,她会沦为整个南城的笑话。 沈若音死死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温时与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彻底懵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是沈若音的儿子,是南家的人…… 可南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 这时,有和南振海相熟的商界朋友,好奇地凑上前,笑着问道:“南总,这位年轻有为的小友是?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南振海身上,等着他解释。 南振海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认,憋屈。 不认,丢人。 南星适时上前,将沈安拉到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 她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这是我弟弟,沈安。” “也是我爸爸的儿子,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才回来。” 一句话,直接给沈安定了身份。 南家小儿子,南振海的儿子,随母姓沈。 南振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不认,就是丑闻;认了…… 南振海憋屈得不行,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这笔账,他算得清。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南家一直在国外留学的小儿子!难怪从没见过! 再看看沈若音难看的脸色,众人心里暗暗猜测,估计又是南总在外面生的儿子,南夫人心里不高兴,却也只能认了。 毕竟南总之前已经认回了一个女儿,再多一个儿子,好像也不奇怪。 一时间,看南振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佩服。 南总,真是好本事。 媒体们纷纷举起相机,拍下沈安的模样,连夜宵的头条都想好了——《南家秘辛:留学小儿子惊艳亮相,儿女双全》。 谁也没有想到,南薇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最后竟然成了沈安的认亲宴。 成了南星的神助攻。 南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被南星亲口承认的沈安,看着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沈安身上,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全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一股极致的愤怒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 她明白了。 她彻彻底底的被南星利用了! 什么包养小白脸,什么见不得光……全都是假的! 沈安根本不是南星的人,而是沈若音的私生子!南星为了报复她,为了恶心她,竟然不惜认一个私生子当弟弟! 南星怎么敢?! 南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瞬间通红,却只能死死忍着,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到头来,只是给沈安做了嫁衣,还给南家添了一个儿子! 何其讽刺! 南星没有理会南薇几乎要吃人般的目光。 她一手牵着沈安,脸上挂着微笑,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逢人便笑着介绍:“这是我亲弟弟,沈安,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南星态度自然,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半分勉强。 沈安的表现,她很满意。 她也说过,会保护沈安。 所以兑换承诺。 沈安跟在她身边,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她从容不迫、为他挡下所有目光的侧脸,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涟漪。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抛弃、被嫌弃的那一个。 第一次有人,这样光明正大地承认他,保护他。 南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南星和沈安,看着家人难看的脸色,只觉得如鲠在喉,恶心到了极点。 温时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南星身上。 宴会还在继续,却早已变了味道。 宾客们各怀心思,表面谈笑风生,暗地里都在疯狂八卦南家的秘辛。 南薇精心准备的一切,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秦渡坐在不远处,将整场闹剧尽收眼底。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欣赏。 算是有点小聪明…… 段淮简几人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 “我靠?……啥意思啊?” “这一波,这叫釜底抽薪吧。” “南薇看着要气疯了。” 冗长的宴会结束。 宾客散尽,媒体离开,热闹了一整晚的帝景别墅,终于恢复了死寂。 水晶灯依旧明亮,却照得满地狼藉,像南家支离破碎的体面。 南振海坐在沙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若音妆容花了一半,脸色泛青,浑身发抖。 南皓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安,又恨又乱。 南薇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安站在南星身边,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南星端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眼神冷冽,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审判者。 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振海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震得跳起,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26章 对不起,我不想走 南振海的目光如刀,狠狠刺向沈若音,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在外面,居然还藏了一个儿子!沈若音,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么多年,他把南薇接回家,宠成掌上明珠,自以为掌控一切。 到头来,他的妻子,也在外面给他生了个私生子。 天大的讽刺。 沈若音脸色虽难堪,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当年是意外……” 她欲狡辩。 “意外?”南振海冷笑打断,声音冰冷:“一藏就是十几年,你当我是傻子?” 南皓站在一旁,脸色又青又白,脑子乱成了一片。 他一直嫌弃南星,护着南薇,觉得自己这是在维护家庭和睦。 如今,他的母亲,也给他生了个藏在阴沟里的弟弟。 南皓打心里觉得恶心,也绝对不会承认。 他看向沈安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他既难堪,又愤怒。 沈安垂眸,神色平静,仿佛一无所觉。 南星托着下巴,在一旁看戏,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南皓深吸了一口气,冷漠地看向母亲:“妈,把他送走。”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心去纠结母亲的对错了。 一个私生子,给点钱,有多远送多远,只要不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再深究。 沈若音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正拿着镜子和粉扑,在脸上补妆。 丝毫没有理会气愤的丈夫和儿子。 听闻儿子要把那私生子送走,沈若音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并不在意这个私生子的去或留。 南星了解母亲,所以她开口了:“妈妈,你要送走弟弟吗?” 沈若音慢悠悠补完最后一笔口红,将镜面口红轻轻丢进镶钻手包。 一身高定真丝衬得她身姿矜贵,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眉眼间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慵懒与疏离,举手投足都是上流社会贵妇的矜傲,仿佛世间琐事,都不配让她多费一分心神。 沈若音抬头,目光一寸寸落在沈安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温润,皮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鼻梁挺直,唇线浅淡。 明明站在这剑拔弩张的客厅里,却像一捧不染尘埃的月光,和周遭的戾气格格不入。 这张脸…… 沈若音指尖微微一顿,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褪了色。 十多年前,她刚嫁入南家。 那场轰动全城的商业联姻,她是沈家捧在手心的继承人,南振海是意气风发的南家掌权人。 新婚那段日子,谈不上情深似海,却也算相敬如宾。 她收起少女心性,学着做南家少夫人,打理家事,辅佐丈夫,一门心思扑在家庭与事业上,规规矩矩,安分守己。 沈若音以为,只要她足够得体,有能力,这段捆绑着两家利益的婚姻,就能安稳走下去。 直到她撞破南振海的秘密。 那个在外被南振海藏在外面的女人,还有女人日渐隆起的小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沈若音曾歇斯底里,她摔碎满室精致,质问、哭闹、不甘,可最后只换来南振海冷漠的一句:“不过是逢场作戏,南家和沈家,不能散。” 不能散。 三个字,掐断了沈若音所有的奢望。 那一刻,她就懂了。 她和南振海的婚姻,从来没有情分,而是利益共生。 他可以在外彩旗飘飘,她却要守着空壳婚姻,做他光鲜亮丽的摆设。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寻欢作乐,她却要独守空房? 凭什么他能养小三私生子,她却要忍气吞声? 不久,她遇见了沈安的父亲。 一个年轻的大学教授,斯文干净,眉眼清俊,身上没有商场的铜臭,只有书卷气的温柔。 他会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会记得她不经意间提过的喜好,给了她南振海从未给过的温柔与在意。 她沉沦了,既然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她怀上了沈安。 男人欣喜若狂,抱着她,劝她离婚,劝她和南振海分割家产,跟他远走高飞。 沈若音只觉得可笑。 离婚? 南家和沈家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撕破脸离婚,只会两败俱伤。 她沈若音,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更不会为了一段露水情缘,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 她拒绝了。 前一秒还温柔缱绻的男人,瞬间翻了脸。甜言蜜语成了算计,温柔体贴藏着贪婪。 沈若音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地将人踹开,半点情面不留。 彼时,她已经怀胎七月。 打胎,伤的是她自己的身体;留下,她又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沈若音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为了一个意外而来的孩子,打乱自己的人生。 她干脆利落地把孩子生下来,连抱都没有抱一下,直接丢给了孩子的亲生父亲,从此不闻不问。 在她眼里,沈安不过是她荒唐岁月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思绪回笼,沈若音眼底的恍惚散尽,重新覆上那层慵懒又矜贵的冷漠。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安,没有愧疚,没有心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就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红唇轻启,声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长得倒是随你父亲。”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是认可的。 想来也是,沈安父亲那容貌姿色,一等一出挑,沈安又怎么会差。 南振海的脸色铁青,南皓更是攥紧了拳头,恶心与难堪几乎要将他淹没。 沈安垂着眼,神色平静。 他能感觉出来,母亲,并不想要他。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 母亲冷漠的话:“我送你出国留学吧。” 南振海和南皓齐齐松了口气。 只要沈若音没想袒护这个私生子,一切都好说。 沈安捏紧拳头,脑海闪过,此前南星叮嘱他的话。 ‘你可以扮可怜,念旧情,撒泼,威胁……无所谓什么手段,剩下的,我会帮你。’ 沈安垂眸,楚楚可怜:“对不起妈妈,我不想出国留学,我只想陪在您身边。” 第27章 我绝不答应 沈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再抬眼时,那双干净的眸子里已经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委屈与脆弱: “我从小就没有在妈妈身边,别人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敢闹,不敢哭,怕给您添麻烦……我知道我来得不是时候,我也知道我不该出现……” 沈安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直戳人心: “我只是……很想念您。我不想去国外,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就想留在您身边,哪怕……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您也行。” 那模样,温顺、可怜、又带着十足的依赖。 他再没有了半点威胁,只有无措的哀求和柔软。 沈若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冰冷淡漠的眉眼,终于稍稍缓了几分。 她这性子吃软不吃硬。 少年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快的模样,倒是让她心里那点烦躁,淡了些许。 沈若音面色缓和,落在南振海眼里,便是成了要护着这个野种的前兆。 “沈若音!” 南振海猛地一拍茶几,瓷器震得哐当作响,脸色狰狞得可怕: “你是在心软?你在外面偷人生的野种,你还想把他留在家里恶心我吗?!” 他指着沈安,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不可能!这个私生子,今天要么滚出国,要么我直接让人把他扔出去!” 沈若音皱眉:“你冷静点。” 南振海已然被刺激得失了理智:“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荡妇,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敢护着他?!” “荡妇”两个字,狠狠刺在了沈若音的自尊上。 刚才那点柔和瞬间褪去,她猛地抬眼,看向南振海的目光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被踩到底线的戾气: “南振海,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不守妇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你在外面养女人,把小三的肚子搞大,把南薇那个私生女光明正大地接回家里,宠成掌上明珠,这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闹过,没跟你吵过。” “现在你倒好意思反过来骂我?” 南振海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怒吼: “那能一样吗?!我是男人,我在外面有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见哪个男人不偷吃的?还有,你是我的妻子,你就该安分守己——” “呵,正常?” 沈若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矜贵又嘲讽: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南振海,你是不是太双标了?你玩你的,我过我的,我们各不相干,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怎么,只允许你把私生女带回家,我儿子,就留都不能留?” 两人针锋相对,客厅里火药味几乎要炸开。 南星慢悠悠地直起身,脸上挂着笑,轻飘飘插了一句: “是啊爸爸,妹妹都回家了,为什么不让弟弟也回家呢?” “一家人团团圆圆,不是爸爸说的吗?”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不等南振海呵斥,一旁的哥哥南皓直接炸了。 他猛地转向南星,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愤怒:“南星,你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你帮着他说话,还认他做弟弟,甚至想让他登堂入室?我绝不答应!” 南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向南皓,语气纯良:“哥哥这话就不对了。” “南薇不也是私生子吗?你都能接受南薇是你的妹妹,我为什么不能认沈安是我的弟弟?” 南皓被南星一句话堵得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南薇是私生子,沈安也是私生子。 本质上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能坦然接受南薇,将她护在掌心,却对沈安恶语相向,厌恶至极。 这本就是最赤裸的双标。 客厅里静得可怕。 南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僵在原地。 南振海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厉声呵斥:“南星,闭嘴!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他抬眼,目光冷硬地扫过沈安,语气强势:“那能一样吗?这里是南家,只有姓南的,才有资格住在这个家里。” 话音落下,沈若音脸上那点缓和情绪瞬间消失。 她缓缓抬眼,妆容精致的脸上覆上一层薄冰:“南振海,你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只有姓南的才有资格?” “我姓沈,按你的意思,我也没资格住在这里?” 南振海一噎,脸色微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沈若音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沈家当初的资金和人脉,你南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天擎集团能走到现在,是我们两家联手的结果。” “你现在是偏要和我作对,是吗?” 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南振海瞳孔微缩,瞬间清醒。 他可以厌恶沈安,可以不满沈若音的背叛,却不能真的和沈家撕破脸。 南家与沈家早已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真闹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南振海脸色一阵变幻,最终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沉默片刻,南振海侧头,不动声色地朝南皓递了个眼神。 南皓会意。 他上前,看向沈若音,语调放软:“妈,您别跟爸置气。这个沈安,我不喜欢,您别让他留在家里了,行吗?” 不出意外。 他才是天擎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多一个沈安,就多一份变数。 南皓不喜欢。 他认为,只要他明确表示抗拒,母亲一定会顾及他的感受。 沈若音脸色缓和了些许。 她对沈安本就没多少感情,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南星在一旁看得清楚,轻飘飘补了一句:“哥哥不喜欢沈安,是因为他是私生子吗?” “可……南薇也是私生子,不也住在了我们家。为什么到了沈安这里,就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南薇,“是因为沈安姓沈,还是因为,有些人就是双标惯了?” 双标二字,轻飘飘落下。 沈若音心里不舒服。 当年南振海把南薇带回来,她心里恶心了无数次。 若不是顾及两家颜面,若不是南振海以利益相逼,她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小三的女儿登堂入室。 如今轮到她的,却反倒要被嫌弃、被赶走? 凭什么? 沈若音看向沈安。 少年垂着眼,无依无靠、任人拿捏。 沈若音心里那股积压多年的郁气翻涌上来。 “够了。” 第28章 真的是你? 沈若音打断所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安,留下。” 南振海脸色一变:“你——” “我意已决。”沈若音冷冷瞥他一眼,“谁再想赶他走,就是跟我过不去。” 南皓还想再说,却被沈若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沈安留在南家,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缩在角落的南薇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还好,还好只是留下一个姓沈的私生子,跟她没关系,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 姓沈,天生就比她低一头,根本不足为惧。 南薇悄悄抹掉额角的冷汗,只当这一页翻了过去。 客厅里的火药味稍稍散去,南皓站在原地,脸色黑沉。 他慢慢冷静下来,混乱的脑子逐渐清晰。 如果今天沈安没有出现在生日宴上,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人悄无声息消失。 如果早知道沈安是母亲的私生子,他也能提前处理,绝不会闹到人尽皆知,让南家沦为笑柄。 可没有如果。 而这所有变故的起点,都是因为南星! 南皓还记得。 南星在这之前,就已经提前和沈安接触。 所以,绝对是南星。 是南星在宴会上顺水推舟,是南星一步步把沈安推到所有人面前,推进了这个家里。 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血浓于水。 南星怎么可以帮着一个外人,算计自己的家人,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南皓心口又痛又怒,猛地看向南星,语气里满是失望与质问: “南星,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我和爸,哪里亏待过你?你至于用这种手段,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吗?” 南星一脸无辜地挑眉:“哥哥这话就奇怪了。” “沈安出现在宴会上,可不是我安排的。” “再说,什么叫鸡飞狗跳?沈安是妈妈的儿子,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一家人团聚,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南星站在道德制高点,神情理所当然,每一句都戳在南皓的痛处。 这些话,很耳熟吧。 曾经哥哥为了维护南薇、指责自己时,说得无比顺口。 如今一字一句还了回去,哥哥却觉得刺耳又难堪。 真是好笑。 “你少狡辩了!”南皓咬牙,“我亲眼见过你和沈安私下见面,你敢说你跟这件事没关系?” “哥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南星一脸茫然。 南皓气得胸口发闷,却恨自己拿不出证据。 南星转头,目光转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南薇,笑容温和:“你说是不是,好妹妹?” 南薇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慌忙摇头,声音发颤:“姐……姐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薇惊恐不已,仿佛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一直沉默的沈安,忽然抬起头,看向南薇,认真又诚恳:“二姐姐,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让人带我进来,我今天也回不了家。” 南薇呼吸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南振海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炸开,目光如刀:“是你?” 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南薇脸色发白,浑身血液凝固,双腿一软,几乎要坐到地上去。 是她,是她让人把沈安带进来的。 可她以为那是南星包养的小白脸,是可以用来毁掉南星的利器。 谁能想到,那是沈若音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子! 南皓也不敢置信:“薇薇,真的是你?” 他不敢相信,自己疼宠呵护的妹妹,会做出这种蠢事,把一个定时炸弹带回家里。 “哥,我…我没有,我……”南薇慌得语无伦次。 她当然想解释,却又不敢说出真相。 她不能说,她是因为想设计陷害南星。 南皓转头,冷声道:“张叔!” 负责别墅管理的张叔快步上前:“少爷。” “查查,是谁把人带进宴会厅的?” 没有邀请函,没有人带路,沈安不可能进得来。 这种级别的宴会,安保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随意踏入。 一定是有人安排的。 一个年轻女佣被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走出来,急促地攥着衣角。 “是……是二小姐让我带进来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女佣后面的话,逐渐模糊。 南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恨极了。 是南星算计了她…… 眼下,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南薇的眼泪涌了上来:“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想说,她以为沈安是南星包养的小白脸,她只是想揭穿南星。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清醒—— 这话一旦说出口,她在所有人面前乖巧懂事的形象,会彻底崩塌。 尤其是温时与。 南薇把话硬生生咽回去,只剩下慌乱的摇头和哭泣。 南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上浓浓的失望。 他想起南薇刚回南家的时候,瘦弱、胆小、营养不良,动不动就生病发烧。 她总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轻声说:“哥哥,我没关系的,我不委屈。” 所以他心软了,觉得南薇也算是他的妹妹,没必要苛责。 所以,他越来越有耐心,温柔与她相处。 反倒是对南星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 到头来,南薇亲手给他招来这么大的麻烦。 “薇薇,你太让我失望了。” 南皓的声音疲惫。 南振海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 他宠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给他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将沈若音的私生子光明正大领回家。 奇耻大辱。 南振海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爸……”南薇浑身发抖。 南振海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南薇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孽女!”南振海怒吼,“我真是后悔把你接回来!” 他甩下这句话,铁青着脸,大步上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若音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同情。 南薇这一巴掌,纯属活该。 她收回目光,淡淡吩咐管家:“张叔,去收拾一间房,以后沈安就住家里了。” 说完,她看向沈安,眼神没什么温度,简短交代:“缺什么,直接跟张叔说。” 沈安垂落的眼眸轻嘲,乖巧点头:“谢谢妈妈。” 沈若音“嗯”了一声,也转身上楼,留下一屋子狼藉。 南皓看了一眼哭个不停的南薇,又看了看南星和沈安,心里堵得厉害,一言不发,沉着脸也回了房间。 楼下一时只剩下南星、沈安、南薇,以及刚从外面进来的温时与…… 第29章 你会不管我吗? 温时与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一进门就看见南振海甩了南薇一巴掌的画面,眉头瞬间拧紧。 他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南薇,看向南振海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伯父怎么能动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没人回答他。 温时与心里疑惑,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南星,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星淡淡瞥了哭哭啼啼的南薇一眼,耸了耸肩,吐出四个字:“自作自受。” 温时与眉头皱得更紧,还想再问,南薇却先一步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时与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担心姐姐,我怕姐姐被骗,怕她对不起你……” “我以为沈安是……是姐姐外面的人,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 她话说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恰到好处地留下悬念。 温时与一时忘了反应。 南薇的话,加上刚才客厅里所有人的反应、沈安对沈若音的称呼、南振海的暴怒…… 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猛地看向南星,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他一直以为,南星是个心性单纯、脾气直来直去的女孩子。 就算偶尔任性,也从不算计。 可今天这一场戏,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从沈安出现,到身份曝光,再到南薇被甩巴掌、沈安顺利入住南家……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局。 而操盘这一切的人,就是南星。 她不动声色,借南薇的手,把沈安带回南家,搅乱南家一潭死水,狠狠打脸南振海、南皓和南薇。 心机之深,手段之稳,让他陌生得几乎认不出来。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南星吗? 南星根本没兴趣看温时与的眼神变化,更没兴趣理会南薇的表演。 目的达成,她懒得跟这两个人虚与委蛇,转头对管家说:“带沈安去房间吧。” “是,大小姐。” 南星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安的肩膀:“走,跟我一起上去。” 沈安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浅浅涟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就要上楼。 南薇却忽然松开温时与,冲到南星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她脸上泪痕未干,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神里充满委屈、愤怒和不甘。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设计我,这么害我?” 她指着南星,欲语泪流,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 “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是你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现在我被爸爸打了,姐姐满意了吗?” 南星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微寒。 “你在质问我?” 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南薇,今天这场生日宴,这场好戏,不是你一手安排的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把人请回来,现在又来哭委屈,未免太可笑了。” 南薇脸色一白,心脏狂跳。 南星是故意的。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你胡说!”南薇摇头否认。 南星轻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跟这种又蠢又坏的人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她推开南薇挡在前面的手:“让开。” 南薇垂着头,半边脸疼得厉害。 这一切无疑不在提醒她。 屈辱,不甘…… 南星带着沈安,径直上了楼。 楼下,只剩南薇和温时与两个人。 南薇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凶。 温时与的目光一直追随南星的背影,直至消失。 南薇声音哽咽,极尽委屈:“时与哥,你看姐姐,她现在变得好可怕……她真的变了好多……” “我只是想保护你,我只是不想你被她骗,我真的没有恶意……” 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南星身上。 温时与没有说话,望向南薇的眼神,沉得可怕。 他不需要南薇多说,已经把所有事情理得清清楚楚。 南星早就知道沈安的身份,也看穿了南薇的算计。 她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让南薇亲手把沈安带回南家,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一团,也让南薇自食恶果。 不动声色,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这哪里还是那个单纯、冲动、眼里只有他的南星? 南星让他感到陌生。 他能从她身上看到,冷静、腹黑、心思深沉,手段凌厉……却也让人看不透,让人心生寒意。 温时与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陌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南薇还在哭着诉说委屈,温时与却已经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南星冷淡漠然的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了,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妒。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温时与想不明白。 为什么南星的变化会这么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时与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南薇还在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哭了半晌都没等到半句回应。 她茫然抬起头,才发现温时与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三楼。 南星把沈安送到房间门口。 “以后就住这里,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沈安看着她,轻声道:“…谢谢。” 如果不是南星,他这辈子,可能都进不了南家的门,更不可能被母亲承认。 南星笑了笑:“你现在高二?” 沈安点头。 南星想到资料上的信息。 沈安因为性格孤僻,和家境贫寒,没少被校园霸凌。 南星看了眼细胳膊细腿,看起来挨不了多少拳头的便宜弟弟,好心询问:“需要我帮你转学吗?” 沈安眼神闪了闪:“可以吗?妈妈会不会不高兴?” 南星摸了摸下巴:“我喜欢你这个样子,继续保持。” 茶言茶语的,看来能恶心不少人啊…… “那我明天安排人,帮你转学,就转到圣英高中吧?怎么样?” 圣英高中是她以前就读的学校,不管是教资还是校园环境、教学设施,在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沈安乖乖点头:“谢谢姐姐。” 他顿了顿,怯生生地问:“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薄薄的布物下分明硌手的骨头,那过分清瘦的触感,让她顿了顿。 “在我面前,不用伪装。”南星说罢,又点头:“可以,随便你怎么叫。” 沈安望着她,脸上神色骤然褪去,漆黑的眸子,一片沉寂。 “你的目的达成了,以后会不管我吗?” 沈安轻声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事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安。 以前院长总说他不讨人喜欢,孤僻、阴沉、没人愿意靠近他。 他也习惯了被利用、被丢弃,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一次也会是一样的。 等南星达到了目的,就会像扔掉一件没用的东西,不会再管他。 沈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头等待那个最残忍的答案落下来。 南星:“你应该是只有十六岁吧?” 沈安:“啊?” 南星给出承诺:“胡思乱想什么?我把你带回来,就会对你负责,至少在你没有能力独立之前,我不会不管你。” 沈安瞳孔一点点放大,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南星帮他推开房门:“前提是,你得和我在同一战线。” “行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见。”她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沈安站在偌大的房间,垂眸低声:“姐姐,明天见。” 第30章 买买买 周末清晨,帝景别墅难得安静。 南星起得很早,洗漱完直接下楼,拐进楼梯口,就看见客厅里站着的沈安。 少年换掉了身上的西装,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T恤,洗得发白,站在偌大奢华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似乎很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听见脚步声,沈安抬头,眼睛微亮,迎了过来,小声喊:“姐姐。” “起这么早?”南星走过去,目光扫过他身上的衣服,眉头微蹙。 “一会儿吃完早饭,跟我出门。” “出门?” “给你买衣服,办转学,再把该配的东西配齐。”南星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安心脏轻轻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低声应:“好。” 南星转头对管家吩咐:“张叔,安排一辆车,再去我房间把那张副卡拿来。” “是,大小姐。” 管家不敢怠慢。 昨晚那场闹剧过后,谁都看得出来,沈安在南家分量不一样,连夫人都站在他这边。 不多时,车备好,卡也送到南星手里。 南星将黑卡塞进沈安手里:“拿着,想买什么自己刷,额度不限。” 沈安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觉得重如千斤。 “姐姐,我……” “拿着吧。”南星不容拒绝。 沈安攥紧卡片,漆黑的瞳孔闪了闪。 两人出门,正巧撞上要去上班的南皓。 南皓脸色本就不算好看,看见南星带着沈安出门的架势,脸色沉了几分。 他压着怒火,冷声问:“南星,你要带他去哪?” “逛街。”南星脚步没停,语气淡淡,“弟弟刚回家,缺的东西太多,我带他去置办。” 南皓冷笑,“家里缺他什么了?用得着你这么大手笔?你是不是忘了,他姓沈,不姓南,你有脸胳膊肘往外拐吗?” 南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嘲讽: “哥哥,沈安也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南皓一噎。 南星很满意他的反应,拉着沈安慢悠悠往外走,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哥哥再见。”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平稳驶离。 南皓站在原地,眉头紧皱,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南星凭什么这么对他? 凭什么对一个外人那么好,却对他这个亲哥哥冷言冷语? 南皓越想越不平衡,心里对沈安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轿车驶入市中心商圈。 南星直接带着沈安进了南家投资的几间服装店。 店员一眼认出南星,态度恭敬又热情:“南小姐,您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给他挑,衣服、鞋子之类的。”南星指了指沈安,“全部要最新款,合适就包起来。” “好的,您稍等。” 店员动作麻利,很快拿来一堆衣服。 南星让沈安自己挑选。 沈安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再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浅灰色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干净,褪去了之前的局促与狼狈,像一株悄然舒展的青竹。 两人从服装店出来,又进了奢侈品店、手表店、文具店,一路逛,一路买。 沈安跟在南星身后,像条乖巧的小尾巴,她说买什么,他就点头,不拒绝,不挑剔。 大包小包,南星直接让店员送货上门,源源不断往南家送。 沈安看着她毫不心疼地刷卡,轻声道:“姐姐,够了,不用买这么多。” “不够。”南星淡淡道,“以前缺的,现在都给你补上。”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别有心里负担,这是你该得的。” 南家本就不缺钱,别说她,就连南薇都握着两张无限额黑卡,花销没有顾忌。 沈安低声:“谢谢姐姐。” “不客气。” 路过街角一家咖啡店时,南星脚步忽然顿住。 她目光越过马路,落在不远处一条昏暗小巷口。 熟悉的黑色身影,被十几个人簇拥着,推了进去。 少年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 秦渡? 南星眼神微凝。 看这阵仗,不像是好事,多半又是去打架。 她转头对沈安道:“你先进咖啡店找个位置坐,吃点东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沈安一直在观察南星,在她脸色不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条小巷。 他乖巧点头:“好,姐姐记得你快点回来。” 南星转身快步朝那条小巷走去。 小巷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南星刚走进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拳脚相撞的闷响、低沉的呵斥,以及痛苦的闷哼。 她站在拐角,探头往里看。 秦渡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额前碎发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拳风凌厉,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身上,动作又快又狠。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个,哀嚎不止。 可对方人多,源源不断往上冲,渐渐占据上风。 一个男人绕到秦渡身后,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悄无声息地举起,朝着秦渡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小心!” 南星脸色一变,冲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秦渡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拽。 铁棍擦着秦渡的肩膀砸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秦渡猝不及防被她拽开,回头看见是南星,瞳孔微缩,满脸惊愕:“你怎么在这?” “嘘。”南星眼神冷冽,扫过面前围堵过来的男人们,“一起解决再说。” 秦渡还没反应过来,南星已经抬脚,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肚子上。 那男人惨叫一声,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秦渡俯身凑近,勾了勾唇角,戾气中多了几分玩味:“啊,你……” 南星伸手,捏住他两片嘴唇:“说了先别说话。” 秦渡:? 第31章 他还是自己来吧 “妈的,哪来的女人,敢多管闲事!”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抄起旁边的木棍,朝着南星砸来。 秦渡眼神一冷,立刻将南星护到身后,抬手接住那根木棍,露出的手臂,青筋凸起。 “你在找死吗?” 他皱眉不耐,戾气骇人,猛地一用力,木棍直接折断,反手一棍砸在那男人身上。 男人惨叫着倒地。 秦渡动手,南星在旁边配合,还算默契。 就在双方打得激烈时,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进来。 “姐姐小心!” 沈安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神色惊慌,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偷袭南星的男人扑过去。 他身体瘦弱,根本不是对手。 那男人被他一撞,恼羞成怒,反手一棒子敲在沈安额头上。 “嘭——” 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瞬间从沈安额头流下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脸颊。 事情发生得太快。 “沈安!”南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脸色骤变,立刻甩开身边的人,快步冲过去,一把将沈安拉到自己身后。 “谁让你跟过来的?”南星生气。 秦渡也被这突发状况激怒,眼底戾气暴涨,出手更狠,几下就把剩下的几人全部打趴。 巷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哀嚎。 秦渡走到南星身边,看着沈安额头的血,眉头紧锁:“他怎么样?” “不是让你在咖啡店等我吗?”南星语气凝重,扶着沈安的肩膀,“怎么样?疼不疼?能不能站稳?” 沈安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的血还在流,却摇头说:“姐姐,我没事……我就是担心你。” “你是不是der?就你着小身板,也敢冲进来?”南星气没消。 沈安抿唇,不敢说话。 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深处的情绪。 其实他一点都不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别人,也知道自己冲上来只会添乱。 可是…… 他想让南星知道,他的心意。 沈安太没有安全感了。 昨天还在阴沟里挣扎,今天就拥有了家人、家、数不完的钱……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沈安更害怕南星嫌他没用,嫌他麻烦,把他丢掉。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愚蠢的方式,拼命靠近南星。 沈安喏喏:“我没事……” “没事?血都流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南星正拿手帕给他按住流血的伤口,下手没轻没重的。 沈安疼得往后躲,可怜巴巴地小声辩解:“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不想让你受伤。” 南星看他犟嘴,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先处理伤口。” 南星扶着沈安,转身往巷外走。 秦渡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身上也挂了彩,侧脸有一道浅浅的淤青,拳头上布满擦伤,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却都是小伤。 三人走到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 南星让沈安坐在台阶上,自己跑进便利店,买了碘伏、棉签、纱布,还有矿泉水。 她坐在沈安身侧,动作有些粗暴地按住他的头,让他整个人往后样,拨开额前的碎发,用棉签蘸着碘伏消毒。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嗯。”沈安被她粗鲁的摆弄了三两下,差点崴到脖子,表情变了又变。 他扫了眼她手里的碘伏,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消毒水…… 沈安的庆幸不是没有道理的。 果然,下一秒,南星直接往他伤口倒碘伏。 碘伏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几次差点淌进眼睛。 沈安:“……” 要不还是他自己来吧…… 秦渡走进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和两盒便当,出来时,就看见南星低着头,认真给沈安包扎伤口。 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平日里冷冽的轮廓。 难得一见的温柔。 沈安要是知道秦渡心里的想法,指定要指着他鼻子骂,眼睛瞎了?没看见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沈安被南星上药的手法,弄得疼得龇牙咧嘴。 原本三分的疼,硬是变成了十分。 秦渡心里一软,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打开便当吃了起来。 咀嚼的声音,引得南星抽空抬头瞅了他一眼。 秦渡抬眼,和她短暂对视,语气随意地问:“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 算起来,这已经是南星第二次撞见他打架了。 真巧。 南星给沈安整个脑壳,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沈安抬手摸了摸,嘴角抽了抽。 这包扎手法,也太糙了…… 但是他不敢说。 南星看向秦渡,嘴角勾起笑意: “可能是磁场相吸吧,走到哪都能碰上你。” 秦渡握着便当盒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磁场相吸? 他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偏过头,轻轻切了一声:“什么叫磁场相吸?” 南星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手上的擦伤,轻声问:“你要不要也擦点药?小伤口不处理,会发炎吧?” 秦渡低头看了看拳头上那点淤青,又摸了摸脸上的浅伤,满不在乎:“这点小伤,一会儿自己都愈合了。” 南星:“……” 第32章 急切 “……行吧。”南星也不勉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再见了,我带我弟先回家了,明天周一学校见,记得不要迟到。” 提到上学,秦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他还以为南星会好奇问他为什么打架。 结果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了。 秦渡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便当瞬间不香了。 他把东西扔到一边,整个人舒展地靠在石凳上,长腿随意伸展,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眉眼间染上几分慵懒的厌世感。 少年身形挺拔,侧脸线条锋利,伤口给他添了几分野性。 南星走出几步,下意识回头。 阳光落在秦渡身上,碎发像染成了浅金色,那散漫桀骜的姿态,像一匹没被驯服的狼。 又熟悉,又陌生……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收回目光,拽着沈安继续往前走。 下午,南星带着沈安继续逛商场。 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南星领着沈安,几乎要把整条高端商区搬空的架势。 从衣服鞋子到生活用品,从电子产品到学习资料,满满当当一大堆。 南星毫不手软,一路刷卡一路搬。 店员们不停将货物送往南家别墅,源源不断的奢侈品袋子,看得路人频频侧目。 傍晚时分,南星才带着沈安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南振海、南皓、南薇,这一家三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目光死死盯着客厅中央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一座座小山一样,包装袋、礼盒,全是南星今天给沈安买的东西。 名牌logo随处可见,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奢侈至极。 南振海看着这堆东西,眉头紧锁,脸色不悦。 他虽然不差这点小钱,但一想到是给沈若音的儿子花的,心里就膈应得不行。 南薇坐在边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愤怒。 被算计的愤怒。 沈安那个私生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在南星的身上栽了跟头。 南薇心里其实还隐约生出了恐惧。 这么多年了,她搞的那些小动作,南星从来没有和她计较过。 可当南星开始实实在在的反击了,南薇意识到她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懊悔,又愤怒。 急切地想要寻找突破口…… 仿佛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眼睁睁等着被高温灼尽。 南皓也不遑多让。 他“唰”地站了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浓烈的憋屈与醋意,几乎将他淹没。 他是南星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南星怎么能对一个外人那么好! 又是给卡,又是亲自逛街采购,大手笔砸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南皓想起来,南星已经很久没送过他礼物了。 上一次,他记得,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这个亲哥哥,在南星心里,竟然连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私生子都比不上? 南皓越想越火大,越想越不平衡。 南星领着沈安走进客厅,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三人,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一样,淡淡吩咐管家: “张叔,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沈安房间,分类整理好,缺什么再补。” “是,大小姐。” 管家立刻带人上前,开始收拾那堆东西。 南皓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质问:“南星,你到底什么意思?” 南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意思?” “你给他买这么多东西,花这么多钱,你考虑过家里吗?”南皓语气激动,“他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南星眼神一冷,打断他,“沈安是我弟弟,是南家的小少爷,我给他买东西,天经地义,有问题吗?” “弟弟?”南皓冷笑,声音拔高,“他算哪门子弟弟?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配让你这么大手笔?南星,我才是你亲哥,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过心?” 南星似笑非笑。 “哥哥,你现在知道你是我亲哥了?” “你偏心南薇,对我冷言冷语,把小三的女儿宠上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哥?” “你帮着外人欺负我、指责我、冤枉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哥?” “现在我对我弟弟好一点,你倒来跟我讲亲疏远近了,不觉得太双标了吗?” 南星一句接一句,就差指着南皓的鼻子骂了。 南皓阴沉着脸。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南星说的,全是事实。 一旁的南振海,早在听到‘南家小少爷’几个字,脸色就青了。 南振海厉声呵斥:“好了,吵什么吵!” 他现在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南薇见状,立刻上前,乖巧地拉住南皓的胳膊,轻声劝:“哥,你别生气了,姐姐也是好心,沈安弟弟刚回来,多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她一副懂事大度的模样,转头又对南星温柔笑道:“姐姐,你别跟哥哥置气,哥哥就是一时冲动。” 南星懒得看她演戏,淡淡瞥了她一眼,领着沈安上楼。 “走,回房间休息。” “嗯。”沈安头上的纱布,在回来的路上,他自己拆了。 毕竟要帮姐姐恶心人,要是绑着纱布,气势都短了一截。 本来伤口就不是很严重,拇指大点的口子…… 沈安乖乖跟着南,路过南皓时,微微抬眼,唇角勾了勾。 南皓似乎没想到沈安竟然敢挑衅他,愣了两秒。 回过神时,南星和沈安已经上楼。 三楼。 沈安跟条小尾巴似的,一路跟着南星,跟到了南星的房间门口。 南星刚打开门,关在里面的小白猫,“嗖”地蹿了出来。 沈安低头看着在南星脚步撒泼打滚的小白猫,轻轻眨了眨眼睛:“这是姐姐养的小猫吗?” 南星蹲下身,把小满抱了起来,养了快小半个月,小满长了些肉,也活泼了不少。 “嗯,它叫小满。” 沈安:“姐姐喜欢宠物?” “还不错。”南星挠着小满的下巴,抬眼看向沈安,视线落在他额头上那块红红的伤口。 “这几天别碰水,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带你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好,都听姐姐的。”沈安乖乖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怀里的小白猫上。 南星以为他喜欢,随口解释:“小满是我不久前捡回来的,性格挺活泼的,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来找它玩。” 沈安“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原来也是捡回来的?姐姐好善良啊。” 南星没听懂他那个“也”字的含义,注意力放在“善良”二字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安一眼:“你在阴阳我吗?” 沈安立刻摇头:“怎么可能!”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姐姐晚安。” 门轻轻关上。 沈安脸上的温顺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漆黑。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到那只小白猫,沈安脸上的笑容,又很快消失。 他在姐姐的眼里,也跟那只随手捡回来的小猫,是一样的吧…… 第33章 南星,别怪我 国家级大创项目组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定在南大计算机实验中心顶层会议室。 能挤进这个项目的,无一不是各校顶尖尖子生——竞赛金奖得主、手握专利的保研大佬、提前被大厂预定的技术大牛。 七支小组,层层分级,淘汰机制严苛到近乎残酷,能留下的,都是奔着国家级奖项和保研加分去的。 南星踩着点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眉眼出挑。 南星在推门进来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审视、轻视、漠然……唯独没有平和的。 原因很简单。 整个项目组里,只有她一个人,是靠着程序设计竞赛二等奖勉强挤进来的。 其他人,要么是金奖保送,要么是导师内推,要么早已在领域内小有成绩。 相比之下,她这个“二等奖”,显得格外单薄。 南星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很快找到了自己小组的位置。 第三小组。 组长梁伟光,计算机系研一学长,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温和,在圈内小有名气,是公认的技术实力派。 此刻,梁***低头和身边几人讨论,余光瞥见南星,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连个招呼都没打,便移开了视线。 南星没在意,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身旁就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金融系那个南星?靠二等奖混进大创的?” “不然呢,听说她之前还被人举报过竞赛作弊,虽然最后澄清了,但谁知道是不是真有猫腻。” “梁哥刚才还说,咱们组缺个打杂的,整理文档、录入数据,我看就是给她准备的。” 字字句句,清晰传入耳中。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对这些名利荣誉毫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温时与。别说这种高强度的国家级项目,就算是送上门的保研机会,她都能为了温时与而轻易放弃。 可现在不一样。 未来……她手里能抓住的筹码,越多越好。 这个国家级大创项目,就是她必须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负责人上台,简单介绍项目规则与分组安排。 七个小组分工明确,核心代码、架构设计、算法优化、数据建模、实验测试……每一环都环环相扣,稍有差错就会被直接淘汰。 念到第三小组分工时,负责人顿了顿,念道: “核心代码:梁伟光、林立;算法优化:赵宇;数据建模:陈雪;文档整理、基础数据录入、辅助测试:南星。” 南星懂了。 这哪里是分工,分明是边缘化发配。 连最基础的辅助环节都算不上,纯粹是给小组凑人数的“工具人”。 南星抬头,四下扫量,意识到自己才进组就被针对了。 想起不久前才拒绝了温时与将名额让给南薇的提议,当时温时与那搞事的表情,她可没忘记。 散会时,组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热火朝天,唯独把南星晾在一边。 梁伟光作为组长,主动走到南星面前,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南星同学,你的任务我稍后发你邮箱,都是些基础工作,不难,你按时完成就行。核心部分难度太高,你基础弱,就不用参与了,免得耽误进度。” 标准的客套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太菜,别碰核心,乖乖打杂。 南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组长,我想参与算法部分。” 梁伟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算法?南星同学,不是我打击你,咱们组的算法难度,不是竞赛那种小儿科,也不是你能应付的。你先把基础打好,别好高骛远。”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南星。” 温时与站在门口,白衬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因背靠逐光控股,作为最大的投资者之一,成为了项目组特邀顾问。 虽不直接参与,却能实地考察,加上家世与颜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温时与径直走到南星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声音温和: “怎么不等我?第一天进组,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他姿态亲昵,不少人朝南星投来好奇的目光。 南星若有所思地看着温时与。 他是来试探她的? 南星淡淡抽回自己的笔记本,语气疏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温时与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又是这样。 冷漠、疏离、拒人**里之外。 他习惯了南星从前的追逐与仰望。 为什么会说变就变了…… 温时与压下不悦,揉了揉眉心,低声叮嘱: “别逞强,项目压力很大,你要是撑不住,就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换个轻松点的。” 南星淡淡“嗯”了一声。 温时与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指节微微攥紧。 他拿出手机,给梁伟光发了一条消息: 【看好她,别让她碰任何核心,进度不用带她,让她知难而退。】 梁伟光回复: 【放心,我明白。】 梁伟光还没毕业,就进了温氏旗下的逐光控股,算是温时与手底下的人。 有他在一旁盯着,这次项目,南星基本没什么插手的余地。 收起手机,温时与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南星,你非要这么倔强。 那就别怪我,逼你低头。 第34章 暧昧 大创项目正式启动后,南星彻底成了第三小组的透明人。 梁伟光说到做到,真的只给她分配最边缘、最琐碎的杂活。 每天邮箱里准时收到一堆任务:整理会议纪要、录入上千条基础数据、核对实验报告格式、打印装订文件…… 全是毫无技术含量、谁都能替代的体力活。 小组会议,不通知她; 核心代码讨论,避开她; 任务分配群,甚至刻意把她屏蔽,因为南星没在群里收到任何关于项目任务的内容; 遇到难点攻关,所有人聚在一起熬夜加班,唯独把她一个人丢在一边。 南星去实验室拿资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讨论声。 “梁哥,这段核心代码你太绝了,直接优化了百分之三十的运行效率!” “林立你算法也牛,咱们组这次稳了。” “对了,别让南星进来了,她又不懂,进来也碍事。” “放心,我没叫她,就让她在外面整理文档吧。” 南星脚步顿在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梁伟光开门出来,看到是她,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南星,你怎么来了?任务做完了?” “资料。”南星淡淡吐出两个字。 梁伟光侧身让开一条缝,只够她拿走资料,完全不让她看见里面的屏幕内容:“拿了就赶紧去忙吧,别耽误进度。” 南星拿走资料,没多停留,转身离开。 她走后,实验室里再次炸开。 “我去,她也太自觉了,都不往里看?” “看也看不懂,估计自己都觉得丢人吧。” “组长不是说了,她基础差,咱们别带她,免得拖后腿。” 南星将这些话尽数抛在身后。 打杂就打杂,屏蔽就屏蔽,孤立就孤立。 她不急。 前世在最底层挣扎那几年,比这更难堪的处境,她都熬过来了。这点冷遇,对她而言,连痒都算不上。 南星在静等机会。 每天,她准时出现在实验室,安安静静做完分配给她的杂活。 别人在讨论核心代码,她就坐在角落,一边录入数据,一边不动声色地记录关键信息; 别人在熬夜攻关,她就留在最后,把所有人遗漏的笔记、草稿、废弃代码详细记录收好; 小组群里不发消息,她就自己去项目官网、数据库,一点点扒项目整体架构。 南星像一个沉默的猎手,蛰伏在角落,不动声色,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信息。 这天傍晚,温时与又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走到南星身边,语气温柔: “累不累?看你一整天都在录入数据,别太累了。” 温时与俯身,顺势就想触摸南星的头。 南星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忘了?我不喝甜的。”她语气平淡。 温时与的手再次僵在半空,脸色微微沉了沉:“南星,别闹了。” 他记得南星是爱吃甜食的。 南星小时候为了抢他手里的冰淇淋,追着他跑了大半个院子,软乎乎的小脸气鼓鼓的,非要咬上一口才肯罢休。 她现在这样说,不过是因为还在闹脾气。 温时与的耐心有些告罄,他已经哄了南星好几天,她还是那么不依不饶。 温时与把奶茶放在桌上,大半个身子倾压过来,几乎将南星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南星单手将人推开,抬眼:“温时与,别逼我揍你。” 温时与垂眸看向南星凶巴巴的反应,神情有一瞬恍惚。 “你舍得吗?”他回过神,表情轻松,低笑了声。 南星看着四周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 她留下一句:“来,你跟我过来。” 这里是实验室,桌面上摆满了文件资料,实在不宜动手。 温时与愣了愣,下意识跟了上去。 一直到楼梯的拐角。 南星停下脚步,听着身后一点点靠近的脚步声。 “南星,你……” 温时与的话,还没飘进风里,南星骤然回身。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手腕一扣、腰腹一拧,干脆利落给了温时与一个过肩摔。 “嘭”一声闷响,温时与重重砸在地面上。 然后懵了。 温时与:? 下一秒。 南星膝盖重重地顶在他肋骨上,将人压制住,那力道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温时与瞳孔微缩,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星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冲着他的侧脸打了过来,毫不犹豫。 温时与几乎是本能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拳头,防御性格挡。 他由下至上撞进南星眼底—— 那双眼睛里燃着真火,亮得惊人,连怒意都灼人。 温时与脑子里莫名只跳出来一个念头。 真漂亮。 南星被他抓着手,半点不慌,另一只空闲的手毫不留情,直接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 “唔——” 温时与疼得闷哼一声,毫无防备,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眼角,顺着清隽的轮廓滑落。 他本就生得好看,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睫毛浓密,此刻一只眼迅速泛红,水光潋滟,疼得微微蹙眉,反倒添了几分破碎又矜贵的美感,半点不显狼狈,只让人觉得这张脸被打了都可惜。 南星啧了一声。 暗道温时与就是生了副好皮囊,不然也不能把她迷得团团转…… 这时,一道散漫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缓缓上来。 秦渡抬眼,猝不及防撞见这幅画面—— 南星压在温时与身上,膝盖顶在他腹部,温时与衣领被拽得松散,胸口敞着一片,姿态暧昧得刺眼。 空气静了一瞬。 秦渡垂眸,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下去,喉间极轻地切了一声,漫不经心,却压不住升起的戾气。 他抬眼,与南星隔着楼梯对视了眼,没停步,沉默地继续往顶楼走。 南星这才猛地回神,手上力道一松,从温时与身上起来,理了理衣摆,低声: “温时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 梁伟光突然针对她、将她边缘化、项目核心半点不让她碰—— 全是温时与的手笔。 她都记着。 南星丢下这句话,转身,跟着秦渡的背影往顶楼去。 温时与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单手捂着发烫发疼的眼眶,舌尖抵了抵腮帮。 力气真大。 以前怎么没发现,南星这么能打。 至于南星知道是他的手笔? 无所谓。 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反正也拿他没办法。 温时与低头,摸了摸刚才被南星按过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窒息的力道,心跳却跟着乱了一拍。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南星了。 顶楼风很大,吹得天台边缘的栏杆嗡嗡轻响。 秦渡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漫不经心地转着。 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面黑色T恤衬得腰线窄而劲,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清晰,眼皮半耷拉着,懒懒散散。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南星站在几步之外,喊他:“秦渡。” 第35章 就这水平? 秦渡回头,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动,也没应声。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南星压着温时与的场景。 真烦。 南星脚步顿住。 她最近一头扎进大创项目里,很久没盯着秦渡上课,也没好好跟他说过话。 本来撞上了,心想,正好问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上课,毕竟他之前答应过她的。 “秦渡,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南星继续走了过去。 秦渡一脸不耐,眉眼都是冷的。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也淡得没有温度,“忙你的去。”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 南星喉间一涩,忽然就没了话说。 她望着秦渡不耐烦的侧脸,心里轻轻一沉。 前世的秦渡,沉默、可靠,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一次又一次伸手拉她。 后来从沈少怀口中知道,秦渡偷偷暗恋了她十几年。 她没来得及确定,就死了…… 重生回来,她总想对秦渡好一点。 秦渡说遗憾没有完成学业,她想着,盯着他上课,不让他再留遗憾。 可真行动了,秦渡好像并不喜欢这样。 南星微顿。 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秦渡,凶、冷、不耐烦,她的主动靠近,在他眼里,似乎成了一种……负担? 南星怀疑前世沈少怀是不是在骗她。 秦渡其实并没有暗恋她。 毕竟那时候沈少怀每次见了她,就跟见了仇人似的,恨不得将她吞了。 短短几秒,南星脑海飘过一万种思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或许,她的靠近,对秦渡而言,是种困扰。 南星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那点热意慢慢淡了下去。 要不……就算了? 秦渡本来就不喜欢被人管着。 她重生一趟,可不是为了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秦渡身上。 前世的恩情,她可以等秦渡遇到麻烦了,再出手帮他…… 南星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才开口:“……好吧,我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 “那我走了,再见。” 秦渡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他控制回头的冲动。 风更大了些,把他眼底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烦躁,吹得藏不住。 “南星?”秦渡回头时,南星已经走了。 风声盖住了她离去的脚步声。 秦渡颓靡地垂下眼睑。 真是的,到底在期待什么…… 人家都有未婚夫了,说了毕业就领证结婚…… … 接下来几天,南星的任务量直接翻了个倍。 梁伟光像是收到了上头下达的‘死令’,故意刁难她。 每天给南星堆过来如山般的杂活,恨不得让她从早忙到晚,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最好。 上千条数据录入、十几份实验报告整理、全组文件分类归档…… 甚至连组员喝剩的咖啡杯、乱扔的废纸,都被安排成她的任务。 “南星,把这些文件复印十份,待会开会要用。” “南星,这批数据今晚必须录完,明天要上交。” “南星,实验室卫生你打扫一下,太乱了。” 所有人都把脏累活丢给她,心安理得。 南星没抱怨一句,对于不合理的要求,她会选择拒绝,期间没少发生小摩擦。 她效率高得惊人,琐碎的任务,做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 搞得那些想找茬的人,都没什么机会。 这天深夜,实验室里只剩下南星一个人。 组员们早就走光了,只留下一堆没做完的杂活,和满桌废弃的草稿纸。 南星收拾完卫生,弯腰捡起桌底一张被揉成团的代码草稿。 展开,铺平。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她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梁伟光写的核心算法草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看似完美无缺,可在最关键的递归逻辑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漏洞。 这个漏洞非常隐晦,不精通底层逻辑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运行,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可一旦数据量过载,系统会直接崩溃,导致整个项目前功尽弃。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张草稿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梁伟光,水平也就这样。 也对,有人一门心思帮温时与打压她,哪里还有心思专心打磨代码。 她不动声色地把草稿折好,放进包里,然后拿起自己的电脑,坐在空下来的主位上。 屏幕亮起,她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直接侵入项目组内部数据库。 权限破解、数据调取、代码回溯…… 不过几分钟,整个第三小组的核心代码、算法架构、实验数据,全部清晰展现在她面前。 南星一目十行,快速浏览。 越看,她眼底的冷意越浓。 梁伟光的代码,果然漏洞百出。 除了刚才那个致命漏洞,还有三处逻辑错误、两处冗余设计,效率低下,隐患极大。 就这水平,也配当组长? 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给大家一份大礼。 南星快速把所有漏洞标记好,整理成一份文档,存进自己U盘,然后清除所有入侵痕迹,恢复现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拾好东西,她关灯离开实验室。 刚走出实验楼,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秦渡斜靠在墙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可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南星身上。 “这么晚才走?” 南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秦渡:“路过。” 南星:“等我?” “……” 秦渡别过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等你了,我就是刚好在这边打球。” “好吧。”南星看了他半响:“那我走了。” 秦渡不在意地挥挥手。 南星绕开他离开。 秦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低头打开可乐,狠狠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真笨。 段淮简家里的公司对大创项目有投资,他自然也在跟进项目进度。 下午他就听段淮简说,项目组里的人故意孤立南星,脏活累活全推给她,核心内容却半点儿不让她沾。 南星明明看着就不是好欺负的性子,竟一声不吭,心甘情愿地帮着那群人打杂。 看她这么晚才从实验楼下来,八成又被人使唤着忙到了现在。 秦渡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6章 她拖后腿? 项目进入开发中期,整个计算机实验中心都被一股紧绷的气氛笼罩。 国家级大创的主程序框架已经搭建过半,七个小组昼夜连轴转,稍有差池就会被直接淘汰。 第三小组作为核心算法组,压力更是翻倍,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南星依旧是那个最边缘的人。 白天,她被安排着整理文档、核对测试日志、跑最基础的功能验证;晚上,组员们围在一起讨论核心代码,她就被支去打印、装订、整理实验台,连靠近主屏幕的资格都没有。 梁伟光说得冠冕堂皇:“南星,这些杂事总得有人做,你先把基础打牢,核心部分我们来负责。” 话里话外,都是把她当免费苦力。 南星没反驳。 这天下午,她被安排去核对近一周的系统运行日志。 厚厚一叠文件,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报错记录,组员们扫一眼就扔到一边,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南星坐在角落,一页页翻得极快。 指尖在某一行报错处骤然停住。 她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翻。 连续三条异常报错,指向同一个位置——核心递归算法的边界溢出问题。 这个漏洞藏得不算深,只是藏在底层逻辑,根本无法段时间内察觉。 表面上看,系统运行流畅,测试数据正常,可一旦接入真实大流量、长时间运行,边界判定会直接失效,引发内存溢出,最终导致整个系统崩溃,所有数据异常丢失。 一旦上线出问题,他们小组这几个月的努力,会直接作废,连参与最终答辩的资格都没有。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一片平静。 又一个问题,虽然没有上一个发现的那么严重,但未免也太低级了。 她早就料到梁伟光带队的水平有限,却没想到,能漏得这么致命。 他都不检查的吗? 傍晚小组例会,所有人围坐在一起,汇报进度。 梁伟光意气风发:“目前核心模块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测试稳定,再给我们三天,就能进入联调阶段,这次评优,我们组稳了。” 组员们一片附和,脸上都带着轻松。 “梁哥太强了,这代码写得真稳。” “林立的算法也牛,一点问题都没有。” “照这个进度,奖项都稳了。” 南星坐在最角落,安静地听着。 直到梁伟光问:“还有人要补充吗?” 她才缓缓抬起眼,声音平静清晰,穿透一室的嘈杂: “有。核心算法第三十七段,递归边界条件缺失,存在溢出漏洞,正式运行会直接崩溃。” 一句话,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看一个疯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立,负责算法模块的主力,他当场就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南星,你没搞错吧?核心算法是我一点点敲出来的,有没有漏洞我能不知道?你一个整天整理文档、录入数据的,跑过来指点我?” 他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别哗众取宠了,你连代码层级都没摸过,也配说我们的算法有漏洞?” 另一个组员立刻跟着嘲讽:“就是,想蹭功劳想疯了吧?看我们快做完了,就跳出来说有漏洞,真当我们好糊弄?” “整天不干正事,就会搞这些幺蛾子。” 一句句指责,毫不留情地砸过来。 梁伟光推了推眼镜,假意出来打圆场,语气却轻飘飘地否定了她的话: “南星同学,我知道你想为小组出力,但核心算法我们反复测试过,没有问题。你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任务上,别好高骛远,影响大家进度。” 一句话,直接坐实了她“外行指点内行、浮躁急功近利”的印象。 南星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有测试依据,日志里连续三天出现同类报错,指向同一个漏洞。” “报错?”林立冷笑,“小报错而已,改改参数就好,用得着上纲上线?你就是故意找事。” 没人愿意信她。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靠二等奖混进项目、只会打杂的边缘人,根本不懂什么核心算法。 她的提醒,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找事,以及想蹭功劳。 会议不欢而散。 南星刚走出会议室,就被温时与拦在了走廊。 他眉眼温和,好像忘记了前些天的不愉快。 南星顿住。 之前怎么没发现,温时与这么烦人…… “南星,别逞强了。”温时与轻轻叹气,语气尽显包容,“项目不是儿戏,你基础薄弱,先把基础打好,别想着一步登天。” 得了,不知道那梁伟光和他说啥了。 又跑过来抽风。 温时与顿了顿,声音放轻:“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是方式不对,听话,别再给小组添麻烦了。” 南星看着他这副伪善的模样,好脾气地笑了笑。 绕过他离开时,南星给了他一肘击。 “唔——!” 温时与捂着剧烈疼痛的腹部,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褪去。 他好不容易缓和过来,掏出手机,给梁伟光发消息: 【不用理她,别让她干扰进度,按原计划来。】 梁伟光立刻回复: 【放心,温少,我知道怎么做。】 另一边,梁伟光转头就去找了项目负责人,一脸为难地表示: “老师,南星同学可能有点急于表现,刚才在会上无端指责核心算法有问题,影响大家情绪,我劝了也没用……” 一句话,把南星钉在了“心态浮躁、拖小组后腿”的标签上。 至此,项目组的排挤,变本加厉。 自从南星在会上指出核心漏洞后,她彻底成了小组里的“公敌”。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耐烦。 “别跟她说那么多,说了也不懂。” “真是晦气,怎么跟这种人分到一组。” “赶紧把她的活干完,别让她靠近。” 梁伟光更是直接把她排除在所有核心讨论之外,连测试权限都悄悄收回,只给她留最基础的文档整理。 南星也不奇怪。 有利可图时,谁都能是刽子手。 她安静做着自己的事,白天整理文档,晚上留在实验室,把漏洞的完整复现路径、修复方案一点点写清楚,存进加密U盘。 夜深人静,整层实验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窗外夜色深沉,连路灯都显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色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没发出声音。 南星以为是保洁,头也没抬,继续敲代码。 直到一杯温热的拿铁被“咚”地一声放在她手边。 杯子还带着掌心的温度,香气扑面而来。 南星愣了一下,抬头。 秦渡站在她桌旁,微低着头,黑色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倒是凶巴巴的。 南星疑惑:“这次又是不小心路过?” 秦渡:? 第37章 会不会不高兴? 秦渡没接茬。 “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他语气不算好地询问。 南星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我在做准备工作。” 秦渡扫了眼,数据跳动的屏幕,黑眸闪烁,紧绷的心神,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还知道反击,那看起来也不算太笨…… 南星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屏幕,好奇:“你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没兴趣。”秦渡摸了摸口袋没拿出那张U盘。 本来想帮她搞事的,不过她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不需要了。 秦渡转身,没打招呼,就又要走。 他来得快,走得更快。 南星握着温热的杯子,一脸莫名其妙。 他跑过来,就是特意给她送热饮的? 看起来……还挺热心肠的? 第二天中午,组员们结伴去食堂吃饭,说说笑笑,没人叫南星。 南星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经过门口时,却意外听见里面传来梁伟光的声音。 实验内室里,梁伟光似乎正在和温时与通话。 “温少,您放心,南星现在根本碰不到核心代码,我已经把她的权限全关了,她在这儿翻不起什么浪。” “漏洞?没有的事,我看过了,根本没问题,您不用在意。” “好,等项目结束,我一定按您的意思,把所有功劳揽在身上,这个项目一定是属于我们逐光的……” 南星背靠墙,眼底冷光渐浓。 她轻轻转身,没惊动里面的人,安静离开。 傍晚的霞光把南家门口的梧桐影拉得很长。 南星推开车门,就看见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南薇靠在栏杆上,一身温柔的浅杏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上去乖巧又无害。可那双看向南星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 南星挑了挑眉,脚步顿都没顿,径直往大门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南薇却像狗皮膏药,拦在她面前,嘴角噙着一抹假惺惺的笑。 “姐姐,你回来了呀。”她低叹:“我听说,姐姐这几天在大创项目组里,过得不太顺心?” 南星抬眼:“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 “是吗?”南薇捂嘴轻笑:“可是我听人说,你在项目组里就是个打杂的,大家都排挤你,连核心代码碰都碰不到……” 她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啊?明明拼了命挤进去,结果却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呼来喝去,什么都做不了。” “你说你,明明什么都不行,非要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呢?那个项目,本来就不是姐姐你这种人能碰的。” “说完了?”南星不为所动,甚至想掏耳朵:“说完了就滚开,别挡路。” 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刚刚的挑衅,仿佛都打在了棉花上。 “姐姐,你别这么冷淡嘛。我这也是关心你。” 南薇想到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心情又舒畅了。 “能让姐姐难过的事情,都在后头呢,姐姐记得做好心理准备哦。” 南薇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句话,转身率先离开,留下一个胜利者般的背影。 南星眉梢微挑。 今天,家里的氛围异常热闹。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南振海坐在主位,沈若音坐在一旁,南皓也早早回了家,坐在餐桌边,正低头翻看今日的财经新闻。 率先进门的南薇,此时,正亲昵地挽着母亲沈若音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说说笑笑。 南薇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沈若音笑意止不住。 这画面,两人仿佛一对真正的母女。 南星瞳孔微微一缩。 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前世南薇也是这般,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沈若音哄得服服帖帖。 她躺在病床奄奄一息时,母亲甚至已经把南薇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反而待她冷眼相对。 那时候,她在家里的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 如此熟悉的场景,不难猜出。 南薇提前动手了。 难怪刚才在门口,南薇会那样的得意洋洋。 原来是攀上了母亲这棵大树。 南星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面无表情,心绪却排山倒海。 越是清醒,越是难过…… 真要她把最后一层体面,也撕得粉碎吗? “姐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呀?快过来吃饭呀。”南薇转头看她,亲昵地招手,语气甜得发腻。 沈若音这才看向南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南星看见南薇得意地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沈安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亲眼见识了南家人的冷漠。 尤其是对待南星。 他敛眸抬头,朝南星开口:“姐姐。” 南星迈步走了过去,在沈安身边落座。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冷哼。 哥哥南皓坐在她对侧,脸色阴沉,浑身都散发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自沈安回家后,南皓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再没有主动和南星说过话。 他在跟南星赌气。 单方面的冷战。 可南星一点也没把他这个亲哥放在心上。 她都没有主动找他道歉!! 南皓转头看向身边的南薇:“薇薇,周末我带你出海玩,我刚提的那艘定制游艇,甲板、酒柜、影音室全都配齐了,海上风景也不错,保证你玩得尽兴。” 南薇眼睛一亮,亲昵地挽住沈若音的胳膊,摇晃着撒娇:“真的吗?太好了!阿姨,您也一起去吧,海上风景可漂亮了,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沈若音被她哄得心情大好,脸上露出笑容:“行啊,既然薇薇想去的话,那就大家一起去。” 南振海坐在主位,看着眼前和睦的画面,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那就一起去吧,正好一家人放松放松。”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周末的游艇旅行。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询问南星和沈安的意见。 沈安眼角的余光瞥了身侧的南星好几次。 姐姐似乎习惯了被这般忽视,一点反应也没有…… 沈安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 他低头,看着面前精致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虽然来到这个家还没多久,可这里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 明明南星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人,是沈若音、南振海的亲女儿,南皓的亲妹妹。 可她在家里的待遇,却连一个外来的私生女都不如。 被冷落,无视,排挤。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南薇转,把南薇当成宝贝…… 沈安无声叹息。 可是怎么办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在这个家,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沈安垂眸。 要是姐姐知道,南薇私底下还在笼络他,会不会不高兴? 第38章 我会努力的 沈安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轻声说:“姐姐,他们都好偏心啊。” 南星拍了拍肩膀:“你怎么还是不长肉?这可不行,回头我给你请个老师吧。” 两人的对话不在一条线上。 沈安见她是真不在意,脑海思绪如潮。 他回过神,一脸迷茫:“请什么老师?” 南星笑得意味不明:“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等沈安捂着酸痛的四肢,疼得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被南星坑了,俨然已经来不及了。 南星有些疲懒地伸了个腰,转身要回房间。 沈安在身后问:“那……姐姐,我们周末要一起去吗?” 他问的是周末的游艇两日游。 “我没空,你喜欢的话,可以跟着去。” 沈安:“……好。” 回到房间,南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她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 前世的痛苦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两世的痛苦。 只要稍稍闭眼,那些……被全家人冷落、嫌弃、厌恶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南薇抢走了她的一切,家人、未婚夫、身份、荣耀,最后还亲手把她推入地狱。 而这一世,历史又在重演。 南薇依旧在用同样的手段,一步步抢走她身边的一切。 南星缓缓睁开眼,眼神冰冷。 清晨,客厅里。 南皓帮南薇拎着书包,言语温柔细致:“薇薇,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中午我去学校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南薇乖巧地点头,笑容甜美:“好啊,那我要吃海底捞!” “果然还像个小孩。”南皓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知道你爱吃这种,行,都依你,想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 南薇立刻眼睛一亮,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就知道哥最疼我了!” “不疼你疼谁。”南皓眼底满是纵容,“慢点走,别摔了。” 一派温馨和睦的画面。 南星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那时她才十三四岁,扎着高高的马尾,蹦蹦跳跳地追在南皓身后,仰着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笑得灿烂又娇气: “哥,中午带我去吃好吃的嘛!我要吃火锅、海底捞、烤肉,越辣越好!” 南皓无奈又好笑地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里全是纵容: “不行,你前几天刚上火,还敢吃这么辣?换一个。” 她立刻拽住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耍赖似的撒娇,声音软软糯糯: “我不管,我就要吃!哥你最好了,就带我去嘛~” 那时的阳光很暖,哥哥的笑也很真,连拒绝都带着不忍。 可现在,同样的话,同样的要求,南星再也说不出口。 眼前,南皓温柔哄着南薇的画面逐渐清晰,和当年对她的语气一模一样,甚至更温柔、更耐心。 南星敛眸,走向玄关,换鞋准备离开。 “姐姐。” 沈安背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三两步追到南星身边。 “姐姐,你能送我去学校嘛?” “行,走吧。”南星回神。 “好!”沈安露出开心的笑容,紧紧跟在南星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身后的客厅,那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南皓的视线追着南星的背影,直至消失,他的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 一旁的南薇拽了拽他的袖子:“哥?我们不走嘛?” 南皓低头,看着南薇狭长的凤眼,想到南星那双和自己相似的杏眼,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嗯,走吧。” 坐上车,沈安看着南星清冷的侧脸,小声说:“姐姐,你别难过,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南星撑着脑袋,斜斜地看着他:“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沈安:? 不等沈安反驳,南星已经转头看向窗外,她低声说:“我不用你保护我,我让你回到亲妈身边,不是为了让你讨好我。” 沈安黑眸闪了闪,呐呐:“什么?” “不明白?”南星转头,和他对视。 “我的意思是说,做你自己就好,尤其是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机会很好……” “为自己争取权益吧,不用顾虑我。” 沈安瞳孔微震。 她什么都知道了吗? 是在警告他? 沈安:“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一战线的吗?” “这两者之间有冲突吗?”南星脸上的表情消失,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安。 沈安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晰,他笑了笑:“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了,我会努力的。” 车子平稳驶离。 南星把沈安送到圣英高中门口,看着他走进校园。 周三那天,是项目联调。 七个小组全部接入主系统,进行第一次大规模联合测试,项目负责人和所有导师全程在场监督。 这是决定他们能否进入最终答辩的关键一战。 第三小组全员到场,一个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梁伟光站在主控制台前,意气风发:“大家放心,我们的核心模块绝对稳定,这次联调,一定没问题。” 林立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算法我反复测过,零漏洞,稳得一批。” 透明人南星,连个位置都没有。 她安静地站在最后面,冷眼旁观。 测试开始。 主系统启动,各组模块依次接入。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数据流畅运行,界面稳定。 项目负责人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进度比预期快,稳定性也很好。” 梁伟光脸上笑容更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林立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嗤笑了声,大声道:“某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非要说有漏洞,现在脸疼不疼?” 周围的人也跟着低声嘲笑,目光落在南星身上,充满鄙夷。 南星神色平静,耐心等待。 她当然能自信确定,这程序里的bug绝对没有修复。 测试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系统接入峰值流量时—— “嗡——” 一声轻响。 主屏幕画面骤然卡顿。 第39章 背锅 联调进行到第十八分钟,主屏幕骤然一黑。 下一秒,整面监控墙疯狂闪烁红色警报,报错代码如瀑布般刷屏,服务器风扇发出刺耳的嗡鸣,温度直线飙升。 “系统崩溃!” “数据全乱了!” “接口全断,连不上主服务!” 实验室瞬间炸开,所有人脸色惨白。 梁伟光冲上前,疯狂敲击键盘,屏幕却毫无反应,只有一行行致命报错刺得人眼疼。 他额角瞬间渗出汗珠,手指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 “怎么回事?!不是测过很多次吗?!” 林立脸色煞白,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缩——报错指向的位置,正是他拍着胸脯保证“零漏洞”的核心递归算法。 就是南星之前当众指出的那一段。 项目负责人周教授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控制台,声音震得整个实验室都静了下来:“停!全部停止测试!立刻排查问题!国家级项目联调崩盘,你们知道后果吗?!” 所有人噤若寒蝉。 七个小组被迫全部停工,所有进度冻结,项目直接暂停。 消息传开,整个计算机学院都震动了。 这是国家级大创立项以来,第一次出现联调全面崩盘的事故,一旦处理不好,所有人都会被清退,取消评优资格,甚至记入学术诚信档案。 当晚,实验室灯火通明,没人敢走。 梁伟光带着第三小组全员死磕代码,从核心逻辑查到接口调用,从数据链路查到内存分配,熬得双眼通红,却连漏洞的边都摸不到。 那个问题藏得太深,触发条件隐蔽,不精通底层架构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林立抓着头发,近乎崩溃:“我真的没写错!我测了无数遍,平时运行都好好的,怎么一联调就炸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梁伟光烦躁呵斥,“找不到漏洞,我们全完了!” 其他小组也围过来帮忙,可越查越乱,原本清晰的逻辑被搅成一团乱麻,漏洞没找到,反而把原本正常的模块也带出了问题。 一夜过去,毫无进展。 第二天,依旧一无所获。 两天时间,整个项目组被阴霾笼罩,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到底是谁的问题?!再查不出来,我们都要被淘汰!” “肯定是核心算法出毛病了,不然不会崩得这么彻底!” “梁伟光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漏洞都找不出来?” 指责声暗暗涌动,梁伟光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却无力反驳。 温时与在第三天上午赶到实验室。 他一身白衬衫,身姿挺拔,即便在一片混乱中,依旧保持着冷静从容,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都冷静点。”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量,瞬间稳住了不少人心,“项目暂停只是暂时的,只要找到问题,就能恢复。” 温时与走到控制台前,快速翻看日志和报错记录,神情专注,眉眼清冷,引得不少人暗暗佩服。 还是温少靠谱,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温时与看完,微微皱眉,语气沉稳:“从报错记录看,问题集中在底层测试与数据校验环节,应该是基础数据录入、日志核对时留下的隐患。” 一句话,轻飘飘把矛头引向了负责底层杂活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南星。 南星:? 这两天,她都安静坐在角落看戏。 不参与争吵,也不加入排查,偶尔翻看自己的电脑,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温时与这话什么意思?要她背锅? 温时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南星,这两天底层日志和数据都是你在负责,是不是哪里疏忽了?你要是有什么发现,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害怕,我会帮你。”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变了味。 “原来是底层测试出的问题?” “难怪她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心里有鬼?” “早说她不行,打杂都能搞出事来,果然出大事了。” 梁伟光像抓住救命稻草,看向南星的眼神带着冷意:“南星,是不是你录入数据时出错了?这件事关系到所有人,你不能隐瞒!” 林立比较直接:“肯定是她!之前还故意说算法有问题,转移视线,现在项目炸了,她难辞其咎!” 矛头齐刷刷指向南星,仿佛她就是那个毁掉整个项目的罪魁祸首。 温时与冷眼旁观,眼底掠过一丝意满。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似乎只要把锅扣在南星头上,他再假意帮她求情,就能保全大家,又能逼南星低头求他。 温时与轻轻拍了拍南星的肩膀,安抚:“别怕,就算真的是你疏忽,我也会……” “不是我。” 南星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话,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又冰冷:“我只是个打杂的,关我什么事?” 温时与垂眸:“南星,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听不懂人话?”南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语气平静,“我说了,不关我的事。” 温时与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没再逼迫,只是轻轻叹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模样。 他转身,继续主持大局,有条不紊地安排排查任务,风范十足。 大创项目突然出了严重问题,核心代码连续三天都找不到故障根源,整个项目组焦头烂额、通宵排查,消息很快在全校传开,闹得人尽皆知。 校园论坛里更是有人详细整理了事情经过,文字间隐晦地把矛头指向南星。 暗指是南星录入数据时出错,才导致主系统全面崩溃,出了事还拒不承认。 一时间,舆论愈演愈烈,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南星。 项目组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救系统,根本没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更没人去核实真相。 南星就这样被轻飘飘,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大众眼里的“罪魁祸首”。 深夜,南星翻看着校园论坛上那条已经吵翻天的帖子。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过十分钟,便直接入侵了学校后台,顺着数据一路溯源,轻松查到了这条匿名造谣帖的发布者——林立。 可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页面刚一刷新,论坛顶端竟又多了一条全新的置顶曝光帖。 有人……抢先一步,把林立给曝光了? 南星正疑惑,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语气又凶又冲: 【笨死了,被人做局栽赃了都不知道。】 第40章 我知道 南星眉梢微挑。 陌生的号码。 凶巴巴的,像某个人。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了两个字:【你谁?】 对方发完这句话,再也没有回复,直接消失了。 与此同时,顶楼天台。 秦渡靠在栏杆上,指尖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你谁?”两个字,耳尖微微发烫,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口袋,扭头看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实验楼。 段淮简站在一旁,开口:“秦哥,证据我都帮你清干净了,他们伪造的南星操作日志全删了,牵扯不到她头上。” 秦渡嗯了一声。 真是笨死了。 漏洞明明是她最先指出来的,被人欺负成这样,还忍得住。 段淮简翻了翻手机,好奇询问:“秦哥,论坛那个帖子是你曝光的啊?我看下面都炸了。” 秦渡舌尖抵了抵腮帮,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 两天两夜,项目组所有人几乎没合眼。 眼底布满血丝,精神濒临崩溃,可系统依旧瘫痪,毫无修复迹象。 问题不仅没解决,反而越查越严重,主服务器彻底宕机,连备份数据都出现错乱,整个项目濒临报废。 周教授两天仿佛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站在主控制台前。 “两天了!”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整整两天!你们几十号人,一个问题都查不出来?!” “国家级项目,被你们搞成这样!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没人敢说话,整个实验室死寂一片。 梁伟光垂着头,冷汗浸透后背,他心里清楚,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林立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他发的帖子,不知道被谁曝光了。 现在校园论坛吵得不可开交,他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只是项目的事情没有解决,他也无暇分心去管论坛上的事了。 温时与站在前方,依旧维持着冷静沉稳的模样。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和有力:“周教授,冷静。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当务之急是确定问题根源,减小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 梁伟光立即抢答道:“所有模块都排查过,没有问题。唯一没有彻底核查的,就是南星负责的底层测试与数据录入。” “我建议,立刻暂停其他人的工作,全力核查南星的所有操作记录,一定能找到问题。” 几句话,把所有矛头指向南星。 大家为了推卸责任,恨不得让南星把锅全背了。 “对!肯定是她!” “早就说了是她的问题!赶紧查她!” “害我们熬了两天,必须让她负责!” 南星站在人群之外,身形单薄。 温时与眼眸闪了闪,有些心软,走上前,轻声道:“南星,别固执。承认,我会帮你求情,从轻处理。” 南星抬眼:“温时与,戏演多了,不怕闪了舌头?” 温时与低叹:“南星,别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是你。”南星字字清晰:“底层模块不涉及核心逻辑,就算数据有误,最多导致计算偏差,绝不可能引发服务器崩溃、接口全挂。” “温时与,”她眼神轻蔑:“你一而再再而三指向我,是什么意思?” “我同意南星同学的话。” 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沉稳有力,瞬间打破了实验室里一边倒的指责。 第一小组组长鲁季青迈步走出,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日志,脸色严肃: “底层数据模块我全程参与审核,南星提交的所有数据我都复核过,没有任何录入错误。就算真的有误,也绝不可能造成主服务器全面宕机,更不可能毁掉备份数据。” 梁伟光脸色一白,立刻急声道:“鲁组长,你怎么能确定?万一她……” “我比你更清楚底层架构。”鲁季青冷冷打断他。 梁伟光黑沉着脸。 鲁季青是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技术狂人,年纪轻轻手握多项专利,性格耿直,技术过硬,眼里揉不得沙子。 此刻他也熬得双眼通红,却依旧没找到突破口,满心烦躁。 场面一时僵住。 谁也不敢说话。 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一大口锅,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鲁季青猛地一拍控制台,怒声质问:“说话!平时一个个不是都很厉害吗?现在项目崩了,都哑巴了?!” 温时与神色不满:“鲁同学,我该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鲁季青冷笑,“那我也就事论事。第三小组核心算法是梁伟光和林立负责,联调崩溃前,异常报错全部指向他们的模块,你怎么不提?” 不等温时与反驳,鲁季青一挥手,走上台。 “行了,我不跟你扯嘴皮子,我就问谁能解决?!” “谁知道漏洞在哪?!”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却没人敢站出来。 梁伟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个字都不敢说。 林立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就在一片死寂中,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知道。” 所有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南星从角落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控制台前,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慌乱。 一瞬间,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惊讶、疑惑、不屑、嘲讽…… 鲁季青愣了一下,皱紧眉头:“你……?”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南星就是个边缘打杂的,连核心代码都没碰过。 南星点头:“嗯。” “你知道漏洞在哪?”鲁季青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连核心模块都没参与过,怎么可能知道?” 林立嗤笑出声,不顾现在的压抑气氛,嘲讽道:“鲁季青,你别信她,她就是想哗众取宠!之前就故意说算法有问题,现在还来捣乱!” 梁伟光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周教授,也连忙开口:“周教授,南星她不懂核心技术,别让她耽误时间了,我们还是继续——” “闭嘴。” 南星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梁伟光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转向控制台,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调出核心算法文件。 “漏洞在第三小组核心算法模块,第742行到第751行,递归边界条件缺失,数值溢出时没有异常捕获,触发峰值流量就会导致整个服务崩溃。” 她语速平稳:“修复方式不难,补充边界判断,增加异常捕获,修改三处逻辑赋值,重新编译部署即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大部分惊呆了,难以置信。 报出行号、逻辑错误、触发条件、修复方案…… 这哪里是不懂核心技术,这分明是对代码了如指掌! 鲁季青瞳孔骤缩,立刻冲到控制台前,按照南星说的位置,飞快翻到第742行。 一行一行对照。 缺失的边界条件,隐藏的逻辑错误,和南星说的一丝不差。 “真的……是这里……”鲁季青喃喃自语,满脸震惊。 周教授也凑过来,看完代码,又看向南星,眼神彻底变了:“你……你早就知道?” 第41章 危机解除 “联调前,我就在会上说过。”南星语气平静,“只是没人信。” 一句话,轻飘飘甩在第三小组所有人的脸上。 梁伟光、林立等人脸色惨白难堪,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之前嘲讽、排挤、无视,把南星的提醒当成哗众取宠,把真正的大佬当成打杂工具人。 现在,被狠狠打了脸。 鲁季青按照南星给出的方案修改代码。 键盘敲击声飞快响起,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十分钟修改,五分钟编译,五分钟部署。 二十分钟过去。 “重启服务。”南星淡淡开口。 鲁季青深吸一口气,点击启动。 主屏幕缓缓亮起,系统加载,模块依次接入,数据流畅运行,警报全部消失,监控面板一片稳定绿色。 恢复了。 而且运行速度比之前更快,稳定性更强,没有一丝隐患。 “成了?” “系统活了,漏洞真的修复了!” 实验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南星的眼神都变了。 鲁季青如释重负,转过身,表示认可:“南星,你立了大功。” 第三小组的人看着被簇拥的南星,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林立之前嘲讽得最凶,现在被打得最疼。 梁伟光脸色铁青,浑身冰冷。 漏洞是他带队写的,无视警告的是他,排挤南星的也是他,他这个组长,不仅丢尽脸面,还会被追究责任。 温时与站在人群后,脸上冷静从容,眼底却一片热切。 南星…… 周教授看着混乱的现场,脸色沉了沉:“南星同学最早提出预警,为什么没人重视?反而把她边缘化,连核心讨论都不允许参与?” 鲁季青也反应过来,看向梁伟光:“怎么回事?以南星同学的水平,不该只负责文档整理。” 没人敢回答。 周教授语气严厉:“梁伟光,你来说!” 梁伟光被逼到绝境,终于撑不住,支支吾吾道:“是……是我让我……让我别给她碰核心,别带她参与讨论,想让她知难而退的……” 他哪里敢把背后主谋的温时与供出来,除非他不想活了…… 温时与表面主持大局,暗地里却操纵一切,为了逼南星低头,不惜拿整个国家级项目冒险。 这些他都不能说…… 周教授和鲁季青看向梁伟光的眼神,充满不满与失望。 “梁伟光,你太让我失望了。”周教授语气冰冷,“项目不是你的工具,更不是你用来逼迫别人的手段。” 梁伟光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站在原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颜面扫地。 周教授面色沉冷,指着屏幕上修复完毕的代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南星同学早在例会就明确指出了漏洞位置,你非但不听,反而刻意排挤,把国家级项目当成儿戏了?” 梁伟光站在控制台旁,浑身僵硬,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衬衫领口。 鲁季青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地扫过第三小组剩余成员:“南星的能力足以胜任核心开发,却整天被安排整理文档、打扫卫生……” 林立腿肚子发软,几乎站不住,他之前嘲讽南星最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同学看向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认可,只剩下鄙夷和不耐。 “之前林立还在论坛造谣说是南星录入数据出错,原来是贼喊捉贼。” “亏他还天天吹嘘自己算法零漏洞,连最基本的边界判断都能写错。” “梁伟光更离谱,仗着组长身份搞排挤,差点毁了整个项目。”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梁伟光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无话可说。 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南星的预警记录、小组会议录音备份、被刻意收回的核心权限…… 刻意孤立、恶意打压、无视关键预警、事发后栽赃嫁祸,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温时与站在人群外侧,好整以暇地看着打了个漂亮翻身仗的南星。 他看得出神,抬眼时,恰好与鲁季青的视线对上。 后者眼神锐利,直直看向他,虽未明说,眼底的不满与质疑却毫不掩饰。 周教授也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温同学,项目统筹期间,你频繁出入第三小组,对这些情况当真一无所知?” 温时与轻轻叹气:“我只负责整体进度协调,小组内部人事安排,确实未曾细究。没想到梁组长会做出这种事,是我疏忽了。”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周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宣布处理结果:“梁伟光,滥用组长职权,恶意排挤组员,无视技术预警,导致国家级大创项目险些崩盘。即日起,取消你的大创参与资格,记入学术诚信档案,取消本年度所有保研、评优资格。” “林立,恶意造谣栽赃,干扰项目排查,予以全院通报批评,记警告一次。” 两道处分落下,梁伟光面如死灰,险些瘫软在地。 他苦读数年,一心奔着保研名校,如今全毁了。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林立也脸色惨白,似乎已经预见自己往后的大学生涯,都要背着“造谣小人”的标签,抬不起头。 曾经排挤南星的组员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满心都是后怕与悔意。 处理完,周教授又看向南星:“南星,从现在起,你调入项目核心技术组,直接负责整体架构优化、核心算法迭代与关键功能开发。” 南星笑了:“好。” 温时与站在原地,望着人群中被众人簇拥、眉眼带笑的南星,心口涌起强烈的情绪。 南星身上的光芒耀眼得让他无法触及。 项目危机解除,已是深夜。 南星收拾好电脑,刚走出实验楼,就被一道靠在路灯杆旁的黑色身影拦住去路。 秦渡斜倚着墙,身穿黑色连帽卫衣,机车外套搭在臂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南星身上。 南星:“秦渡……?” 秦渡:“项目出事了?” 南星脚步一顿,有些意外。 项目崩盘的消息虽在校园传开,但具体细节、漏洞修复过程,只有项目组内部人员清楚。 秦渡既不是组员,也不关注这类竞赛,消息这么通? “系统崩了两天,刚修复好。”南星回答。 秦渡眉梢微挑:“我就知道,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南星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条匿名短信,还有论坛上突然被曝光的造谣者信息。 她目光直白地打量着他:“秦渡,论坛上的曝光帖,还有给我发匿名短信提醒的人,是你吧?” 第42章 不想放手 秦渡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谁闲的没事干管你的破事?” 南星:“哦?” 秦渡喉结滚动了一下:“爱信不信。” “走了。” 不等南星回应,秦渡便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南星挠了挠脸。 心里那点因项目纷争泛起的烦躁,消散了大半。 回到南家,别墅里一片寂静。 沈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一本书,似乎在等她。 听到声音,沈安抬头看了过了,漆黑的眼眸亮了亮:“姐姐,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南星走过去。 “担心你。”沈安小声说道,把桌上温水推到她面前,“项目的事,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姐姐很厉害。” 他一直有在偷偷关注南星的消息,项目的事,南大论坛早就传开了。 南星不是没看出,沈安一直在刻意地讨好她。 她觉得沈安是闲的,所以总是胡思乱想。 南星:“老师已经找到了,明天开始去上课。” 沈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好。” … 南星进入核心组后,项目进度突飞猛进。 她重新优化了整体架构,精简冗余代码,修复了多处隐藏漏洞,系统运行效率直接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稳定性远超预期。 周教授和鲁季青对她赞不绝口,逢人便夸南星是计算机系这几年最有天赋的学生。 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如今只能仰望,乖乖配合她的工作安排,不敢有半分异议。 温时与看在眼里,心底的占有欲越发强烈。 因为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掌控南星,可他偏偏不想放手…… 从那之后,温时与像是想通了,一门心思要缓和与南星的关系,三天两头往实验楼跑,变着法子送礼物、献殷勤。 哪怕南星态度冷淡、句句不客气,他也依旧耐着性子纠缠。 南星一心扑在项目上,根本无暇理会他的示好。 可两人频频同进同出的画面,俊男美女,校园一道靓丽的风景,次次都被拍到挂上校园论坛,热度居高不下。 直到有人爆出两人本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舆论反转,不少人羡慕起这对旁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温时与很满意自己的手笔,好像这样,南星就永远是属于他的…… 项目进入最终攻坚阶段,南星经常熬夜加班,泡在实验室里修改代码、测试功能。 秦渡不知道从哪得知了她的作息,借口要取回自己的机车钥匙,然后骑着另一辆黑色重型机车,等在实验楼门口。 “钥匙?”南星看着秦渡脑壳上的新头盔,眨了眨眼:“在家里,要不我明天拿给你?” 机车轰鸣,秦渡身姿挺拔,戴着黑色头盔,桀骜又张扬。 他似乎哼了声,朝南星扔过来一个头盔:“戴上。” “啊?”南星抱着头盔。 秦渡朝她身后看了眼:“载你一程,上车。” 南星似有所感,回头果然看到不远处,温时与正寒着脸,看着她和秦渡。 南星当即戴上头盔,坐上机车后座。 温时与最近是真的烦,他自作主张表示要送她上下学,南振海那老毕登直接撤了她的司机,让她和温时与好好相处,别任性。 可把南星恶心坏了……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微凉的气息。 机车平稳行驶进夜色中,穿过梧桐大道,路灯光影交错,氛围拉满。 南星轻轻抓住秦渡的衣角,能感受到他后背温热的温度,还有沉稳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调试核心模块,通宵未眠,加上吹了几晚夜风,南星的身体直接扛不住。 南星这一病,来得又急又猛。 前一晚还在实验室撑着调试最后一组接口,从车上下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以为只是熬狠了,回房倒头一睡,再醒过来时浑身滚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太阳穴突突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她挣扎着想摸手机叫人,手臂刚抬起一半,又软塌塌地落回床上。 窗外天色大亮,今天是周六。 楼下很快传来动静,佣人打扫的声音、南振海和沈若音说笑的声音,还有南皓不耐烦催促的声音。 南星勉强撑起一点意识,听见南皓在客厅里嚷嚷:“快点,订好的山庄再不出发赶不上午饭了,听说那边温泉和马场都不错,晚了就没意思了。” 她昏昏沉沉地想起。 对了,上周南皓才刚带着全家人出海坐游艇玩了一圈,这周又打算去私人山庄度假。 南薇跑到她面前炫耀了好几次,不然她那么忙,还记不起来…… 南星撑着身体,起身,拉开房门时,南皓正好路过她门口,脚步顿了顿。 南皓瞥了她一眼,瞧见那张苍白的脸色,额前碎发都被冷汗浸湿,呼吸显得格外沉重。 他便知道,南星生病了。 “咳咳……”南星捂着唇,咳嗦了两声。 南皓冷漠地收回目光,像是没看见一般,转身下楼催促:“妈,爸,薇薇,走了,沈安也一起,正好出去散散心。” 楼下,沈安迟疑地朝楼梯口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时间:“姐姐她……好像还没起来。” “管她干什么。”南皓语气满是不耐,“她喜欢独来独往,不用管。” 南振海随口附和:“随她去。” 沈若音问都没问一句。 南薇挽着沈若音的隔壁,边撒娇,边往外走。 很快,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汽车引擎启动,渐渐远去。 偌大的南家别墅,一瞬间陷入死寂。 南星下楼吃了退烧药,又回到房间,蜷缩在被子,浑身发冷又一阵阵发烫,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孤单和寒意,比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更让人难受。 恍惚间,她陷入了前世种种…… “她怎么了?” “吸毒,毒瘾发作了吧?不用管,过几天就好了。” 是了,这已是南星染上毒品的第三年。当初南薇为了彻底毁了她,给她下的是烈性极强的新型毒品,一旦沾染,几乎没有戒断的可能。 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指甲渐渐松动剥离,皮肤上布满可怖的红斑,体重也一路暴跌,瘦得脱了形。 南星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迟早会死。 她被关进了戒毒所,马上要死了。 南星迷迷糊糊睁开眼,全身上下的皮肉,好像被火烧过。 她要死了 死之前,她想和秦渡好好道别。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秦渡了。 想到这里,南星摩挲着找到手机,拨通了秦渡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秒,很快被人接起。 南星声音沙哑:“喂……秦渡?” 她听说毒瘾太严重,到后期,会五感失调。 所以她可能有些耳聋了,听不见秦渡的声音。 南星有些难过,自顾自说:“我快死了……” 熬通宵打游戏,还没睡醒的秦渡,刚接起电话,猛地听见这么句话。 整个人弹射跳起。 秦渡:? 第43章 引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秦渡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嗓音:“南星?你说什么胡话呢?” 南星烧得意识模糊,前世的绝望和今生的高热缠在一起,浑身都在疼,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难受。”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人猛地从床上翻下来,撞翻了什么东西。 “你在哪?”秦渡的声音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家里?还是实验室?” 南星蜷在被子里,冷得牙齿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隐约听见秦渡说了什么。 “……等着。” 又听见那边急促的穿衣声、钥匙碰撞声,紧接着就是重型机车轰然启动的轰鸣,风噪顺着听筒灌进来。 南星握着发烫的手机,意识渐渐沉下去,只模糊记得,前世她最绝望的时候,打遍了所有人的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南家嫌她丢人,温时与避之不及…… 只有这一个号码,她犹豫了很久才敢拨出去,却在接通前,失去了意识。 二十分钟,南家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佣人放假了,没放假的也跟着一起去了山庄,整栋房子空荡荡的。 秦渡等不及,直接绕到后院,利落翻进阳台,一脚踹开没锁的落地窗。 客厅冷清清的,他一眼扫过,大步冲上楼,猛地推开南星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少女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烫得吓人。 秦渡心口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一碰她的额头,指尖被烫得一缩。 “南星?” 他低声喊她。 南星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站在床边,身上带着秋风的凉意。 乍一看到秦渡,南星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喉咙动了动,哑得不成样子: “你、来了…?” 秦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躁又疼,嘴上也不饶人:“谁想来?要不是你打电话说胡话,我才懒得管你。” 话虽这么说,他动作却一点不慢。 伸手试了试她的体温,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眉头拧得死紧: “烧这么厉害,家里没人?”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秦渡眼神冷了冷。 他没再多问,弯腰一把将人连被子一起打横抱起。 南星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侧,那点刺骨的高热好像都被压下去几分。 “带你去医院。”秦渡声音沉得吓人。 南星无力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去……” 她讨厌去医院,更怕想起前世那些针管和绝望。 秦渡低头,看着她烧得泛红的眼眶,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明明难受得要死,还硬撑着摇头。 心底那点硬气,瞬间就塌了一角。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把人放了回去。 南星一沾床,就往柔软的被窝里缩,整个人埋了进去。 秦渡转身熟门熟路地下楼,找到医药箱,又去厨房倒水。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 “张嘴。” 南星乖乖含下药片,就着他递过来的水咽下去。 秦渡又拿了湿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南星靠着枕头,昏昏欲睡。 她小声嘟囔,像是在说梦话: “秦渡……” “嗯。” 秦渡以为她要说什么,等了半天,没回应,低头一看,南星顶着烧得通红的小脸,已经睡着了。 秦渡:…… 周一清晨,阳光穿透实验室的落地窗,落在南星干净细白的指尖上。 高烧退得彻底,除了些许疲惫,她精神已然恢复。 周末那场无人问津的病,仿佛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被她随手抛在脑后。 实验室里早已人声鼎沸,七个小组齐聚一堂,等待最终模块联调。 经过上一次崩盘风波,所有人看向南星的目光,都带上了敬畏。 鲁季青抱着笔记本快步走来,语气里难掩急切:“南星,之前遗留的并发冲突问题卡了一整晚,我们试了所有方案都无解,再拖下去,答辩时间就要被压缩了。” 南星颔首,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指尖轻敲键盘,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 不过十分钟,她便抬眼:“锁粒度设计冗余,异步队列阻塞,把这两段重写,加一层分布式缓存,问题就能解决。” 话音落下,她手指翻飞,行云流水般敲出重构代码。 屏幕上数据流飞速跳动,原本卡死的并发接口瞬间通畅,监控面板上的延迟数值直线暴跌。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就解决了?” “太强了,她对底层架构的理解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鲁季青看着稳定运行的系统,由衷叹服:“南星,整个项目现在完全靠你的核心模块牵引,没有你,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南星没接这话,目光扫过全场:“剩下的接口兼容、性能压测、安全加固,我已经把方案写好了,各组按分工执行,中午前完成全量测试。”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没人再有异议,连曾经最不服气的外组骨干,也乖乖领了任务埋头苦干。 半月前她还是被排挤在角落的打杂人员,如今已然成了整个大创项目的灵魂。 系统架构由她重构,核心算法由她优化,关键难题由她破解,七组进度全被她的节奏牵着走,缺了她,项目便寸步难行。 周教授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对身旁的负责人低声道:“这次项目,南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完成人,成果归属、后续合作与技术转让,决策权全部交给她。” 这话恰好被进门的温时与听见。 他脚步一顿,望向人群中从容耀眼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角落里,林立缩在座位上,脸色灰败。 他试过偷偷翻看南星的代码,试图找到可乘之机抢功,可那些精妙的逻辑、底层的优化,他连看懂都费劲,更别说复刻或超越。 即便他想使绊子,却连靠近南星核心工作圈的资格都没有。 论坛上的造谣风波早已让他声名狼藉,实验室里人人对他避之不及,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吹捧者,如今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林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都是悔恨。 可一切,都晚了。 项目系统全量上线测试那天,惊艳了整个评审团。 低延迟、高并发、强安全、易扩展,各项性能指标远超同类型作品,商业价值一眼可见。 消息刚传出去,便引爆了。 第44章 道德绑架 当天下午,实验室便接待了第一批访客—— 来自国内顶尖互联网大厂的商务与技术负责人,开口便是八位数的收购报价。 南星坐在主位,神色淡然,听着对方开出的条件,不紧不慢地反问:“除了报价,后续迭代、知识产权分成、团队落地支持,你们能给到什么?” 对方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在校大学生会如此专业,连忙补充方案。 送走大厂代表,第二家、第三家接踵而至。 有做智能工控的,有做云服务的,有做政企数字化的,纷纷开出优厚条件,争抢这套系统的独家合作权。 实验室一时间门庭若市,南星成了全场焦点,所有合作意向都只认她点头,连校方都只做协调,不插手任何决策。 消息很快传到南家。 天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南振海看着助理递上来的项目报告,眼睛瞬间亮了。 这套系统若是能被天擎拿下,不仅能补齐集团在智能调度领域的短板,更能直接切入政企大单,市值至少上浮几个点。 “立刻安排,我要和南星谈合作。” 南振海当即拍板,语气带着势在必得:“她是我女儿,项目给自家公司,天经地义。” 一旁的南皓闻言,脸色复杂。 周末全家外出度假,把生病的南星独自丢在家里,他至今回想起来,心里总有一丝莫名的别扭。 可一想到项目背后的巨大利益,那点别扭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爸,我去跟她说吧。”南皓主动开口,“毕竟是一家人,她不会不给面子。” 南振海满意点头:“也好,你去跟她讲,只要把项目给天擎,她想要什么,家里都满足。” 而此时的实验室里,温时与也在项目大爆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南星。 温时与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温和,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兀。 南星注意到了,却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温时与走到南星身边,语调熟稔:“南星,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很多公司都在抢。” 南星抬眼,淡淡看他:“有事直说。” “别这么冷淡。”温时与轻叹一声:“逐光旗下也有科技板块,你把这套系统交给我,我可以保证,给你最优厚的分成,还能帮你打通所有资源,以后你想进入行业内,没人敢动你。” 他顿了顿,轻笑:“而且我是你的未婚夫,你的东西,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南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温时与,”她声音清晰:“第一,我和你从未有过实质婚约,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第二,项目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技术是我攻克的,成果是我的,决策权自然也在我手里。” 南星抬眼,目光冷冽,一字一顿:“我想给谁,就给谁,与你无关。” 温时与脸上挂着的温和面具,有一瞬碎裂。 他垂眸看向南星,喉结滚动。 “南星,你非要这么绝情?” “你要是想和我谈合作,就拿出足够吸引我的条件,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打感情牌。” 南星说罢,转身走向主控台,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南皓是在午休的时候,赶到实验室时。 此时,南星正埋头整理资料。 南皓进门,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南星,爸让我来找你。” 南星头也没抬:“没空。” “是关于项目的事。”南皓耐着性子,“天擎想要这套系统,爸说了,只要你愿意,条件随便开,车子、房子、股份,都可以。” 南星终于抬眼,勾了勾唇:“那就开出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毕竟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要对我的组员们负责。” 南皓沉默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 商人本就逐利。 南星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以这个项目的价值来看,完全在合理的范围内。 只是这一刻,南皓才清晰地意识到,从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撒娇、事事依赖他的妹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陌生的模样。 项目系统全量通过评审的第三天,南大计算机学院的荣誉墙便挂上了大创国家级立项的表彰海报。 南星的名字赫然排在首位,下方跟着一行小字——核心架构师、第一完成人。 消息发酵得极快,不止校内,南城商界也跟着动了。 一套能直接落地政企场景、性能碾压市面同类产品的智能调度系统,背后藏着的是数以亿计的商业价值。 天擎集团、逐光控股、还有几家互联网大厂,几乎是前后脚堵到了实验室楼下,就等着南星松口合作。 午休时分,实验室里只剩零星几人。 南星靠在椅背上,指尖滑动着平板上的合作报价单,眉头微挑。 最高报价已经冲到了八位数,还附带三年技术分成,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星姐,天擎集团的人又来了,说是南董亲自交代的,一定要见你。”组员敲了敲门,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南星知道南振海会纠缠不休,所以这两天,她刻意避开,没有回家。 南振海找不到人,可不得着急。 他生怕慢一步,南星就把属于南家的项目,拱手让人了。 南星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让他进来。” 推门进来的不是商务代表,又是南皓。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走进来便径直走到南星面前。 南皓换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南星,爸让我跟你谈正事,天擎要定你这套系统了。” 南星放下平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谈合作,就按合作的规矩来,报价、方案、分成,一样不少拿出来。”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南皓皱起眉。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这次过来,完全换了一种心态。 “天擎是自家公司,你把技术给家里,不是天经地义?爸说了,不会亏待你,给你换辆新车,再给你市中心一套公寓,够意思了吧?” 南星轻笑一声:“哥,这套系统的价值,你我都清楚。新车公寓,就想换走国家级项目的核心技术?南家什么时候这么会做买卖了?” “你别不识抬举。”南皓脸色微沉,“这套系统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对天擎百害无一利,你身为南家人,不该为家里考虑?” 说不过,就直接道德绑架? 南星挑眉。 第45章 我不认为 “为家里考虑?”南星重复了一遍,笑了声:“哥哥怎么没想过为我考虑?” 南皓皱眉:“一点小事,你别揪着不放。爸说了,只要你把技术转给天擎,之前你做的事都既往不咎。” 在南振海眼里,南星的一切本就该属于南家,她做出的成绩,自然也该无偿奉献给家族企业。 南星还是那句话:“回去告诉爸爸,想合作就拿出能打动我的条件。空口白话,就别来浪费时间。” 南皓没想到爸爸都开口了,南星的态度居然还这么强硬,一时语塞。 傍晚时分,南振海打来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南星,晚上回家吃饭,关于项目技术的事,我们当面谈。”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南星淡淡应下:“好。” 她也想看看,南振海准备用什么手段,逼她交出手里的筹码。 帝景别墅,灯火通明。 南振海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冷,面前摆着几份项目资料,显然已经把南星的大创项目研究得透彻。 沈若音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茶杯,神色漠然。 看姿态,她显然也站在丈夫这边的。 南薇乖巧地依偎在沈若音身边,眼神晦涩又复杂。 她当然巴不得南振海逼死南星,最好让南星把技术无偿交出去,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南星推门进来,神色平静地在沙发旁坐下。 “回来了。”南振海身体没动,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 他开门见山:“项目技术,转给天擎。” 南星:“凭什么?” “凭我是你父亲,凭你吃南家的、穿南家的,你身上的一切都是南家给的。”南振海语气强势,“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该义无反顾地奉献出来,这是你该做的。” 道德绑架、亲情施压,一套接着一套。 沈若音也悠悠开口:“南星,别任性。天擎是两家的根基,你把技术给家里,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不认为。”南星油盐不进。 南振海隐约有动怒的迹象。 南星单手托着下巴:“爸爸之前答应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转头就不算数了。我怎么敢保证,现在答应把项目转给天擎,爸爸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说反悔就反悔?” 南振海脸色一僵。 他的确答应过,星芒传媒作为南星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可最后却以她年纪小、不懂经营为由,反悔收回,至今还握在自己手里。 这件事,是他理亏。 可南振海不觉得自己有错。 女儿的东西,本就该由父亲掌控,算不上反悔。 “星芒传媒的事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安排,你一个小孩子不懂商业运作,给你有什么用。” 南振海避开话题,继续施压:“我给你两个选择,无偿把技术转给天擎,或者,停掉你所有信用卡,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南薇眼神闪了闪,按耐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姐,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就答应吧,别惹爸爸生气了。” 南星垂眸,满眼嘲讽。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南星站起身:“想让我把项目技术交给天擎,可以。” “把星芒传媒,全权转到我名下,法人、股权、经营权,全部归我。” “做到这些,我才会考虑,和天擎合作。” 南振海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你在威胁我?南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星芒传媒虽是南家旗下的子公司,却专攻数字科技与新媒体板块,近两年发展势头极猛,市值早已突破十亿,算是天擎集团重点布局的业务之一。 他当初答应把星芒给南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话,转头就抛到了脑后,根本没想过真的给她。 如今南星竟然拿项目技术做要挟,逼他交出星芒,这无异于是在虎口夺食!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南星没有丝毫退让,“星芒本就是你答应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爸爸反悔在先。” “南星!”南振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星的鼻子怒斥,“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做了个项目,就敢威胁我?!” “随便爸爸怎么想吧。”南星神色平静,“我的项目技术,能让天擎的市值至少上浮三个点,拿下政企大单,换来一个星芒传媒,很划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南振海,继续加码: “更何况,我手握项目决策权,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逐光科技已经开出了九位数报价,还有三家大厂等着签独家协议,我没必要非吊死在天擎这一棵树上。” 这话绝非虚言。 温时与昨天还在实验室纠缠,承诺只要南星把技术给逐光,就给她百分之三十的永久分成,还可以让她进入逐光核心管理层。 南振海自然清楚这些竞争对手的实力。 一旦南星真的把技术交给逐光,或者其他大厂,天擎不仅会错失绝佳的发展机会,还会多一个强劲的对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南振海已经不是不舍得星芒传媒了,更让他生气的是南星的态度。 她竟然敢威胁自己! 南振海咬牙:“最多给你一笔补偿金,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我不要钱。”南星摇头,态度坚决,“我要星芒传媒。” “你!”南振海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南薇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南振海的胳膊,柔声安抚:“爸爸,您别生气,姐姐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我去劝劝她。” 说着,她扭头看向南星:“姐姐,星芒传媒不是儿戏,爸爸肯定不会给你的,你别逼爸爸了。不如就听爸爸的,拿一笔钱,安安稳稳不好吗?” 南星瞥了她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南薇表情险些没挂住,欲言又止:“姐姐……” “爸爸,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签星芒的转让协议,要么,我就和逐光签约。” 南星说完,转身径直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瞬间,将客厅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南星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 前世,她连星芒传媒的名字都没资格提,只能看着南振海把公司交给南薇,任由南薇拿着公司的资源到处炫耀。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秦渡发来的消息。 【项目结束了?】 南星指尖微动:【差不多。】 对面的输入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对话框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 足足两分钟后,秦渡才慢悠悠回了一个字:【哦。】 南星看着屏幕,发了个问号过去。 秦渡这才继续打字:【地中海说,15号班级有户外集体活动。】 【哦。】 秦渡:…… 南星垂眸,看着熄灭的屏幕,手指微颤。 集体活动啊…… 她记得前世南薇选的好像是山地别墅露营和篝火晚宴。 那时她早已被毒品折磨得半退学状态,却被南薇假借温时与的名头,哄骗过去。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毒瘾发作的样子,公之于众,叫她身败名裂…… 第46章 已经搞砸了 收起手机,南星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星芒传媒的股权结构和业务资料。 她早就做了准备,只等南振海妥协。 楼下客厅,南振海怒火难平。 “反了天了!她真的反了天了!竟然敢威胁我!”南振海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若音放下茶杯:“生气也没用,南星现在手里握着项目技术,是我们有求于她。” “那也不能任由她胡作非为!”南振海低吼。 “你当初早答应她不就行了,非要整那么多事出来。”沈若音抬眼埋怨:“难道你还真的看着她把技术给逐光?到时候天擎受损,你损失的可比一个星芒多得多。” 南振海脸色变了又变。 商业利益面前,所谓的父慈女孝,根本不值一提。 南薇咬唇坐在旁上,心里恨得牙痒。 一夜过去,南振海辗转难眠。 显然,用一个星芒传媒,换来国家级项目技术,对天擎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三天下午,律师带着星芒传媒的全套转让协议,准时出现在南星面前。 南家书房。 南振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指尖攥着签字笔,迟迟不肯落下。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星芒传媒100%股权、法人资格、全部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南星,即日起生效,南振海及天擎集团不再享有任何决策权和分红权。 这意味着,他向南星妥协了。 南星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南星,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南振海抬眼,声音沙哑。 “爸爸,是你逼我的。”南星无所畏惧。 “你!” 南振海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的女儿,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悔意。 如果当初他没有反悔,没有对南星冷言冷语,是不是现在就不用这么被动? 可这份悔意,也仅仅只是一瞬,便被利益和怒火淹没。 在商言商,他没得选。 南振海咬牙,笔尖落下,在转让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用力,几乎划破纸张,尽显他的憋屈与愤怒。 律师收好协议,核对无误后,递给南星一份:“南小姐,协议生效,星芒传媒从现在起,正式归您所有。” 南星接过协议,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 “合作的事,我的助理会和天擎对接。”南星站起身,拿着协议,“后续技术落地、团队配合,都会按正规流程走,放心,不会亏待天擎。” 毕竟项目她早就交接给了国家队那边的负责人。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核心技术交给天擎,这一切不过是她用来引对方入局的幌子。 南振海对南星轻飘飘的态度,颇为不满。 他花费巨资、放下身段,最后换来的只是女儿一句“不会亏待”? 南振海皱眉:“星芒已经给了你,要是项目技术搞砸了,我饶不了你。” 南星转身离开,心想,已经搞砸了。 南星从二楼下来。 客厅里,南薇看见南星,快步迎上前:“姐姐,爸爸没为难你吧?都是我不好,我……”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瞥见南星手中那份烫金封面的协议上,瞳孔骤然一缩。 星芒传媒的标识清晰醒目,哪怕只扫到一角,也足够让她心头巨震。 南星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协议文件夹,薄唇微启:“托你的福,很顺利。” 南薇表情已然僵住。 顺利? 南振海真的把星芒传媒给她了?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南薇的心,她皮笑肉不笑:“那就好,姐姐拿到想要的,爸爸也能安心,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南星语调漫不经心:“我看未必吧。” 从别墅出来,南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干练的女声:“南小姐,您好。” “张助理,星芒传媒的转让手续已经办妥,从今天起,你正式接管公司事务,”南星语气冷静利落。 “第一件事,清理公司内部所有与天擎集团、南家相关的人员,尤其是那些安插的眼线,全部开除。” 张助理是她费尽心思挖来的人才,能力出众。 “明白,我立刻执行。” “第二件事,”南星指尖轻点,“联系国家队项目组,把大创项目的技术合作对接权,全权转移给官方指定机构,天擎集团那边,直接终止所有初步洽谈,不必再回应。” 张助理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您是说,不与天擎合作?” “嗯。”南星语气平淡,“他们不配。” 天擎的利益,本来就与她无关。 挂了电话,南星登录校园论坛。 首页早已被大创项目的后续消息刷屏,有人爆料多家大厂争抢合作权,也有人猜测南星最终会选择哪家资本。 而在一条匿名帖子下,温时与的追捧者在大肆宣扬,说南星一定会把项目交给逐光,毕竟两人是未婚夫妻,肥水不流外人田。 南星看着那些言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温时与大概也和南振海一样,做着唾手可得的美梦。 可惜,他的美梦,也该醒了。 次日,天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南振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助理送来的合作预案,心情稍稍平复。 只要拿到南星手里的技术,天擎就能一跃成为南城智能领域的龙头企业,区区一个星芒传媒,根本不算什么。 “董事长,逐光控股的温总刚才打来电话,询问项目合作进度,似乎很着急。”助理恭敬汇报。 南振海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得意:“着急也没用,南星是我女儿,技术自然是留给自家公司。” 他已经开始幻想公司市值暴涨、行业地位飙升的场景,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实验楼里,鲁季青拿着最新的合作通知,快步走到南星面前,神色激动:“南星,官方通知下来了,项目技术由国家队统一对接,纳入国家级数字化储备项目,所有合作方都要通过官方审核,天擎和逐光,连初审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组员闻言,纷纷哗然。 “天擎不是南星家里的公司吗?怎么会连资格都没有?” 南星点头:“正常,项目的价值,本就不是私人资本可以插手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天,传遍了整个南城商圈。 天擎集团股价小幅下跌,南振海接到助理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说什么?官方终止了所有与天擎的对接?我们连合作资格都没有?”南振海猛地站起身,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是……是的。”助理的声音带着惶恐。 南振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付出了价值十亿的星芒传媒,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拿到核心技术,还白白损失了一大笔! “南星!!” 第47章 集体活动 夜色压下南城的喧嚣,南家别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客厅里紧绷的气氛,照得无所遁形。 南星推门进屋,玄关处的灯光骤然亮起。 南振海坐在主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沈若音端坐在旁,妆容精致,眼神冷淡。 南皓双腿叠交,靠着扶手玩着手机,眉眼冷漠。南薇则乖巧地依偎在旁,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南星换了鞋,神色平静地往里走,仿佛没察觉到这满室的低气压。 “你还知道回来?”南振海猛地将雪茄拍在茶几上,昂贵的皮质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南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你老子我!” 南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明所以:“爸爸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南振海猛地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官方直接接管了大创项目技术,所有私企连初审资格都没有!我把星芒传媒拱手让给你,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结果?!”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想到自己拱手送出星芒,最后却落得一场空,恨不得当场撕了南星。 南薇面露担忧,轻轻拉了拉南振海的衣袖:“爸爸,您别生气,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只是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 南皓放下手机,嗤笑一声:“我早说了,她根本没那个本事,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现在好了,星芒没了,项目也黄了,整个南家都被她连累。” 沈若音终于抬眼,语气漠然:“既然项目没了,星芒传媒就不该握在你手里。明天让律师把转让协议作废,还给你爸爸。” 一家人,清一色的指责与逼迫。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抬眼看向南振海:“爸爸,我确实没想到项目会被官方直接接管。从立项之初,我只想着做好技术,从未想过资本博弈,更没想过国家级项目最终会纳入国家数字化储备。” 她神情失落,语气诚恳:“这件事,我很抱歉。” “一句抱歉就想了事?”南振海根本不买账,“星芒传媒现在立刻还给我!否则我会去起诉,撤销这份转让协议!” “起诉?”南星轻笑,“协议是爸爸自愿签署,律师在场,程序合法,法院可不会支持爸爸出尔反尔。” 南振海被噎得胸口发闷,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南星见差不多了,放缓语气:“不过爸爸放心,星芒传媒在我手里,绝不会亏。我保证,一年内,让公司净利润突破上亿,远超在天擎旗下的收益。” 十亿市值的公司,年净利润上亿,并非天方夜谭,却也绝非易事,尤其是对一个从未涉足商业管理的大一学生而言。 南振海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南薇眼睛微闪,像是想到什么,劝道:“爸爸,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不如就给她一次机会吧。姐姐这么聪明,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呢?要是做不到,到时候再收回公司也不迟啊。” 她敢笃定南星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目标…… 南振海看着南薇,又看向一脸笃定的南星,冷呵:“好,我给你一年时间。要是一年后达不到目标,星芒传媒必须归还。” “好。”南星起身,垂眸。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站稳脚跟了…… 南薇看着南星从容上楼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15号是周六,这天下午,两辆豪华大巴停在南大校门口。 这次班级集体活动,选在了南城近郊的半山别墅露营区,是系里特意争取的资源,独栋别墅搭配露天草坪、篝火台,设施奢华齐全。 计算机一、二班一同出行,由辅导员陈老师带队,算是大一新生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式团建。 学生们拎着背包、零食、露营装备,叽叽喳喳地涌上大巴,兴奋的议论声充斥着车厢。 大课一同上的两个班本就相熟,此刻更是凑在一起打闹,对即将到来的篝火晚宴充满期待。 南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前世,她就是被南薇哄骗着来到这里,最终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毒瘾发作的模样被拍成视频传遍校园,身败名裂…… 李盼盼没发现南星情绪异样,坐她旁边,叽叽喳喳,兴奋不已。 南薇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甜美,挽着几个女生的胳膊走上车。 她的目光下意识搜寻南星的身影。 南星托着下巴,恍若未觉。 大巴缓缓驶离市区,朝着盘山公路而上,沿途绿树成荫,山风拂面,空气清新。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前。 白墙灰瓦的独栋别墅错落分布,露天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央搭建着巨大的篝火台,旁边摆放着烧烤架、休闲桌椅,远处还有观景台和小型游乐区,奢华又雅致,完全不像普通露营地,更像是高端度假山庄。 “哇,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不愧是系里花钱安排的,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不少人纷纷惊叹,拎着行李下车,按照提前分好的小组进入别墅分配房间。 陈老师站在草坪中央,扯着嗓子叮嘱:“大家自由活动可以,不准私自上山,不准喝酒,晚上篝火晚会准时参加,安全第一!” 众人齐声应下,很快便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游戏、拍照、准备烧烤食材,十分热闹。 南星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拿出包里的机车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她正发着呆,一道黑色身影穿过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秦渡穿着黑色上衣,搭配工装裤,身形挺拔,眉眼桀骜,冷冰冰的模样。 他在南星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钥匙上。 “钥匙。”南星伸手递过去,“之前忙项目,一直没来得及还你,抱歉。” 秦渡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他迅速收回手,将钥匙揣进兜里,垂着眼帘,不轻不重应了声:“哦。” “你最近没有再逃课吧?”南星看着他。 秦渡抬眼,黑眸沉沉地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冷哼一声:“要你管。” 南星被他噎了一下。 第48章 阴谋 “好心没好报。” “……本来就不用你好心。”秦渡别过脸,却没离开。 南星:…… 空气沉闷,过了一会儿,秦渡问:“你怎么不说话?” 南星:…… 被噎得没脾气了。 秦渡坐到她身边,挡住了左侧大半的风,看着热闹的篝火台,又问:“你怎么会选这种地方?” “班级活动,不是我选的。”南星随口答道。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过多的话语,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气氛却莫名在升温。 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两人走来。 温时与穿着白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只是看向秦渡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径直来到南星面前,无视一旁的秦渡:“南星,我有话想跟你谈谈。” 南星抬眼。 也好,她正想跟温时与把话说清楚,斩断这段虚假的婚约。 南星站起身:“好。” 她对着秦渡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温时与朝别墅侧面的林荫小道走去。 秦渡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钥匙尖锐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林荫小道静谧幽深,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透着几分阴凉。 两人走到别墅后方的观景台,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只有山风呼啸。 温时与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女,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要把项目技术直接交给官方?你明明掌握主动权,不管是给天擎还是逐光,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你不该这么做。” 她费尽心思做出项目,必然是为了名利,如今拱手让给国家,实在匪夷所思。 南星轻笑:“我乐意为国家无私奉献,不行吗?” 温时与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没想过,南星会说出这样的话。 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没用。 温时与深吸一口气,面色缓和下来,试图找回从前的温情:“南星,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项目,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话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相信,南星还喜欢着他。 仿佛只要他低头服软,她一定会原谅他。 一段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温时与伸手想去牵南星的手,眼神温柔,另一只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南星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微动,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毫不留情地将人摔在了草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 温时与重重落地,疼得眉头紧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星。 “南星你疯了?!” 这一声动静不小,瞬间吸引了不远处几个学生的目光,纷纷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南星站在原地,双手环胸,语气冰冷,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温时与,听清楚了,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别再对我动手动脚,更再来纠缠我。” 话音落下,周围传来吸气声。 前不久校园论坛炒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都知道南星和温时与是未婚夫妻,校园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如今竟然当众解除婚约,还闹得这么难看? 温时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衬衫,脸色难看至极:“我从未答应过解除婚约,不算数。” “算不算数,不是你说了算。” 南星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温时与,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别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很掉价,懂吗?” 狗皮膏药,掉价。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温时与的自尊心。 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温时与脸色铁青,看着南星冷漠的侧脸,胸口涌起强烈的怒火和不甘。 “你会后悔的。”温时与丢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南星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悔?前世她才后悔莫及,这一世,她只会向前走,绝不回头。 不远处的树后,南薇看着闹掰的两人,傻眼了。 她原本以为,温时与和南星就算有矛盾,也不会轻易解除婚约,毕竟两家联姻牵扯甚广。 可现在,南星竟然当众摔了温时与,还直白地宣告解除婚约,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过很快,南薇眼底的懵然被兴奋取代。 南星和温时与彻底闹掰,没人会护着她,等会儿她的计划实施。 南星只会更惨…… 南薇压下心底的激动,转身回到草坪,眼神落在南星身上,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 夜幕渐渐降临,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照亮了整个草坪。 学生们围坐成一圈,玩着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辅导员陈老师守在一旁,严格管控着酒水,只允许大家喝果汁和饮料。 南薇瞅准时机,端着一杯调好的果汁,递给身边一个不知情的女生,笑着说道:“你把这杯饮料递给南星吧,这是团支书特意调的,一人一杯。” 女生不疑有他,接过饮料,笑着点头:“好啊。” 很快,女生拿着饮料走到南星面前,笑着递给她:“南星,团支书调的果汁,尝尝看。” 南星接过杯子,指尖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若有所思。 她猜想南薇会下手,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打算碰任何离开过自己视线的食物和饮料。 南星笑着道谢,拿着杯子转身走进别墅,在没人看见的拐角处,直接将杯中的饮料尽数倒在花坛里,随后将空杯子捏在手里,慢悠悠地走回草坪。 南薇站在人群中,看到南星手里的空杯子,以为她已经喝下了饮料,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眼神里满是兴奋。 南星忽然抬眼,隔着人群,与之对视。 猝不及防,南薇没有料到,脸上得意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遮掩。 南星垂眸,将空杯子丢进垃圾桶,抬手揉了揉额头,脚步微微虚浮,露出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我有点头晕,先回帐篷休息一会儿。”南星对着身边的李盼盼说了句,随后转身朝着露营区的帐篷走去。 南薇见状,心脏狂跳,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药效发作了! 第49章 你不是食物中毒了吗 南星钻进帐篷,拉上拉链,靠在帐篷壁上,眼神清明,没有丝毫不适。 她拿出手机,打开提前设置好的录音功能,静静等待着南薇上钩。 外面,南薇手段很高明,她没有置身局内,而是挑唆了几个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散布暗示。 “你们有没有觉得南星怪怪的?刚才脸色好差,走路都不稳,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我听说,有些人私下里会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一旦发作就很难受……” “她刚才喝了东西就变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她们议论说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三言两语,便将“嗑药”“吸毒”的暗示,悄悄种进众人心里。 同学们面面相觑,看向帐篷的眼神复杂起来,议论声渐起。 南薇悄无声息退场,效果达到,她立刻转身去寻找温时与。 温时与还在为刚才被摔的事憋屈,坐在长椅上脸色阴沉。 南薇故作担忧地靠近:“温少,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好像不太对劲,在帐篷里一直没出来,我怀疑……她是不是碰了那些违禁的东西,现在发作了。” 她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找人买到的药,药效发作十分迅猛。 南星这会儿估计已经神志不清,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这样的好戏,南薇说什么也要温时与亲眼见见。 温时与猛地抬头,眼神骤变:“你说什么?” “我也是猜测,可是姐姐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像,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跟那些人发作的时候一模一样。”南薇一脸焦急,“万一被老师发现,或者被同学传出去,姐姐就完了!” 温时与心头微缩,他隐约觉得不对劲,意味不明地扫了南薇一眼。 南薇心头一跳。 温时与已经起身,快步朝着露营区的帐篷走去。 不管怎么说,他还不想放弃南星。 如果她被算计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南薇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神情僵硬,眼神阴狠。 她随后转身,对着人群挥手:“那边好像出事,快去看看!” 众人本就好奇,闻言纷纷跟上,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帐篷围去。 温时与率先冲到帐篷外,掀开帐篷拉链,沉声喊道:“南星,你怎么样?” 帐篷内,南星蜷缩在睡袋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痛苦,仿佛真的是药效发作了一般。 “南星!”温时与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扶她。 就在这时,南薇带着一群人涌了过来:“南星好像不对劲?她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南薇朝一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女生会意,扬声:“我看不是吃错东西,是偷偷吸毒了吧!你看她像不像毒瘾发作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吸毒?真的假的?” “难怪她看起来那么奇怪……” “没想到班长是这种人,太可怕了!” 各色声音交织在一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帐篷里的南星身上,充满了异样的色彩。 温时与猛地回头,看向南薇。 南薇脸上得意的神情,没来得及收敛,直勾勾撞入了温时与的视线。 温时与知道是她了?? 南薇有一瞬间慌乱,迅速低头,掩盖情绪。 温时与不确定南薇给南星下了什么药,如果真的是毒品,那就麻烦了。 他一时不知所措。 秦渡在段淮简口中得知出事,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他身形高大,猛地挤进帐篷,空间顿时逼仄了起来。 温时与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秦渡一把推开。 “南星?南星!”秦渡一把揪住南星的衣领,将人从柔软的垫子里,拽了起来。 他神色慌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听说南星误食了什么东西,中毒了好像。 看着南星无知无觉的脸色,秦渡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快打110,叫救护车!” 假装昏迷的南星:…… 南薇仿佛已经看到南星身败名裂、被学校开除的下场。 “算了,我开车送她去,我记得山庄有车……”秦渡有些语无伦次,还没挤出人群。 一道悠悠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喂……” 南星演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迷离,或中毒的迹象。 秦渡低头,两人四目相对。 “……” 南星:“你这是干嘛?” 秦渡:“你不是食物中毒了吗?” 南星:? “放我下来。” 南星勾着秦渡的脖子,跳落地,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南薇身上。 南薇有些懵然。 南星上前:“南薇,你造谣我吸毒?” 秦渡:? 吸毒?什么吸毒? 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南薇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皱眉不解:“姐姐刚才不舒服,我以为姐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才……” “我吃了什么?”南星目光直视着她。 南薇摇头:“姐姐,我不知道啊。” 南星又问:“你说我吸毒?你看见了?” 南薇小脸通红,只恨不得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我没有说,不是我。” “哦。”南星转头,目光扫向其余人:“刚刚谁说我吸毒了?” 授南薇指使的那个女生,表情僵硬,低着头,隐匿在人群中,不敢现身。 忽然,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一个气昂昂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星姐,是她,她叫林圃,是二班的!” 李盼盼刚刚可看了全过程,尤其是这个林圃造谣最离谱,竟然说她星姐吸毒! 南星朝李盼盼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喂,就是你?你凭啥说我吸毒?证据呢?” 南星一米七几的身形,俯身压近。 林圃瘦瘦小小,不到一米六,因为心虚,低着头,更显渺小。 她的脸又红又白,林立是她堂哥,因为南星被项目除名,保研资格都丢了。 堂哥大四了,眼看着要实习毕业了,这机会一丢,无异于四年大学努力全部白费。 林圃因着这件事,心生忌恨南星,南薇三言两语挑唆了她,她便成了出头鸟。 她才不关心南星是不是真吸毒了。 这种事情,随便造谣两句,谣言生出了,即便是假的,也能成真的。 反正只要能毁了南星就好。 “喂,现在哑巴了?”南星单手,挑起林圃的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林圃瞳孔扭曲:“我没有胡说,你就是吸毒了!你看看你的现在这样,不就是毒瘾发作的样子吗!” 众人扭头看向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南星。 一时沉默了。 这不是瞎扯蛋吗…… 第50章 哥哥救我 李盼盼忍了忍,没忍住:“你是不是该去配眼镜了?”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严肃的气氛,稍稍松懈。 林圃知道自己这话没有可信度,脸色涨得通红。 南星冷呵了声,直接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猝不及防,林圃直接被扇得趴在了地上,半边脸,直接红了。 众人被南星堪称粗暴的手段,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南星甩了甩手:“说吧,谁指使你的。” 已经连着退了好几步的南薇,闻言,僵在原地。 林圃红着眼睛,羞耻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你敢打我?我要告诉辅导员。” “行了,又不是小学生了,找老师可解决不了问题。”南星漫不经心:“给你个机会,供出背后的人,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你造谣我吸毒,这事性质可不轻。我要是报警,你留了案底,你说学校对这种恶劣事件的态度,是容许,还是会直接把你开除呢?” 开除?! 林圃慌了。 她才大一,好不容易考上南大,要是被开除,她不敢想那是怎样糟糕的后果。 “是……是南薇,南薇说的!”林圃爬了起来,将矛头指向南薇。 人群中,南薇闭了闭眼,险些被气笑了。 南薇无辜摇头:“我没有说过,这位同学,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冤枉我?” 林圃慌了神,一股脑全交代了:“是南薇跟我说的,她说你私下吸毒,刚才还喝了自带的饮料,里面就有毒品!” “饮料啊……”南星闻言,目光一转,径直看向刚才递饮料给自己的那个女生。 南星眼神平静,压迫感十足:“你刚才给我的那杯饮料,是谁给你的?” 那女生被众人目光齐齐盯住,瞬间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南薇……她跟我说,这是团支书顾玉特意调的果汁,让我递给你……”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团支书顾玉当场愣住,一脸茫然地站出来:“我什么时候调过饮料了?今晚所有饮品都是统一采购分装的,我根本没碰过调配的东西!” 一时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眼神来回在南薇、林圃和两个女生之间打转,再迟钝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从造谣到饮料,从头到尾,都是南薇一手设下的圈套。 “我劁!原来是南薇造谣!” “太恶毒了吧,竟然这么陷害自己亲姐!” “难怪她一直引导我们往这边来,原来是设好了局……” 南薇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是她们陷害我!她们胡说!” 秦渡默默看完这出闹剧,算是完全明白了。 亏他还以为是什么食物中毒…… 秦渡走到南星身边,冷着脸:“她敢这么构陷,八成是往饮料里下了东西,直接报警查吧。” 南星拍了拍秦渡的胳膊,勾唇笑了:“行啊,饮料杯子就在那边垃圾桶里,里面还有残留物,够检测了。” 两人一唱一和,南薇摇摇欲坠,白着脸,险些晕过去。 那玩意儿虽说不是毒品,但也真真切切是违禁品…… 万一真被查出来,她、她就完了…… 秦渡垂眸看了眼,那只搭在他胳膊的手,掏出手机,作势就要报警。 温时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一把抓住秦渡的手机,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够了。”他冷冷斥责了声,顺手将南星的手拽了回来,迫使南星与他面对面。 南星掀了掀眼皮:“你什么意思?” 秦渡耷拉着脸,将手机抽回来,拨通了报警号码:“喂,我要举报,xx路的半山听雨别墅,有人贩毒。” 温时与回头:? 怎么就变成贩毒了? 陈老师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刚走近,正正好,目睹秦渡报警的全过程。 陈老师:?? 见秦渡已经报警,南薇腿一软,跪坐到了地上,她下意识仰头看向温时与,祈求能抓住救命稻草。 后者正垂眼看着南星,表情也晦涩难懂:“南星,算了。” 轻飘飘两个字,又想把事情揭过。 南星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也想吃巴掌了?” 温时与:…… “班长班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报警?还要什么贩毒不贩毒的?”陈老师摸了摸头上没剩几根的头发。 想不明白,才离开几分钟,这群学生,怎么就给他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南星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 陈老师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南薇。 牵涉到违禁品,他也不敢包庇。 不到半小时,红蓝警灯便划破半山的夜色。 五辆警车鱼贯驶入听雨别墅外的车道。 刺耳的警笛声,将原本还带着派对余温的空气冻住。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亮明证件后利落控制现场,按照秦渡报警时提供的信息,当场锁定涉事人员。 南薇、林圃,以及递饮料的女生,连带着知情的团支书顾玉也一并被要求配合调查。 众人被依次带上警车时,南薇早已没了先前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攥住温时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袖里。 “时与哥,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温时与眉头紧锁,用力挣了两下,她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活不肯松手。 拉扯之间,姿态狼狈又难看,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温时与不欲在警察面前多做纠缠,最终冷着脸,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袖,一同上了警车。 警局内,取证工作有条不紊。 那只被丢在垃圾桶里的空饮料杯被妥善封存送检,结果很快出来。 杯内残留液体中确实检出违禁精神类药物,虽非严格意义上的毒品,却已触犯治安管理相关条例,性质足够严重。 南星态度坚决,当场明确提出要追究南薇诬陷诽谤、意图陷害他人的法律责任。 证据链清晰,人证物证俱全,南薇当场被警方控制拘留。 冰冷的手铐落在手腕上时,南薇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央求警察让她打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对着听筒那头的哥哥南皓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哥……救我,我被抓了,南星要告我,我要被关起来了……” 另一边,南星、秦渡、温时与等人依次做完笔录,签字确认。 等走出警察局大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警局门口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时与落后了半步,身形隐在暗处,望着前方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浓黑如墨,黏腻又阴鸷。 良久,温时与收敛了心绪,上前挤进两人中间,垂眸凝望:“南星,我送你回家。” 第51章 哥求你了 警局门口的风裹着深夜的凉意,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 秦渡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时与。 温时与挡在南星身前,身姿挺拔,眉眼垂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山路不好走。” 南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色冷淡:“不必了,我的司机已经到了。” 不远处亮起两道车灯,黑色的轿车平稳驶近,停在路边。 温时与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深深看了南星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转身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旁的自家车辆,车子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南星拉开车门,正要上车,余光瞥见还在一旁站着的秦渡。 他脸色没什么表情,眉宇甚至有些桀骜,双手插在口袋里。 南星顿住脚步,侧头看他:“没人来接你?” 秦渡抿了抿唇,别过脸:“不用你管。” 南星:…… 想到这家伙连车都不会打,南星有些无语。 “这附近不好打车。”南星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秦渡愣了一下,转头对上她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南星靠着车窗上,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没有说话。 秦渡则坐在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垂眸无言。 车子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处环境雅致的小区门口停下。 “清水苑?”南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里和她住的帝景别墅只隔了两条街,算是隔壁片区,距离近得超乎她的想象。 秦渡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我到了。” “嗯,再见。”南星摇下车窗,看着秦渡走进大门,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不到十分钟,车子驶入自家庭院。 南星刚下车,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南皓”两个字。 她指尖微顿,滑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脚步却没停。 电话那头传来南皓略显急躁的声音:“南星,薇薇的事,你能不能别再追究了?” 南星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没有说话。 南皓呼吸有些急促:“她还小,才刚上大一,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他声音略低,仿佛恳求:“她就是一时糊涂,被人挑唆了,没有真的想害你,薇薇小孩子闹脾气,不懂事……” 南星闭了闭眼,南皓的声音在耳边远去。 她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南星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过哥哥这么耐心地和自己说话了。 上一次他这样柔声细语地跟她讲话,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哥哥所有的耐心,全都给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南薇。 “我不愿意。”南星开口。 电话那头,南皓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刚刚见到南薇的场景。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抓着他的衣袖一遍遍认错,说自己只是看不惯南星欺负哥哥,想帮哥哥出气,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 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让南星出事。 南薇可怜兮兮道歉的模样,让南皓心软了。 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南薇坐牢,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能留下污点。 “南星,算哥求你了。” 南皓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放过她这一次,我让她当面跟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她都可以,只要不让她坐牢,不留下档案,怎么样都行。” 这是南皓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跟她道歉。 南星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可以不追究,不让她坐牢,也不把事情闹大。” 南皓心头一松,连忙道:“南星,谢谢你……” “不用谢我,把你手底下那个和星芒传媒对口的文创项目,让给我。”南星垂眸。 她刚接手星芒,还在起步阶段,又和南振海定下了一年净利润上亿的目标。 这个项目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合作落地后至少有一千万的纯利润。 电话那头的南皓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松口:“好,我答应你,明天就让助理对接。”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没有一丝迟疑,仿佛那个价值千万的项目,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能换南薇平安,一切都值得。 南星听着他毫不犹豫的话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以为自己早已对这个哥哥死心,也不会在意他的偏心,可面对他为了南薇毫无保留的退让,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个从小护着她、宠着她的哥哥,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就这样吧。”南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等电话那头的南皓说完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按照承诺,拨通了警局电话,表示不会再追究南薇所做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她管不着。 南星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屏幕倒影出她年轻却带着疲惫的脸庞,眼底一片黯淡。 “姐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星回头,看见沈安抱着雪白的猫咪站在不远处。 沈安似乎很喜欢小满,每次一有空闲就投喂小满,一来一回,一人一猫相处得十分融洽。 “呃?”南星眼底的情绪还没褪去。 沈安抱着小满走上前,自顾自解释:“我听见声音就醒了,姐姐,你不开心吗?” 南星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低声喃喃:“为什么一个人能变得这么彻底?明明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关系,怎么转眼就变得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她指的是南皓,是那个曾经把她护在身后,如今却为了别人一次次伤害她的哥哥。 沈安眼神暗闪。 他觉得这是个表忠心,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所以,沈安摇了摇头,抱着小满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但是姐姐,我永远不会变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姐姐这边。” 南星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乖,好好学习。” 沈安:…… 南星转身准备上楼,目光扫过沈安,又顿住脚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头道:“最近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看来我给你请的老师,效果很不错。” 沈安脸上刚刚酝酿好的真挚情绪,瞬间僵住。 一想到那个五大三粗、训练起来又凶又狠的健身教练,以及每天被折磨得酸痛不已的四肢…… 他嘴角微抽,沉默地低下头,胳膊上的肌肉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南星已经上楼。 沈安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小满的猫毛。 真难搞…… 第52章 毫无保留的偏袒 南薇是在周二下午被南皓保释出来的。 三天三夜的警局生活,磨掉了她身上的娇纵与得意。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神也怯生生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吓得浑身发抖。 南薇再三央求南皓,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南振海和沈若音。 她害怕被父亲责骂,更害怕后母知道自己做出这种事,会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功亏一篑。 南皓心疼她,便答应了下来,将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 傍晚时分,南薇跟着南皓回到了帝景别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南振海坐在主位,沈若音坐一旁,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看着和睦。 南薇小心翼翼地过去坐下,她几天没回家,谎称请假出去玩了。 南振海没有怀疑,沈若音也更不会过问。 这会儿,南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垂着眼帘,没有抬头。 南星是最后一个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的,她目光淡淡扫过南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南振海拿起筷子,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南星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微微,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南薇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南星托着下巴,继续道:“也是,这几天在警局里,吃不好睡不好,肯定不好受。这次算是长记性了,下次可别再犯这种糊涂事了。” 南薇浑身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豆大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餐桌上,顺着脸颊滑落,她神情委屈又无助。 南皓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放下筷子,不悦地看向南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提这些干什么?” 他看着南薇应激般的反应,心里满是心疼。 这几天在警局,南薇本就受了惊吓,情绪极不稳定,南星偏还要故意提起,分明是在故意刺激她。 “薇薇现在情绪不稳定,容易应激,你能不能别再刺激她了?”南皓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南星挑眉,一脸无辜地耸肩:“我就是随口关心一句,怎么就刺激到她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人也会应激,我还以为只有小猫小狗才会这样。这么看来,微微跟那些胆小的小动物,也没什么区别嘛。” 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不出话,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她心里又慌又恨,只恨不得跳出来,撕了南星的嘴巴! 南振海被搞得一头雾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南薇,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南星,皱眉厉声呵斥:“南星,你又欺负微微了?整天在家里挑事,没一天安宁,你就不能安分点!” 在南家所有人眼里,南薇一向乖巧懂事,而南星性格乖张,总是针对南薇,每次发生矛盾,错的一定是南星。 南星轻笑,随即将那晚在半山别墅,南薇如何设计陷害她、如何造谣她吸毒、如何在饮料里下违禁药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阐述事实。 南薇坐在一旁,只是不停地哭,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聪明地为自己辩解一句,一副认错、任人处置的模样,反倒显得南星咄咄逼人。 南振海听完,脸上的表情震惊又难堪。 他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南薇,竟然会做出这种陷害亲姐姐的事情,更没想到,事情都闹到了警局。 若是这种丑闻被外界知晓,南家的脸面岂非丢尽了。 南皓见状,连忙打圆场:“爸,事情已经解决了,南星也答应不追究了,没有闹大,也没有留下任何不好的记录,就这么算了吧。” 南振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事情没有闹大,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自然不想再追究。 他冷冷地看向南星:“既然都已经解决了,你就别再揪着不放了。” 没有人过问南星,都在让她退让…… 父亲的偏袒,母亲的漠然,哥哥的维护,还有南薇假意委屈的模样…… 所有人都站在南薇那边,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的恶人。 南星突然觉得,这场闹剧,毫无意义。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站了起身,笑意凉凉:“算了?你们说算了就算了?” “她在半山别墅给我下违禁药、造谣我吸毒、差点毁了我一辈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算了’?她在警局蹲了三天三夜,是她自己作的孽,不是我逼的。现在掉两滴眼泪,全家就都围着哄,合着我这个被陷害的,反倒成了不懂事、揪着不放的恶人?” 南星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南薇,又落在护短的南皓与一脸偏袒的南振海身上,语气轻慢: “哥哥心疼她受惊吓,觉得她应激可怜,那我呢?我被她下药、被她污蔑、差点身败名裂的时候,谁心疼过我?谁问过我难不难受?” “爸一句‘算了’,轻飘飘揭过她所有恶毒,只怪我挑事。行啊,那都这样,我也不管了,今天这事儿,我偏不算。” 她看向缩在椅子上哭得楚楚可怜的南薇,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别装了南薇,你那眼泪留着骗骗瞎子还行,骗我?不够看。” “还有你,南皓,”南星转眸看向他,语气冷冽,“你保她出来,替她瞒天过海,是兄妹情深,还是是非不分?她犯了错,你帮着遮掩,将来她再害人,是不是也要你跟着一起牢底坐穿?” 一番话,怼得在场几人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南星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上楼,将满室的尴尬与冷漠,甩在身后。 回到房间,南星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喧嚣。 她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将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早就该习惯了,不是吗?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这个家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所谓的亲人,不过是一群冷漠自私的家伙。 可每次面对他们毫无底线的偏心,她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南星揉了揉额角,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南星,项目合同已经交接,薇薇的事,你就别再追究了。】 刚刚楼下那番话,南皓只记着南星的咄咄逼人,生怕她继续追究,故而发了这条信息。 他为了南薇,真是费尽心思啊…… 第53章 小可怜 南星没有回复,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果然,没过多久,一封来自南皓助理的邮件便弹了出来,附件里是那个文创项目的全部资料,以及转让协议,只等她签字确认。 南星嘴角微扬,快速浏览了一遍协议内容,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便电子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千万的利润,虽不足以让星芒传媒一步登天,却也是至关重要的起步资金,足够她盘活公司的几个核心业务,打响第一炮。 她随即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 “南小姐。”电话那头传来张助理干练的声音。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文创项目,已经转到我名下了,资料我发到你邮箱,你对接合作方,尽快落地执行。”南星语气干脆利落,“另外,公司内部的清理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完成,您说的那部分人已经全部开除,核心岗位都换上了我们自己的人,公司目前运转正常。”张助理汇报得十分详细。 “很好。”南星吩咐:“接下来重心放在这个文创项目上。” “明白。” 挂了电话,南星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 楼下餐厅,气氛并未因南星的离开而轻松。 南薇已经停止了哭泣,眼眶泛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南振海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若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漠然:“行了,都别摆着一张脸了,事情既然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南星那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脾气倔得很,不用管她。” 南星的叛逆乖张,都是小题大做,远不如乖巧懂事的南薇讨人喜欢。 南皓看着沉默的众人,心里有些烦躁,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南星受了委屈,可他终究还是偏向了南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爸,妈,我先上楼了。”南薇轻声开口,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南振海叫住她,语气严肃,“以后不准再做这种糊涂事,安分守己一点,别再给家里惹麻烦,更别再招惹南星。” 虽然他偏袒南薇,可也清楚,南星有能力,有主见,真的把她逼急了,对这个家没有好处。 南薇连忙点头,乖巧听话的模样:“我知道了,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南振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南薇转身走上楼梯,在转身的瞬间,眼底的委屈与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与不甘。 南星…… 今天她所受到羞辱,她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南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周二清晨,南星准时来到学校。 刚走进教室,便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敬佩,还有八卦。 大创项目被官方接管、她一手盘活项目成为核心人物、拒绝多家大厂天价合作、还有半山别墅那晚的风波,早已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 曾经那个被排挤、被忽视的南星,如今已然成了南大校园里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南星刚走到座位旁,身后就跟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顾玉抱着书,大大咧咧往她对面一坐,胳膊往桌上一撑,直截了当开口:“南星,南薇从警局出来了?” 她昨晚在警局折腾到后半夜,笔录做了一遍又一遍,弄明白自己是被南薇借刀杀人,拿她的名头当幌子递饮料,险些就把脏水泼到她头上。 一想到这事,顾玉就一肚子火。 南星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课本摊开,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出来了,昨天下午保释的。” “这么快?”顾玉挑眉,语气不满,“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换我,非得让她在里面多待几天,长长记性。” 南星指尖点了点书页,笑了笑:“她脸皮厚,今天说不定就能来上课。” “啧,她也不嫌丢人……”顾玉撇撇嘴,又皱起眉:“对了,你们不是亲姐妹吗?她干嘛费尽心机陷害你,还往你饮料里下那种东西,也太恶毒了。” 旁边的李盼盼正整理笔记,闻言立刻抬头,快人快语接话:“什么亲姐妹啊,南薇就是私生女,跟我星姐同父异母,根本不是一个妈生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瞬间安静下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豪门私生女、同父异母的姐妹、构陷……这种只在八卦帖子里出现的剧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班里。 顾玉也愣了愣。 她家境优渥,对这种豪门秘辛不算陌生,但大多都是藏着掖着,鲜少人知。 她看向南星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 合着南星在家里不仅不受宠,还天天被个冒牌货算计,也貌似有点太惨了。 “难怪她这么针对你。”顾玉更不爽了,拍着桌子:“你也太好说话了,换我,非得让她在里面蹲到毕业,好好尝尝苦头,看她还敢不敢害人。” 南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接话。 她好说话? 未必,单单对付一个南薇容易,但她要的是……清算整个南家。 周围同学听着两人对话,再看向南星时,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班里不少人觉得南星性格冷、不好接近,当班长也没什么亲和力,算不上讨喜。 可现在一串联—— 豪门大小姐,爹不疼妈不爱,全家偏心私生女……差点被搞得身败名裂,还不能追究。 啧啧…… 顾玉还在旁边愤愤不平,数落南薇的心机,一直念叨南星太心软,这要是换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温时与眉眼清冷,脸色算不上好看。 他身侧,南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头微微低着,看着十分无助。 两人并肩走进来的画面,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第54章 暗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眼神意味不明。 谁不知道温时与原本是南星的未婚夫? 之前就总有人看见他和南薇走得近,现在南星刚当众解除婚约,他就和南薇同进同出,还一副维护她的架势,很难不让人多想。 ——怕不是早就和南薇勾搭上了,所以南星才忍无可忍取消婚约的? 思绪到这,温时与的校园男神滤镜,在众人心里悄无声息裂了一道大口子。 顾玉当即嗤笑了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还真来了,脸皮果然比城墙还厚。” 南薇脸色一白,攥着温时与衣角的手更紧了,眼眶泛红,怯生生往他身后缩了缩。 温时与眉头微蹙,下意识抬头,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南星身上。 早上他特意提前出门,想去南星家楼下等她一起上学,结果没等到南星,反倒碰上了哭哭啼啼央求他陪同的南薇。 他心里本就烦躁,不想多纠缠,才随口应了下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温时与没理会她的依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南薇立刻紧跟着坐下,紧紧挨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顾玉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又嗤笑了声:“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南薇脸色一白,却不敢回头反驳。 南星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再关注那边。 几分钟后,上课铃响起。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踩着铃声尾巴,从后门溜了进来。 秦渡半低着头,阴影遮住大半眉眼,下颌线紧绷,一脸没睡醒的倦意,径直往教室最角落的空位走。 才刚坐下,就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臂弯里,睡了过去。 南星见状,跟李盼盼低声打了个招呼,起身拎着自己的东西,直接往后排走。 她轻手轻脚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着他蓬松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前排的段淮简、江让和左离三人凑在一起打游戏,时不时压低声音爆一句粗口。 南星咳了声,提醒三人别太放肆。 三人打得入迷,压根没有理会她。 南星:…… 南星抬脚,不轻不重踹在了段淮简的椅背上。 “哐当——” 椅子猛地往前一撞,带动课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段淮简正打得入神,猝不及防往前扑了一下,手机都差点飞出去,当场爆了句:“我草——” 他火气十足地回头,刚要发作,就撞进南星笑吟吟的眼底。 女孩眉眼弯弯,好脾气提醒:“打游戏可以,但是麻烦这位同学不要发出声音呢,现在是上课时间。” 段淮简噎了一下,看看她,又瞥了眼旁边趴着的秦渡,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把手机按黑,转了回去。 讲台之上,任课老师已经打开PPT,开始讲程序应用。 满屏晦涩难懂的代码与理论,听得底下大半同学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方才那阵动静,还是吵醒了秦渡。 他慢吞吞撑着脑袋抬眼,困顿的眸子半睁半闭,视线扫到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南星时,微微顿了顿,愣了一瞬。 南星察觉他的视线,扭头和他对视。 后者若无其事地重新低头,把脸埋进臂弯。 只是这一次,没能立即睡熟。 秦渡心里暗自嘀咕。 南星特意跑到他旁边来坐,该不会是想管着他,不准他上课睡觉吧?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会儿南星要是开口提醒他,他是冷淡地嗯一声,还是直接无视,才显得不那么奇怪? 一分钟,两分钟…… 老师的讲课声单调又枯燥。 秦渡竖着耳朵等了又等,身旁的人始终安安静静,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看着黑板,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更没提他上课睡觉的事。 秦渡蹙眉。 就这么一直等到下课铃响起,也没等来南星半句话。 秦渡:…… 他埋在臂弯里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白紧张半天了…… 第二节课是高数,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底下却睡得昏天暗地。 秦渡等太久,给自己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才迷迷糊糊抬头。 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脸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这一瞥,直接顿住了。 南星就坐在他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秦渡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还在? 秦渡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收回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南星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转过头:“醒了?” 秦渡“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 “哦,后排清净。”南星随口答道,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你熬夜打游戏了?” 秦渡:“嗯。” 这会儿,已经下课快五分钟了,班里人都走了大半。 下午还有一节计算机硬件基础课,中午大部分学生在食堂吃过饭后,都会回宿舍午睡一阵,再赶回教室上课。 像南星这样的走读生,则会直接回家,下午上课前再返校。 秦渡见南星迟迟不动,好奇地看了她好几眼:“你不回家吗?” 南星托着下巴:“你呢?” 秦渡:“我去食堂吃饭。” “那我也去。” 然后南星就跟着秦渡走出教室。 在教室门口等着的段淮简三人,看到和秦哥并肩出来的南星,都懵了。 左离扬手刚喊出:“秦……”字,就被旁边的江让一把捂住了嘴。 他眼睁睁看着,秦哥和南星,从后面另一侧的楼梯下去,转眼消失在视野里。 “我靠!江让你有病啊!”左离甩掉江让的手,骂他。 江让无语:“你眼瞎啊,没看到秦哥正心情大好,你过去招惹他们干嘛?” 左离:…… 没看出来。 段淮一脸深思地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我怀疑班长其实暗恋我秦哥……” 左离:? 江让:…… 说反了吧。 第55章 他才不在乎 南大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 南星和秦渡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荤一素一汤,都是食堂最常见的搭配。 秦渡低头慢条斯理地扒着饭,时不时抬眼。 南星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眼神放空,明显心不在焉。 她没怎么动菜,米饭也只吃了小半碗,整个人像被一层淡淡的阴霾裹着。 秦渡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怎么不吃?” 南星猛地回神,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渡忽然怔住。 她的眼瞳很亮,像盛着碎光,可那光亮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秦渡心口莫名一紧,语气不自觉放轻:“你怎么了?” 南星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声音很淡:“我在犹豫一件事。” 犹豫要不要对南家赶尽杀绝。 前世她被南薇设计染上毒瘾,在戒毒所里生不如死,头发大把脱落,皮肤溃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是疼的。 她拼了命求救,给南振海打电话,给沈若音打电话,给南皓打电话,换来的只有冷漠的挂断和一句“别再丢人现眼”。 他们明明都知道了,是南薇下的手,是南薇毁了她。 可他们不在乎。 他们看着她死,看着她在绝望里腐烂,连一丝怜悯都不肯给。 这一世,她提前避开了所有陷阱,拆穿了南薇的算计,可南家的偏心自私从未改变。 父亲偏袒,母亲漠视,哥哥毫无底线地维护那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女,他们欠她的,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她想毁了南家的根基,让天擎集团彻底破产,让他们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可心底又有一丝微弱的迟疑。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她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吗? 可转念一想,前世他们何曾对她有过半分留情? 若是留有余地,若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岂不是背叛了那个在戒毒所里苦苦挣扎、最终惨死的自己? 前世的悲剧没有发生,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只是因为她提前防范了。他们骨子里的自私与冷漠,从来没有变过。 他们从未饶恕过她,她又凭什么心软呢…… 况且,只是破产而已,又不是不让他们活了。 南星点了点额角,满心的冷硬决绝。 她抬眼,看向秦渡:“我想好了。” 秦渡眨眼看她,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想好什么了?” 南星神色平静,低声:“我要让南家破产,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秦渡又愣了,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让南家破产?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或许是家里的烦心事,或许是项目的压力,却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让自己的家族破产,这听起来荒唐又疯狂。 不等他开口回应,南星已经自顾自继续说道:“就算你觉得我疯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不需要旁人的理解,更不需要谁的赞同。 复仇这条路,她本就打算一路走到底。 话音落下,南星端起自己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不等秦渡反应,她已经转身离开。 秦渡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默默垂下眼睫。 疯不疯? 他才不在乎。 他只想知道,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午休还有挺长时间,南星没回家,径直去了学校图书馆。 这会儿图书馆人不算多,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想要让天擎集团这样的大型企业破产,绝非易事。 天擎涉足地产、科技、商贸多个领域,根基深厚,背后还有不少合作方与资本支撑,仅凭她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 她必须步步为营。 首先,要壮大自己的势力。星芒传媒是她手里唯一的跳板,必须尽快盘活。 她需要更多项目、更多资源,把星芒做成能在南城站稳脚跟的传媒公司,以此作为跳板,切入天擎的文娱板块。 其次,抓住天擎的软肋。 天擎近几年疯狂扩张,资金链本就紧张,大部分项目都依赖银行贷款与外部融资,只要切断它的资金来源,再引爆几个隐藏的财务漏洞,能让其陷入短暂的危机。 南振海为人贪婪,近几年为了扩张,疯狂举债拿地,地产板块资金链本就紧绷,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截断其关键融资渠道,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再者,拉拢盟友。 逐光控股的温时与,看似和南家交好,实则各怀鬼胎,一心想吞并天擎的科技板块,可以利用他与南家的矛盾,坐收渔利。还有那些被天擎打压过的竞争对手,都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最后,等待时机。 天擎近期有一个重要的地产项目即将开盘,同时还要进行新一轮的融资,这是它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时候,只要在这个节点出手,就能打乱它的节奏。 南星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锐利,脑海中一条条梳理着思路,不断完善细节。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冷硬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长时间盯着屏幕让她有些疲惫,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自觉往下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桌角的钢笔顺着桌面滑落,眼看就要掉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按住了笔身。 秦渡站在桌旁,看着南星熟睡的侧脸,动作放轻。 刚才在食堂,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了上去。 见她往图书馆方向走,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一路跟着,没想到进来就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她的发梢,暖融融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秦渡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发出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钢笔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缓缓醒来,脑袋还有些发懵,抬眼对上秦渡的视线。 南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秦渡?” 第56章 他俩谈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光影。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氛围。 南星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在这?” “看书。”秦渡收回目光,顺势翻了一页手中的书,耳尖却悄悄泛红。 南星瞥了眼他手中的书……《代码与恋爱我都要》粉蓝色封面,大大的几个字,有些突兀。 南星:…… 还挺霸道的…… 之后几天,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中午的南大食堂,人满为患,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连空座位都成了稀缺资源。 南星端着餐盘转了半圈,才在靠窗角落找到李盼盼给她留的半边空位,刚坐下没两分钟,一道高大的黑影便径直落在她身边。 她扭头抬眼,撞进秦渡略显不耐的眉眼。 南星:? 秦渡下颌线利落紧绷,显然也是没找到位置,干脆一屁股挤到她身边,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对面的正要和南星说话的李盼盼,张了张嘴。 她看了看她星姐,又看看贴着她星姐坐的秦渡:?? “这里有人?”秦渡开口,语气算不上客气。 南星没说话,低头扒了口米饭。 李盼盼到嘴边的那句“有人”,又默默咽了回去。 行吧…… 餐盘里两荤一素,其中一份清炒西兰花,南星不怎么爱吃,尝了两口,没有预想那种感觉。 南星瞅了眼离她餐盘不到二十厘米的秦渡的餐盘。 她夹起一筷子,越过自己餐桌,放进了旁边秦渡的餐盘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秦渡正埋头扒饭,猝不及防多了一筷子菜,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扭头僵硬看向南星。 眼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南星抬眼,长长的眼睑,向把小扇子:“干嘛?” 秦渡:…… 还问他干嘛? 这不应该是他问吗? 食堂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秦渡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心跳乱了节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皱着眉头,别扭地别过脸,闷声闷气道:“……我也不爱吃。” 话虽这么说,却没把西兰花拨开,反而默默扒拉到一边,准备等会儿再吃掉。 南星抬眼瞥他一眼,有些迷茫。 不爱吃吗? 那她怎么记得,秦渡说过,他不挑食来着。 南星见他这么说,挑了下眉,伸筷子就要把那几筷西兰花夹回来:“不爱吃早说。” 筷子刚碰到菜,腕子一滞—— 秦渡用自己的筷子稳稳夹住了她的筷尖。 “干嘛?”他抬眼,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不是不爱吃吗?”南星理直气壮。 秦渡没答话,只当是用行动回应。 他松开她的筷子,直接把那几块西兰花扒到自己碗边,三两下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他眉头皱着,含糊不清地闷出一句:“……我吃了。” 南星一时无言,眼神写满一言难尽。 对面的李盼盼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震惊得半天合不拢。 直到胳膊肘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 顾玉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压低声音问:“这儿有人吗?” 李盼盼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顾玉立刻挨着她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南星和秦渡,一脸藏不住的八卦。 她用胳膊肘又碰了碰李盼盼,眼神飞快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用气声问: “你刚看见了吧?他俩……是不是谈了?” 李盼盼:…… 顾玉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啧啧称奇:“又是夹菜,又是卿卿我我的……” 李盼盼:? 哪儿卿卿我我了? 顾玉用气声说:“你看秦渡那样,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现在乖成啥了……” 听得一清二楚的南星、秦渡:…… 李盼盼:“应该,大概,还没有……” “我看出来他俩不对劲,上次半山别墅秦渡护着南星那架势……要是说没点什么东西,我的不信的。”顾玉咬着筷子,小声嘀咕。 李盼盼:“话说……他俩凑一起,下午论坛是不是要炸。” 李盼盼和顾玉的眼神,仿佛燃烧了熊熊的八卦之火,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八百字小作文。 南星耳尖微动,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顾玉八卦完了之后,拽着李盼盼,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 李盼盼嘴里还塞着饭,嘟囔着没吃饱。 顾玉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温时与都和南薇那小王八搅和在一起了,渣男贱女,她看到都饱了。 这会儿南星也找到了新欢,她倒觉得是好事。 况且这秦渡也不必温时与差多少,冷冽野气,眉眼锋利,看着又帅又拽,妥妥的小狼狗类型啊。 最好让南星多找几个,气死那俩王八蛋…… 南星不知道顾玉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秦渡却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南家的事,需要帮忙吗?” 南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不用。” 秦渡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了。 这节体育课,不少学生都趁着自由活动,在校园里闲逛。 操场旁的小树林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是女生们扎堆聊天的好去处。 南薇坐在僻静的角落,身边围着几个平日里跟她关系不错的小姐妹。 警局的事虽然被压了下来,可她在班里的名声早已一落千丈,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只能在小姐妹面前装可怜。 “你们不知道,我姐姐她真的太狠心了。”南薇垂着眸,眼眶泛红,声音委屈又:“那天在半山别墅,我真的就是跟她开个玩笑,她却报警把我抓进警局……”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应该让着姐姐的,我跟姐姐道歉了,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南薇吸了吸鼻子:“现在大家都在议论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曲曲附和,一脸愤愤不平:“南星也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她怎么能这么对你,也太恶毒狠心了。” “就是啊,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 几人为了哄南薇开心,你一言我一语,把南星贬得一无是处。 她们全然不提南薇下药陷害、造谣吸毒的事,颠倒黑白,理所当然。 南薇听着众人的维护,眼底的郁气少了些,脸上挂着委屈的泪,劝道:“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她也是一时……” 话音未落,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有人?! 南薇几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第57章 脚崴了 秦渡斜倚在树干上,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显然把她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南薇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是他? 秦渡缓缓直起身,脚步慵懒,身形带着压迫感,一步步朝几人走近。 他眼神冰冷,扫过南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玩笑?往人饮料里下违禁药、造谣吸毒,这叫玩笑?” “陷害不成反被抓,现在躲在这里颠倒黑白,装可怜博同情,南薇同学,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秦渡的话可谓诛心,毫不留情。 南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我没有……” “没有?”秦渡嗤笑一声,眼神锐利:“需要我把警局的笔录贴到校园论坛上,让全校都看看你是怎么‘开玩笑’的吗?” 陈曲曲等人脸色骤变,看向南薇的眼神也尤为复杂。 她们只听南薇一面之词,至于真相,无从考究…… 下药、造谣,这哪是玩笑。 陈曲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 秦渡目光冷冷从南薇身上扫过,语气警告:“以后再敢在背后造谣南星,别怪我不客气。” 他周身的戾气太过骇人,南薇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羞耻,眼眶红红,咬着嘴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满心都是屈辱和恨意。 南薇紧紧盯着秦渡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掐掌心。 秦渡! 他竟然敢当众让她这么难堪,还为了维护南星,威胁她!他以为他是谁! 这笔账,她记下了! 秦渡拆穿南薇伪善面孔后,转身离开,背影张扬。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南薇才猛地瘫软在地,眼底的委屈尽数化为阴鸷。 身旁陈曲曲等人安抚的声音,在耳旁一点点远去。 午时的篮球场人声鼎沸,喝彩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秦渡和段淮简几人组队打比赛,他身形高大,动作利落,运球、突破、投篮一气呵成,每进一个球,都能引来场外观众的欢呼声。 上衣被汗水浸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额前碎发汗水打湿,被他随意撩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肆意又张扬。 南星被李盼盼和顾玉推着来看比赛,站在场地外围,目光不自觉落在球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不得不说,秦渡打起球来,确实很有魅力。 最后一节比赛快结束时,意外突然发生。 秦渡起跳投篮,被对手大力冲撞了一下,导致重心不稳,落地时脚踝猛地一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秦哥!” 段淮简几人立刻围了上去,脸色焦急。 场外的嘈杂声停住,所有人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摔倒的人身上。 南星下意识起身,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秦渡已经站起身,眉头紧紧蹙起,脚踝处隐隐胀痛。 段淮简伸手就要扶秦渡:“秦哥,我送你去医务室,这看着扭得不轻。” 身边队友也跟着附和,七手八脚要围上来。 秦渡刚要开口,视线越过人群,骤然定格在一处。 南星正拨开围观的人快步走来,小脸微皱。 秦渡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了顿,他抬手拨开段淮简的手,语气平淡:“不用。” 众人皆是不解。 刚刚那一下冲撞力道可不小,落地时脚踝扭曲的角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没事的样子啊…… 不等众人反应,秦渡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挺直脊背,平稳的脚步,看不出异样。 段淮简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不对劲吧,刚刚摔那一下可不轻,换别人早疼得龇牙咧嘴了,秦哥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围议论声渐响,秦渡的身影已经走出了篮球场。 南星皱了皱眉,没多停留,侧头对李盼盼低声道:“我过去看看。” 话音落,便顺着秦渡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顾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李盼盼,一脸八卦:“看见没?南星绝对是去找秦渡了,你信不信?” 李盼盼扒拉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一脸无语:“我信不信很重要吗?” 顾玉啧了一声,眼神亮晶晶的:“当然重要,这说明他俩是真的有戏!” 李盼盼懒得跟她掰扯,目光望向南星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星姐能这么追上去,心里显然是在意的…… 秦渡避开人流,沿着校道往僻静处走。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一路忍着痛,走到操场后方一处无人的石凳旁,才停住,而后坐下。 他低头挽起裤脚,脚踝处明显红肿起来,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热,轻轻一碰就疼得他眉心跳了跳。 刚才在球场上硬撑着走了一路,不仅没缓解,反而让伤势加重了。 秦渡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真是倒霉…… 怎么偏偏摔了,还叫她看见了…… 秦渡正犹豫要不要自己一瘸一拐去医务室,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 秦渡猛地抬头。 南星站在不远处,逆光而来,身影被阳光镶上一层浅边,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受伤的那只脚往另一只脚后并拢,腰背挺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来了?” 南星没回答,目光径直落在他微微挽起的裤脚和那片红肿上,语气笃定:“你崴脚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渡:…… 第58章 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秦渡喉结动了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别开视线:“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南星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眼他肿得发亮的脚踝,“再拖下去,明天连路都走不了。” 她说话一向直接,也戳中了事实。 秦渡抿紧唇,一时没接话。 他心想,哪有那么严重…… 南星沉默几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藏不住的痛色,忽然弯下腰,背对着他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上来。” 秦渡一怔:“……干什么?” “背你去医务室。”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秦渡傻眼了,随后一股热意从头烫到尾。 他喉间发紧,想也没想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走。” 秦渡说着,就要撑着石凳起身,一用力,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身形刚晃一晃。 南星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掌心温度传来,秦渡浑身一僵,他满心抗拒。 “别逞强了。”南星已经在他面前蹲下身:“这里离医务室还有一段路,你这样走,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没有逼他,只是保持着弯腰背对着他的姿势,安静地等着。 午后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秦渡看着她单薄的后背,薄薄的衣料,甚至能看到那纤细的腰线。 他脸上的热意一路往下烧,耳尖早红得发烫,浑身都泛起一层不真切的燥热,呼吸微微发沉。 秦渡垂眸,指尖微微蜷起。 风掠过发梢,她身上那股清浅的气息飘过来,不浓,却勾得他心口发紧,喉咙莫名发干。 南星要背他。 理智在疯狂喊不行,他怎么好意思让南星背他。 那可是南星…… 对啊,那可是南星。 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却疯了似的往上涌—— 他想靠近,想触碰…… 秦渡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就这一次而已。 他缓缓俯身,手臂圈住她的肩颈,半边身体贴了上去。 布料相擦的细微触感,秦渡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栗…… 他脸上的热意一直消不下去,沉默了很久,收紧手臂。 南星托住他的大腿,轻松站起身。 秦渡脸更红了。 南星步伐不快,避开路上的石子和坑洼,一路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秦渡趴在她背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肩膀的弧度,走动时轻微的晃动,浅浅的呼吸声…… 好近啊…… 医务室里没人,校医应该是临时出去了。 南星把秦渡放在病床上,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她拿出冰袋、纱布和消肿药膏,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抬起他受伤的脚,放在自己的膝头。 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红肿的脚踝,秦渡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疼就说。”南星头也不抬,语气却软了几分。 她先用干净毛巾裹住冰袋,轻轻敷在他脚踝上。 秦渡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柔软,神情专注。 秦渡失控的心跳,砰砰作响,他觉得好吵啊。 南星好像没发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热又烫。 “刚才在球场上,为什么不让他们送你过来?”南星开口,打破了安静。 秦渡喉结滚动,别过脸:“不想麻烦。” 南星这才抬头,却有些愣住。 秦渡的脸好红啊…… 锋利的眉眼半耷拉,面无表情,神情又冷又酷,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可侧颜、耳尖通红,连脖颈都染成了浅粉…… 冷硬的轮廓被这层薄红,揉得柔和,有种反差的乖顺。 “秦渡,你很热吗?”南星声音含着笑意。 秦渡抿唇,不说话。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南星挑眉,低头,继续给他冰敷:“以后别硬撑。” 秦渡眼睑颤了颤,抬眼看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星也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给他处理伤口。 冰袋敷了一会儿,她又挤了一点消肿药膏,用指腹轻轻揉开,慢慢打圈按摩。 指尖微凉,力度恰到好处,疼痛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痒,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底。 秦渡浑身紧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移不开分毫。 “南星。” 南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嗯?” 四目相对。 他眼眸深邃得像是漩涡,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淡淡的清香,还有一种无声蔓延的、微妙的氛围。 秦渡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却只轻轻吐出一句: “……谢谢。” 南星看着他,沉默片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用。”她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帮过我,这次算扯平。” 秦渡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心口一动。 扯平? 他倒希望,这辈子都跟她扯不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脚踝的红肿消退了不少,疼痛感也轻了很多。 南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校医回来我让他再给你检查一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校医拎着药箱推门走了进来。 南星起身交代了两句,便跟秦渡道别离开。 她刚走出没多远,就撞见李盼盼和顾玉急匆匆找过来。 两人身后不远处,段淮简带着几个男生也往医务室赶,两边人迎面遇上,又默契地错开,各自奔着目标而去。 南星看着这阵仗,轻轻挑了下眉。 李盼盼一看见她就眼睛发亮。 旁边的顾玉立刻凑上来挤眉弄眼:“南星,你是不是刚刚是不是把秦渡送医务室去了?” 南星淡淡应了声:“嗯。” 看着顾玉发亮的眼睛,南星有些无奈。 心里不免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人看见她一路背着秦渡过来,不然以顾玉这性子,指不定要怎么八卦…… 但显然,南星低估了顾玉。 即便没看到,顾玉八卦的心,丝毫不减。 顾玉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促狭:“可以啊你,这么上心。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秦渡有意思?” 南星:…… “别乱说。”南星扶额。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顾玉挑眉一笑,明显不信,却故意顺着她,“那就是咱们星姐心地善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南星敷衍点头:“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南星心头微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秦渡被段淮简和江让一左一右搀扶着,从医务室里走出来。 刚才那几句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秦渡的耳朵里。 四目骤然相撞,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面无表情。 南星挪开视线,伸手拽住李盼盼和顾玉:“走了,要上课了。” 不等两人反应,径直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段淮简看着南星匆匆离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班长这啥意思啊?” 江让没搭腔,瞥了眼身旁周身气压骤低的秦渡,心里跟明镜似的。 十有八九,秦渡是真喜欢南星。 他暗自咂舌,没看出来啊,秦渡这又冷又硬的性子,居然学人家搞暗恋…… 第59章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 学期过半,天气渐凉,计算机系按往届惯例组织了户外集体活动——城郊马术俱乐部一日体验。 消息一出,班里炸开了锅。 比起枯燥的课堂和实验室,能骑马、晒太阳、还能自由活动,无疑是难得的放松。 南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她手里还攥着项目的资料,星芒传媒刚起步,每一分时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可顾玉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死缠烂打拽着她不放,说全班都去就缺她一个。 南星被她缠得实在没辙,最终还是松口应了下来。 出发当天,一班和二班照旧一同乘车,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 南星刚上车,就被顾玉拽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李盼盼抱着零食坐在另一侧,三人刚坐稳,几道高大的身影便从车门处走了进来。 秦渡走在最前面,黑色风衣,微低着头,下颌线清晰,身后跟着段淮简、江让和左离。 三人一出现,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女生偷偷往这边瞟。 江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南星,撞了撞秦渡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示意:“秦哥,那边有座。” 秦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撞上南星抬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一瞬,南星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秦渡喉结滚了滚,没说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段淮简几人挤在前面的座位,时不时回头偷瞄。 温时与上车时,车厢里已经没几个空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南星身上,眉眼黯然。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而南薇则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她最近老实了不少,一次次栽在南星身上,吃了大亏,总算学聪明了。 南薇心里清楚,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如今对南星早已没用。 幸好,她还能从温时与身上下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巴车稳稳停在马术俱乐部门口。 开阔的马场绿草如茵,几匹毛色顺滑的骏马在围栏内悠闲踱步,阳光洒在马背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教练简单讲解了注意事项、骑马姿势以及控缰技巧,随后便让大家自由挑选马匹,分批体验。 南星对骑马没什么兴趣,靠在围栏边翻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顾玉拽着李盼盼挑了一匹温顺的棕色小马,兴奋地朝她挥手:“南星,快来试试!特别好玩!” 南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温时与一身白色马术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不试试?” “没兴趣。”南星头也没抬。 “害怕?”温时与挑眉。 南星终于抬眼,淡淡瞥他。 温时与迎着她的目光,不避不闪。 自从项目事件后,南星好像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反倒和秦渡走得越来越近。 这种落差感,让温时与心底的不甘与占有欲疯长。 “南星,我带你骑一圈?”温时与拽着马的缰绳,朝南星伸手。 南星唇角勾起,目光扫向他身后。 “时与哥!” 南薇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伸手自然地挽住温时与的手臂,微微晃了晃:“我还不会骑马呢,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说完,像是才注意到南星一样,转过头,笑得甜腻:“姐姐,你是不是也不会骑呀?时与哥很厉害的,要不要让他顺便也教教你?” 南星眉梢微挑,刚要开口回绝,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顾玉把缰绳随手丢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噔噔噔冲过来,一把将南星往自己身后一拽。 愣是给南星拽得一个趔趄。 南星:…… 顾玉活像护崽的老母鸡,挡在南星面前。 她上下扫量了眼南薇和温时与,那眼神直白又不客气,脸上就差写着渣男贱女四个大字。 “教什么教?”顾玉双手抱胸,声音清亮,一点面子不给,“南薇你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想学骑马找教练去啊,缠着别人的未婚夫算怎么回事?” 南薇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胡说?哦也对……反正都解除婚约了,捡个二手货,也好意思到处炫耀?”顾玉冷笑一声。 南星:…… 这话也太糙了。 南星扭头看了眼脸色阴沉的温时与。 她自己倒无所谓,可顾玉要是因为她被温时与记恨上,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顾玉,别说了。”南星伸手捂住顾玉的嘴:“你不是说要骑马吗?走走走。” 顾玉扭头瞪了她一眼,像是在骂她怂胆,转而愤怒地把矛头对准温时与。 “温时与,人家南星都和你解除婚约,懒得理你了,你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真当自己人见人爱?既然跟你的南薇妹妹这么要好,就好好陪你的妹妹玩去,别再来纠缠我们南星,臭不要脸!” 一顿输出干脆利落,半点不带停顿。 南薇气得脸都红了,咬着唇委屈地看向温时与。 温时与面无表情,看向顾玉的目光冷厉如刀,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南星扶额,无声轻叹。 她伸手将顾玉拉到身后,直面上前,语气平静:“她嘴快了点,但话没错,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温时与骤然抬眼,神情仿佛难以置信。 “有什么冲我来,跟她无关。”南星抬眸迎上他冷厉的视线。 她清楚温家的分量,资本碾下,顾玉家那点小产业根本不够看。 她可以硬碰,顾玉不行。 温时与脸色沉沉,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晦涩的受伤:“冲你来?南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甘:“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们以前明明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解除婚约?” 第60章 失控 “好好的?”南星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眼神冷漠:“温时与,那只是你以为的。” “我生病发烧,你在陪南薇参加画展,我被人刁难,你说我小题大做,我在家里被排挤,你劝我懂事忍让。你永远在冷暴力,永远在和稀泥,永远为了别人委屈我。” “南薇一句话,你就能放下所有事赶过去,我找你一次,你却永远在忙。” 南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温时与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最后却沉声道:“婚约的事,我没跟家里提过,我也不会同意。除非,你给我一个真正能说服我的理由。” “理由?”南星抬眼:“理由就是,我厌了,不想再陪你演这出假情假意的戏。更不想再看见你和南薇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膈应。”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拽着还想开口的顾玉,转身就走。 不远处的树荫下,秦渡倚着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段淮简在一旁啧啧两声:“可以啊班长,怼得人哑口无言。” 江让瞥了眼身旁周身气压极低的人,默默闭上了嘴。 秦渡沉沉盯着南星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温时与配不上她。 可亲耳听见她被那样对待,还是会不舒服。 秦渡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心底那股闷得发慌的怒意,竟慢慢被一丝隐秘的狂喜取代。 她是真的放下温时与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有机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地疯长…… 温时与被南星一番话堵得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心情理会一旁委屈巴巴的南薇,甚至连句都没有,转身就朝着马匹停放区走去,背影满是烦躁。 南薇僵在原地,脸上甜腻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周围有零星同学路过,目光好奇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被温时与又这般毫不留情地将她丢下,无异于被人当众甩了耳光。 南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南星,又是南星。 凭什么南星随便几句话,就能让温时与失了分寸,也令她成了笑话…… 一股浓烈的恨意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理智发烫。 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鸷,提着裙摆绕到马场后场。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负责打理马匹的工作人员,对方见了她立刻躬身问好。 南薇是这里的老会员,出手阔绰,工作人员都认得她。 “南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南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刚才和计算机系那群学生一起来的,一个叫秦渡的男生,无论他选的什么马,你去给他的马注射点东西。”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南小姐,这不行,要是马发狂伤了人,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担不起?”南薇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塞进对方手里,语调强势:“只是一点小剂量的兴奋剂,只会让马变得狂躁不安,不会出人命。就算真摔了,也是那个学生自己技术不好,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出了事,有我担着。” 工作人员捏着厚厚的现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诱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马厩走去。 南薇站在原地,望着马厩的方向,嘴角勾起。 她心底积压的那些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 她没法对南星动手,却不代表不能拿秦渡出气。 谁叫他处处维护南星,让她下不来台的。 反正秦渡看起来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学生,就算真出了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是他自找的。 最好摔得终身残疾,再也不能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南星一路把顾玉拉到远离人群的凉亭下,确认听不见那边的动静了,才松了手。 “南星,你老实跟我说,”顾玉压低声音,紧张地盯着她:“你该不会……还对他没死心吧?” 南星摸着下巴:“你忘了,解除婚约,是我提的。” 顾玉一愣,随即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真怕你心软。” 南星看着她这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知道,顾玉是因为上次被南薇利用,看清了南薇那副白莲花嘴脸,才跟南薇结了仇,转而跟自己站到了一条线上。 一开始未必是真心,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也成了实打实的朋友。 南星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场中央,恰好看见秦渡翻身上马。 他选了一匹身形矫健的栗色骏马,黑色马术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几分凌厉肆意。 段淮简、江让和左离,各自骑着马在一旁说笑,时不时朝秦渡喊话。 “秦哥,你慢点啊,别跟赛车似的不要命!” 秦渡没回头,抬手比了个手势,缰绳一拉,骏马缓步朝着跑道去。 顾玉怎么也说不动南星下场,只好退而求其次,拽着李盼盼去选马了。 南星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继续处理星芒传媒的工作消息。 “秦哥!” 嘈杂混乱的喊声传来,南星下意识扭头看去。 马场跑道,传来阵阵骚动。 原本温顺行进的栗色骏马猛地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原本平稳的步伐,变得狂躁不安,四蹄胡乱蹬踏,疯了一般在跑道上横冲直撞。 “秦哥!” 段淮简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秦渡脸色一沉,显然也没料到马会突然失控。 他攥住缰绳,身体紧贴马背,试图稳住身形,可马匹受刺激过度,力气大得惊人,俨然已经失控。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后退,尖叫声此起彼伏。 教练脸色惨白地冲过来,想要上前控制马匹,却根本追不上马的速度,也近不了身。 南星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在马背上的身影上。 秦渡眉头紧蹙,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与失控的马匹抗衡。 马匹疯癫冲撞,一个剧烈颠簸,他身体猛地一歪,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从这么快的马背上直接摔下来,一旦被受惊的马蹄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秦渡!” 南星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已经下意识冲了出去。 她从教练的手中,夺过黑马的缰绳。 “缰绳给我!” 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翻身利落上马,动作惊人的快。 “南星,你干什么!快回来!” 辅导员在一旁看着,差点两眼一翻,享福去了。 第61章 合理的怀疑 马蹄声如擂鼓,在空旷的马场跑道上炸开。 栗色骏马陷入狂躁,前蹄腾空发出凄厉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左右冲撞,泥土被铁蹄刨得飞溅。 秦渡半个身子已经悬在马侧,手臂死死拽着缰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马匹的癫狂,再僵持几秒,要么被狠狠甩出去,要么被失控的马蹄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秦渡!” 清亮又急促的女声刺破混乱。 秦渡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骑着黑马疾驰而来,风扬起她的长发,身姿利落得惊人。 南星不知何时翻身上了马,黑马步伐矫健,正朝着他失控的骏马逼近。 两人的距离飞速缩短,南星甚至能看清秦渡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的戾气。 “伸手!” 南星声音穿透风幕,清晰地落在秦渡耳中。 秦渡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下一秒,温热的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稳而有力。 南星借着马匹交错的瞬间,腰身一拧,硬生生将他往自己的马背拽去。 秦渡顺着她的力道配合,整个人被拉着越过两匹马的间隙,稳稳落在南星身前。 黑马步伐骤然放缓,稳稳停在跑道边缘。 秦渡后背紧贴着她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方才濒临险境的慌乱尽数压下。 他僵在原地,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南星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稳稳控住缰绳。 黑马缓步转身,远离那匹仍在癫狂冲撞的栗色骏马。 周围的惊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清冷疏离的南星,骑术竟然如此精湛,更敢在马匹失控时冲上去救人,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我的天……刚才也太险了吧。” “南星也太帅了,直接把人就…就这么救下来了?” “那匹马怎么突然就疯了?看着怪吓人的,搞得我不敢骑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匹栗色骏马依旧在跑道上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冲出围栏,伤及外围的学生。 几名工作人员脸色骤变,对视一眼,迅速取出***,瞄准马身扣下扳机。 针剂精准射入马匹体内。 不过十几秒,癫狂的骏马动作渐渐迟缓,四肢发软,轰然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将马套上拖车,动作迅速地运离马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解释,仿佛只是处理一场寻常的马匹突发状况。 在场众人只当是马匹受了惊吓,也没人往其他地方多想。 不远处的树荫下,南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 竟然没成功…… 她看着贴在一起的二人,眼底翻涌着怨毒。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南星! 南薇转身离开现场。 ***处理得干净,没人会查到她头上。 温时与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南星骑在黑马上,秦渡被她圈在身前,两人同乘一骑,姿态亲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贴合的身影,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 温时与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快步走上前,视线落在南星身上,温声关心:“南星,我刚刚听说马匹失控,你没事吧?” 南星从马背上跳下,瞥了温时与一眼,没有回答,反而仰头看向还坐在马背上的秦渡:“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渡回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僵硬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南星伸手欲扶他下马。 秦渡本就浑身燥热,难以自持,不好意思再和她触碰,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秦渡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忍不住抬眼看向她。 “马突然失控,很有蹊跷。”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跑道,“好好的马,怎么会平白无故发狂。” 更何况这里还是高端马术俱乐部,按理来说,疯马、病马根本不可能被牵出来供人骑行。 秦渡眉梢微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戾:“有人动了手脚。” 他混迹各类场合,也算经验老道,不是新手。马匹刚一失控癫狂,他便立刻察觉,这马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马场工作人员处理得太过利落,不留半点痕迹,更显可疑。 温时与垂眸,收敛眼底阴郁的情绪,朝南星开口:“会不会是马匹本身有隐疾?刚才工作人员也说了,只是突发应激。” “隐疾?”南星瞥了他一眼:“正规马术俱乐部的马,都会定期体检,哪有这么巧的突发隐疾。” 她没有明说,却话里有话。 温时与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沉:“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流露出别的异样,才挪开眼,看向秦渡:“需要我帮你查吗?” 秦渡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段淮简几人已经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满脸的后怕。 “秦哥,你吓死我了,刚才那马疯得太吓人了!” “还好班长反应快,不然你今天真要出事。” “这马场也太不靠谱了,居然让这种事发生。” 秦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被围在中间,南星识趣地后退,让出位置。 秦渡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南星的身影。 温时与在一旁看在眼里,他眼神晦涩,不动声色将南星的身形遮挡去。 “南星,你刚刚是在怀疑是我动的手脚吗?”温时与没忘记刚刚南星那个怀疑的眼神。 他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失落。 难不成在南星的眼中,他温时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南星耸了耸肩:“我可没说。” 温时与紧盯着她:“可是你怀疑我。” 南星:“合理的怀疑。” 温时与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地疼。 即便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从她嘴里亲口承认出来,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南星,你不信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温时与低声辩驳,似是想证明什么。 第62章 不重要了 “谁知道呢?” 轻飘飘一句反问,把温时与欲解释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南星冷笑:“我当初在项目上被人处处排挤,难道不是你暗地里给了别人好处,故意针对我?” 温时与神色一僵,张了张嘴:“我那是……” “随便吧,我不想听,事实就是这样。”南星打断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怕自己听了反胃。 温时与垂眸,眼底满是迟来的懊恼。 他当初的确是为了证明自己还能掌控南星,暗地里处处给她施压。 可如今看着她彻底转身、再也不肯回头,他满心只剩挽回,以及想修复两人的关系。 温时与声音显得苍白:“这次的事,不是我做的。” 南星没反应。 温时与表示:“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帮你彻查,如果真的有人动了手脚,我会帮你把那个人找出来,如果只是意外,南星,你能不能给我道歉?” 南星掀了掀眼皮:“凭什么?还是说你给我道歉了?” 温时与哑声,顺眉,态度诚恳:“抱歉。” 南星没搭理,直接转身离开。 她也满心不解。 既然不是温时与,那还能是谁? 南薇? 不对吧,南薇刚在她这儿栽了大跟头,这会儿正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再说南薇跟秦渡无冤无仇,犯不着冒这么大险。 总不能是因为她,南薇偷偷记恨上她身边的人了? 南星抬头,四下张望,也没找寻到南薇的身影。 换作平时,发生这样的事,南薇总会姗姗来迟,假惺惺地表达对她的关心。 可这会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混乱平息,辅导员冲过来,声音后怕:“南星!秦渡!你俩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南星停住,摇头:“没事,虚惊一场。” 围在人群之中的秦渡,听到辅导员的声音,也跟着抬头看她。 辅导员松了口气,指着南星,气得牙痒痒:“南星!!” 南星:……完了。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就敢这么鲁莽冲过去?!万一失控的马朝你撞过来,那不就是两败俱伤,你不要命了?!” 南星摸鼻子,讪讪:“不至于,我从五岁开始,马术课都是满分。” 换句话说,她是高手。 辅导员:…… 辅导员原本只是情绪激动得手舞足蹈,被南星不知死活地反驳后,那根手指,直接按在了南星的脑门上。 “你还好意思顶嘴,你知不知道刚刚那种情况多危险,别说你考试一百分了,就算是专业的教练,都不敢那样做,我看你就是不要命了……&@#£……” 南星:“……” 失策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被辅导员训了整整二十分钟。 学聪明的南星,不敢再反驳了。 顾玉和李盼盼躲在边上偷笑,直到辅导员匆匆离开。 “星姐,你还是没有经验,陈老师训话你都敢反驳,他可是咱们系出了名的碎嘴子。”李盼盼叹气摇头。 她可是见过班里几个老逃课的男生被辅导员抓包,运气差的被训上整整一个小时,那都是常有的事。 南星:…… 有点印象,但不多。 顾玉拍了拍她胳膊,表示认可:“你刚刚那一下操作,酷毙了,简直就是英雄救帅!” 温时与看向被簇拥着的南星,深深看了一眼,攥紧拳头,转身离去。 行至后场的拐角,恰好撞上迎面走来的南薇。 南薇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时与哥,刚才吓死我了,姐姐没事吧?我听说马失控了,好担心你们。” 温时与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别碰我。” 他仿佛也真切体会到了那种不被信任、满心委屈却无人可说的滋味。 亦如他当初不信任南星…… 南薇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又不敢发作,委屈地低下头。 马术体验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下,俱乐部在草坪上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大家围坐成一圈,有人唱歌,有人玩游戏,气氛热闹又轻松。 南星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避开喧闹的人群,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刚坐下没一会儿,身边就陷下一块阴影。 秦渡在她身旁坐下,双腿随意伸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她拽住缰绳、扶住他腰的画面,心跳失控。 段淮简、江让和左离坐在两人斜对面,几人挤在一起,眼神贼兮兮地在南星和秦渡之间来回打转,小声嘀咕着起哄。 “秦哥今天魂都快被班长勾走了吧?” “我看何止,马惊了的时候,秦哥脸都白了,结果班长一出手,啧啧啧……” “依我看,班长指定是暗恋秦哥,不然能那么快冲上去?换别人早吓傻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南星:…… 没看出来,这几人还挺八卦的。 果然,人类的本性,到哪儿都离不开看热闹和聊八卦。 南星扭头看向秦渡,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昏暗的火光下,秦渡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长长的眼睑微微垂落。 秦渡的心,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甜意。 她暗恋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搅得他心口发烫。 南星垂眸。 秦渡是真的在暗恋她啊…… 南星望着跳动的篝火,眼神渐渐放空。 前世那些被毒瘾啃噬得支离破碎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被南薇算计,一步步坠入深渊,染上了再也甩不掉的东西。众叛亲离,人人避之不及,秦渡一声不吭把她捡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逼她,只是把她安置在一处僻静的郊外别墅。他偶尔会过来,留下吃的、药品和钱,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秦渡那时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往那儿一站,自带压迫感,明明是说一不二的架势,对她又是格外纵容。 她住在他的房子,浑浑噩噩过了三年多。 她依赖他,贪恋他为数不多的温柔,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可一身狼狈、满身毒瘾的自己,让南星连抬头说一句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自卑像藤蔓缠满全身,她把心思死死摁在心底。 秦渡也从未有过半句逾矩的举动,更没表露过半分特别。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时心软?或是看她可怜? 直到临死前,她无意从沈少怀口中得知——秦渡暗恋她很多年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求证,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就因为一次剂量失控,死在了冰冷的戒毒所里。 篝火的光在南星眼底明明灭灭,鼻尖莫名一酸。 不重要了。 在此之外,南星没想过要和秦渡怎么样。 可现在…… 南星侧过头,轻轻看了一眼身旁耳尖仍泛红的少年。 此刻的他还没长成后来那般冷硬逼人的模样,他会因为几句起哄就悄悄脸红。 南星思索。 她想让秦渡主动表明心意…… 第63章 不告诉她了 篝火晚宴散场时,大巴车载着喧闹的人群驶离马术俱乐部,温时与却独自留在了下来。 夜色笼罩着空旷的马场。 温时与站在主楼大厅,指尖敲了敲前台台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把今晚的监控调出来,再把今天接触过那匹栗色马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叫过来。” 主理人连连点头应下。 温家逐光控股的准继承人,温时与的身份足够让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主理人不敢怠慢,立刻让人调取监控,同时喊来了负责马匹照料与牵马的几名工作人员。 监控画面里,栗色马在被牵出前一切正常,进食、饮水、活动都无异常,唯独在骑行前半小时,有一名穿深色工服的男子单独进入过马厩,停留时间不足五分钟,出来时神色略显慌张。 温时与指尖点了点屏幕里的人影:“就是他。” 男子被带到面前时,脸色已经泛白,却还强装镇定,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例行检查马匹状态,什么都没做。 “先生,马突然发狂可能是应激反应,我们俱乐部开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这种事,真不是我动手脚。” 他收了南薇小姐的钱,心里盘算着没有实质性证据,只要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兴奋剂剂量不大,只会让马匹狂躁,不会留下明显药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温时与抬眼,目光冷冽,“俱乐部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你必须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男子垂着头,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早打定主意咬死不认…… 温时与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淡淡挥手:“你走吧。” 男子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出俱乐部后门,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南薇的电话,语气带着邀功又不安的急切:“南小姐,刚才有人查我了,我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暴露你!” 南薇:“做得好。” “不过南小姐,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再被查,我可顶不住。”男子狮子大开口,“你再给我一笔封口费,下次就算真查到我头上,我直接顶罪,绝不把你供出来。” 南薇皱了皱眉,为了彻底稳住对方,还是应了下来:“可以,钱我明天让人打给你。对了,调查我的人是谁?” “是一个叫温时与的学生,看着挺有来头的。” 南薇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满心疑惑。 温时与为什么要查这件事?他不是一直对秦渡不屑一顾吗? 不等她想明白,电话那头传来男子喜滋滋的道谢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男子揣着手机,刚转身要走,头顶的路灯忽然被一片阴影遮住。 秦渡斜倚在斑驳的墙壁角落,黑色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散发着刺骨的戾气。 男子心头一慌,转身就想跑,却被秦渡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咳——” 脖颈被死死掐住,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男子脸色涨得通红,手脚胡乱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秦渡的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冷冽,一字一句:“谁让你给马动手脚的?” “我、我没有……”男子还在挣扎。 秦渡指尖微微收紧,窒息的恐怖感愈发强烈,力气又重又狠,男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再不说,我不介意让你永远说不出口。”秦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狠戾的压迫感。 男子被死亡吓破了胆,浑身僵直,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名字:“是……是南薇……南家的小姐……她给我钱,让我给马注射兴奋剂……” 秦渡眼底的冷意凝结成冰。 上次在小树林,他警告过南薇,不许再针对南星,没想到她非但没收敛,反而还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甚至想用这么阴狠的方式置他于死地。 若不是南星……后果不堪设想。 秦渡缓缓松开手。 男子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滚。” 冰冷的一个字,让男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秦渡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掌心,脑海里闪过南星说过的话。 她说,想让南家破产。 秦渡垂眸,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刚好,他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他拿出手机,翻出南星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却只敲出一行无关紧要的字。 【最近的小组课业,能不能一起组队?】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秦渡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垂眸。 算了,不告诉她了。 而此时的南星,早已乘车回到家。 她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处理她最近注册的公司——星途科技的前期筹备工作,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看到秦渡发来的消息,南星眉梢微挑,没多想便回了一句:【可以。】 简单两个字,让秦渡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三天后,南大校园。 南星忙着星途科技的事情,请了两节课,下午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格外异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听说了吗?南薇被全校通报了!” “我的天,居然是她给秦渡的马动手脚,想蓄意伤人?也太歹毒了吧!” “之前她就给南星下过药,现在又来这一出,心肠也太黑了,难怪上次……” “秦渡直接把完整证据交给校方了,要求开除她的学籍呢!” 南星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还没来得及深究马匹失控的事,秦渡竟然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而且,她就一个上午没到校,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南星走进班级,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南星身上,带着满满的八卦和好奇。 顾玉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星姐,你可算来了,南薇这下提到铁板了!秦渡今早向校方提交了所有证据,监控、工作人员的证词、转账记录,一样不落,告南薇蓄意伤害同学、危害公共安全,态度特别强硬,听说他要求必须开除南薇的学籍。” 南星走到座位上坐下,好奇询问:“结果呢?” 第64章 拉她下水 “校方怕事情闹大,迂回了一下,没开除学籍,但记入档案了,还得公开道歉。”顾玉撇了撇嘴。 “不过秦渡没松口,直接要求取消她所有学位、保研和评奖资格,相当于学业全毁了,以后就算毕业,也带着污点。”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秦渡这人凶巴巴的,做事还是那么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不过她没想到,南薇竟然会对秦渡下手…… 南星思索。 南薇八成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从而记恨上了秦渡,简直无妄之灾。 她一直在耐心等待事情的结果,一直到傍晚放学,南星也没能等到秦渡的身形出现。 反倒是温时与,抓住了机会,拦住了南星的去路。 温时与的神色略显急切,看着南星,温声:“南星,马匹失控的事情是南薇做的,我没有指使她,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南星抬眸,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温时与,你早就知道是她做的,对不对?” 温时与脸色骤然一变,喉结滚动,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确早就知道了。 那晚在马术俱乐部,他查到那个工作人员后,便找到了南薇。 南薇哭着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辩解,说只是看不惯秦渡的轻狂,想给他一点教训,还柔声道:“时与哥不是也讨厌他吗?时与哥讨厌的人,薇薇也会讨厌……” 他享受着南薇这种把他奉为唯一真神的崇拜感。 即便知道她手段阴狠,也还是打消了追究的念头。 温时与甚至想好了说辞,等南星询问时,他会把一切过错推到工作人员身上,再抹黑秦渡是因为不讨喜得罪人,才遭到报复。 他只是没想到,秦渡竟然查到了南薇,雷厉风行的手段,一夜就把所有证据摆上了台面…… 让他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南星直白的质问,温时与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 南星嗤笑一声,肩膀撞开他,侧身离开。 温时与捂着肩臂,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与恐慌。 南薇被全校通报的消息,很快就被媒体扒了出来。 下药陷害、蓄意伤人,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舆论瞬间发酵,而不知是谁暗中推波助澜,话题很快牵扯到了南家。 #天擎集团千金南薇心肠歹毒##南家家教何在#等词条冲上经济头条热搜,南家的口碑一落千丈。 南振海为了挽回舆论,第一时间召开临时发布会,对着镜头一脸沉痛地表示:“南薇只是南家的养女,我们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南家只有南星一个亲生女儿,后续会依法追究南薇的责任,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番近乎放弃的言论,完全刺激到了南薇。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更不肯去学校,每日拉着南皓哭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秦渡的身上。 “哥,是秦渡威胁我,我才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你帮帮我好不好?现在所有人都骂我,我没法活了……” 南皓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起初满心心疼,可还没等他开口安慰什么,公司那边就传来了噩耗。 南家旗下的多个合作项目突然被终止,供应链被单方面切断,银行收紧贷款,甚至连之前谈好的投资都悉数撤资。 负面新闻接连不断,家族企业仿佛陷入了崩盘危机,股价一路暴跌。 南振海和南皓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处处碰壁。 直到他们查到幕后推手是云顶实业集团,两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云顶实业,横跨地产、科技、金融多个领域,业务遍布全国,是真正的顶级资本集团,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其背后控股人神秘莫测,只知姓秦。 南振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叫秦渡的少年。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南薇刚得罪秦渡,南家就被云顶实业疯狂打压。 秦渡必定和云顶实业脱不了干系,甚至很可能就是云顶的掌权一类的人物。 他立刻派人去查秦渡的身份,可查出来的资料一片空白,神秘得不像话。 越是这样,越印证了他的猜测。 当天晚上,南振海一回到家,就对着缩在沙发上的南薇大发雷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得罪谁不好,偏偏去得罪那个秦渡!你想让整个南家都给你陪葬吗?!” 南薇被吼得浑身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味的道歉诉苦:“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去学校,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她这一个星期躲在家里,已然料到了被全校嘲笑,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根本没脸再踏足校园。 在南振海近乎侮辱的言辞里,南薇后知后觉得知秦渡的身份如此恐怖,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哭着求一旁的哥哥南皓帮忙。 南皓看着濒临崩溃的南薇,又想到公司的惨状,脸色阴沉,最终还是沉默着别过脸,没有吭声。 坐在一旁沙发角落的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 秦渡果然是在帮她…… 她那日说想让南家破产,他便真的动手了,不动声色,招招致命。 南星趁着南家大乱的这几天,悄无声息出手,抢下了南家好几个优质产业。 投入自己注册的那家名为星途科技的新公司,星途科技有她研发的核心技术,项目接连落地,势头渐起。 南星隔岸观火,又做得极为隐蔽,南振海等人焦头烂额,即便察觉到有小公司在蚕食产业,也只当是跳梁小丑,根本没放在眼里。 南振海对着南薇厉声命令:“明天立刻去学校,找到秦渡道歉,务必求得他的原谅!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南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咬着唇不肯答应,目光忽然扫到一旁看热闹的南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急切地想拉南星下水:“爸,我去道歉没用的!南星和秦渡走得那么近,南星为了他都跟温时与解除婚约了,只有南星去求情,秦渡才会原谅我们!” 解除婚约?! 南振海捕捉到关键字眼,猛地扭头看向南星,满脸震怒,几近尖声:“你和温时与解除婚约了?!” 第65章 弃卒保帅 南星抬眼,淡淡瞥了南薇一眼,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冷笑了声:“南薇,你躲在家里这么久,怕是不知道吧?秦渡请了长假,已经一个星期没去学校了,什么时候回校还不一定。”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就算我和他相熟,也没熟到能左右他决定的地步。你是我妹妹,蓄意陷害他,他说不定连带着恨上我,我要是去求情,只会火上浇油,到时候把他惹急了,谁都救不了。” 一番话合情合理,南振海不傻,明白其中的利弊。 如今让那小祖宗气笑,才是最要紧的。 他看着互相推卸责任的两个女儿,只觉得头疼欲裂,咬牙决定:“查秦家的住址,我亲自带你上门道歉!”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南薇。 南振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通过层层关系,打听到了秦家老宅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南皓、南薇,拎着厚重的礼品,驱车赶往秦家别墅。 秦家老宅坐落在城郊半山,占地广阔,庭院幽深,欧式建筑恢弘大气,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庄严与肃穆,与南家的别墅相比,仿佛天壤之别。 南振海站在铁门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愈发忐忑。 佣人通报后,三人被领进客厅。 偌大的客厅装修奢华却不显浮夸,秦家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身着深色唐装,面容严肃,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只是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就让南振海浑身紧绷。 “秦老先生,冒昧登门,实在抱歉。”南振海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是小女不懂事,得罪了令孙,我们是特地来赔罪的。” 南薇缩在南振海身后,头都不敢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老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一丝情面:“蓄意伤人,危害他人性命,可不是一句赔罪就能算了的。” 南振海脸色一白,连忙赔笑:“是是是,都是我们管教不严,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她,以后绝不再犯。” “管教?”秦老爷子冷呵,“伤害已经造成,不是管教就能弥补的。” 他看向一旁的管家,语气严沉:“按故意伤害未遂立案。” 简简单单一句话,算是断了南振海求情的念头。 案底一旦留下,南薇这辈子就算毁了。 “秦老爷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天擎,也放过小女,小女她还小,一时糊涂……”南振海还想再求。 “一时糊涂?”秦老爷子眼神一厉,“你一句一时糊涂,我秦家长孙就要命丧马蹄之下?” 南振海哑口无言,后背冷汗浸湿。 他伸手将南薇推了出去,呵斥道:“还不快道歉!” 南薇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唇,一脸侮辱上前:“对、对不起……” 南皓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却一句话没说。 秦老爷子心想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送客。” 佣人立刻上前,示意三人离开。 南振海怕纠缠惹人更加不快,只好带着南皓、南薇又灰溜溜地离开秦家别墅。 上车的那一刻,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坐在座椅上。 心想,这下真完了…… 而此时,星途科技的临时办公点里,南星看着电脑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南家的产业正在一点点被她蚕食,星途科技的势头越来越猛,距离她彻底击垮南家,不会太远。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秦渡发来的消息。 【小组课业,我已经整理好了,什么时候碰面?】 南星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了一句:【随时都可以。】 发送完毕,她靠在椅背上,眼眸轻闪。 秦家老宅那一趟,算是打碎了南振海最后一丝侥幸。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南薇缩在后排角落,眼泪早已哭干,只剩下满脸麻木。 她大约猜到,自己成了南家用来平息秦家怒火的弃子。 南振海坐在后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秦老爷子那句“按故意伤害未遂立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真要走司法程序,南薇不仅要留下案底,天擎集团的股价还会再跌一波…… “爸,现在怎么办?”南皓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烦躁,“秦家那边油盐不进,真要让薇薇去坐牢?” 南振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商人的冷酷决绝:“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南薇早有料到,但还是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是我让你去得罪秦家的,你是要毁了天擎吗!”南振海厉声呵斥,语气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主动投案,认罪态度好一点,判不了多久,三个月顶天了。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我不要!”南薇尖叫起来,“是秦渡先欺负我的!是南星!都是他们的错!凭什么要我去坐牢!”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南振海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要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南家能落到这般境地?现在除了把你交出去,没有第二条路走!” 南薇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 她看着眼前冷漠的一家人,终于明白,从前那些宠爱与纵容,全都是建立在她听话、有用的基础上。 一旦她成了拖累,被抛弃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车子径直驶向警局。 南振海亲自办理了投案手续,将所有责任一股脑推到南薇身上,言辞恳切地表示是自家管教不严,愿意配合一切调查。 证据确凿,南薇蓄意伤人罪名成立,考虑到未造成严重后果,又有主动投案情节,最终被判行政拘留三个月。 冰冷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南薇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南家人,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南星,秦渡,还有南家所有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解决掉南薇这个麻烦,南振海立刻着手处理公司烂摊子。 他连夜召开董事会,忍痛砍掉近一半盈利薄弱的项目,辞退一批员工,变卖多处闲置资产,硬生生从悬崖边把天擎拉了回来。 云顶实业那边似乎也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施压。 南家终究是靠着弃卒保帅,堪堪稳住了局面,只是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沈若音见事情解决了,便毫不在意,整日流连于各种派对场合,身边围着年轻帅气的小鲜肉,对家里的变故不闻不问。 南皓满心烦躁,泡在酒吧里,借酒消愁,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家,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偌大的南家别墅,仿佛空了。 第66章 冲动 南薇的惨淡下场,南家人一贯的凉薄冷漠,南星早有预料。 她现在的心思与精力,尽数放在了星途科技上。 借着南家自顾不暇的空档,她接连拿下几个优质项目,核心技术落地后反响极佳,公司规模迅速扩张,隐隐有成为南城科技新贵的势头。 期末考如期而至,南星轻松应对,所有科目全优,毫无悬念地拿下学年奖学金。 大一第一学期,顺利结束。 校园里人来人往,学生们拖着行李箱陆续离校,热闹的校园渐渐变得空旷。 南星在星途科技的附近,置办了间小公寓。 她打算过完年,搬出南家。 手机轻轻震动,是秦渡发来的消息。 这半个学期,秦渡以提前接手家族产业为由请了长假,几乎没踏足过校园。 两人的联系全靠手机,周末偶尔约在外面碰面,大多是南星帮他梳理课业重点,免得他期末直接挂科,没法顺利升学。 秦渡从未提过自己动用云顶实业打压南家的事,南星也心照不宣,没有过问。 有些事,不必说破,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我下周要回老家,大概一个多月才能回南城。】 南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敲,回了一个字:【嗯。】 秦渡盯着聊天框里那个孤零零的“嗯”字,眉头不自觉蹙起。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有些沉闷。 他手指反复滑动着两人过往的聊天记录,大多是他询问课业。 南星简洁清晰地回复,偶尔他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也只是“冷淡”应付。 明明这半年来,他们的距离近了很多……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的态度又淡得像一潭湖水。 秦渡失落垂眸。 一个多月见不到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秦渡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你现在在哪?】 没过几秒,南星回复过来,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在家房间里,处理工作。】 照片里是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项目数据,背景能看出是她卧室的书桌,光线柔和。 秦渡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段淮简知道秦渡要离开一个月,想着过来找秦渡出去玩玩,结果刚走进客厅,就看到秦渡风风火火的模样,疑惑:“秦哥,你这是要去哪?不是说要收拾东西回老家吗?” “出去一趟。”秦渡头也不回。 “哎,你车……” 段淮简话没说完,秦渡已经消失在门口。 段淮简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满脸不解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秦哥出门了,有谁知道他去哪了?】 左离:【反正不是来找我。】 江让:【?】 秦渡轻车熟路地来到南家别墅附近。 他对南家的别墅布局了如指掌。 后院围墙不高,三楼南星的卧室窗户正对着后院,是绝佳的入口。 夜色渐浓,南家别墅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佣人大多放假回家,显得格外冷清。 秦渡绕到后院,确认四周无人,身手利落地攀上围墙,翻身落地。 没有丝毫犹豫,他顺着外墙的排水管道,手脚并用,朝着三楼爬了上去。 三楼的高度不算低,换做旁人早就望而却步,可对从小就擅长各类极限运动的秦渡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很快,他便来到南星卧室的窗户外,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南星正盯着电脑屏幕处理项目收尾工作,听到声音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 窗外,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逆光而立,少年眉眼锋利,正看着她。 南星被吓了一跳:“……” 她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晚风瞬间灌了进来。 “秦渡?”她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秦渡没说话,撑着窗台,身形利落一跃,直接坐到了窗台上。 他没有翻进了房间,就这样坐着仰头看向南星。 南星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意识探头瞥了眼窗外三楼的高度,嘴角抽了抽:“你从下面爬上来的?” “嗯。”秦渡点头,扶着窗框,神情自然。 南星无语:“你要做贼吗?大门不能走吗?非要爬窗?” 这边别墅虽然僻静冷清,但好歹还有保安,他这么堂而皇之地爬三楼窗户,要是被抓到了像什么话。 秦渡耳尖微微发烫,他是一时冲动过来,压根没想过要走正门。 此刻直面南星,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离谱,他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秦渡懊恼地别过脸,硬着头皮找借口:“走门太麻烦,还要跟你家人打招呼。” 他才利用自己的家业,打压了南家,这会儿正大光明拜访,大概会被她家人拿扫帚轰出去吧…… “幸好我家后院没养狗,不然你今天非得被追着咬。”南星伸手,将他从窗台拉下来,无奈摇头。 “抱歉。”秦渡顺势跳了进来,低头看着被自己鞋子弄脏的白色地毯,耳根的红意直接蔓延到脖颈。 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疯,看到她只回了一个“嗯”,就控制不住想立刻见到她,脑子一热就直接行动了。 “你来找我有事?”南星走回书桌前坐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少年略显局促的模样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窗边,身形挺拔,黑色卫衣衬得肤色白皙,耳尖的红还没褪去。 秦渡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看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离开一个月。” 南星挑眉:“你不是发消息说了吗?” “……” 秦渡语塞。 他总不能说,只是想见你一面,才特意跑过来的吧。 第67章 不必宣之于口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秦渡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他别过头,转移视线,也是在转移注意力。 南星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温馨干净。浅米色的墙面衬着柔软的布艺沙发,窗边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小绿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原木书桌上,显得格外柔和。 桌上没有多余杂物,只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一盏简约台灯,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 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应该是小时候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毫无顾忌,嘴角豁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少了一颗门牙,眼睛弯成月牙,一脸灿烂。身旁站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年,手臂随意搭在她肩上,神情温和,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秦渡的目光不自觉落了上去。 他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喉间微微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这是……你和温时与小时候?” 南星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的相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间漾开几分浅淡。 “不是。”她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青涩的脸庞:“这是我哥。” 秦渡身形微僵,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哦。”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也吹散了方才那点莫名的紧绷。 秦渡看着眼前少女清冷的侧脸,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心底的情绪愈发浓烈。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嘴,此刻像是被粘住了一样,笨拙得不像话。 南星看着他僵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简单的一句话,让秦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嗯。”南星应了一声。 秦渡转身走向窗户,没有丝毫犹豫,推开窗户便翻了出去。 南星:“……” 秦渡的动作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把人喊住。 南星走到窗边,只见秦渡身手矫健地抓着外墙管道,没有顺着原路往下爬,反而直接从二楼半的高度,纵身跳了下去。 “喂!”南星下意识出声阻拦。 太晚了。 “咚”的一声闷响,秦渡稳稳落地,可落地的瞬间,他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右脚猛地一顿。 钻心的疼痛感瞬间从脚踝传来,秦渡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凉气。 天黑视线不好,落地时没踩稳,崴到脚了。 他强忍着疼痛,站直身体,没有停留,脚步一顿,快速朝着后院围墙走去,翻身离开。 南星站在窗前,虽然看得不真切,但也清晰地看到他离开时脚步明显不自然,姿势怪异。 她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秦渡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崴脚了?】 另一边,秦渡刚离开南家别墅区,靠在路边的树上,弯腰揉着红肿发烫的脚踝,疼痛一阵阵袭来。 手机震动,看到南星的消息,秦渡耳尖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红。 居然被她看到了。 太丢人了。 秦渡若无其事:【没事。】 南星看着这两个字,又想到他刚才一瘸一拐的背影,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发过去了一长串省略号。 【…………】 秦渡看着那串省略号,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直蠢到家了。 南星:【笨啊,下次走门。】 秦渡:【嗯。】 秦渡红着脸,收起手机。 南星站在窗前,看着浓稠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却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思。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刚才秦渡翻窗进来时的模样,还有他泛红的耳尖,以及最后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 这个家伙…… 秦渡没说离开一个多月要去干什么,但南星却知道,他是要去祭拜他的母亲。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秦渡的聊天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再发消息。 有些情绪,不必宣之于口。 寒假正式开始,南城进入年关氛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南家经历了一场浩劫,虽勉强稳住局面,却再也没了往年过年前的热闹排场。 南振海整日忙于公司善后,愁眉不展;沈若音在外潇洒,连家都很少回;南皓则因为不想面对南星,也很少归家。 偌大的别墅,就剩南星和已经放假了的沈安,反倒落了个清净。 寒假的日子过得飞快,年前那段时间,南星大半时间泡在星途科技的临时办公点,处理项目收尾与年后规划,偶尔回南家别墅,总能撞见沈安被健身教练折腾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当初她随口一提要给沈安请老师,转头就敲定了专业健身教练与营养师,按少年发育期的标准量身定制方案。 起初沈安还以为是什么变相的“惩罚”,硬着头皮咬牙坚持,短短几个月,变化却肉眼可见。 原本单薄的身形渐渐舒展,肩背挺直,褪去了之前那种怯生生的阴柔感,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挺拔劲。 肤色依旧偏白,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下颌线慢慢清晰,眉眼长开后,清隽得惹眼。 偌大空荡的客厅里,沈安坐在沙发上,正垂眸整理书包里多余的杂物。 他青涩的面庞,没什么表情,眼神尽余冷漠,当看见那一堆多到能叠起来的情书,塞满了他书包的各个角落时。 沈安皱眉,眼底闪过丝厌恶。 “咔哒。” 大门解锁被人推开的声音传来。 沈安迅速将东西塞回书包,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随即转头。 “姐姐?” 南星是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家的,刚进门,就撞见少年手忙脚乱地把一叠粉色信封往书包里塞,耳尖通红,像被烫到一般。 “藏什么呢?”南星靠在门框上,挑眉看他。 第68章 刺眼 沈安身体一僵,慢吞吞把书包拉链拉好,头埋得低低的:“没、没什么。” 南星走近,视线扫过露出一角的信纸,上面仿佛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神情了然,勾了勾唇:“情书?” 被戳穿的沈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薄红,小声辩解:“……同学给的,我没看。” “啊……”南星拖长语调,逗他,“我们安安现在这么受欢迎,都有人主动送情书了。” “姐姐!”沈安窘迫地喊了一声,眼神羞恼:“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明年就高三了,没时间想那些。我要考南大,跟姐姐一样。” 他说得认真,漆黑的眼眸望着,没有半分玩笑意思。 从前在泥泞里挣扎时,他只想着活下去、往上爬,可来到姐姐身边后,他有了更清晰的目标—— 追上她的脚步,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南星看着他,点头:“好啊,专心读书是对的,其他的事儿都不急。” 沈安莫名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南星。 刚被接到南家时,他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母亲在外的私生子,两边都不待见的累赘。 南星接他回来,不过是想利用他刺激南家人,对付她不喜欢的人。 沈安甚至想过,南星会把他推到前面当枪使,让他去应付那些刁难与算计,他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逆来顺受。 可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除了刚回来那几天,南星借着他的存在让南家人不痛快,之后便再也没让他掺和过任何纷争。 南薇被送进拘留所、南家被打压、南皓碰壁……所有事情发生时,他甚至是后知后觉才知道的。 他安心上学,直到尘埃落定,才从旁人嘴里得知始末。 在这个家里,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没人敢随意苛待他,佣人不敢怠慢,就连看他不顺眼的南皓,也顶多是冷眼相对,不会明着刁难。 沈安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南星。 因为她护着他。 这份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沈安抿了抿唇,轻声道:“姐姐,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南星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转身上楼。 小孩的心思敏感细腻,她看得明白,却不必点破。 她接沈安回来,本就是因为利用,但是也没想让一个无辜的小孩,沦为上一辈过错的牺牲品。 除夕,南城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超市里挤满采购年货的人,南家别墅却依旧冷清得不像话。 南振海说是善后事务没有处理完,不回来了,沈若音则约了朋友,也说不回来,南皓更是整日不见人影,默认不回来。 仿佛因为南薇在拘留所里过年,这个家就失去了团圆的意义。 南星对此毫不在意。 她早已看透,所谓家人,不过是血缘上的牵绊,心不在一起,再热闹也是徒增尴尬。 南星风风火火采购了一大批食材,海鲜、肉类、蔬果塞满冰箱,又买了各式各样的烟花,堆在后院。 除夕当晚,南星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 沈安站在一旁打下手,剥蒜、洗菜、递盘子,动作熟练又认真。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别墅长久以来的死寂。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很快摆好,清蒸鱼、油焖大虾、红烧排骨、三鲜水饺……满满当当一桌子。 “姐姐,好多菜。”沈安看着一桌子菜,眼睛发亮。 他长到十六岁,从未过过这样像样的年。 从小被抛弃,后来辗转各处,过年要么是冷锅冷灶,要么是旁人施舍的残羹剩饭…… “吃吧。”南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南星带着沈安来到后院,搬出提前买好的烟花。 “要不要放?”她拿出打火机,看向身边的少年。 沈安矜持点头。 打火机点燃引线,“咻”的一声,烟花冲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绚烂的花火,金红交织,照亮了整片庭院。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空,声响震耳,光影落在南星与沈安的脸上,暖意融融。 沈安仰头看着漫天烟火,侧头看向身旁笑意浅浅的南星,心底那片常年阴暗的角落,仿佛被这烟火照亮,渐渐变得柔软。 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烟花放了大半,夜空璀璨,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午夜十二点。 南星正准备收拾剩下的烟花,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抬眼望去,南振海一身疲惫进来,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在公司熬了许久。 紧随其后的是沈若音,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完好,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与酒气,一看就是刚从哪个派对上赶回来。 最后进门的是南皓,一身休闲装,头发凌乱,浑身酒气,神色阴郁。 一家三口,几乎是前后脚踏进家门,却没有半句交流,彼此冷漠得像陌生人。 他们的目光扫过后院放烟花的两人,并无波澜,仿佛南星与沈安只是透明人。 南振海和沈若音瞥了眼满地烟花碎屑,皱了皱眉,夫妻二人面和心不和,转身上了楼,全程没有开口。 南皓倒是顿住了脚步,目光恍惚地落在南星与沈安身上。 那个站在烟花碎屑中,眉眼舒展的女孩,长大了,她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沈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两人言笑晏晏,氛围融洽得……刺眼。 南皓心口一堵,多日积压的憋屈涌上心头。 今天是除夕,他在外面没赶回来过年,南星也不关心他。 薇薇还在拘留所里,要到年初五才刑满释放,家里因为她鸡犬不宁。 而南星却在这里跟一个私生子开开心心过年,过得无比惬意。 南皓怎么可能不生气。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南星面对沈安,是温和、平静,甚至是带着纵容的。 可看向自己的亲哥哥,却是浑身带刺,冷漠疏离。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南皓已经不记得了。 第69章 哥哥为什么要撒谎呢 南皓怔怔地看着南星的背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小小的,扎着羊角辫,每次过年都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缠着他带她放烟花。 他嫌她烦人,却还是会耐着性子,把最大最亮的烟花留给她,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会把藏了好久的糖塞给他,会在他受委屈时站出来维护他,会黏着他,说一辈子都要做哥哥的小跟屁虫。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黏着他,不再喊他哥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他们是亲兄妹,血脉相连,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地步? 南皓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委屈,是懊恼,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悔意。 他看着南星与沈安相谈甚欢的模样,终究是按捺不住,脱下西装外套,迈步走了过去。 南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神色平淡,甚至算得上冷漠。 与刚刚的态度截然相反。 “南星。”南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酒后的沙哑。 南星没应声,递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沈安见状,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南皓。 南皓走到她面前,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过年了,别总摆着一张脸。” 南星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沈安在南家这段时间,我没有刁难过他,也没有给过他脸色看。”南皓顿了顿,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我可以接受他的存在,以后跟他和平共处。” 南星垂眸,心底冷笑。 又来了。 永远这样,自以为是,站在道德高处,彰显自己的宽容。 “所以呢?”她淡淡开口。 “所以,南薇那边,你也别再咄咄逼人了。”南皓语气带着几分劝说,“她已经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受了教训,年初五出来。等她回来,你跟她好好相处,别再针对她,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是顾全大局的兄长,而南星是斤斤计较、不懂事的妹妹。 南星终于抬眼,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哥哥啊哥哥。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蠢笨愚昧,跟前世一模一样。 当初南薇刚进南家时,她也和南皓一样,即便心里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也从未刻意刁难,处处忍让,想着一家人和平共处。 可南薇呢? 从来没有放过她。 下药陷害、造谣污蔑、抢夺她的东西、算计她的学业、甚至联合温时与把她推入深渊……一步一步,把她逼得走投无路。 前世她所承受的一切,一半都拜南薇所赐。 这一世,她不过是让南薇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才关了三个月,已经足够仁慈。 若是真要赶尽杀绝,南薇该给她偿命! 可偏偏她这位亲哥哥,却觉得她咄咄逼人,还一味劝她要善良大度。 倘若同样的事落在他自己身上,他未必能有她一半的冷静。 真是可笑。 南星抬眼,目光冰冷地看着南皓,一旁的沈安先她一步动了。 少年从南星身侧走出,不远不近,眼神格外清亮,直直看着南皓。 南皓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沈安耳中。 他将南皓的虚伪与自私看得一清二楚。 口口声声说接受他、不刁难他,转头却逼着姐姐对南薇心软,仿佛全世界都该大度包容,只有那个南薇是无辜的。 沈安真心替南星不值得。 姐姐被冷落、被排挤、被算计,自己反击,却要被自己的亲哥哥指责。 “哥哥。”沈安开口。 南皓一愣,眉头微蹙。 他并不喜欢沈安喊他哥哥,却也没打断。 “哥哥说,没有刁难我,愿意跟我和平共处,是吗?”沈安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南皓,没有躲闪。 南皓点头,语气添了几分不耐:“自然,我说话算话。” 他自认虽然不喜欢沈安这个私生子,却也从未做过刻意刁难的事情,顶多是视而不见,比起旁人对私生子的态度,已经算客气了。 更何况这个私生子都已经登堂入室,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意蹦跶了…… 沈安眨了下眼,有些委屈:“可是哥哥,真的是这样吗?” “每次姐姐不在家,你都会故意让佣人不给我准备饭菜,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姐姐加班晚归,我放学回家,你让佣人锁上大门,不让我进来,我在门口等到半夜,还是保安叔叔看我可怜,偷偷放我进来的。” 每一句话,都像巴掌一样,狠狠甩在南皓脸上。 南皓满脸震惊,瞳孔微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让佣人这么做过!” 他虽然不喜欢沈安这个私生子,心里膈应,却也从未做过这么下作的事,更不会故意不让一个孩子吃饭、进门。 沈安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悄咪咪地侧过头,对着南星飞快地眨了眨眼。 那是少年人独有的小心机,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护短。 南星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意,心里了然。 沈安这是在帮她出气啊…… 南皓还欲辩解,南星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失望:“南皓,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做得可真漂亮啊!” “嘴上说着接受沈安,不刁难他,转头就背地里指使佣人欺负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南皓:“……” 南皓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急又怒:“我没有!南星,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不知道佣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那肯定是误会!” 南星继续输出:“说得冠冕堂皇,说自己大度包容,愿意跟沈安和平共处,背地里却故意针对他,刁难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你自己都做不到善待身边的人,反倒来劝我跟南薇好好相处,让我对害过我的人宽容大度?” “你不觉得可笑吗?” 南皓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心里又急又乱。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安上这样的罪名,还是在自己亲妹妹面前。 南皓皱眉:“南星你不相信我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南星冷笑,“难不成沈安会平白无故会污蔑你?他一个刚回家没多久的孩子,犯得着得罪你?” “我没有污蔑哥哥。”沈安委屈巴巴开口:“哥哥,我为什么要撒谎呢……” “哥哥在家的时候,我总是吃不饱。”沈安好像玩起劲了,扭头看向南星,可怜兮兮告状:“姐姐看我都饿瘦了。” 南星瞅了眼他胳膊新练出来的紧实肌肉,以及那张线条匀称的小帅脸。 南星:…… 有点说不出“真饿瘦了”这种话。 第70章 回不去了 南星摇头:“哥哥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你就是看不上安安,故意刁难他。” 南皓怔怔地看着南星冰冷不信任的眼神,又看看沈安一脸无辜的模样,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为什么会这样? 佣人为什么要瞒着他欺负沈安?为什么南星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私生子,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亲哥哥? 还是说……这个沈安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污蔑自己,在南星面前装可怜,真够恶心的…… “南星,我是你亲哥。”南皓声音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沈安他就是个私生子,外人都算不上,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南星面无表情:“哥哥,这话也该我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她目光直直逼视着南皓,丝毫没有退让:“你现在知道我是你亲妹妹了?” “那曾几何时,你又信过我几次?” 一句话,南皓哑口无言。 南星字字戳心,语气不自觉带上积攒了两世的委屈与失望:“南薇刚到这个家,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处处针对我,你信过我吗?” “她故意弄坏我的东西,栽赃到我头上,你信的是她,骂的是我不懂事。” “她在爸妈面前搬弄是非,说我骄纵任性,排挤她,你信的是她,觉得我心胸狭隘。” “就连……她设计陷害我,把我推入深渊,所有人都指责我时,你信的依旧是她,对我冷眼相对,觉得我罪有应得。” 南星想起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诉说,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南皓心慌。 前世的痛苦,今生的冷漠,一点点涌上心头。 她曾经也期待着自己的哥哥相信她、维护她,可换来的,永远是偏袒与失望。 “现在你跑来问我,为什么宁愿相信沈安,也不相信你?”南星轻笑一声,笑意满是嘲讽,“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南皓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说不出。 他从未想过这些,从未站在南星的角度想过。 在他印象中,南薇乖巧懂事、柔弱可怜,南星总是骄纵任性、脾气古怪。 所以一次次,他不自觉或者说下意识的,就偏袒了南薇,觉得南星是在无理取闹。 他忽略了南星的委屈,忽略了她的难过,忽略了她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直到此刻,被南星当面戳破,南皓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多少事。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又悔又酸,堵得他喘不过气。 “我……”南皓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心里还是在乎她这个妹妹的。 可这些话,显然不能让南星回心转意了。 南皓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沈安,转移话题:“所以你知道沈安是故意诬陷我的,却还是要偏袒他吗?” 南星失望摇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哥哥还是那么喜欢嘴硬和转移矛盾。 “安安不会骗人,哥哥没做过的话,安安为什么要这么说?”南星皱眉指责。 沈安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可能是我不讨喜,哥哥不喜欢安安,所以才……” 南皓厌恶地扫了眼沈安,又闭了闭眼,无奈开口:“对不起,南星,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是这个沈安居心叵测,你别和他走太近,他是在利用你的良善,别给人当出头鸟使了。” 南星深深看了南皓一眼,能看到他神色间流露出的愧疚与懊恼。 他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可那又如何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愧疚,同样一文不值。 前世她受尽委屈时,他不在意;今生她被排挤、被算计、被全家人冷落时,他依旧是站在南薇那边。 如今再来谈亲情,谈信任,早就太晚了。 “哥哥,”南星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信不可信的了。” “南薇的事,你不必再劝和,我不会对她有丝毫忍让。” “至于沈安,”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不是外人,是我弟弟。你可以不接受,但别再欺负他,否则,我不会客气。” 说完,南星不再看南皓惨白的脸色,转身对沈安道:“我们回屋。” 沈安点点头,乖乖跟在南星身后,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南皓,眼底满是嘲讽,勾了勾唇。 胜利者的得意嘴脸。 南皓眼睁睁看着,心里怄得不行。 后院只剩下他一人,漫天烟花早已熄灭,只剩下满地碎屑,寒风一吹,刺骨冰冷。 南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南星的话。 心口的悔意与疼痛,越来越浓,几乎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不是南星变了,是他亲手把那个黏着他的小妹,推得越来越远,直到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南星带着沈安回了三楼房间。 “姐姐,对不起,我刚才……”沈安有些不安,似乎害怕自己刚才的举动惹南星不快。 南星笑吟吟地看着他:“怕什么,你做得很好。” 沈安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的寒风凛冽,房间里却温暖如春。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前世的痛苦与纠葛,终会在这一世,彻底了结。 而那些迟到的愧疚与悔恨,也只能伴随那些人,在无尽的懊恼中,度过往后余生。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年初八。 南振海终于从连日的颓靡里缓过神,一开口,便直接提出要让南星和温时与举办订婚宴。 第71章 做梦 大年初八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南家冰冷的大理石餐桌上,却烘不热半点暖意。 南振海坐在主位,指尖捏着一份烫金请柬样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经历过年前那场近乎灭顶的风波,他两鬓又添了几缕白发,眼底布满疲惫,唯独提起联姻二字时,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南星,坐下。” 南星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闻言脚步一顿,没动,只淡淡抬眼:“有事直说。” 一旁的沈若音妆容精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对父女俩的对话充耳不闻。 她本就不在乎南星的婚事,只要不耽误她花钱享乐,怎样都好。 南振海被南星这副冷淡态度刺得心头火气,却强压下来,将文件往桌上一推:“温家那边我已经谈妥了,这个月十五,你和时与订婚。”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南星眉梢微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平静阐述事实:“我和温时与,早就解除婚约了。” “你说解除就解除?!”南振海猛地一拍桌子,怒意翻涌,“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你一句话不作数!我已经和温董事长通过电话,订婚流程全部敲定,消息这两天就会对外公布。” 南星冷笑:“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不同意!”南振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商人的利益算计。 “天擎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年前被云顶打压,项目丢了大半,资金链濒临断裂,没有温家的逐光控股拉一把,天擎撑不过半年!” 他虽夸大了其中的严重性,但也说得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嫁进温家,两家联姻,既是结两姓之好,更是商业互助。天擎能活,温家也能拓展业务,双赢的事。” 现在,南星是一桩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从前南家风光,她是天之骄女,是巩固地位的工具;如今南家落魄,她便是挽救公司的救命稻草,必须为家族牺牲。 “温时与是逐光未来的继承人,你嫁过去不吃亏。”南振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别耍小性子,乖乖听话,订婚宴办得风光,你还是人人羡慕的南家大小姐。” 南星觉得荒谬至极。 所谓亲情,在利益面前,原来一文不值。 “我不会和温时与订婚。”南星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南振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生在南家,吃南家的饭,穿南家的衣,你的命都是南家给的!你没有资格说不!”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小,惊动了楼上刚被接回家没几天的南薇。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色憔悴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三个月的拘留所生活,磨掉了她往日的乖巧伪装,只剩下怨毒与不甘。 被学校记大过、近乎半开除状态,她早已没脸再去学校,名声尽毁,前途黯淡。 她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温时与身上,想着等风头过去,总能挤走南星,嫁入温家。 可现在,南振海却要让南星和温时与订婚。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她所有的希望劈得粉碎。 南薇站在楼梯口,死死攥紧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凭什么? 南星明明已经和温时与闹掰了,凭什么还能风风光光和温时与订婚?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要被南星抢走? 她坐了牢,毁了名声,断了前路,而南星却要嫁入顶级豪门,成为人人艳羡的温家少夫人。 不公平! 她绝不答应! 南薇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下来,眼底蓄满泪水,看上去柔弱又可怜:“爸,姐姐她不想嫁,您就别逼姐姐了……时与哥哥心里,或许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她看似在劝和,实则字字都不离挑拨。 暗指南星不情愿,温时与也未必真心,妄图搅黄这桩婚事。 南振海此刻满心都是公司的存亡,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小动作,不耐烦地挥挥手:“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 南薇被噎得脸色一白,咬着唇不说话,也没走开,眼底的怨毒深了几分。 南星看着眼前这对自私自利的父亲,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的婚事,我绝不会妥协。”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上楼。 “你敢走!”南振海厉声呵斥,“消息我已经散出去了,圈内人都知道南温两家要联姻,你要是敢反悔,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南星脚步未停,背影决绝。 回到房间,南星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 南振海想把她当成筹码联姻,做梦! 她先是联系了知名媒体,将她早已与温时与解除婚约的事实公之于众,又在圈内将消息扩散。 这本就是事实,年前两人在公开场合撕破脸的场景,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消息一出,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南温联姻疑似闹剧##南星单方面解除婚约##豪门联姻背后的阴谋# 词条接连冲上热搜,舆论炸开。 有人嘲讽南家落魄了就想捆绑温家,吃相难看;有人猜测是温时与劈腿,南星才执意分手;更有知情者透露,年前大创项目上,两人就已经势同水火。 而这些舆论里,有一股力量格外活跃,不断引导风向,将矛头对准温家,暗指逐光控股仗势欺人,搞强迫联姻。 这力量背后的人,正是南薇。 她花钱买了水军,操控舆论,躲在房间里,看着网上愈演愈烈的负面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这些所谓的豪门世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温家自然也不例外,绝不会容许这般丑闻肆意发酵。 只要温家主动退婚,到时候任凭南星折腾,也别想和温时与订婚。 网上的舆论发酵得飞快,不过半天时间,就从内圈传到了整个南城商圈。 南温联姻的消息刚放出去没几个小时,就被“解除婚约”的实锤狠狠打脸。 一时间,南家成了圈内人的笑柄,都说南振海病急乱投医,连女儿的婚事都要拿来弄虚作假。 南振海看着网上的言论,气得摔了桌上的茶杯,碎片溅了一地。 “反了天了!不孝女,不孝女!南星竟敢公然跟我作对!” 南振海怎么也没想到,南星会如此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事情捅到明面上,让南家沦为笑柄。 而这一切,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挽回的办法,温家那边,就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第72章 离家出走 南薇算准了温家好面子,在网上舆论最盛的时候,精心打扮了一番,揣着一肚子委屈,直接去了温家。 温家与南家同在帝景别墅区,距离不远,从前她为了讨好温时与,没少往温家跑,对温家熟门熟路。 佣人见是她,虽有几分迟疑,还是通报后放她进了门。 温父温母因为网上的舆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本就对这桩婚事不算上心,只是碍于情面,以及温时与喜欢,答应了南振海的提议,想着两家联姻有利无害。 可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说自己儿子被人单方面解除婚约,传出去,逐光控股的脸面往哪搁? “叔叔阿姨。”南薇一进门,就红了眼眶,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屈膝半蹲,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温母皱了皱眉,对这个近来处于风口浪尖的私生女没什么好感,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时与哥哥和姐姐的订婚出事了,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南薇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时与哥哥心里,一直只有姐姐,从来没有答应过解除婚约,都是姐姐一意孤行……” 南薇颠倒黑白,把过错推到南星身上:“姐姐她现在心高气傲,眼里根本没有时与哥哥,也看不起温家,所以才会在网上散布解除婚约的消息,让叔叔阿姨难堪。” 温父眉头紧锁,神色愈发不悦。 温母眼神一厉:“你是说,网上的舆论风波,都是南星的手笔?” 南薇点头,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哭得更凶了:“还有我之前坐牢的事,也都是姐姐算计了我。她看不惯我,故意设计陷害,让我身败名裂,连学都没法上了……” 她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南星百般欺凌、柔弱无助的受害者。 温家看重体面,被她这么一挑拨,再联想到网上的舆论,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他们逐光控股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会上赶着求着娶一个心不甘情不愿、还处处给他们难堪的儿媳。 何况,南家如今早已风光不再,天擎集团对他们而言,利用价值大不如前。 “够了。”温父沉声打断她,脸色铁青,“这事我们知道了。” 南薇心里窃喜,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却依旧装作乖巧的样子,擦了擦眼泪:“我只是不想时与哥哥受委屈,也不想温家因为姐姐的任性,被人指指点点……” 温母懒得再看她演戏,挥挥手:“你先回去吧,事情我们会处理。” 南薇乖巧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温家,出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泪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狞笑。 南星,你想嫁入温家?做梦也别想了! 不出南薇所料,当天下午,逐光控股官方就发布了声明。 声明简短有力,直接表示:南温两家订婚之事子虚乌有,此前婚约早已解除,双方再无瓜葛,望各界勿要造谣传谣。 一句话,直接把南振海的所有盘算打得粉碎。 温家这是明着打南家的脸,告诉所有人,他们看不上如今的南家,更看不上心气高傲的南星。 联姻之事,黄了。 南振海看到声明的那一刻,气得浑身发抖,血压飙升,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费尽心思筹划,放下身段去求温家,本想靠着联姻拉一把天擎,结果…… 全都被南星一手搅黄了,还被温家当众打脸,落了个颜面尽失的下场。 南振海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憋屈,一瞬间全部爆发,朝着南星倾泻而出。 “南星!你给我下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对着楼梯方向嘶吼,声音嘶哑,面目狰狞。 南星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看看你干的好事!”南振海指着手机上的声明,破口大骂,“温家公开拒婚,南家成了整个南城的笑柄!天擎没救了,你满意了?!”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和温时与订婚。”南星语气淡漠,“是你一意孤行,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南振海像是被刺激疯了,口不择言,“我是你爸!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南家!你身为南家的女儿,不为家族牺牲,还处处拆台,你个不孝女!” “我告诉你,别以为解除了温家的婚约,你就能躲过去!没有温家,还有李家、张家,有的是家族愿意和南家联姻!”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南家,什么自己做主,不可能!” “除非你不是南家的人,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再回来!” 他越说越狠,字字句句都带着嫌弃与厌恶,仿佛南星是什么脏东西。 南星面无表情。 南振海怒目圆瞪:“你要是敢滚,我就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让你在外面寸步难行!” “我看你离了南家,能活成什么样子!” 南星看着父亲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反而轻轻笑了。 滚出南家? 正合她意。 “好啊。” 南星的声音清淡,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南振海的怒火。 南振海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滚出南家。”南星抬眼,目光清澈,“从今天起,我不是南家的女儿,这个家,我也不会再回来,这样可以了吗。” 她也受够了这个冰冷压抑、充满算计与背叛的地方。 南振海以为她在赌气,冷哼一声:“你别想吓唬我!” 南星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除了依靠南家,别无去处。 南星勾了勾唇角,转身径直上楼。 她没收拾多余的衣物,只拿了几样最重要的东西——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银行卡与几部备用手机。 早在刚重生不久,她就已经悄悄把户口从南家分了出来,如今办事倒也方便。 最后,她顺手带上那台轻薄笔记本,准备转身下楼时,又想起她收养的流浪猫。 南星回头,把蜷缩在猫窝里的小白猫抱了出来。 小满被养得很好,毛发蓬松柔软,被她抱起,喵喵地叫了两声。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带。 金银首饰、名牌衣物、限量版包包……这些东西,她不稀罕了,没有用处,她也就没带走。 净身出户,正好。 第73章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南振海站在楼下,看着南星决绝的背影,冷呵了声。 只当她是耍脾气,等在外面受了苦,自然会回来低头。 一旁的南薇站在走廊拐角,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南星被赶出南家了! 没了南家大小姐的身份,南星就什么都不是了。 南薇强忍着心底的狂喜,装作担忧的样子上前:“爸,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要不您去劝劝姐姐吧……” “劝什么!”南振海余怒未消,“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有本事永远也别回来!”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南星尝尝苦头。 南星抱着小满,头也没回地走出南家别墅。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两相隔绝,仿佛斩断了她与南家最后一丝牵绊。 室外的风有些凉,吹起南星的发丝,却让她觉得无比轻松。 终于,离开了这个牢笼。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助理,来帝景8号路接我。” 张助理现在是她的专属助理,办事利落可靠,接到电话后,立刻应声:“好的南总,我十分钟内到。” 南星抱着猫,垂眸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待。 南振海冻结她的银行卡,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的星途科技已步入正轨,项目接连落地,营收可观,个人账户里的资金足够她安稳生活,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南家的一分一毫。 就在南星等待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 少年清脆的声音急切,打破了耳边的安静。 南星回头,沈安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急匆匆地朝她跑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衣,牛仔裤,书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书本。 “姐姐,你等等我。”沈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她,可怜兮兮的:“我也被扫地出门了。” 南星挑眉:“怎么回事?” “叔叔刚才骂你的时候,我在楼上都听见了。”沈安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妈不在乎我,叔叔和哥也从来没把我当成家里人,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姐姐不在南家了,我留在那里也没有意义。” 沈安抬眼,眼神无比认真:“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我早就想好了,以后都跟着姐姐……” 沈安这话半真半假。 他心里清楚,在南家,他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不会有人在意他。 南星走了,他留在南家,只会继续被忽视、刁难,甚至可能被其他人当成另一个筹码利用。 与其和南家那些人耗着,还不如抱紧南星这条大腿。 南星看着沈安眼底的坚定与依赖,沉默片刻。 她没想到沈安会跟上来。 转念一想,沈安留在南家,确实不会有好日子过。南振海迁怒之下,说不定会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沈安是她带回来的人,眼下对她还有用处,于情于理,她都该护着。 南星看着眼前身形挺拔、面容青涩的少年,点头:“好,可以。” 沈安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眼底亮起明亮的光芒,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浅浅笑意。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平稳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张助理快步下车,恭敬地打开后门:“南总,请上车。” 沈安有些拘谨地看了眼南星,见她点头,才弯腰钻进车里。 南星抱着猫,坐进宽敞的后座。 商务车缓缓启动,驶离南家别墅区。 沈安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南家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他心里没有留恋,反而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他小声询问。 “去我之前买的公寓。”南星淡淡开口,“地方不大,但够我们俩住。” 那套小户型公寓,环境安静,交通便利,本打算年后搬过去,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沈安点点头,没有异议:“只要跟着姐姐,去哪里都好。” 南星瞅了他一眼,能清晰看到少年眼底暗含的兴奋。 这小子是真的很期待啊…… 商务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片环境雅致的小区楼下。 小区安保严格,绿化极好,闹中取静,与南家那栋空旷华丽的别墅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助理帮忙提着沈安的书包,一路送到公寓门口。 南星输入密码,打开房门。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约温馨,米白色的墙面搭配浅木色家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又温暖。 客厅的角落摆着一个精致的猫爬架,旁边放着猫碗和猫砂盆,显然是早就为小满准备好的。 “你暂时睡客房。”南星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东西不多,你先凑合用,缺什么再买。” “好!”沈安眼睛发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相较于以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环境,这里简直是天堂。 南星将小满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迈着轻盈的步子,在房间里探索起来。 “张助理,辛苦你了。”南星看向一旁的助理,“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先回去吧。” “好的南总,有事随时联系我。”张助理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 沈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南星的背影,忽然开口:“姐姐,要不我申请住校吧。” 如果不是南星,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那个破败的小巷子里忍受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是南星给了他一个新的开始。 南星回头,看向他:“可以啊,这里离圣英高中不算近,你可以等周六日放假再回来。” 沈安乖乖点头。 “好好读书,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倒不会让沈安卷入她的复仇计划里。 沈安点头:“我会的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 南星掩唇,眉眼微弯:“就算你这样说,每周的训练课也不能少。” 沈安:…… 第74章 倒计时 二月末,南城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南大校园却已被返校的人流唤醒。 南星拖着步子进教室,刚放下东西,手机就接连弹出好几条消息。 星途科技的技术群里,团队成员正汇报新算法研发进度,数据参数、测试报告刷屏似的往上跳。 她指尖飞快回复,条理清晰地敲定了本周迭代节点,语气利落得完全不像在校大学生。 “南星,你来了!”顾玉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奶茶,“一整个寒假没见,约你也不出来玩,我还以为你要忙的,书都不读了呢。” 南星收起手机,接过对方递来的热饮:“课还是要上的。” 顾玉啧啧两声,摇头离开。 这学期课程不算轻松,加上星途科技正攻坚新一代智能调度内核,她几乎连轴转。 白天泡在教室与实验室,晚上对接公司事务,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却依旧精神利落,不见半分疲态。 班级群很热闹,讨论着新学期的分组与课程安排。 曾经对南星冷眼旁观、甚至跟着排挤她的同学,随着时间的推移,态度也都悄然变了。 大创项目一战,南星以绝对实力碾压全场,还一手带出估值不菲的技术成果,早已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加上南薇的种种龌龊手段被扒得干干净净,曾经围着南薇转的人,如今再提起她只剩鄙夷。 有人在群里@南星,询问专业课重点。 南星一一回应,距离拉近了,反倒让大家觉得她并非以前那样那么难相处。 刚结束一段工作沟通,手机又震了一下。 熟悉的嚣张语气—— 【作业借我抄抄。】 南星眉梢微挑。 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渡。 寒假里这人就没消停过,以问作业、请教代码问题为由,三天两头给她发消息。 有时是一张潦草的题目照片,有时是一段莫名其妙的代码报错,明明自己就能解决,偏要绕着弯来找她。 南星懒得拆穿,只挑重点回复。 【自己写。】 对方几乎秒回:【不会。】 南星指尖顿了顿,把整理好的解题思路发了过去。 秦渡盯着屏幕上清晰工整的步骤,耳尖悄悄发烫。 段淮简躲在他背后看了半天,凑过来瞥了他一眼,啧啧两声:“秦哥,你这招也太老套了吧,作业哪次不是写完了再来找班长?故意找话题呢?” 秦渡面不改色地把人推开,耳尖却更红了:“你很闲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温家公开退婚,南家失势,南星与温时与再无半分可能…… 秦渡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笨拙地制造偶遇,借着学习的名义靠近…… 南星看着手机里秦渡发来的“谢了”,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人可别扭…… 她放下手机,顾玉就发来消息,约她下午一起去画室社团帮忙。 南星想起对方之前提过的事,应了下来。 新学期伊始,看似平静的校园里,暗流涌动。 温时与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看着一步步远去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 她褪去了从前对他的满心依赖,眉眼冷淡,生人勿近,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曾经唾手可得的人,如今却遥不可及。 悔意如同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开学近一个月,校园里始终不见南薇的身影。 经历过拘留所一事,再加上学校的处分,南薇仿佛打定主意要休学一段时间。 四月初,课程步入正轨,南星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上午满课,下午泡在实验室优化算法,晚上对接星途科技的研发进度,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公寓。 沈安住校,只有周末才回来,家里倒也清净。 秦渡的存在倒是从未间断。 今天问C语言作业,明天请教数据结构,后天又拿着一段无关紧要的代码让她帮忙看bug。 南星心知肚明他的小心思,却不点破,偶尔逗他两句,看着对方嘴硬耳红的模样,很有意思。 这天晚上,南星躺在床上刷朋友圈,一条格外显眼的动态跳了出来。 秦渡的头像,配了一张机车照片,文字简单粗暴: 【还有15天,生日。】 南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还搞倒计时? 她往下翻,发现早在半个月前,秦渡几乎每天都会发一条倒计时,从30天一路数到15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过生日。 南星指尖顿在屏幕上,眼底笑意更深。 难怪前几天,秦渡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原来是在明里暗里地提醒她…… 南星:“……” 想起白天,秦渡课间坐在她旁边,不经意提起:“最近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都四月了。” 南星那会儿低头看书,没听懂:“嗯。” 秦渡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四月有个挺重要的日子。” “哦。”南星好奇:“小组项目截止日?” 秦渡:“……” 秦渡闷闷地转过头,心里委屈得不行。 现在回想起来,南星叹气捂脸。 这家伙真是…… 段淮简发现,最近他秦哥整日魂不守舍,坐立难安的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他忍不住好奇:“秦哥,你最近咋了?痔疮犯了?” 秦渡额角青筋一跳:“……” 他冷冷瞥过去,语气危险:“你想死吗?” 段淮简一本正经:“秦哥这可不好避讳。” 他爸就是因为饮食不规律、熬夜加班,最后痔疮发作,大出血,连夜被救护车拉走。段淮简亲眼看着,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自打那以后,他就知道这毛病多半是久坐熬出来的,生怕自己步后尘。现在每天下课十分钟,他也不坐在座位上打游戏了,满教室乱窜。 这会儿见秦渡坐立难安,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似的,段淮简立马往那方面想,好心劝说。 可这番好心劝说的下场,就是结结实实挨了他秦哥一脚,正正踹在屁股上,疼得他以为裂开了两半。 两人在教室里打闹的动静可不小。 前桌的南星原本正低头整理数据,听见身后奇怪的闷响,回过头,眉梢微挑: “你们俩在后面干什么呢?” 段淮简眼泪都快飙出来,捂着屁股刚要张口喊冤:“还不是秦哥他——” 话没说完,秦渡脸色骤变,红着耳朵飞快伸手捂住他的嘴。 生怕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唔!唔唔——!” 段淮简瞪着眼,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秦渡侧着头,避开南星的视线:“他抽风,不用管他。” 南星:? 第75章 眼热 少男的心事,没人能懂。 这样纠结又别扭的心情,折磨了秦渡快半个月。 某天下午实验课结束,秦渡磨磨蹭蹭跟在南星身后,眼神时不时瞟她,欲言又止。 南星忍不住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秦渡,你生日快到了吧。” 秦渡眼睛微亮,心跳骤然加速,却故作淡定,矜持点头:“……嗯。” “那到时候,给你办个生日宴怎么样?”南星歪了歪头。 秦渡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涌上喜意,努力维持淡定,轻“嗯”了一声。 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南星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生日宴她只是随口一提,礼物却早已在悄悄准备。 南星说要给秦渡准备生日礼物,选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式——画画。 她有绘画功底,已经在公寓的小书房里,深夜空闲,一笔一笔勾勒着秦渡的侧脸。 画中的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靠在路灯下,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桀骜不驯的眼神…… 笔触细腻,光影柔和,把秦渡独有的气质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顾玉也是某次找南星讨论小组作业、通电话时,无意间瞥见了她身后画架上的半成品,惊得瞪大了眼睛。 “南星,你还有这技能?!画得也太好了!这是给秦渡的生日礼物?” 南星没隐瞒,轻轻点头:“嗯。” “太用心了!”顾玉啧啧感叹:“要说你俩没啥,我是不信了……” 南星:…… 顾玉摸着下巴,隔着屏幕欣赏画作:“你这水平,不去美术社可惜了。正好美术社有个活动,缺人帮忙,我姐正愁呢,你要不要去搭手,救个急?” 南星挑眉:“你姐?” “嗯,她叫顾漫,大三的,美术社社长。”顾玉解释,“这次活动是她负责,有个社员因为临时要去实习,忙不过来,想找个人帮忙兜底。” 南星指尖一顿。 顾漫。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她记得,顾漫喜欢她哥南皓。 前世,顾漫为了靠近南皓,想方设法、百般讨好南薇,把南薇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出钱出力,但凡南薇开口,她几乎从不拒绝,能帮的忙尽数帮了,可谓对南薇掏心掏肺。 可南薇却将她的好感与家世背景当成可利用的工具,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一切好处,捞得盆满钵满。 等到利用殆尽,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倒转头在背后肆意嘲讽顾漫身材肥胖、相貌普通,笑她痴心妄想攀附她哥南皓,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顾漫得知后,被伤得极深,后来渐渐淡出众人视线。 没想到这一世,顾漫主动找上了自己。 这会儿南薇还没来得及搭上顾漫,按道理现在她们都不认识。 南星敛眸:“可以,什么时候?” 顾玉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喜出望外:“就这周末,我带你去见我姐!” 周末下午,南星如约来到美术社活动室。 推门进去,一个身形微胖的女生迎面走来,笑容温和,眼神带着几分局促:“你就是南星吧?我是顾漫,谢谢你愿意过来帮忙。” 顾漫长相清秀,只是身材偏胖,显得有些憨厚,眼神不自觉闪躲,举止表现却热情大方。 “不用客气。”南星微微点头。 顾漫见她好说话,眼神多了几分热切,话也多了起来:“我早就听说你了,之前大创项目的时候,我就特别佩服你。” 南星淡淡应着,大约能猜到对方的真实心思。 顾漫一边带着她熟悉活动流程,一边不动声色地提起她想打探的消息:“对了,你哥哥南皓,是不是经常来学校这边?我之前见过他几次,人挺帅的……” 南星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顾漫有些尴尬,却依旧不死心,试图从她口中打听南皓的消息:“他平时喜欢什么啊?有没有什么爱好?” 南星眨了眨眼,开口:“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顾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耳尖泛红。 许是南星这一句话起了效果,顾漫没好意思再往下问。 南星拿起画笔,开始帮忙完善活动展板。 笔触流畅,色彩搭配恰到好处,看得顾漫眼前一亮,暂时放下了打探南皓的心思,专心跟她交流绘画技巧。 南星心底轻轻叹息。 她不会再让南薇利用任何人,也绝不可能再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至于顾漫对南皓的心思……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南星不打算干预,却也不打算成为她接近南皓的跳板。 美术社的活动帮忙持续了一周,南星每周抽半天过去,与顾漫渐渐熟悉起来。 顾漫心思活络,不死心地时不时旁敲侧击打听南皓。 南星态度礼貌却不热切,大多数时候不接话茬。 久而久之,顾漫也看出了她的意思,渐渐不再提起,专心与她讨论绘画。 顾漫很有艺术天赋,画画尤其出色,大概是因为身材和长相而有些自卑,不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 南星的落落大方,落在她眼里,顾漫既羡慕又眼热…… 星途科技的办公区灯火通明,玻璃隔断后,技术团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声响。 南星靠在会议桌前,指尖划过平板上的项目报告,眉眼冷静利落。 “城西智慧园区调度系统,已经完成三期验收,尾款今日到账。” “和传媒集团的内容分发算法合作,下周正式上线。” “还有城东文创园区的技术外包,合同已签,预付款到账。” 张助理站在一旁,语速飞快地汇报着近期成果,眼底难掩兴奋。 短短半年,星途科技从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接连拿下三个重量级项目,在南城科技圈站稳了脚跟。 南星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云顶实业那边,对接得怎么样了?” 云顶实业,南城顶尖的实业集团,涉足地产、科技、投资多个领域,根基深厚,是无数公司挤破头都想合作的对象。 “已经对接三次了,云顶那边对我们的智能管理系统方案非常满意,只是……”张助理顿了顿,“对方要求,必须由您亲自出面,敲定最终合作细节。” 南星挑眉,并不意外。 她知晓云顶实业的幕后掌权势力——秦家。 这很可能是秦渡的手笔,他现在提前接手了云顶实业,进入了核心决策层。 这一次合作,与其说是星途的技术打动了云顶,不如说是秦渡刻意递来的橄榄枝。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顶层会议室。” 第76章 礼物 次日下午,南星准时出现在云顶实业大厦。 旋转门自动推开,大堂宽敞奢华,来往行人皆是西装革履,空气中弥漫着低调的贵气。 前台核对信息后,恭敬地引着她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秦渡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褪去了校园里的桀骜散漫,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硬凌厉。额前碎发被打理得整齐,眉眼深邃,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南星,秦渡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来了。”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独属于他的心思。 南星点头,与之同步走进会议室:“开始吧。” 会议全程,秦渡几乎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听着双方团队对接细节,目光沉静。 张助理条理清晰地阐述技术方案,逻辑缜密地回应质疑,从容淡定,气场丝毫不输在场的商界元老。 直到双方敲定所有条款,合作正式达成,秦渡才开口,声音低沉:“星途的方案,很符合云顶的需求,后续合作,期待南总表现。” 南星抬眼,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签约仪式结束,团队先行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秦渡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气息笼罩下来:“合作达成,要不要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南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等项目落地再说。” 秦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离开前,秦渡眼巴巴地看着南星,还不忘提醒,他的生日,别忘了。 南星失笑:“记得,不会忘。”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秦渡指尖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星途与云顶的合作消息,很快在南城商圈炸开。 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科技公司,竟然拿下了云顶的重量级合作,一时间,星途科技和南星的名字,成了圈内热议的焦点。 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星途科技背后的创始人,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 秦渡的生日宴,定在南城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房菜包厢。 段淮简、江让、左离、李盼盼、顾玉等十来个相熟的人早早到场,包厢里热闹非凡,气球彩带挂满墙壁,蛋糕摆在正中央,气氛热烈。 唯独主角秦渡,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脸色沉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段淮简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秦哥,人都到齐了,就差班长了,你别摆着一张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八百万呢。” 秦渡瞥他一眼,语气冷淡:“闭嘴。” 他从傍晚等到现在,蛋糕都快化了,南星都还没有出现。 手机也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秦渡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又闷又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明明答应过他,会来的。 “会不会是星姐有事,耽搁了?”李盼盼小声开口,替南星解释。 顾玉点头:“肯定是,南星最近很忙,应该是有事脱不开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秦渡却提不起兴致。 他比任何人清楚南星在做什么,当然知道她很忙。 但是…… 秦渡目光紧盯着包厢门口,满心失落。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淡了下去。 秦渡以为南星不会来了,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秦渡几乎是瞬间接起,声音紧绷:“喂?” “我到楼下了,你下来一下。” 南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秦渡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倒了身侧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我马上来。” 他匆匆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显得急切。 段淮简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楼下路灯昏黄,暖光洒在南星身上。 她身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抱着一个用精致礼盒包装好的东西,身形纤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秦渡快步走到她面前,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的郁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了大半,语气却是不满:“你怎么才来?” 南星挑眉,将怀里四四方方的礼盒递给他:“公司临时有事,离不开,来晚了。生日礼物,给你的。” 秦渡伸手接过,礼盒沉甸甸的,触感柔软。 他低头拆开丝带,打开盒子,一幅装裱好的画像映入眼帘。 画中的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靠在路灯下,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桀骜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光影柔和,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来。 是他。 秦渡抬眼看向南星,眼底亮得惊人,声音低沉沙哑:“这是……你画的?” 南星点头:“嗯,不算贵重,一点心意。” 秦渡指尖轻轻拂过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一晚上的委屈和郁闷,眨眼烟消云散。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也有礼物给你。” 南星好奇:“什么东西?” 秦渡神神秘秘不肯透露。 秦渡替她拢了拢被晚风拂乱的风衣:“上去说。”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与她并肩走进私房菜。 电梯上行时,秦渡侧头看她,灯光落在南星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包厢门一推开,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瞬间炸开。 “星姐!” “南星,你可算来了!” 李盼盼第一个冲上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还以为你今晚来不了了。” 顾玉在一旁挤眉弄眼,压低声音:“你身边那位……一整晚脸黑得都能滴出水了。” 南星:…… 段淮简、江让、左离几人也起身打了个招呼,原本等着散场的一群人瞬间又热闹起来。 南星颔首:“抱歉各位,临时出了点急事,来晚了,扫了大家的兴。” “哪儿的话,人来了就好。”段淮简用肩膀撞了撞秦渡。 秦渡没搭理他,示意南星到他旁边的位置坐。 热闹结束,南星回到公寓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她洗漱完毕,打开电脑,准备处理收尾工作。 刚登录工作邮箱,一封匿名邮件突然弹了出来,没有标题,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个加密附件。 南星眉头微蹙,指尖轻点,输入附件的密码解锁。 文件打开的瞬间,南星头皮一麻。 第77章 你还能做成什么?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天擎集团近五年来的违法违规证据。 偷税漏税、虚假招标、挪用公款、违规操作项目资金链,甚至还有官商勾结的隐晦记录。 每一条,都足以让天擎集团万劫不复。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秦渡送她的礼物? 她很喜欢。 他不动声色地帮她扫清障碍,将最锋利的刀,递到了她的手里。 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南家,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时间飞逝,下半学期悄然结束。 南星即将升入大二,这一整个学期,她一心扑在星途科技和星芒传媒上。 星途科技在云顶实业的加持下,规模不断扩大,项目接连落地,营收节节攀升。 而星芒传媒,在她的一手打理下,摆脱了之前的颓势,签下优质艺人,打造爆款项目,成为南城新晋热门传媒公司。 好事将近时,南星接到南振海的电话。 电话那头,南振海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南星,周末回家一趟,把星芒传媒近一年的营收报表带回来。” 南星大致能猜到南振海的目的。 当初她接手星芒时,南振海与她约定,一年之内净利润上亿,若是做不到,就要将星芒归还回去。 如今期限已到,南振海是想故意刁难她。 他笃定她被停了银行卡,没有南家的资金支持,根本不可能完成目标,不过是想借机收回星芒,再狠狠打压她一番。 “知道了。”南星淡淡应下,挂断电话。 周末,南星驱车回到南家别墅。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南星却觉得恍如隔世。 客厅里,南振海坐在主位,神情高高在上,南皓坐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营收报表呢?”南振海开门见山,语气不耐烦。 南星将一份打印好的报表放在桌上,神色平静:“自己看。” 南振海拿起报表,不屑地扫了一眼,可当看清上面的数字时,脸色骤然一变,瞳孔骤缩。 星芒传媒近一年净利润,足足一点八亿! 远超他定下的一亿目标! 南振海难以置信,反复核对数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他压根不指望的传媒公司,在南星手里,竟然创下了如此亮眼的成绩。 南皓的眼角余光也瞥见了报表上的数据,眼底泄露震惊。 他没想过,南星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仅凭一己之力,守住了她对爸爸的承诺。 “不可能,你……”南振海下意识否认,抬头对上南星平静的视线,心一下忽然就定了。 他低咳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嗯,很好,你有这个能力很不错,继续努力。” 南星勾唇:“我做到了,按照约定,星芒依旧归我管理。父亲,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觉得乏味,不想和南振海虚与委蛇,转身往外走。 南振海原本还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南星这利落的转身,狠狠噎了一下,脸色又瞬间暗沉了下来。 南星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故意不接茬的。 她刚走到庭院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温时与。 他穿着休闲衬衫,身姿挺拔,看向南星的眼神,多了几分疲惫和执念。 他身后,还跟着神情可怜的南薇。 显然,两人正在庭院里聊天。 温时与一眼就看到了南星,目光一下定格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他和南星生疏太多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试图修复和南星的关系,接手家族项目,忙碌不已,却没有忘记过她。 南星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她好像一下子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温时与伸手拦住南星的去路,语气轻缓:“南星,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离家出走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你……” 对上南星冷淡的视线,温时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时与心头震颤,无法言喻那种滋味。 南星:“温时与,我做什么,凭什么要通知你。” 温时与脸色变白,僵在原地,难堪至极。 他看着南星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和占有欲。 一旁的南薇拽了拽温时与的衣角:“时与哥,我……” 温时与脸上的情绪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冷淡开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南薇咬唇:“不是的,时与哥,下个月的慈善晚宴,你会参加吗?” 温时与脚步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温度:“看情况。” 温时与话音落下,便不再停留,径直越过她离开。 南薇僵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柔弱的面容垮了下来,眼底又羞又恼,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 凭什么? 南星都那样冷淡绝情了,温时与眼里还是只有她。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南星? 南薇攥紧拳头,指甲深嵌进掌心,满心怨毒地看着温时与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情绪,整理好表情,慢吞吞地走回客厅。 客厅里,南振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前的星芒传媒报表被他揉得发皱。 南皓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见脚步声,南振海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南薇,语气不耐地开口:“怎么样了?温时与那边,你跟他搭上了吗?” 南振海轻飘飘的语气,让南薇的表情有一瞬失控。 她微微点头:“说了,我问他下个月的慈善晚宴会不会去,他说看情况。” 南振海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情况?”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烦躁:“那不就是等于没说。” 自从南星和温时与的婚约告吹,温家那边的态度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 原本靠着这层婚约,南家的天擎和温家背后的逐光控股,有不少合作,天擎在不少项目上拿到便利,如今婚约一断,这条路直接堵死。 天擎集团近来本就暗流涌动,资金链越发紧张,不少合作方都在观望。 南振海急着拉拢逐光控股这艘大船,稳住局面。 南薇看出南振海心急,主动提出要接近温时与,想顶替南星促成南温两家的婚事,借此压过南星、帮家里稳住局势。 南振海深知南薇此前自导自演丑闻,名声尽毁,温时与根本不可能看上她,可当下无计可施,只能病急乱投医,勉强同意她一试,只叮嘱她别再惹出事端丢人现眼。 南薇满心志在必得,如今却再一次被打脸。 南振海盯着南薇,积压的怒火与失望爆发,语气刻薄:“这就是你说的能搞定温时与?这都多久了,他有正眼看过你一次吗?” 他将桌上皱成一团的报表狠狠一摔,满脸鄙夷:“南星随便站在那里,温时与就移不开眼,你费尽心思凑上去,人家连句准话都懒得给你。同样是姓南,怎么你就差得这么远?” “以前仗着家里给你撑腰,风光无限,现在呢?名声烂了,手段上不了台面,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你还能做成什么事?” 一句句指责像针一样扎进南薇心里。 第78章 破产 南薇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屈辱与愤怒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明明是南家把她推出来,明明是他们想利用她攀附温家,如今办不成事,所有过错却都算在了她的头上。 拘留所的阴影、学校的处分、旁人的指指点点……她的人生早被毁掉。 南薇想夺回一切,想压过南星,想为南家立功,可到头来,只换来父亲的羞辱与嫌弃。 南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丝狠戾从眼底一闪而过。 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再对南家抱有任何指望了,也不再甘心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南薇低头。 所有人都偏心南星、看不起她,那她就不惜一切代价,自己抢出一条路来。 南家既然不把她当亲人,那将来出事,也别怪她心狠手辣、剑走偏锋。 … 寒假的一个月内,南星启动了早已筹备好的计划。 秦渡送来的天擎违法证据,被她分门别类,一部分匿名举报给相关部门,一部分悄悄透露给媒体,还有一部分,递交给了天擎的竞争对手。 一夜之间,天擎集团黑料爆雷,席卷整个南城。 #天擎集团偷税漏税#、#天擎违规操作资金链#、#南振海涉嫌违法经营# 词条接连冲上热搜,舆论哗然。 相关部门迅速介入调查,当场查封天擎多个办公区域,冻结公司账户,控制核心人员。 天擎集团股价暴跌,连续跌停,资金链彻底断裂,合作方纷纷撤资,银行上门催债,昔日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瞬间濒临破产。 突如其来的灾祸,让南振海一夜白头。 他四处奔走,变卖豪宅、豪车、私人藏品,试图筹集资金,延长天擎的苟延残喘。 可一切都是徒劳。 南家垮了。 别墅被查封,豪车被拖走,从前围在他们身边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沈若音也没想到,她只是出去旅游一圈,回来家被偷了。 南振海那个没用的东西,竟然把公司搞破产了!! 曾经气派非凡,如过眼云烟,南家四人挤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小三居里,阴暗逼仄,室内连采光都十分勉强。 地板陈旧发黄,沙发磨得露了线头,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沉闷的气息,与从前别墅里的香氛截然不同。 南振海头发花白凌乱,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早已没了往日商界大佬的半分气场,只剩一身狼狈与焦躁。 他狠狠将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嘶哑暴躁:“没用!全都是没用的东西!打了几十个电话,一个愿意伸手帮忙的都没有!” 沈若音妆容花乱,精致的套装沾满灰尘,一进门就忍不住捂鼻,尖声抱怨:“南振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不过出去旅游几天,回来家没了,钱没了,现在还要住这种破地方!你到底得罪了谁?天擎那么大的家业,说倒就倒!” “我得罪谁?”南振海猛地抬头,眼底通红:“这能怪我吗?你整日花天酒地,管过家里的事情吗!” “你怪我?”沈若音拔高声音,尖利反驳,“现在出事了知道怪我了!我看你就是窝囊!连公司都守不住的废材!” 两人互相指责谩骂,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不休。 南皓坐在破旧沙发的角落,双手抱头,垂着头一言不发。 曾经意气风发的南家少爷,如今穿着旧衣服,眼神空洞,满脸麻木。 他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父母,只觉得荒谬又悲凉。 昔日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亲情也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狭小的次卧里,南薇反锁了门,独自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门外的争吵声源源不断地钻进来,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现在没有人会关心她了…… 南振海只怪她攀不上温时与、帮不上家里,沈若音怨天尤人,南皓沉默逃避。 这个所谓的家,从来没有给过她温暖,如今落魄了,只剩一地鸡毛和互相撕咬。 南薇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难过,只有一片慌乱与烦躁。 她早就在心里和南家一刀两断了。 他们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活该。 可为什么要连累她,让她陪着他们一起腐烂! 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怨毒、悔恨、暴躁交织在一起,将这个破败的小房子,变成了困住南家众人的牢笼。 南振海走投无路之际,想到了那个被她赶出家门,完全掌控了星芒传媒的南星。 对了,他还有南星。 南星手上还有星芒传媒,星芒传媒没有被天擎连累。 当初南星离家出走后,没多久就把户口迁了出去,和南家切割得干干净净。 如今倒成了南家的最后救命稻草…… 南振海带着人堵在星芒传媒的楼下,整整三日,才见到南星。 南星的黑色轿车刚驶入星芒传媒楼下的停车位,早已蹲守多日的南振海一行三人立刻围了出来。 不过几日,南振海像是老了十岁,衣衫褶皱,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一把扑到车窗前,用力拍打着玻璃:“南星!南星你下来!爸知道你在里面!” 南皓跟在一旁,神色憔悴不堪,沈若音则妆容凌乱,一脸焦躁地四处张望,生怕被熟人拍下这落魄模样。 车窗缓缓降下,南星坐在车内,眉眼冷漠,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如同在看一群陌生人。 “有事?” 南星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南振海急忙压下火气,挤出几分勉强的恳切:“星星,爸知道,以前是爸对你不好,可现在南家真的走投无路了。天擎只是暂时出了问题,只要有人愿意拉一把,注入资金,就能起死回生,不至于彻底破产清算。” 南星指尖轻点着方向盘,淡淡开口:“所以?” “所以你把星芒传媒交出来。”南振海脱口而出,语气又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命令,“星芒是南家当初给你的,现在公司危难,你理应拿出来变现救急。只要卖了星芒,天擎就能缓过来,南家就能东山再起!” 南星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到了这种地步,他想的还是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第79章 我要南星 南皓上前,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南星,对不起……以前是哥哥糊涂,偏心南薇,不分青红皂白怪你,哥给你道歉。” “你就当可怜可怜爸妈,可怜可怜这个家,把星芒交出来吧,不然南家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南皓低着头,悔不当初。 沈若音双手环胸,语气尖锐:“南星,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母,南家倒了,你脸上很光彩吗?把星芒交出来!” 南星手指轻点车窗,没有下车的意思,抬眼,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南振海脸上。 “第一,星芒传媒是我一个人的,和南家没有半点关系。当初约定我做到业绩,星芒归我,白纸黑字,爸爸已经签字认可。” “第二,我早就迁出南家户口,和南家彻底切割。天擎违法乱纪多年,偷税漏税、挪用公款,桩桩件件都是爸爸自己作出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第三,我不会拿出任何东西帮你们,更不会交出星芒。” 南星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嘲讽,可谓不留半点情面。 “你们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我没兴趣给你们兜底。” 话音落下,南星不再看他们错愕的表情,直接升起车窗。 车子缓缓驶入地库,只留下南振海一家三口僵在原地。 … 逐光控股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南城鳞次栉比的高楼。 日光斜切进来,落在温时与熨帖的黑西装袖口上,衬得他指节愈发修长干净。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天擎集团的最新动向:“温总,税务部门正式下发处罚决定书,天擎需补缴税款加罚金共计八点二亿,银行方面已经启动资产保全程序,南振海名下的不动产全部被冻结查封。” 温时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平板上天擎的核心项目清单上,温和的眉眼,泄露出锐利锋芒:“城西CBD文创地块、城东智慧物流园、还有和海外品牌的独家代理协议,这三个项目,立刻安排团队接手。” 助理微怔:“温总,这几个都是天擎压箱底的优质项目,我们现在介入,等同于直接截断他们最后的翻身可能……” “不然呢?”温时与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凉薄的弧度,“天擎如今四面楚歌,股价崩盘、资金链断裂,就算我们不动手,也会有无数资本扑上来分食。与其便宜旁人,不如由逐光接手,既能最大化利益,也能……握稳筹码。”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商人精明算计。 天擎轰然倒塌,于他而言,从不是惋惜,而是一场精准收割的盛宴。 若是从前他与南星婚约在身,碍于情面,他不会对南家下手;如今婚约作废,南家又自毁长城,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南振海清楚—— 能救天擎的,从来不是变卖资产、四处求人,而是只有他温时与。 “另外,”温时与指尖轻点屏幕,将南振海的联系方式推给助理,“订一间云顶餐厅的包厢,今晚七点,我请南振海吃饭。” 助理心领神会:“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办公室门合上,温时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星的模样。 她站在他面前,却眉眼冷淡,语气疏离,看他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份决绝,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心口,不是剧痛,却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他从前总觉得,南星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她的依赖、迁就、满心满眼都是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她彻底转身,斩断所有牵连,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他想要她回来。 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家族利益,而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南星的存在,习惯了南星眼底独独为他亮起的光。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 温时与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 南星骄傲,不受胁迫,可她终究姓南。 南家,会是他拿捏她最有效的筹码。 当晚七点,云顶餐厅顶层包厢。 落地窗外是整座南城的夜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与包厢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南振海坐在餐桌前,双手交握,指节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短短几日,苍老得如同换了一个人。 温时与推门而入,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商业聚餐。 “南叔,久等了。” 南振海猛地抬头,看向温时与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恨,有不甘,却更多的是不得不低头。 他早已收到消息,逐光控股在天擎落难之际,精准出手,抢走了天擎最核心的几个优质项目,直接断了天擎最后的生路。 一鲸落,万物生。 天擎倒下,逐光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温总。”南振海看向这位小辈,眼神复杂,声音艰涩沙哑,“你今日请我吃饭,恐怕不是单纯叙旧吧。” 温时与轻笑一声,落座,抬手示意侍者上菜,语气从容:“南叔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平静地看向南振海:“天擎如今的局面,补缴罚金、盘活项目、稳住合作方,至少需要十个亿的流动资金。放眼整个南城,有能力、也愿意出手帮你的,只有逐光。” 南振海胸口一闷,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事实。 往日的酒肉朋友、商业伙伴,此刻全都避之不及,生怕被天擎拖下水。 “你想要什么?”南振海咬牙,“逐光从不做亏本买卖,温总不妨直说。” 温时与唇角笑意加深,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要南星。” 第80章 爸爸还是去做梦吧 南振海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我要南星和我领证结婚,并且尽快举办婚礼。”温时与语气笃定,“只要她答应,我立刻让逐光注资十个亿,帮天擎还清罚金、盘活所有项目,甚至可以把之前接手的几个项目,归还一半给天擎。” 他顿了顿,轻飘飘补上最后一句:“这是天擎唯一的活路。” 南振海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城府极深的男人。 他趁火打劫,重创天擎,再反手抛出救命稻草,用天擎的生死,逼迫南星嫁给他。 算计得滴水不漏,狠辣又精明。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很不好受,可南振海没得选。 天擎是南家几辈子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彻底破产清算。 良久,南振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认命的颓然:“……我答应你。” … 老旧居民楼的狭小客厅里,空气浑浊压抑。 南振海推门而入,一身疲惫,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沈若音正对着镜子胡乱补妆,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见他回来,立刻尖声抱怨:“你还知道回来?出去一天半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又求那些人求到碰壁了?我就说你没用——” “闭嘴!”南振海沉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沈若音一愣,随即拔高声音:“南振海你敢吼我?!要不是你把公司搞成这样,我用得着跟着你住这种破地方吗?” 南皓从沙发上站起身,眉头紧锁:“爸,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 南薇也从次卧走出来,看南振海颓靡的姿态,便知道,大概又是没戏。 她心里觉得痛快,却也清楚,若是天擎能起死回生,南家恢复往日风光,她就能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挤在这逼仄破旧的房子里。 南振海缓缓落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温时与愿意出手帮天擎。” 一句话,让客厅里的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沈若音瞬间忘了抱怨,快步上前,“他愿意注资?帮我们还清债务?” 南皓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南薇攥紧的手微微松开。 温时与愿意帮南家?难道是因为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南星早就和温时与闹掰了,如今南家能和温时与说上话的,只有她! 南薇心脏怦怦跳地飞快,脸颊泛起红晕。 可下一秒,南振海的话,瞬间浇灭了她的喜悦,难堪与羞愤死死攥住了她。 “他有条件。”南振海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他要南星重新和他结婚,并且尽快举行婚礼。只要南星答应,十个亿注资立刻到账,之前被抢走的项目,也会归还一半。” 客厅里骤然陷入死寂。 沈若音虽心下诧异,可一想到即将重新过上富贵日子,满心皆是欢喜。 南皓眉头拧紧,半响说不出话。 南薇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惨白,一颗心被浓烈的怨毒填满。 又是南星! 还是南星! 南星到底有什么,让温时与如此不顾一切,甚至愿意拿出十个亿娶她? 她费尽心思讨好、接近,好不容才能和温时与拉近关系,说上话,而南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拥有温时与的一切! 南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忮忌与恨意。 沈若音最先回神,立刻点头:“不就是结婚吗?南星本来就是温时与的未婚妻,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能嫁入温家,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南星的婚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能让南家翻身的筹码。 南皓沉默片刻,低声开口:“爸,南星现在……未必会答应。” 他太清楚南星的性子了,骄傲又决绝,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如现在,她要和家里断绝关系,说断绝就断绝,头也不回。 太狠心了…… 南皓眼眶莫名有些滚烫。 何况,她如今对温时与,早已没有半分情意。 “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南振海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强硬,“只要她还姓南,就别想摆脱南家!天擎是她亲生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她捕能眼睁睁看着南家毁于一旦吗?!” “星芒传媒她不肯交出来,婚事总该答应!这是她欠南家的!” 说罢,南振海立刻掏出手机,翻出南星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南星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耐:“有事?” “南星,”南振海压着怒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南星冷淡声音传来:“我没时间。” “是关于温时与,还有天擎的事情!”南振海提高声音,“温时与已经答应注资十个亿,帮天擎渡过难关,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和他重新订婚结婚!” “星芒传媒你不肯交出来,婚事总该答应!” 电话那头,南星听完,轻轻嗤笑一声:“爸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早就不是南家的人,没有义务为南家牺牲。” “还有,我和温时与早已一刀两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天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与我无关。想让我牺牲一辈子去救南家,爸爸还是做梦来得快吧。” 话音落下,不等南振海发难,南星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号码拉入黑名单。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南振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 “不孝女!简直是不孝女!” 南星竟然决绝到这种地步,连半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南皓看着暴怒的父亲,想到南星冷漠的态度,低声开口:“爸,你别生气,我去找南星谈谈吧。” “我去跟她好好说说,或许……她会听进去。” 他是哥哥,以前和南星关系最好了。 他亲自去,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南振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好,你去。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答应这门婚事!天擎不能倒,南家不能就这么玩完了!” 第81章 无力回天 南大校园里,梧桐叶被秋风染出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肩头。 南星抱着课本往阶梯教室走,白衬衫配半身裙,身形纤细,步履从容,周身那股疏离又清冷的气质,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只是一路走过去,周遭投来的目光格外复杂。 好奇、探究、惋惜、同情……各种视线黏在南星的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地飘来。 “那就是南星吧?听说她家的天擎集团破产了,欠了好几个亿,别墅豪车全被查封了。” “真的假的?看她还挺风光的,看不出来家道中落啊。” “好可怜啊,从千金大小姐变成落魄户了。” 南星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眉眼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旁人只当她是强撑体面,没人知道,南家轰然倒塌,本就是她一手促成。 更没人知道,天擎集团那些被拆分的优质资产、项目渠道,大半都悄无声息流入了她的星途科技。 星途科技如今在南城科技圈风头正盛,估值一路飙升,却始终低调神秘,外界只知其背后有位年轻创始人,却不会有人把这家迅猛崛起的公司,和南大一个普通在读学生联系在一起。 南星享受着这份恰到好处的隐秘。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急匆匆朝南星冲了过来,神色焦急,额头上都渗了薄汗。 是顾漫。 “南星!南星你等一下!” 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顾漫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腰上,语气急切又慌乱:“我听说……听说南家出事了,天擎破产了,南皓他……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地方住?有没有被人为难?”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南星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焦灼,心里了然。 顾漫这颗心思,从头到尾都拴在南皓身上,哪怕南皓连她是谁都未必记得清楚,她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对方身上,连南家破产,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南皓的处境。 典型的恋爱脑,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南星语气平淡,委婉开口:“南家的事,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早就无力回天了。” 顾漫一愣:“怎么会无力回天?是不是只要有钱注入,就能盘活?” “钱?”南星抬眼,语气轻淡却直白,“税务罚金、银行债务、合作方违约赔偿,加起来近十亿现金流,不是随便凑点就能填上的。” 她顿了顿,看着顾漫瞬间发白的脸,补充道:“除非有哪家公司愿意把整个家底搭进去,一次性砸出十亿,不然南家,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十亿现金,对顾家企业而言,是近乎抽干血脉的代价,谁会为了一个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的天擎集团,做这种赔本买卖。 可顾漫显然没听进后半句,只抓住了“需要十亿”这几个字。 顾漫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起,圆圆的脸颊绷得紧紧的,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没等南星再说话,顾漫深吸一口气,对着她重重一点头,声音发颤却莫名坚定:“我知道了,南星,谢谢你告诉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南皓渡过难关的!” 南星:? 顾漫说完,转身就跑了,胖胖的身影跑得有些笨拙,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南星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顾漫是想拿出自己的积蓄接济南皓? 以南皓那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即便落魄,也未必肯接受顾漫的接济。 更何况,顾漫的积蓄,在十亿债务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南星没再多想,转身走进教室。 旁人的执念与痴情,她管不了那么多……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涌出大批人流。 南星拿着包沿着校道往外走。 校门口对面的斑马线旁,一道熟悉的身影,直直撞入南星的视线。 南皓就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那大概是他最后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头发凌乱地撸到脑后,露出一张布满红血丝的脸,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与狼狈。 不过一个月,曾经意气风发的南家少爷,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隔着街道,四目相对的瞬间。 南皓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抬起手,对着南星轻轻挥了挥。 南星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仿若未识,沿着路边,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南皓似乎料到南星会做绝,顾不上什么体面,也不顾来往车流,直接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 “南星!” 南星还没坐进车,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死死按住。 南皓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急切:“南星,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南星眉头微蹙,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容触碰的疏离。 “放手。” 她语气冷淡。 南皓却像是没听见,见南星要上车,脑子一热,干脆跟着弯腰挤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后座,死死攥着扶手不肯动。 司机脸色微变,上前,对着南星低声询问:“老板,要不要我把人请下去?” 司机是张助理安排的,只负责南星的出行,并不清楚她和南皓的兄妹关系。 看南皓纠缠,司机还以南皓是什么不知好歹的追求者,正在对她的老板纠缠,眼神、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 南星坐进车里,淡淡摆手:“不用,你稍等,我处理一下。” 车门合上,她抬手按下按钮,将前后排的隔音挡板升起,车厢内瞬间只剩下她和南皓两人。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南星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南皓,平静:“说完了,就下去。” 第82章 出事了 南皓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衣着光鲜、丝毫未被南家破产影响半分的妹妹,心头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压下所有情绪,开口哀求: “南星,爸让我来找你,温时与愿意给天擎注资十亿,条件是你和他结婚。” “你就答应吧,只要你肯嫁给他,南家就还有希望,爸也不用再四处求人,我们……” “是温时与提的?”南星打断他,指尖轻轻托着下巴,眼神淡漠。 南皓一愣,点了点头:“是。” 他没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南星嗤笑一声,语气没半点温度:“下去。” “南星!”南皓急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你就不能答应吗?那可是十亿,能救整个南家!” “不。” 南星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冷漠无情。 “我早就和南家断绝关系,没有义务为你们牺牲。就算没有断绝关系,又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付出?” 她抬眼看向南皓,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南家不是还有南薇吗?她不是一直想取代我,嫁入温家吗?让她去就好了。” 南皓眉头紧紧拧起,下意识反驳:“温时与看不上她,他要的是你。”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前他对南薇百般维护,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可如今南家落魄,南薇整日躲在房间里阴郁沉沉,半点忙帮不上。 南皓提起她时,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嫌弃。 南星看着他这下意识的反应,觉得可笑又讽刺。 南家人的感情,果然廉价得很。 从前对她百般嫌弃、对南薇百般宠溺。 如今一朝落魄,全部打回原形。 所谓的亲情、偏爱,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利用。 爸爸、妈妈、哥哥,无一例外。 或许她骨子里,也流着和他们一样冷血的基因。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南薇不行,不是还有你吗?” 南皓一怔:“什么?” “你长得不错,当年也是圈内有名的贵公子。”南星微微倾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佻,“你去入赘,或者找个有钱的富婆、大佬包养,以你的长相,十亿未必凑不齐,说不定还能更快救南家。” 南皓浑身僵硬,脸上的表情寸寸碎裂。 脸色从苍白涨成通红,再到铁青,眼底泛起屈辱与愤怒。 “南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妹妹,竟然让他去做这种不堪的事情,把他比作那种靠脸吃饭的……ya子? “受不了了?”南星冷笑一声,收回手,眼神骤然变冷,“你让我嫁给温时与,牺牲自己的婚姻和一辈子,怎么没想过我受不受得了?” “那能一样吗?!”南皓低吼,语气却透着心虚。 南星冷笑,正要强势将人踹下车。 她真是给南皓脸了,才让他有机会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铃。 屏幕上跳动着“沈安”两个字。 南星脸色柔了几分,之前的冷漠与嘲讽的语气尽数褪去,接起电话:“喂?” “姐姐,你放学了吗?今天周五,我上午放假了,新学了可乐鸡翅,你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沈安的声音干净清朗,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 “嗯,我一会儿就回去。”南星回应。 简短的对话,不难听出南星前后语气的变化,是南皓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怔怔地看着南星柔和的侧脸,心头猛地一震。 沈安。 妈妈婚内出轨生下的私生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弟弟。 他一直认为,南星该和他一样,应该厌恶、排斥沈安才对。 可南星和沈安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整个南家分崩离析,人人落魄潦倒,唯独南星,光鲜亮丽,身边跟着的沈安,也丝毫未受影响。 南皓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无力。 南星挂了电话,看向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下去,别逼我动粗。” 南皓恍恍惚惚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了下去。 黑色迈巴赫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校园,车尾流畅的线条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南皓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价值千万的豪车远去,心头一片冰凉。 他查过,星芒传媒在南星手里蒸蒸日上,市值一路飙升,她现在根本不差钱。 只是她铁了心,要看着南家彻底腐烂掉。 秋意渐浓,南城的风一天比一天凉。 大三上学期的课程步入正轨,南星保持着白天上课、晚上对接公司事务的节奏,低调且规律。 星途科技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对天擎集团剩余价值的最后收割,业务版图进一步扩张,隐隐有跻身南城科技第一梯队的势头。 南家则彻底沉入谷底,南振海四处求人无果,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擎集团宣告破产清算。 一家人挤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整日争吵不休,互相埋怨。 南薇撕破了柔弱伪装,整日怨天尤人,和沈若音针尖对麦芒,家里鸡飞狗跳,没一日安宁。 南皓浑浑噩噩,找不到工作,又放不下身段做底层工作,看着衰败的家族,日渐麻木。 直到一个月后的下午,顾玉一脸焦头烂额地冲进教室,眼眶微红,一把抓住南星的胳膊。 “南星,出事了!” 南星正垂眸整理笔记,抬头看她:“怎么了?” “我姐……我姐顾漫,她闯大祸了!”顾玉声音艰涩:“她挪用了公司将近八个亿的公款,现在账目对不上,事情瞒不住了,我爸妈都快被她气死了,我家公司被连累,损失了好几个项目……” 南星惊讶一瞬,心下了然。 八个亿,刚好是接近拯救天擎所需的数额。 “她为什么挪用公款?”南星明知故问。 顾玉咬着唇,又急又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不是因为你哥南皓!因为南家破产的事情!” 顾漫终究是放不下南皓。 那天和南星分别离开后,顾漫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南星说的“十亿能救南家”,一门心思想要帮南皓渡过难关。 她自己没有那么多钱,顾家的公司虽有规模,流动资金却也有限。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顾漫,鬼使神差地把主意打到了公司公款上。 她提出要在公司财务部门任职,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篡改账目,一笔一笔转出资金,前后累计,竟然挪出了近八个亿。 顾漫原本想着,先把钱拿出来帮南皓稳住天擎,等南家东山再起,再慢慢把钱填回去。 可她没想到,钱才转出八亿,就被发现了…… 可那钱全部都投进天擎了,只溅起了几个小水花,就被庞大的债务吞噬得一干二净。 顾漫想着,只要再转两个亿就好了…… 却不知道,天擎早已宣告破产,她投进的大额流水,不过是徒劳无功。 顾家公司季度审计,账目漏洞暴露,顾漫知道瞒不下去,才在父母的逼问下,哭着交代了所有事情。 第83章 屈辱 顾玉抓着南星胳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恨铁不成钢。 但她的神情难掩其目的性。 “南星,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可我姐是因为你哥才闯的祸。” 顾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黑着脸直言:“八个亿不是小数目,我爸妈气疯了,却也舍不得怪我姐。” 南星抬眸,指尖轻敲,语气平淡:“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玉的性子,看似冲动,实则心里有数。 今日这般焦头烂额地找来,绝不是单纯诉苦,而是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顾玉咬了咬下唇,声音冷了几分:“我爸妈的意思很简单,钱投进去就投进去了,顾家不差那八个亿,虽说伤筋动骨,但南皓必须负责。” “负责?”南星挑眉。 “对,让你哥和我姐结婚,入赘我们顾家。”顾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南星:“我姐为了他挪用公款,名声尽毁,除了嫁给他,没有别的路走。南皓要是答应,剩下的两个亿,顾家会按时打过去。要是不答应……” 顾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那就以诈骗起诉,八个亿的金额,足够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南星闻言,先是沉默两秒,随即忍不住低笑了声。 真是荒谬又戏剧。 前不久她才在车里调侃南皓,让他去找人包养、入赘换钱,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这话竟真的应验了。 南皓引以为傲的自尊、体面,终究要为了钱,碎得一干二净。 南星收回笑意,语气淡漠:“这事不归我管。” 她抬眼对上顾玉闪烁的眼睛,神情坦荡:“你应该知道,我早在南家破产前就和他们断绝关系,被赶出家门了。南皓是死是活、娶谁入赘,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想怎么做,直接去找他就好,不必来问我的意思。” 顾玉没想到南星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她原本还怕南星念及兄妹情分从中阻拦,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南星对南家的绝情,远比她想象中更彻底。 顾玉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南星闹掰,失去南星这个朋友。 “好,我知道了。”顾玉松了手,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露出了丝笑意:“谢谢,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说完,顾玉转身匆匆离开。 走廊尽头。 顾玉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语气冷硬:“爸,你直接找南皓吧。他要是不答应,就按原计划起诉,不用留情。” 为了姐姐顾漫,他们只能用强制手段,逼南皓妥协了。 谁让南皓先利用她姐呢…… 夜色沉沉,破旧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映得房间里一片昏暗。 南皓单腿叠交,坐在沙发角落,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烟雾缭绕,熏得他眼眶发酸。 天擎出事,他变得一无所有。 曾经围在他身边的朋友、合作伙伴,如今全都避之不及,连一个愿意伸手拉他一把的人都没有…… 南皓正失神,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南皓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你南皓?我是顾漫的父亲。”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沉稳,自带压迫感的声音,语气不算客气。 南皓黑眸闪动,攥紧手机,声音沙哑:“顾先生,您有事吗?” “别跟我装糊涂。”顾父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我女儿顾漫,为了你挪用公司八个亿公款,全部投进了你那个烂摊子天擎集团,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南皓浑身一僵,指尖的烟掉落在地上,烫到了手都浑然不觉。 顾漫。 他当然知道。 一个月前,在他走投无路时,一个打扮精致、身形微胖的女生找到他,自称顾漫,说暗恋了他十几年,愿意拿出十亿帮天擎渡过难关,不求任何回报。 那时的他落魄潦倒,早已没了从前的傲气。 明知顾漫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那张胖乎乎的脸,他一点兴趣没有,可面对十亿的诱惑,他还是欣然接受了顾漫的帮助。 他想着,等天擎起死回生,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南家少爷,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掉顾漫就行。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我……”南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不用解释。”顾父打断他,强势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入赘顾家,立刻和顾漫领证结婚,剩下的两个亿,我会按照顾漫之前和你的约定,打到你的账户。” “第二,拒绝结婚,顾家会立刻以诈骗起诉你,八个亿,足够你牢底坐穿。” 南皓脸色惨白,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入赘? 娶一个他完全不可能看上的女人,依附顾家,后半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这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可拒绝的话,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 他才二十多岁,不想一辈子毁在这里。 南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麻木与妥协。 “我答应。”他声音干涩,“剩下的两亿,先打到账户,我会和顾漫结婚。” 电话那头传来顾父轻慢的声音:“先领证,完婚之后,钱自然会到账。放心,顾家说话算话,不会骗你。” 那语气里的不屑与轻视,让南皓的眼眸暗了暗。 他曾经是南城众星捧月的贵公子,如今却要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婚姻,娶一个自己满心嫌弃的女人。 屈辱、不甘、恶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啃噬着南皓的心脏。 可他没得选。 “好。”南皓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等天擎渡过难关,等他重新站起来,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会一一讨回来…… 第84章 让我留在你身边 时间一晃,迈入深冬,转眼便是新年。 南城的冬天湿冷刺骨,却挡不住过年的热闹氛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南星和沈安一起住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里。 沈安这一年变化极大,五官张开了,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子稳重又贴心。 大年初五,南星应秦渡之约,带着沈安,和李盼盼、顾玉、段淮简几人一起在城郊的温泉山庄聚会。 温泉山庄依山而建,庭院里飘着细雪,泡池里热气氤氲,暖意融融。 南星裹着厚实的羊绒外套,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眉眼慵懒。 秦渡坐在她身旁,穿着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替她添了件外套:“别坐太久,风大,等下感冒了又要啰嗦。” 南星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衣物,嘴角微微勾起:“你也是。” 秦渡察觉她的视线,不以为意。 心想,他不一样,他经常打球,坚持锻炼,又不像她,一年到头,就知道泡在学习和工作里。 约都约不出来。 段淮简和江让左离三人在一旁打台球,说笑打闹,沈安被拉着一起,白皙的小脸绷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玉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李盼盼身边,随意啃了一口:“我姐和你哥,初三就领证完婚了。” 南星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这么快?” “不然呢?”顾玉耸耸肩,“我爸妈怕夜长梦多,催着赶紧把婚结了,也好让我姐安心。你哥倒是答应得痛快,领完证,剩下的两亿就打给他了,听说他拿着钱,又重新收拢了天擎的几个小项目。” 南星闻言,淡淡颔首,没再多问。 顾玉还在嘀嘀咕咕吐槽她姐,因为嫁给南皓,整天黏着南皓,那不值钱的样子,她看到都烦。 南星笑了笑,没顺她的话,转移了话题:“待会儿看完烟花秀,去泡温泉咯。” 秦渡眼睛瞬间亮了,点头:“好啊。” 顾玉抱着果盘,斜睨着秦渡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说秦少,激动什么呢?这儿的温泉是男女分池的,难不成你还想跟南星一块儿泡啊?” 旁边的李盼盼差点被顾玉的虎狼之词呛到,连忙用胳膊肘怼了顾漫一下,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秦渡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慌忙看向南星,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微微倾身,凑近南星耳边,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廓: “一会儿烟花结束,别跟着他们去前院,到后院来找我,好嘛?” 喧闹笑语里,秦渡望着那抹嫣红唇瓣轻轻开合,吐出一声轻软的“好”。 他心头骤然一紧,连周遭的热闹都淡成了背景。 烟花在天际炸开的刹那,流光漫过庭院,将众人的笑声衬得更远。 南星借着人群仰头看烟花的空隙,悄声绕开热闹,往山庄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 依山傍水,一条蜿蜒的木栈道伸向林间,两旁种着耐寒的松柏,枝头落着薄薄一层雪,被廊下暖黄的灯一照,泛着柔和的光。 不远处还有一处小巧的露天汤池,水汽袅袅升腾,灯光下摆着一套原木桌椅,桌上早已备好夜宵。 几碟精致的点心、小菜,还有一瓶清酒与两只玻璃杯。 秦渡已经等在那里,见南星过来,立刻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又将一旁提前暖着的毯子搭在她肩上:“风比前面小,不过还是冷。” 两人相对而坐,远处前院的喧闹隐约传来,反倒更显得此处静谧安稳。 桌上的夜宵清淡,南星慢慢吃着,听秦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秦渡看起来有些紧绷,说的话,也没头没尾的。 秦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语气散漫又有些心不在焉: “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冷一点……前段时间段淮简骑车摔了,蠢得要命,还让我不要说出去。” 南星:“那你还说。” 秦渡:“不是我先说的,江让那大嘴巴,在朋友圈发了。” 顿了顿,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新换了辆车,比以前那辆更帅,你想看看吗?” 南星:“机车?” 秦渡点头。 “哦,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南星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搭着下巴看他:“秦渡,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秦渡:“其实……我过年也没什么事,没有之前那么忙。” 话说得东一句西一句,没个正经主题,全是没话找话。 南星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明显看出来,秦渡还是没把话放在重点上,给她都听困了。 秦渡忽然给自己倒了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辣,他耳尖本就没完全褪去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又倒了一杯,指尖捏着杯壁,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南星……” 南星抬眸看他。 “温时与……你放下了吗?” 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紧张起来,指节微微收紧。 不等她回答,他又将第二杯酒灌下肚,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平日里张扬强势的人,此刻眼底竟带着几分忐忑与认真。 秦渡抬眼望进她眼里,耳尖通红,声音低沉又郑重: “南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留在你身边。” 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垂着眼睫,没立刻应声。 远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炸开,光影掠过她眼底,明明灭灭,叫人看不清情绪。 秦渡的心跟着悬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呼吸放轻。 她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忽然轻轻笑了下,声音清清淡淡: “秦渡,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秦渡喉结滚了滚,郑重点头:“是。” 南星不知道秦渡会回答得那么干脆,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那杯热饮,抿了一口。 水汽氤氲在她鼻尖,模糊了她的眉眼。 “好啊,我给你个机会吧。” 第85章 你很久没喊我哥哥了 烟花在天际炸开最后一簇绚烂,碎金般的光点缓缓坠落,将温泉山庄的庭院染得半明半暗。 南星跟着秦渡从后院折回,刚踏入灯火通明的主院。 南星的目光顿住。 人群边缘的藤椅上,多了两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顾漫裹着一件蓬松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本就圆润,被厚重的衣料一衬,整个人显得格外臃肿,像一团软乎乎的雪球。 她安安静静挨着身旁的人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颊泛着腼腆的红晕,目光始终黏在身侧男人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依恋。 她身旁的南皓,则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眉眼。 明明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南家大少,如今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与沉闷,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薄唇紧抿,眼神淡漠地落在远处的雪景上,对身边人的依恋视而不见。 女的满心欢喜,男的满心厌弃,却又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没有半分失礼的举动,连起身避让都做得绅士得体。 这诡异的画面,让喧闹的庭院莫名安静了几分。 顾玉最先沉下脸,狠狠咬了咬唇,暗恨自己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干嘛要告诉姐姐自己在这边聚餐。 她也没料到自己姐姐会把南皓带到这里来。 这下尴尬了…… 段淮简几人也停住了打闹,面面相觑,识趣地闭了嘴。 沈安端着一杯温水,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南星眉梢微挑,倒没太过意外。 南皓如今入赘顾家,靠着顾漫换来的十亿资金试图盘活天擎,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看他这副强撑体面、眼底却满是颓靡又不甘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那笔钱砸进早已千疮百孔的天擎,不过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听了个响。 顾漫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连忙站起身,朝着南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主动开口打破尴尬:“南星,好久不见。” 她说话时,下意识看了眼南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看南皓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想着带他出来散散心,刚好知道小玉和你们在这里聚会,就跟着过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她看向南皓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顾漫是真心喜欢南皓,哪怕知道对方心里没有自己,哪怕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也依旧抱着一丝奢望。 知道南皓因为天擎的事情不开心,就想着带南皓出来散心,也希望南星这个亲妹妹能说几句暖心话,让南皓能开心一点。 南皓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垂着眼睑,没什么表情。 直到顾漫又一次抬眼看他,他才抬头,视线落在南星身上,淡漠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南星,你们都在玩什么呀?有什么好玩的也带我们……” 不等南星开口,南皓骤然打断顾漫未尽的话语,声音低沉:“南星,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漫脸上的笑容僵住,刻意扬起的语调,以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梗在喉咙里,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鼻尖微微泛红。 到底是在外面,顾漫低着头,还是强忍住了委屈,没有作声。 顾玉看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指着南皓就要质问:“南皓,你什么意思?我姐好心——” “小玉。”顾漫连忙伸手拉住她,红着眼睛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她知道南皓心里不开心,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要能陪在他身边,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南皓对姐妹俩的互动视若无睹,目光牢牢锁在南星身上,起身朝她走去。 不等南星开口拒绝,他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转身就要将她往僻静处拉。 “跟我过来。” “放手。” 南星清冷的声音刚落。 一道更强硬的力道骤然横插而入。 秦渡一步上前,精准扣住南皓的手腕,指节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南星护到身后。 南皓顿住。 两者对峙而立。 又一年光景,秦渡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张扬,身形愈发挺拔健硕,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锋利冷硬,周身气场沉敛强大,褪去中二莽撞,多了成熟男人的压迫感。 而南皓,经历家族破产、入赘顾家的磋磨,昔日的桀骜收敛,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隐忍,绅士体面的外表下,藏着难以掩饰的阴郁。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一刻碰撞,空气骤然紧绷。 “南先生,”秦渡语气淡漠,可谓毫不客气:“南星不愿意,你没必要强人所难。” 南皓眉头紧蹙,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稳如磐石:“我和我妹妹说话,与你无关。” 秦渡寸步不让:“她不愿。” 南星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伸手轻轻拉了拉秦渡的衣袖,抬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秦渡对上她平静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懈,扣着南皓的手也松了力道,却依旧挡在她身前,没有要让的意思。 南星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看向南皓:“你想说什么?说吧。” 南皓满眼红血丝,静静看着她:“我们谈谈。” 明明西装革履,内里却好像腐败没了生气一样。 南星不解。 明明他只是入赘了顾家,又没有落魄到去死。 他怎么好像要死不活了的样子? 南皓带着南星来到山庄侧面的观景台。 远离了前院的喧闹,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与远处隐约的烟花声。 木质栏杆上覆着一层薄雪,冰凉刺骨。 南皓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南星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等着他开口。 寒风卷起她的发梢,她微微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眉眼平静。 “小时候,”南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满目怅然:“你总跟在我身后跑,一口一个哥哥。” 南星眸色微动,没有接话。 “南星,你好像很久没喊我哥哥了。” 第86章 我不明白 那些遥远的记忆,南星不是不记得,只是早已被后来的冷漠与偏心磨得所剩无几。 “那时候爸妈工作忙,家里就我们两个,你怕黑,每天晚上都要跑到我房间睡觉,缩在我床边,说有哥哥在就不怕了。” 南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喜欢赛车,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你买模型。我考试没考好,怕被爸爸骂,你偷偷把我的试卷藏起来,说是自己弄丢了,替我挨了罚。” “那时候,我们关系最好,好到所有人都知道,南皓最疼妹妹,南星也最黏哥哥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十岁那年生日,红着眼睛跟我说,希望哥哥永远保护你,永远不分开。” 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垂眸。 或许吧。 那时候她以为,哥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护着她的人。 可后来呢? 后来南薇来了,带着虚假又无辜的面具,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所有人的偏爱。 爸爸疼她,妈妈宠她,就连她最依赖的哥哥,也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她被排挤,被刁难,被诬陷,他永远站在南薇那边,让她懂事,让她忍让,觉得是她小题大做,是她容不下人。 曾经她受的磨难,历历在目。 南星怎么会忘记。 “我知道,后来是哥哥不对。”南皓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不解:“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哥哥不想的,南星。”南皓声音微微发颤:“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成陌生人,甚至仇人。我是你哥哥,血浓于水,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天擎破产,家没了,爸妈整日争吵,我入赘顾家……你也不肯回家了,家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南星满眼冷漠,置若罔闻。 南皓看在眼里,心脏骤缩,他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以前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怪我,恨我,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管南家?” 因为南星冷漠的态度,南皓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他伸手想去拽她,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动作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颓然放下。 “我知道你现在厉害,星芒传媒做得风生水起,你早就不需要南家了。” “可天擎是南家几辈人的心血,是爸半辈子的打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南星静静地听着,看着南皓眼底的悔恨与痛苦,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这所谓的愧疚与怀念,不过是他走投无路之后的自我感动。 若是南家依旧风光,若是他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南家大少,他绝不会想起这个被他抛弃多年的妹妹,更不会说这些煽情的话。 “哥哥,”南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小时候的情分,早就被你和爸妈一点点磨没了。南薇抢走我的东西,排挤我的时候,你护着她;我被人刁难的时候,你觉得是我不懂事;我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找过我。”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妹?” “现在走投无路了,就想起我这个妹妹了?可惜晚了。” 南皓被她的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说的都是事实。 是他先放弃了她,是他们一家人,亲手把南星推远的。 可他不甘心。 “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南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悔恨,眼底重新泛起一丝执拗,“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南星,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天擎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起死回生。” 南皓铺垫这么半天,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温时与……他还在等你,只要你肯松口,和他结婚,他就会让逐光控股注资,帮忙盘活天擎。” “顾家那边,我也会再去说,让他们再拿出一部分资金,有温、顾两家帮忙,天擎一定能渡过难关,南家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这是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南星,就算是哥求你,好不好?” 南星轻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往前看?”她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南皓,你凭什么觉得,我要为了你们的南家,牺牲我自己的人生?” “你不是已经入赘顾家了吗?靠着顾漫换来的十亿,足够你折腾了,怎么不见你把天擎盘活?” 一句话,精准戳中南皓最痛的地方。 南皓的脸色变了又变,屈辱与不甘交织在眼底,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那笔钱不够,天擎的窟窿太大了。”南皓声音干涩,“顾家已经不愿意再拿出更多的钱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毕竟我已经靠婚姻换了一次钱。” “所以,就来逼我?”南星挑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南皓皱眉辩解:“温时与喜欢你,他是真心想娶你,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还能救天擎,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两全其美?”南星冷笑,“在你眼里,只要能救天擎,我嫁给谁都无所谓,是吗?” “不管是温时与,还是其他人,只要能给南家带来利益,你都可以把我推出去,对吗?” “以前是这样,把我当成拉拢温家的工具,现在还是这样,把我当成拯救天擎的筹码。” “哥哥,你和爸爸,真的一模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女儿、妹妹,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对吗?” 她的话像,让他无地自容。 南皓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事实就是如此。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利用她。 “我……”南皓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狼狈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天擎的破产,是爸一手造成的,偷税漏税,违规经营,桩桩件件,罪有应得。”南星挪开视线:“爸爸欠下的债,不该由我来还。” 南星勾唇嘲讽:“况且我早就不是南家的人了,不是吗?南家的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你死心吧。” 南皓:“我不明白……” 南星:“不明白就去死!” 第87章 厌烦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观景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南皓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妹妹,终于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些童年的温情,早已被岁月与偏心碾得粉碎。 那些所谓的兄妹情分,早已在一次次伤害中消耗殆尽。 他以为的愧疚可以弥补,他以为的血缘可以捆绑,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南星说得对,他们都只是把她当成工具,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知道了。” 良久,南皓才找回声音,缓缓开口。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灰败更浓。 仿佛最后一丝希冀,也燃尽了。 “是我痴心妄想了。” 南皓不再强求,静静地看着她:“以后,我不会再用南家的事烦你。” “天擎也好,南家也罢,我自己扛着,就算最后真的撑不下去,也是我自己的命。” “以前的事,对不起。” 一句迟来的道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南星看着他颓然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 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 南星转身离开观景台,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她拢了拢外套,步履平稳地走回前院。 庭院里的热闹还未散去,烟花在天际零星炸开,暖黄的灯光裹着氤氲的水汽,冲淡了深冬的寒意。 段淮简几人还在打打闹闹,顾玉和李盼盼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沈安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目光一触及南星,便立刻抬步迎了上来。 “姐姐。” 少年清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哥哥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南星摇头,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到站在藤椅旁翘首以盼的顾漫。 顾漫穿着那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像一团圆滚滚的雪球,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张望,脸颊冻得微微泛红,眼底多了几分焦灼。 看到南星回来,顾漫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圆润的脸庞上带着急切,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南皓的身影,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询问:“南星,你哥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南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温热的姜茶,指尖摩挲着杯壁,漫不经心地抬眼:“大概还在看星星吧。” 顾漫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 墨色的天幕沉沉压着,连一丝星光都没有,只有零星的烟花碎屑划过,哪里有半颗星星的影子。 顾漫愣了愣,反应过来。 南星这话不过是随口搪塞她的。 顾漫:…… 一想到南皓独自待在寒风刺骨的观景台,她心底的担忧更浓了。 “我去找他。” 顾漫匆匆丢下一句话,裹紧身上的外套,拖着略显笨重的身体,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快步跑去。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一会儿,那道圆润的身影便消失在林间小道。 顾玉看着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南星吐槽:“真是没救了,一颗心全挂在南皓身上,人家不把她当回事,她还上赶着贴。” 李盼盼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毕竟是亲姐妹,在外人面前这般数落,总归不好看。 南星抿了一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没接话。 心想。 喜欢南皓那种冷漠自私性子的人,顾漫有得苦吃了…… 秦渡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伸手将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披在她肩上,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南皓没为难你吧?” “没有。”南星摇头,“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秦渡眉梢微挑,明白她的意思。 南星抬眸看他,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一旁的段淮简看得啧啧出声,凑到江让和左离身边,小声嘀咕:“秦哥现在也太双标了,以前那副谁都不理的凶样,到了班长面前,温顺得像什么了都。” 江让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这话当秦哥面说。” 左离附和点头:“就是。” 段淮简:…… 你看我像是敢的样子吗? 庭院里的欢声笑语依旧,而另一边,顾漫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观景台。 木质的观景台孤零零立在山腰,栏杆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风呼啸着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是沉沉的夜色,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散落的星河,与头顶漆黑无星的天幕形成鲜明对比。 顾漫扶着旁边的栏杆喘了好几口气,圆润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便被寒风吹得冰凉。 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南皓。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没有披外套,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靡。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积雪的栏杆上,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却偏偏在寒夜的风里,透出一种破碎又撩人的性感。 顾漫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加快。 哪怕已经和他结婚,哪怕日日相见,可每次看到这张脸,她依旧会忍不住心动。 这份喜欢,从大一新生报道那天便扎了根。 那天阳光正好,她抱着厚重的被褥,在校园里迷了路,急得满头大汗。 是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文尔雅地走过来,声音温和有礼,耐心地告诉她美术院的方向,还主动帮她提了一路的行李。 那一眼,她便沦陷了。 暗恋将近四年,她从不敢奢望能和他有交集,更不敢想,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 即便这场婚姻,是他走投无路后的妥协,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顾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她迈着小步,轻轻来到南皓身后:“南皓。” 顾漫的声音,与她圆润体型截然不同的,微音低缱绻,慵懒松弛。 用现在流行的网络语说,就是标准勾人的御姐音。 可这份在旁人听来极具磁性的嗓音,落在满心厌恶她的南皓耳中,只觉得刺耳又烦躁。 第88章 他什么态度 南皓转身,淡漠的目光落在顾漫身上,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对于这个逼得他入赘、让他尊严扫地的妻子。 南皓心想。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漫足够傻,竟然瞒着顾家所有人,和他签了三年婚前协议。 协议里写得清楚,三年内若是他对她没有半分动心,两人便和平离婚,顾家不得追究,她也会放他自由。 南皓只要忍过这三年,就能摆脱这段屈辱的婚姻,重新开始。 所以,他暂且可以容忍她的存在。 顾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外套,注意到他脸色被寒风吹得发白,嘴唇也透着淡淡的青紫,心头一紧,连忙开口:“你是不是很冷?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会感冒的。” 说着,顾漫立刻脱下身上厚厚的羽绒服,递到他面前,脸上扬起轻松温柔的笑:“你穿上吧,我长得厚实,一点也不怕冷。” 像是怕他不好意思接受,她体贴地这般说。 南皓确实吹了许久的风,浑身冰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他原本想抬手拒绝,可看着顾漫肉乎乎的脸庞,以及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再想到刚才在南星那里受到的冷遇与挫败,心底积压的郁气莫名翻涌上来。 一股恶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要把这份憋屈,发泄在这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人身上。 南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轻佻又刻薄:“也是,毕竟你这体型……怎么会怕冷呢。” 他没有接那件外套,反而用最伤人的话,贬低她的外形。 顾漫递衣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圆润的手指紧紧揪着外套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颤抖,声音委屈:“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顾漫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型不好看,也清楚南皓打心底里厌恶她,可亲耳听到他这般直白地嘲讽,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南皓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种报复后的快意。 他微微俯身,脸上挂着虚伪温和的笑意,语气冰凉:“怎么会呢。” 不过是随口一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胖瘦。 只要不妨碍他,不胁迫他,就算她胖成山,也与他无关。 顾漫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轻声解释:“我不是天生就这么胖的,高一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吃了很多带激素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不自律导致的肥胖,只是身不由己。 她也想变成纤细好看的样子,站在他身边,能与他相称。 南皓靠回栏杆,目光散漫地落在远处的灯火,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哦,什么病?” 其实他压根不在意她在说什么。 顾漫的声音在耳边远去,南皓脑海飞速盘算着后续的事情。 南星这条路已经彻底走不通,温时与那边没有南星点头,也绝不会出手相助,顾家又不肯再追加投资。 天擎的窟窿越来越大,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盘活这盘死棋? 他绞尽脑汁,却没有半点头绪,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顾漫沉浸在过往痛苦的回忆里,没有察觉南皓的心不在焉。 她满心以为他终于愿意听自己说话,眼底泛起一丝微光,缓缓说起那段尘封的往事。 “你知道我家是做房地产的,早些年涉及的项目太多,难免会得罪一些人。高一那年,我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绑架了。” 顾漫的声音轻颤,语调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漆黑狭小的废弃仓库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将我掩埋。爸妈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后来虽然平安救回来了,却落下了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只要待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就会浑身发抖,呼吸困难,甚至晕厥。” “为了治疗这个病,医生给我开了很多激素类药物,一吃就是好几年。药量慢慢减下来,症状也缓解了很多,可身材却再也瘦不回去了,而且这个病,到现在也没有彻底痊愈。” 顾漫越说语调越平静,可眼底掠过的恐惧与无助,却是真实的。 青春里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成了她一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疤。 她期盼着,说出这些,南皓或许会对她多几分怜悯,哪怕一丝也好。 可顾漫不知道,南皓从头到尾都没认真听。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天擎的困境里,停留在南星决绝的眼神里,对于她的遭遇,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顾漫讲述完,南皓恍惚回神,只是因为耳边没有声音了。 他淡淡“哦”了一声,态度可谓敷衍。 顾漫的心微微下沉,身体像坠入了冰窖。 她该知道的,他心里没有她,又怎么会在意她的过去,她的伤痛。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顾漫吸了口气,忍住眼眶里的湿热,低声呢喃:“我会减肥的,我好好锻炼,好好控制饮食,我一定会瘦下来的,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她卑微地祈求着,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南皓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的阴郁更浓,没多看顾漫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回去吧,在这里没什么意思。” 冰冷的话语,消散在寒风里。 顾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件厚厚的羽绒服。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冻透了肌肤。 她骗他了,其实她很怕冷…… 顾漫静静站在原地,眼眶忍不住红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这份长达四年的暗恋,这场来之不易的婚姻,是她目前唯一的执念。 顾漫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润,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围巾,快步跟了上去。 不管他怎么冷漠,怎么嫌弃,她都会守在他身边,直到三年协议到期的那一天。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院,庭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顾玉看到姐姐冻得脸色发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表情恍惚。 再看南皓面无表情,半点关心也无。 顾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将外套披在顾漫身上,压低声音怒道:“你是不是傻?他不心疼你,你自己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吗?” 顾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不冷。” 顾玉翻了个白眼:“你骗骗别人得了,你还想骗我?你冷不冷我会不知道?” 庭院里的风还带着雪意,南皓走之前,沉沉往南星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他背影挺拔,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灰败。 “小玉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顾漫慌慌张张把外套拢了拢,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好,只匆匆裹在身上,踩着雪地快步跟上去,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南皓,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与树影里。 顾玉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转头就愤愤地找到南星,一开口满是火气: “南星,我姐到底哪里配不上他了?掏心掏肺对他好,我家还拿了那么多钱帮他填天擎的窟窿,他倒好,白眼狼一个,冷得像块石头,那什么态度!” 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听着顾玉愤愤不平的抱怨,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淡抬了抬眼。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人。” 第89章 以后会更好 顾玉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噎,火气泄了大半,不甘心地嘟囔:“可我姐就是喜欢他,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盼盼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劝:“感情的事,旁人急也没用,只能让漫姐自己慢慢想明白。” 顾玉咬着唇,看着夜色中南皓与顾漫消失的方向,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南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秦渡。 见她看过来,秦渡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冷不冷?” 南星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冷,有热茶,还有披肩。” 段淮简在不远处看得啧啧称奇,用胳膊肘撞了撞江让:“你看秦哥,以前多高冷一男的,现在跟个贴身保镖似的,寸步不离。” 江让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羡慕,你也找一个。” 段淮简立刻摆手:“算了算了,我可受不了。” 左离在一旁默默补刀:“你那是没人要。” 段淮简:“……” 能不能好好做兄弟了! 几人的小声打闹冲淡了刚才南皓带来的压抑,庭院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烟花时不时在天际炸开,暖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温泉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温柔又惬意。 沈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轻轻放在南星面前的桌上,少年眉眼间清隽:“姐姐,吃水果。” 南星抬眸对他笑了笑:“谢谢安安。” 沈安耳尖微微泛红,小声道:“不用谢。” 李盼盼瞅了眼沈安害羞的模样,想到自家那个糟心的弟弟,莫名有些心塞又眼馋。 明明同样都是弟弟…… 顾玉在旁边吐槽南皓,心情平复了不少,扭头看见李盼盼在发呆。 分明没有在听她说话,顾玉也心塞了。 没人懂她,她都快操碎心了。 段淮简几人凑了过来,嚷嚷着要继续玩游戏。刚才因为顾漫和南皓的突然出现,游戏被迫中断,这会儿热闹起来,一个个都来了兴致。 “继续玩继续玩,刚才输了的人还没表演节目呢!”没人比段淮简兴奋。 左离在旁附和:“是啊,段淮简你刚才输了,表演节目!” 众人立刻起哄,围着段淮简让他表演节目。 段淮简自己挖坑自己填,哀嚎连连,却抵不过众人的攻势,硬着头皮唱了一首跑调的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欢声笑语中,没人再提起刚才不愉快的插曲。 南星靠着椅背,听着身边人的笑闹,看着天际不断炸开的烟花,心底一片平静安稳。 前世的颠沛流离,前世的痛苦伤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她有真心待她的朋友,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秦渡,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再也不是那个被南家抛弃、孤苦无依的南星了。 秦渡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好奇:“在想什么?” 南星抬眸,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轻声道:“在想,现在这样,挺好的。” 秦渡心情很好,弯唇:“以后会更好。” 寒风呼啸,烟花散尽,还有漫天灯火相伴,就像南星的人生,熬过了无尽黑暗,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璀璨光明。 几人约着打算在这玩到年初八,所以要在这山庄待上三天。 第二天,清晨的温泉山庄被薄雪与晨雾裹着,阳光穿过枝桠落在庭院,融雪滴答作响,昨夜的热闹没被冲淡。 南星起得不算早,下楼时餐桌上已摆满早餐。段淮简几人吵吵闹闹抢着煎饺,李盼盼和顾玉凑在一块刷手机。 沈安在旁边皱着眉头剥鸡蛋,剥好的蛋被他整齐码在小碟里。 营养师要求他每天吃两颗鸡蛋,沈安坚持吃了一年多。 他其实不喜欢吃鸡蛋,记得读小学的时候,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仗着个子高、人多势众,总爱欺负班上性格安静的同学。 那天不知是谁打赌输了,一堆人闹哄哄地起哄,最后不知怎么就把矛头对准了他,硬把一整盆煮鸡蛋往他面前推,逼着他一口气全吃下去。 三十多个鸡蛋,堆在碗里像一座小山。 他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反抗,被几个人围着堵在角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往下咽。噎得眼眶发红,胃里翻江倒海,鸡蛋的腥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散不去,到最后几乎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只剩下生理性的恶心。 沈安垂眸,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长大了,现在除了不喜欢鸡蛋,倒也没有厌恶到不能吃。 沈安听见脚步声,见南星下来,把装着鸡蛋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姐姐,你要吃鸡蛋吗?” 秦渡坐在对面,手边放着温好的牛奶,南星走近时,他自然地拉开椅子。 南星摆手拒绝了沈安,然后坐下,拿起牛奶抿了一口,暖意漫开。 几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约着等会儿去山庄后山转转,都说白天的景致跟夜里灯火映照下又是另一番味道。 左离忽然提起:“哎,要不要去潜水?山庄的这底下藏着一处天然地下溶洞,里面连着暗河,水面澄澈透亮,能一眼看见水下的钟乳石和游鱼,日光从岩顶缝隙落进去,那景象,绝了。” 段淮简眼睛一亮,当即就撺掇着大家吃完就去:“听说那底下还能坐船,咱们干脆一块儿去逛逛,要是不想下水,就坐船,这不比看风景有意思?” 段淮简和左离简直臭味相投,对视了一眼,一个劲地开始鼓动大家。 李盼盼不会游泳,典型的旱鸭子,听到水,本能害怕。 顾玉也兴致缺缺:“大冬天的浅什么水啊,河面都结冰了吧?” 段淮简用眼神示意秦渡,秦渡在看南星。 南星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两个朋友,便知道两人没啥兴趣,正要开口拒绝。 大门口突然传来侍者恭敬的引路声。 一道挺拔身影踏雪而来,黑色大衣衬得身姿矜贵,眉眼温润,气质出众,正是许久未见的温时与。 全场安静一瞬。 第90章 我们早就结束了 顾玉与李盼盼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八卦。 段淮简几人收了笑,气氛微妙起来。 温时与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南星身上,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执念。 他步步走近,皮鞋碾过地毯,声音低沉缱绻:“南星。” 秦渡眸色一冷,看向南星,不自觉有些紧张。 南星抬眸,手指轻点:“有事?” 温时与对她冷漠的态度习以为常了似的,迟来的悔意啃噬着心脏。 他喉结滚动,放软姿态:“我听说你在这边,特意过来找你。” 段淮简小声跟江让嘀咕:“来了来了,他想吃回头草……” 江让瞥他:“闭嘴。” 温时与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从内衬口袋取出一封烫金邀请函,递到她面前。 “本周六,市中心铂悦酒店,逐光控股主办的慈善晚宴,我以主办方的身份,想邀请你作为主宾出席。”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专注:“南星,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邀请函精致厚重,印着慈善晚宴的徽章与烫金姓名,是多少名流挤破头都想拿到的席位,他却双手奉上,姿态放得极低。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温家继承人,视她为联姻工具,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如今他放下身段,千里追来,只为换她一次回头。 南星看着那封邀请函,嘴角勾起。 “温总说笑了。” 她没有接,淡淡驳回:“我与逐光控股本就没有任何商业往来,以主宾身份出席晚宴,于情于理,实在不太合适。” 温时与并不气馁:“晚宴有公益拍卖,星芒传媒一直热衷公益,出席也是为品牌造势,而且……我有话想跟你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南星的语气冷了下来。 秦渡察觉她的不耐,眼神冷冽看向温时与,原本漫不经心倚在沙发边的身形骤然站直。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了南星身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温时与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视线隔绝在外。 秦渡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的气势。他微微侧头,下颌线紧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温时与递在半空中的手。 温时与的手指僵了僵,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在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声音沙哑:“秦渡,这是我和南星的事。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有……” “我记得你们解除婚约了,现在谈什么感情?”秦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伸手将那张邀请函推开。 秦渡垂眸,自然而然牵起南星的手。 南星指尖微凉,秦渡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他侧过脸,眼底的戾气在触及南星侧脸时瞬间收敛,化作一抹无奈纵容的笑意,低声问:“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厅内暖气不够?”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宣示主权的意味浓烈得让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硝烟味。 南星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随即淡淡地抬眼看向温时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温时与,正如秦渡所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不信。”温时与神情黯然:“南星,你是在气我对不对?这段时间我每天……” “行了。” 南星眉心微蹙,那种熟悉的、被道德绑架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厌恶。 秦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抬眸,眼神冷得像是深冬的寒潭。 “温时与,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秦渡语气慵懒却危险:“你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来说,很可笑。” “秦渡,你趁虚而入又算什么东西!”温时与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双眼赤红。 “趁虚而入?”秦渡嘴角勾起一抹稍显得意的弧度,“那也是我的本事。” 温时与张了张嘴,看向南星冷漠的侧颜,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是他亲手推开的她。 铂悦酒店顶层的慈善晚宴灯火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细碎流光,衣香鬓影间尽是南城名流权贵。 逐光控股主办的这场晚宴规格极高,邀请函一票难求,温时与以主办方身份坐镇,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漠,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等了整晚,始终没能等到南星的身影。 掌心那封被反复摩挲的烫金邀请函边角微卷,从暮色沉沉到华灯初上,期待一点点被失望浇灭,最后只剩一片空茫。 他早该想到的,南星如今对他,连一丝敷衍都不愿给了。 不远处的角落,南薇端着一杯香槟,优雅地倚在雕花栏杆旁,目光却像猎手一般,在全场权贵子弟间来回扫视。 南家破产后,她的日子一落千丈。 从前住的是独栋别墅,佣人成群,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如今挤在狭小破旧的公寓里,南振海整日酗酒发牢骚,沈若音则对着狭小的空间唉声叹气,两人稍有不顺心就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她受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抓住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彻底摆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 她知道今晚温时与会在,也打听到了南星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南薇心下嘲讽,即便是南星不要的机会,也轮不到她了。 她如今在温时与身上,讨不到任何好处。 可即便得不到温时与,能搭上温家任何一条分支,也足够她翻身。 南薇拢了拢身上借来的礼服,露出纤细的肩颈,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眼底藏着刻意营造的柔弱与乖巧。 她之前就是靠着这副模样哄得南家人心软,将南星踩在脚底下,屡试不爽。 现在,她打算继续用这招。 温时与全程心不在焉,目光始终落在宴会厅入口。 南薇端着酒杯缓步靠近,刚想开口搭话,却被一旁走来的年轻男人撞了一下肩膀。 “抱歉。” 男人语气随意,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一身休闲西装混搭着叛逆感,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子弟。 南薇顺势扶住对方的手臂,微微蹙眉,眼底泛起水光,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没关系,是我没注意。” 男人挑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这人是温时与的堂弟,温景然。 温家旁支子弟,没有继承权,却靠着温家的名头在南城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温景然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他一眼就看穿了南薇的小心思,以为是个想勾搭豪门上位的女人。 温景然也不点破,反而勾起唇角:“小姐看着面生,不常来这?” “我叫南薇,之前家里有点事,很久没出来应酬了。”南薇没有模糊南家破产的事实,露出几分落寞。 温景然何等精明,南家破产的消息早已传遍南城,他怎会不知眼前人的身份。 只是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更何况南薇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身段窈窕,也足够解闷。 两人一来二去,言语间愈发暧昧。 南薇刻意卖弄风情,拿捏着绿茶腔调,温景然则配合着调情,眼神里的玩味毫不掩饰。 周围的人看破不说破,只当是一场寻常的豪门猎艳游戏。 晚宴过半,温景然借着酒意凑近南薇,低声笑道:“这里太闷,要不要去我楼上的套房坐坐?” 南薇心头一跳,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她故作娇羞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温景然揽着她的腰,避开人群,朝着电梯间走去。 套房内,暧昧丛生。 温景然本就是玩票心态,从未想过要对南薇负责,不过是一时兴起。 而南薇赌上一切,以为攀上了温家这棵大树,从此就能高枕无忧,彻底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一夜荒唐,无人知晓。 而这场看似攀附成功的算计,早已落入一双冰冷的眼底。 第91章 盘算 星途科技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南城林立的高楼,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南星清冷的侧脸上。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星途科技最新的项目数据,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这家公司是她一手创立的,对外始终低调。 目前为止,除了秦渡,还无人知晓这家势头迅猛的科技公司,真正的掌权人是她南星。 她手握先机,靠着超前的眼光和技术,一步步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南家的破产,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步。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南星点开,里面是一组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 照片上,南薇与温景然亲密依偎着进入铂悦酒店电梯,举止暧昧,后续的照片更是直白地记录了两人进入套房的全过程,时间线清晰,证据了然。 侦探的备注简洁明了:【南薇于慈善晚宴勾连温家旁支温景然,已发生关系,目前来看,温景然态度敷衍,无长期打算。】 南星指尖划过屏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南薇。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底多年。 前世,南薇夺走她的身份,抢走她的未婚夫,最后更是设计让她染上毒瘾,把她扔进暗无天日的戒毒所,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些日夜颠倒的痛苦,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绝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南家破产,只是利息。 南薇欠她的,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染毒之仇,她自然要以牙还牙。 温景然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从无缺过女人,对南薇不过是逢场作戏。 等南薇沉浸在嫁入温家的美梦里时,再亲手把这层假象撕碎,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至于毒品……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不会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却可以让南薇自己一步步踏入深渊,就像前世对方对她做的那样。 她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却又熟悉的消息。 【Kael】:【我周六下午三点到南城机场,你记得来接我。】 南星指尖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Kael,陆星辞。 路星辞要回国? 关于这个十九岁少年的记忆,南星还停留在十年前。 只记得路星辞是个中俄混血儿,小时候住在她家隔壁,她们关系还不错。 后来路星辞跟着家人移民国外,一晃十年,两人虽一直保持着线上联系,却从未再见过面。 上一世,她的生活一团糟,自暴自弃,彻底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自然也错过了和陆星辞重逢的机会。 她并不清楚,路星辞上一世也没有回过国,但这一次…… 南星思索斟酌。 陆星辞是顶尖黑客,技术出神入化,之前她查南家偷税漏税的证据、温时与公司的内部资料,不少难搞的信息都是托他帮忙查到的。 两人交情不浅,如今对方回国,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接一接。 南星指尖微动,回复:【好,三点,机场见。】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秦渡。 南星接起电话,声音清淡:“喂?” “忙完了?”秦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下午一起吃饭?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自从温泉山庄那晚表白,南星松口给了他机会,秦渡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整日琢磨着怎么约她见面,信心满满,势在必得。 南星看了眼日历。 明天不就是周六了?下午三点,她要去机场接陆星辞,时间刚好撞上。 “抱歉,我明天下午有事,去不了。”她语气平和,并不敷衍:“下次吧,我请你。” 秦渡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纠缠,应道:“好,那你忙,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了。” 挂了电话,南星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清脆作响,她眼底坚定,所有的算计与布局,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周六下午,南城国际机场。 人流熙熙攘攘,接机大厅里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此起彼伏。 南星穿着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站在出口处,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还差十分钟到三点。 十年未见,陆星辞的模样只停留在儿时的记忆里。 只记得路星辞小时候就生得极好,金发碧眼,混血长相精致得像个洋娃娃,性格傲娇又别扭。 不多时,国际到达出口涌出一批旅客。 一道高挑的身影格外显眼。 少年身形挺拔,约莫一米八几,一头柔软的浅金色短发,皮肤白皙,眼窝深邃,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海,鼻梁高挺,唇线清晰,长相惊艳夺目,兼具东方的柔和与西方的凌厉。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搭配工装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浑身透着少年人的清澈与傲娇,眼神扫过人群,很快定格在南星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星辞眼睛一亮,快步朝着她走来。 “南星!” 他开口,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中文说得流利标准,只是尾音带着一点点异域腔调,格外好听。 “路星辞?” 南星看着眼前比记忆中高大许多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久不见。” 十年时光,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而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女孩。 久别重逢,没有生疏的尴尬,只有一种跨越时光的熟稔。 “这么多年……”陆星辞上下打量她一番,碧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可爱。” 他语气直白,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路星辞记得,小时候他就总跟在南星身后,一口一个“南星姐姐”,后来移民国外,也一直惦记着她。 这次回国,一半是为了发展,一半,也是为了见她。 南星被他这句“可爱”,雷得不轻,很难想象,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和手机里那个天天发颜文字,脾气显得暴躁的家伙联想起来。 南星接过他手里的小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去酒店,还是直接去你提前找好的住处?” “去我公寓,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陆星辞避开她的手,没有让她拿自己的行李,还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 “国外待腻了,还是国内舒服,以后就在南城发展了。”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一路还算和谐。 南星发现,这家伙其实很会聊天。 陆星辞讲着国外的趣事,氛围轻松融洽,久别重逢的陌生感在谈笑间消散殆尽。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人尽收眼底。 第92章 截胡 左离陪着自家姐姐来机场接朋友,站在停车场入口,无意间瞥见了南星的身影。 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当看到南星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长相极其出众的少年时,左离愣了一下。 少年姿态亲昵,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关系的朋友。 左离隐约觉得不对劲。 这可不太妙啊…… 他记得秦哥最近在追班长来着……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毛?不会变成秦哥的情敌吧? 左离越想越觉得可能,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了拍摄键,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 等南星和陆星辞驱车离开后,左离才把照片随手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私群里,配文:【在机场偶遇南星,接了个外国帅哥,长得挺绝。】 云顶实业集团顶层办公室。 没约到南星,秦渡心里空落落的,一整天化身办公狂魔,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桌面上的文件堆成小山,秦渡处理得游刃有余。 从下午三点等到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渡抽空拿起手机,想问问南星有没有忙完,刚点开屏幕,就看到了段淮简创的私群,弹出未读的消息。 秦渡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南星穿着米色风衣,身姿纤细,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两人并肩走在机场停车场,姿态亲近,有说有笑,画面格外刺眼。 拍摄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半…… 秦渡抿唇。 是他约南星吃饭被拒绝的时间。 秦渡指尖收紧,原本清朗的眉眼沉了沉,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他莫名觉得委屈。 又想自己凭什么,南星又不是他什么人,约了谁也没必要和他报备。 可是…… 秦渡皱眉,手机屏幕熄灭,清晰倒影着他不甘的眉眼。 明明说好了会给他机会的…… 三点钟。 她拒绝他的邀约,说有事要忙。 所谓的有事,就是去机场接别的男人,还是一个长相优越的外国男。 秦渡反复打开手机,盯着照片里金发男那张惊艳的脸,心底的醋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南星的点头,好不容易才有了追求她的机会,半路突然杀出这么一个人。 南星还主动去接机,两人的关系一看就不一般。 段淮简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哪来的帅哥?南星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混血帅哥的?】 段淮简:【年纪不大,小鲜肉哟。】 左离:【机场偶遇的,秦哥呢?秦哥人呢?】 江让:…… 一条条消息弹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秦渡脸色沉得厉害,指节泛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他原本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追到南星,可此刻…… 那个少年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认识多久了? 无数个疑问在秦渡脑海里盘旋,醋意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秦渡猛地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助理迎面走来,刚想汇报工作,就被他身上冰冷的气势吓住:“秦总……” “备车。”秦渡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要去找南星,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哪怕心里清楚自己这样有些冲动,有些幼稚,可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是南星,是他放在心尖上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他好不容易盼到一点机会,容不得这点机会被人半路截胡。 而此时的南星,已经把陆星辞送到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公寓装修简约大气,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南城夜景。 “谢谢你送我过来。”陆星辞靠在门框上,碧色的眼眸看着她,语气低慢:“晚上一起吃饭?就当是为我接风。” 南星看了眼时间,想起秦渡下午的邀约,笑着拒绝:“下次吧,我晚上还有点事,改天我请你。” 陆星辞挑眉,也不勉强:“行,那你可别反悔。” “不会。” 南星与他道别,转身离开公寓。 她浑然不觉,此刻某人,正兀自胡思乱想,满心都是没由来的飞醋。 南星驱车离开陆星辞的公寓,刚驶离小区,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是秦渡。 她接起电话,刚开口,就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 秦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没有了平日里的轻快,反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在哪?” “刚从朋友那里出来,准备回家。”南星如实回答,听出他情绪不对,微微蹙眉,“怎么了?” “什么朋友?”秦渡不由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下午三点,你在机场接了人?” 南星闻言,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选择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秦渡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紧张解释:“是左离在机场碰见你了,我没有调查跟踪你。” 南星听他语气,仿佛能看到他抿唇紧张的模样,有些想笑:“我没说你调查跟踪我。” “嗯……” 电话那边传来秦渡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南星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是接了个普通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坐在卡宴车后座的秦渡,交叠的腿,不自觉换了个姿势,黑眸微垂,嘴角勾起。 他低低嗯了一声。 仿佛若无其事般添了句:“我没有多想。” 又问:“你现在忙完了吗?” 南星:“忙完了,你要来接我吗?” “好。” 秦渡几乎是立马应下。 两人相约,愉快地吃了个周末烛光晚餐。 秦渡以为这只是两人频繁相处的开始,没想到却是解释。 南星太忙了。 一直到开学,秦渡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年过后,他和南星见面的次数,竟然没超过五次。 这五次里,其中有三次见面,还都是因为项目合作的事情。 秦渡:……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第93章 失去 南大的图书馆,向来是座无虚席。尤其是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视野开阔,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不算繁重,但南星依旧保持着早起的习惯。 她背着帆布包走进图书馆时,目光在阅览区内一扫,便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字迹工整的错题笔记。 笔记本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渡”字。 南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秦渡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算法导论》,眉头微蹙,仿佛正在与某个复杂的递归问题作斗争。 他穿着一件浅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察觉到有人靠近,秦渡的笔尖一顿,侧过头来。 看到是南星,他眼底那点因解题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随意。 “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位置我帮你占好了。” “谢谢。”南星在他身边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 秦渡别开脸,继续看题,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薄红。 他昨晚特意早睡,今天早起提前半小时来占座,把她整理的重点笔记复印了一份…… 做这些的时候,他想起此前不久的自己,迟到早退,样样不少。 现在是完全两个极端。 秦渡越想越觉得脸热。 两人相对而座,除了一开始打了个招呼后,都默契地埋头各自忙各自的。 这和谐一幕,却多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从书架后投射过来。 温时与站在计算机类图书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数据结构》,目光却紧紧钉在南星和秦渡身上。 他已经连续三天来这里“偶遇”南星了。 南星变了好多,像一颗被擦去尘埃的钻石,光芒四射,却又遥不可及。 他已经后悔了不知道多少次。 当初为了所谓的“大局”,安抚南薇,他默许了对南星的伤害。可当南星真的抽身离去,决绝地解除婚约,他才惊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想挽回。 他知道南星的课表,知道她这个时间点会来图书馆,于是早早等在这里。 温时与准备了一个完美的开场白,甚至想好了如何解释当初的事。 可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一向桀骜不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秦渡,竟然像个贴心的小厮一样,为南星占座、买早餐、准备笔记! 而南星,也自然地接过秦渡递来的东西,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的笑意。 温时与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看着秦渡将南星面前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看着秦渡把自己手边的草稿纸推到南星面前,方便她演算;看着秦渡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去戳南星的手臂,南星拖着下巴笑盈盈的,却耐心地讲解。 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温时与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以前南星也帮他占座,帮他带饭,把他随口提过的喜好记在心里。 而他呢?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从未有过半分回馈。 他甚至因为南薇一句“姐姐会不会介意”,就让南星在雨天独自回家。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喉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南星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温时与对上。 温时与呼吸一紧,急促地盯着南星脸上的表情变化,迫切地想要在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是属于他的情绪。 然后,她淡淡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攻击都更让温时与感到难堪和挫败。 南城的春天,雨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窗外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南星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集的雨幕,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一把黑色雨伞撑开,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她侧头,就看到秦渡那张熟悉的脸。他没带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此刻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外面的雨:“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你干嘛?”南星问。 “走了。”秦渡言简意赅,然后将伞柄往她那边又倾斜了几分,“送你上车,回家。”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 这把伞不算特别大,要容纳两个成年人,难免有些拥挤。 秦渡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探出伞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肩膀和半边头发。 他的右臂紧紧贴着南星的左臂,隔着薄薄的衣料。 南星能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 “你湿了。”南星偏过头,看着他湿透的右肩。 “没事。”秦渡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另一只手却将伞又倾泄了几分,确保南星滴水未沾,“你别淋到就行,感冒了麻烦。” 这一幕,恰好被从教师办公楼走出来的温时与尽收眼底。 他手里也拿着一把伞,是刚才一位女老师借给他的。可此刻,他握着伞柄的手却顿在了半空。 雨幕中,秦渡几乎是弯着腰,迁就着南星的身高,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他自己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湿透,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狼狈不堪,可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女孩身上。 温时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高一那年的一场暴雨。 那天,他和南星也是这样被困在教学楼。南星只有一把很小的折叠伞,她努力地将伞举高,想要遮住两个人。 可他却因为嫌麻烦,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等雨停”,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屋檐下玩手机,留南星一个人在原地。 当时的南星是什么表情?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南星第二天就感冒发烧,却还是强撑着来给他送课堂笔记。 而现在,有另一个人在为她遮风挡雨,宁愿自己狼狈,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温时与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疼。他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那股悔意变得愈发清晰和尖锐。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呢? 第94章 谁? 开学小半个月,时间回归正轨。 星途科技步入正轨后,南星将琐碎的事情全权交由张助理处理。 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南星开始着手研究开发新项目。 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想开拓她的商业版图,星途科技也需要继续壮大。 尤其是,温时与还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星途科技与温家的逐光控股,以后正面交锋,是在所难免。 逐光不同于天擎,想要扳倒逐光,以她星途科技的资产,远远不够。 这是一条长线计划。 302教室里,早班课。 南星早早落坐在后排位置,笔记本上弹出一长串跳动的绿色代码,她表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秦渡请假了,自从他主动接手自家公司了,就成了大忙人。 为此,他没少在南星面前抱怨他家老头子的专横独裁。 此时,南大校门口,正处于上学高峰时段,车流如梭。 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稳稳停在林荫道尽头,车门缓缓开启,先露出一只踩着细高跟、裹着肉色丝袜的脚,紧接着,南薇身姿窈窕地走了下来。 她一身当季新款香风连衣裙,头发精心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脖颈间还戴着一条细巧的钻石项链,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此前落魄截然不同的矜贵。 下车时,车内还探出手替她理了理裙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只是没露面,留下一句:“晚上老地方等你。” 南薇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娇俏,对着车窗挥了挥手,才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进校园。 这一幕,恰好被刚停好车的顾玉撞了个正着。 顾玉瞪大双眼,一路小跑着冲进教学楼,直奔南星所在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压低声音道:“南星南星,你猜我刚才在门口看见谁了?” 南星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神色淡淡:“谁?” “南薇啊!”顾玉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她居然高调回学校了,还是被一辆迈巴赫送过来的,下车的时候还有男人跟她暧昧道别,排场大得很。” 南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嗯”了一声。 顾玉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八卦:“我刚才特意去教务处那边打听了,她之前不是休学大半年吗?不光留了处分,还直接留级了,跟下一届一起上课,这些大概全都记在档案里了,啧啧。” 说到这里,顾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以前做了那么多龌龊事,现在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南星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一片清明。 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南薇向来是这样的性子,贪慕虚荣,又极度擅长攀附,怎么可能因为南家破产就彻底倒下? 不过是从依附南家,转而依附别的人罢了。 那辆迈巴赫,不用想也知道是温景然的手笔。 温景然是温家旁支,仗着温家的名头在南城挥霍无度,出手阔绰,最擅长用金钱堆砌浪漫,哄得女人团团转。 南薇搭上他,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家世与钱财,想借着他重新踏入上流圈子。 只可惜,温景然从来不是什么良人。 南星早通过私家侦探摸清了底细——温景然早已与盛宏集团的千金苏曼妮定下婚约。 苏曼妮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盛宏集团是南城数一数二的实业巨头,苏父早年在外风流,养过不少小三小四,全都是苏曼妮帮她母亲出手收拾,手段凌厉果决,从不留情,在名媛圈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温景然能拿下这门婚约,全靠他平日里装出来的绅士懂事,把苏曼妮哄得团团转,实则背地里****。 如今他敢背着苏曼妮跟南薇厮混,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南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已经让私家侦探收集了南薇与温景然在酒店出入、亲密依偎的所有照片与视频,只等时机成熟,再匿名寄到苏曼妮手中。 以苏曼妮的性子,得知自己的婚约对象在外面乱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都是南薇欠她的,该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顾玉见南星始终没什么反应,以为她不感兴趣,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姐跟你哥南皓,昨天出发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了,说是秘密旅行,连家里人都没细说。” 南星挑眉:“度蜜月?” “可不是嘛。”顾玉撇撇嘴,“我姐那性子你也知道,心地单纯,对南皓死心塌地,南皓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他主动提的?”南星皱眉。 南皓自视甚高,打心里瞧不上顾漫,如今南家破产,他入赘顾家本就心不甘情不愿,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蜜月旅行? 顾玉点头:“我听我爸妈说,南皓变卖了我姐转他名下的资产,又凑了一笔钱,算是保住了天擎集团旗下最后一个做新能源项目的小公司,他大概还没死心,想着东山再起呢。” “我姐劝过他好几次,天擎就是个无底洞,投多少钱都打水漂,他根本不听,一意孤行。”顾玉越说越不平。 南星闻言,眸色微凉。 现在南振海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南皓身上。 南皓可不得想尽办法。 上课铃声响起,满身怨气的顾玉默默收了声。 南星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眼底一片沉静,所有的布局都在按计划推进,伤害过她的,一个都跑不掉。 放学铃声刚响,南星收拾好东西起身,拒绝了顾玉一起去吃饭的邀约,独自驱车离开学校。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南星停好车,拎着包搭乘电梯上楼。 刚走出电梯,拐过走廊,一道突兀的身影便拦在了她的公寓门前。 沈若音? 第95章 贪得无厌 南星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情绪。 眼前的女人,早已没了往日里精致贵妇的模样。 从前的沈若音,一身名牌加身,妆容精致,皮肤保养得宜,浑身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娇贵。 如今,她穿着一身过时的旧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鬓角散落着几缕,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脸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看到南星,沈若音眼睛亮了亮,快步上前就要去拉她的手。 南星侧身避开,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有事?” 沈若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理所应当的想法取代。 她上下打量着南星身上的简约风衣,又看了看这栋高档公寓的环境,语气带着酸意与指责:“南星,你倒是过得潇洒,住这么好的房子,穿这么贵的衣服,可你看看我跟你爸,还有你哥,都过的什么日子!” 南星挑眉:“你们过得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若音拔高了音量,全然不顾公寓走廊的安静:“我是你妈!你爸是你亲爸!南皓是你亲哥哥!我们过得不好,你就该管!” “当初要不是我生下你,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撇下我们不管,你还有没有良心?” 南星看着她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这就是她的母亲。 一辈子自私自利,年轻时婚内出轨,包养小鲜肉,对她不管不问,眼里只有自己的享乐。 南家没破产时,她忙着跟小鲜肉厮混,从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如今南家落魄了,没钱挥霍了,就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恬不知耻地找上门。 “良心?”南星轻笑一声,语气嘲讽,“那东西值几个钱?” “说吧,找我干什么?”南星冷冷瞥着她。 沈若音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头发,理所当然开口:“给我打钱。” “我是你妈,你有义务赡养我。现在家里破产了,你哥入赘顾家自顾不暇,你爸整天酗酒,我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必须给我钱!” 不等南星开口,沈若音自顾自地堵死全部路:“别跟我说没钱,我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没钱的样子。我也不管你是做生意还是傍上了哪个有钱人,总之每个月给我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南星看着她,失去了耐心,冷漠:“我不会给你钱的,你走吧。” 沈若音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脸色发白,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后退半步,扶了扶墙,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她到底没有像市井妇人那样撒泼哭喊,只是声音带着压抑的难堪。 “南星,我知道你恨我。”沈若音垂眸语气沉了下去:“以前我对你确实不上心,可我终究是生你养你的母亲。” “南家倒了,你爸整日醉生梦死,你哥入赘之后连家门都进不去,我手里那点积蓄早就耗光了。”沈若音抬眼看向南星,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涩意:“我不求你念及母女情深,只当是……看在血脉一场,帮我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缓缓道:“我不要你每个月五十万,那是我气急了说的话。我只要一笔够我安稳度日、不用再为三餐发愁的钱,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知道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只可惜,南星不吃这一套。 沈若音抬头,对上南星冷漠的眼神,混沌的大脑徒然一清。 “妈妈,我说了,我不会给你钱的。”南星语调平静:“等哪天你真的要饿死街头了,再来找我吧。” 她了解自己的母亲。 南皓入赘顾家之后,日子过得不差,自然也不会真的苛待亲生父母,私下里必定给过沈若音不少钱。 只是沈若音向来花钱大手大脚、挥霍无度,再多的钱也经不住她这般糟蹋。等手里的钱造光了,又没法从南皓那里拿到更多,这才重新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沈若音指着她:“你、你!” 南星字字有理:“我没有赡养你的义务,你未满六十岁,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赚钱生活。你要再在这里无理取闹,我可以让保安赶你出去。” 沈若音:“你敢!我是你妈!” 南星掏了掏耳朵:“妈妈就只有这一句话了吗?” 沈若音哑口无言,看着南星冷漠的眼神。 她怔怔回想过往,竟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值得女儿念及一分的事。 “南星,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沈若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你就忍心看着妈妈被饿死吗?” “忍心。” 沈若音演一半的表情,僵住。 她来之前,以为南星念及母女情分,总会心软给她一笔钱。 毕竟南星连沈安那个私生子都愿意收留照拂,没理由轮到她这个亲生母亲,反倒要被这般绝情对待。 沈若音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南星看不见,也不想理会。 话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南星拿出钥匙打开公寓门,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人隔绝在外。 “……姐、姐姐。” 南星转身,对上沈安局促不安的眼睛。 沈安好像一直站在门后,大概是听见她和沈若音的对话了,所以才这副表情。 沈安嗫嚅着唇,开口解释:“妈妈是从我这知道地址的……对不起姐姐。” 南星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此时却因为各种情绪,不敢看她,而低着头的弟弟。 南星好奇问他:“你告诉她的?” 沈安紧张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当然没有。是她自己打电话到学校,找班主任问到的地址。” “对不起姐姐,要不是我,她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烦你。” 南星越过他,顺手薅了把他的头发:“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要来的。” 沈安眨眼抬头。 南星转身往客厅走:“她就算不从你这里打听,也会用别的办法找来。贪得无厌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留恋。 她不会心软,更不会回头。 第96章 镜花水月 南星回了房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南城的夜景,拿出手机点开私家侦探的聊天框。 【照片和视频整理好,明天一早寄到盛宏集团苏曼妮的办公室,记得匿名。】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保证办妥。】 南星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南薇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苏曼妮的手段,足够让南薇体会到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也能让温景然为自己的风流付出代价。 还有南皓,他砸进新能源项目的钱,不过是石沉大海。 南星通过星途科技,暗中截胡了那个项目所有的合作方,断了他所有的出路,南皓越是拼命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他最后不仅重振不了南家,还会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南振海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整日酗酒发牢骚,迟早会被现实击垮,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之中。 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夜幕降临。 南星刚洗完澡出来,放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秦渡。 南星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喂。” “放学了?”秦渡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我在你公寓楼下,刚买了你喜欢的甜品,要不要下来拿?” 南星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停在公寓楼下。 秦渡倚在车旁,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下班。”秦渡垂眸,抿唇。 其实是快三天没见面了,他想她了。 南星:“好,等我五分钟。” 她换了件外套,出门,沈若音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知道闹也没用,灰溜溜走了。 南星乘电梯下楼,刚走出公寓大门,秦渡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情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将甜品盒递到她手里:“抹茶慕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南星低头接过,指尖碰到盒子,带着一丝凉意。 秦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捕捉到她神色间淡淡的疲惫,眉头微蹙:“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南星不想把南家的糟心事掰开来说,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秦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半响,他忽然开口:“南薇回学校了,是因为她?” 他可没忘记,那个南薇有多能作妖。 南星轻轻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她的眼神,表明了,没将南薇放在眼里。 秦渡看着她,有些想笑。 南星打了个哈欠:“她翻不起什么浪。” 秦渡眼下笑意渐浓。 他知道的,南星她有手段,有能力,南薇在她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对了,过两天有个科技峰会,在南城国际酒店举办,星途科技也在受邀名单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秦渡试探着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星途科技低调发展,却早已在科技圈崭露头角,收到峰会邀请并不意外。 南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啊。” 秦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南星手机亮起,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南星点开,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沈若音离开公寓后,去找了南薇。】 南星眸色微顿。 沈若音和南薇? 难不成沈若音跑去找南薇要钱? 秦渡察觉到她神色变化,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星收起手机,语气恢复平静,“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渡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目送南星走进公寓大楼,才驱车离开。 南星回到家中,刚把甜品放桌上,手机就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南城。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南星,你可真够狠心的。” 电话那头传来南皓疲惫的声音,浓浓的怒意与指责。 南星愣了足足两秒:“南皓?” 南皓低声:“妈去找你要钱,你为什么把她赶出去?” “妈再不对,也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现在能耐了,谁也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南星沉默听完,大概猜到沈若音在她这没讨到好处,跑去和南皓告状了。 南星靠坐在沙发上,不欲与他起争执:“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等等,南星……” 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手机边框,无动于衷。 南皓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低低叹了口气,刻意压下情绪,声音放平缓,多了一丝难得的恳切。 “南星,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我,怨爸妈,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连日来被天擎的烂摊子搅得焦头烂额,连说话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意味。 南星闭了闭眼,满脸不耐烦:“行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那些被忽略、被轻视、被孤立的日子,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时隔多年,即便已经结痂,回想起来依旧带着钝痛。 如今听着南皓轻描淡写的道歉,她觉得毫无意义。 道歉若是有用,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无法弥补的伤害。 南皓的呼吸顿了顿,语气多了丝急切的期许,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我现在真的很忙,天擎那边……资金链断裂,合作方纷纷撤资,项目也被人截胡,到处都是窟窿。我现在都在外面奔波,到处求人,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帮我什么。你知道的,天擎是南家的根基,是爸一辈子的打拼,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垮了。我现在正在做一个新能源项目,只要这个项目能成,天擎就还有希望,我们家会回到以前的日子的……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和和美美。” 南星面无表情地听着。 什么新能源项目,那个不过是她一早就布下的局。 南皓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那只是一根一碰就断的枯枝,他越是拼命往上爬,就越是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所谓的重振南家,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注定落空的美梦。 他口中的“回到以前”,更是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天擎不会有希望,他们也回不到从前。 南星一点都不怀念,更不想回去。 第97章 才刚开始 南皓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语气愈发卑微,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南星,你别怪爸妈,爸现在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妈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去找你要钱,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你要怪,就怪哥哥吧,是哥哥没本事,没能力撑起这个家,是哥哥以前对你不好,你怎么怨我、恨我都可以,只求你别对爸妈那么狠心。” “他们终究是你的亲生父母,血浓于水,这份亲情是割不断的……” 入赘顾家的磋磨,公司破产的压力,走投无路的绝境,早已把南皓身上的棱角磨平,让他不得不放下身段…… 南星不想再跟南皓纠缠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题。 不等南皓把话说完,南星手指轻轻一按,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忙音,南皓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上的恳切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放下了所有身段,数次跟她低头道歉,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都这样了,她也不愿听他把话说完,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南皓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不,其实他更气的是自己的无能! 南皓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 一旁的顾漫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走过来,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小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皓抬眼看向她,目露凶光,那无处发泄的戾气,吓得顾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微白。 可想到他近日的压力,顾漫又强忍着情绪,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慰:“你别生气,有什么事慢慢说,别气坏了身体。” 南皓甩开她的手,冷漠:“不关你的事。” 想到自己如今走投无路的处境,心底的不甘与戾气愈发浓烈。 他不明白,南星为什么能那么狠心? 那可是她的亲生父母,亲生哥哥,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冷血无情的? 顾漫捂着被甩红的手背,眼眶微微发烫,被南皓冷漠的态度伤到了。 这边,南星拿起手机,重新点开私家侦探的聊天框,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把南薇和温景然的照片视频,再备份一份,寄给温家老爷子。】 温景然****,仗着温家的势力肆意妄为,温家老爷子向来看重门风与颜面,若是知道自己的孙子跟南薇搅和在一起,还闹出这么多不堪的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双重夹击之下,南薇就算有通天本领,也再无翻身之日。 发送完毕,南星将手机锁屏,起身走向卧室。 夜色渐深,南城的灯火璀璨。 南星再次收到侦探的回信,是在三天后。 【南皓得知项目出事,在家跟沈若音大吵一架,南振海气得高血压发作,已经送去医院了。】 南星面无表情。 这只是开始。 南振海住院,南皓焦头烂额,沈若音走投无路,南薇即将面临苏曼妮的清算…… 她合上电脑,拿起桌上的甜品,轻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次日,南城名媛圈炸开了锅。 盛宏集团千金苏曼妮的办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装满了温景然与南薇在铂悦酒店、私人会所出入的亲密照片,还有几段尺度极大的视频,时间线清晰,证据确凿。 苏曼妮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看到这些东西,当场气得脸色铁青,直接带着人赶往南大。 此时南薇正笑吟吟地坐在教室里,和身边的同学相谈甚欢。 她还在幻想着靠着温景然嫁入豪门,再次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大祸临头。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苏曼妮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南薇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教室。 南薇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一脸懵圈地看着苏曼妮:“你是谁?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敢抢我的男人,做见不得人的小三!”苏曼妮眼神凌厉,语气冰冷,将一沓照片甩在南薇脸上,“温景然是我的未婚夫,你勾搭他?真是不知廉耻!” 照片散落一地,全都是她跟温景然的亲密画面。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掩唇指点,惊讶议论,不绝于耳。 南薇脸色唰地白了下来,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温景然有有未婚妻?! 怎么可能?! 温景然不是说…… 她被骗了! 南薇慌乱一瞬,思绪很快清明,她弯腰捡起照片,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你误会了,我跟温少只是朋友……” “朋友?”苏曼妮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播放视频,画面里两人亲密相拥,举止暧昧,铁证如山。 “朋友会一起去酒店套房过夜?南薇,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破产家族的私生女,也配抢我的男人?” “我警告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南城彻底待不下去。限你今天立刻从南大退学离开,往后若是再敢刻意靠近温景然,就绝不只是退学这么简单了事。” 南薇看着周围人嘲讽、鄙夷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要求救,回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仿佛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温景然接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知道自己慢了一步。 他脸色不算多好看,连忙上前拉住苏曼妮:“曼妮,你听我解释,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为了挽回苏蔓妮,温景然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南薇身上。 南薇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景然,心如死灰。 她赌上一切攀附的男人,居然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苏曼妮根本不听温景然的解释,冷冷道:“温景然,我们的婚约,作废。你跟这个女人,都给我等着。” 说完,苏曼妮转身离开,留下南薇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的嘲讽与鄙夷。 很快,南薇插足豪门婚约、被当众打脸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南大,甚至在南城上流圈子疯传。 南薇身败名裂,沦为众人的笑柄,她害怕苏蔓妮的报复,不敢在学校待下去,当天就收拾东西,灰溜溜地办理了退学手续。 这一切,南星全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星途科技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弹出的新闻,怡然自得。 南薇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医院里,南振海躺在病床上,得知南薇退学、南皓项目破产、负债累累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又直接晕了过去。 沈若音守在病床前,满脸嫌弃与烦躁。 再也没有人会替她们买单了。 南家,彻底垮了。 南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南城繁华的景象,眼底一片澄澈。 这是这点程度,还远远不够…… 第98章 这家伙脸皮真厚 周末晨光和煦,褪去了春日连绵的湿冷,天朗气清,云絮轻薄地铺在湛蓝天际,是难得适宜出行的好天气。 连日来被学业、公司琐事和南家一堆糟心事缠身,南星难得有放空半日。 两天前,秦渡便提前和她敲定了行程。 城南湾屿,小众滨海景点,海水澄澈见底,水下珊瑚丛生,鱼群环绕,是圈内公认的潜水胜地,人少静谧,远离闹市喧嚣。 秦渡早早就做好了全部规划,敲定路线、预约场地、备齐双人潜水全套装备,事事周全,只等着赴约。 上午九点整,黑色跑车稳稳停在南星公寓楼下的林荫区。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秦渡松了安全带,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点开和南星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分钟前。 【我到楼下了,慢慢来,不着急。】 消息发送成功,他起身下车,抬眸望向公寓单元楼的入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算算时间,又有一周未见了。 白日各自忙碌,夜晚寥寥几句闲聊,根本不足以抚平心底的念想。 他贪恋和南星独处的时光,远离纷扰,避开窥探……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又自在。 正失神间,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不远处。 秦渡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直白且不算友善。 他蹙起眉,顺着视线望过去。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身姿优越,一身简约白色休闲套装,衬得皮肤冷白。 一头耀眼的金发在日光下格外惹眼,眼瞳是浅碧色,轮廓深邃立体,混血长相自带矜贵疏离的气质,五官精致凌厉,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颜值优越得极具攻击性。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出众气场,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回望。 秦渡瞳孔微顿,脑海里跳出左离此前发在私群里的那张机场照片。 金发,碧眼,长相惊艳。 不用多想,这人就是……陆星辞。 南星口中那位从国外回来的……朋友。 这是秦渡第一次和陆星辞碰面。 在此之前,他只凭借一张侧影脑补过对方,如今亲眼所见,才真切感受到危机感。 眼前的男人,气质矜贵,外形拔尖,浑身透着随性散漫的富家子弟气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段…… 同一时间,陆星辞也在打量不远处的秦渡,心思各异。 他知道,南星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执着追求她的男生,听说纠缠许久,步步靠近,耐心十足。 陆星辞原本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固有印象里,南星那么久都没接受的人,大抵资质平平,普通平庸,根本构不成威胁。 估摸着连温时与都比不上…… 可此时亲眼相见,所有轻视烟消云散。 对面的男人穿着利落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肩背挺拔,眉眼清隽冷冽,气质桀骜又沉稳,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感,却又在看向公寓楼的方向时,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长相优越,气场强大,身姿挺拔利落,浑身上下都透着男人独有的凌厉与可靠。 轻敌了。 这是陆星辞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眼底的散漫缓缓收敛,浅碧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戒备。 两人隔着数米距离,无声对峙,空气里悄然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 彼此心照不宣。 对方的眼神,藏着同样的占有欲与别样心思。 陆星辞率先迈开步子,主动走上前:“你是?” 秦渡神情冷淡,唇线抿直,疏离应声:“秦渡。” “陆星辞。”男人微微颔首,笑容浅淡,却字字带着试探,“我来找星星,你也是?” 问话的语气,像是主人在盘问不速之客。 秦渡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抹冷嗤。 找星星? 我还找月亮呢。 怕不是临时起的意。 他两天前就和南星敲定了潜水行程,规划好一切,预约了专属时段,显然是早有准备。 反观这个陆星辞,突然出现在公寓楼下,十有八九是临时过来找人,纯属巧合撞破。 想到这里,秦渡的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回击:“我和南星有约。” 他刻意加重了“有约”二字。 陆星辞眉梢微挑,自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宣示主权,心下危机感更浓,脸上却挂着从容的笑:“我和南星从小一起长大,刚回国没多久,特意过来约她出门走走。” 这叫什么,竹马情谊,年少情分。 秦渡拳头微紧,不接反问:“是吗?” “星星没和你说吗?”陆星辞眨了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也是,我和星星的事,她大抵是不想和你说的。” 秦渡嘴角抽了抽。 两人一人一句,看似平淡闲聊,实则八百个心眼,暗藏交锋。 每一句话都在暗暗较劲,幼稚又不动声色地攀比自己与南星多亲密的关系。 一个打旧情牌,一个打陪伴牌。 空气安静又紧绷,无形的硝烟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陆星辞目光扫过他明显精致又休闲的打扮,瞬间明白对方大约是真的和南星有约。 陆星辞故作随意:“我和星星一会儿去吃饭,秦先生要不要一块?” 秦渡无声地冷哼了声。 什么一起吃饭不吃饭的。 南星早就答应他,要去潜水游玩了。 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陆星辞仿若未闻,笑意不改:“大家都是朋友,结伴同行更热闹,南星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但都默契等待南星下楼。 不多时,公寓大门处传来轻响的脚步声。 第99章 果不其然 南星一身轻便的速干休闲套装,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清爽利落,背着小巧的随身背包,步履轻快出来。 视线一扫,在看到陆星辞的瞬间,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南星记得,自己只和陆星辞随口提过近期课业繁忙,并未告知今日出行计划,更没约过他见面。 “你怎么来了?”南星走上前,好奇询问。 陆星辞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戒备瞬间褪去,换上明朗的笑意,语气自然亲昵:“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打算带你出去吃个饭,转转,再放松一下。” 他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渡,意味十足。 秦渡抿了抿唇,拳头又硬了。 南星隐约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秦渡驱车等候,是早就约好的潜水之行。 半路杀出个陆星辞,临时到访,恰巧撞上。 两大颜值拔尖、气场迥异的男生面对面站着,暗流涌动,这…… 南星理清前因后果,看向陆星辞,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和秦渡约好了,去湾屿潜水。” 陆星辞闻言,脸上笑意不变,半点没有被拒绝的窘迫,反而顺着话头接下,顺水推舟:“潜水?刚好我也会耶。湾屿的海域我也熟,以前在国外经常玩深浅,正好顺路,带我一个呗。” 这话一出,秦渡脸色沉了几分。 果不其然。 这人脸皮真的比城墙还厚。 难不成他还想强行同行? “位置不够,装备也只备了双人份。”秦渡立刻开口阻拦,态度坚决,寸步不让,原本清冽的嗓音染上几分冷硬:“临时加人,行程恐怕要全部被打乱。” “装备可以临时采购,湾屿周边配套齐全,半小时就能配齐一套完整潜水用具。”陆星辞淡淡回击,逻辑清晰,不给对方反驳的余地。 “位置更不是问题,你的车后座足够宽敞,挤一挤就好,算不上麻烦。” 陆星辞说完,转头看向南星,语气放软,带着请求,完全没再理会一旁脸色发黑的秦渡:“南星,反正只是多一个人,人多也热闹,你不会介意吧?” 软磨硬泡,精准拿捏分寸。 既不会太过刻意惹人反感,又能牢牢抓住机会,不肯退场。 南星左右看了看。 秦渡一脸抗拒,眉头紧锁,浑身都写满了不情愿。 满心期待的二人世界,凭空多出一个情敌,换谁都不会乐意。 陆星辞脸皮够厚,态度从容,打定主意要跟着同行,油盐不进。 南星摇头,看向陆星辞:“不行,我先和秦渡约好的。” 秦渡脸色瞬间缓和了些。 哪料陆星辞即便被拒绝了,还能厚着脸皮说道:“不要嘛,南星你最好了,我也想去潜水,一起去嘛,好不好?” 秦渡听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南星摇头冷漠拒绝:“不行,你要是在想潜水,可以自己去啊。” 陆星辞一脸负心汉的表情看她。 南星被看得有些尴尬,扭头看向秦渡。 秦渡计划好了时间的,可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乱行程。 “南星,我们该出发了。” 秦渡说着,拉开副驾驶的门,半推着,让南星坐上车。 陆星辞都想好了,怎么软磨硬泡让南星松口了。 没想到这姓秦的那么卑鄙,竟然直接把人推上车了! 秦渡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眸光清冷,眼神轻慢,无声讥讽。 和我斗,你还差得远。 赤裸裸的挑衅,让陆星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他?让他死心了? 不可能! 陆星辞接下来得举措,让完全没有防备的秦渡,看傻了眼。 只见,秦渡前脚刚坐上车,后脚,陆星辞就拉开了后座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秦渡:?? 南星:…… 二人行,瞬间变成尴尬的三人行。 南星忍了忍,没忍住:“陆星辞,你别闹了,真不行。” 陆星辞抱着胳膊,定定坐在后座,委屈巴巴:“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潜水,我好不容易回来,你都没约我出来玩过,而且我都约你好久了,你都不怎么搭理我……” 南星转头,向主驾上的秦渡,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秦渡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底醋意翻涌,委屈又憋屈,却没办法当众发作。 他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强行把人赶走。 那样太失风度了,他不想在南星面前落了下风,显得幼稚又狭隘。 秦渡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表示:“算了,由他吧。” 南星默默闭嘴。 唉……不管了。 陆星辞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却礼貌谦和,开口:“多谢秦先生,成人之美。” 全程无视秦渡冰冷的目光。 秦渡无可奈何,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爽,冷着脸开车。 密闭的车厢内,气氛仿佛降到冰点。 驾驶座的秦渡周身低气压弥漫,一路沉默寡言,开车动作都比平日沉冷几分,车速平稳,却浑身写满了不爽。 后座的陆星辞闲适放松,单手撑着车窗,漫不经心看着沿途风景,偶尔开口和南星闲聊几句,聊起国外的海域、潜水趣事,言语自然,分寸得当。 一人冷暴力沉默,一人从容淡定刷存在感。 夹在中间的南星格外无奈,只能偶尔开口缓和气氛,避免场面太过僵硬。 四十分钟车程,抵达城南湾屿。 这里远离市区喧嚣,海岸线绵长,沙滩细腻柔软,海水由浅绿渐变至深蓝,层层递进,干净澄澈,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清爽治愈。 预约的潜水基地靠海而建,设施完善,私密性极强,也是秦渡特意挑选这里的原因。 停车落地,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内压抑的氛围。 “你们先去办理登记,熟悉场地,我去旁边的户外用品店买潜水装备,很快回来。”陆星辞主动开口,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秦渡只准备了双人物资,他强行加入,自然没有他的份。 “我们先过去。” 秦渡拉起南星的手腕,径直走向潜水基地内部。 指尖触碰温热,力度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占有欲。 南星由着他牵,往前走。 基地内部干净整洁,专业教练、潜水设备、防护用具一应俱全。 秦渡本身就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早年沉迷深浅、自由潜水,拿下过不少业余潜水赛事记录,经验丰富,技巧娴熟,理论和实操都十分专业。 “你没试过潜水,不用紧张。”秦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原本的冷硬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独独对着她时,收敛了所有戾气,耐心细致地讲解,“湾屿这片海域水流平缓,水下无暗流,鱼群温顺,安全性很高。” 南星点点头:“我会游泳,只是深浅技巧不懂。” 第100章 出行 “有我在。”秦渡眼神认真:“我会全程带你,呼吸方式、耳压平衡、水下行动手势,我一步步教你,慢慢来,很快就能适应。” 他提前拿出提前备好的面镜、呼吸管、浮力背心、脚蹼,一一摆开,细致地帮她检查设备密封性,调整尺寸,动作熟练又专业。 “下水最重要的是放松,不要憋气慌乱,用呼吸管匀速换气。” “海水有浮力,不用刻意挣扎,跟着我的节奏行动就好。” “若是不适,立刻比出停止手势,我们马上上浮。” 一句句叮嘱,细致周全,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顾虑。 刚刚在车上的别扭和不悦,在面对南星时,尽数化作温柔与耐心。 南星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看着少年认真专注的侧脸,心底掠过一丝酥麻感。 这人总会把所有的细心和偏爱,都留给她。 半个时辰不到,陆星辞便提着全套全新潜水装备折返回来。 挑选的用具款式简约高级,尺寸贴合,显然挑选时也花了心思,并非随意敷衍凑合。 他本身常年旅居海外,海边长大,潜水算是日常爱好,深浅经验不算少。 只是比起常年钻研极限运动、拿过赛事荣誉的秦渡,技巧和熟练度,终究稍逊一筹。 三人汇合,基地负责人前来对接。 原本秦渡预约的是一对一专属陪同,只有他单独带领南星下水,全程贴身看护。 如今多了一个陆星辞,局面瞬间改变。 秦渡眸光沉了沉,但他考虑得周全。 南星是纯纯新手,毫无深浅经验,是需要百分百专注看护的重点。 陆星辞虽有基础,但毕竟不算熟练,水下环境复杂,视野受限,水流变化莫测。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同时照看两个人。 一边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南星,一边是临时同行、心思不明的陆星辞。 一旦下水,视线受阻,距离拉开,很容易出现意外。 他得对这次的出行负责。 更不能让南星有半点危险。 思虑片刻,秦渡直接和基地沟通,额外聘请两名专业持证潜水员全程陪同下水,一人辅助看护陆星辞,一人随行兜底,确保万无一失。 “多加两位教练,全程同行。”秦渡语气干脆。 陆星辞挑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无非是防备自己,不想有单独和南星水下相处的机会,同时也是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 心思缜密,顾虑周全,占有欲也藏得很深。 陆星辞心底的危机感,又重了几分。 几人一同前往换装区,更换潜水服,穿戴防护装备,教练同步进行最后的水下应急教学、手势沟通、突发状况处理讲解。 一切准备就绪,五人一同从平缓浅滩缓慢下潜。 浅海区域海水清澈见底,阳光穿透海面,折射出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海底白沙之上,朦胧又梦幻。 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群成群结队穿梭游走,橘红、银白、浅黄,各色小鱼灵动轻盈,掠过指尖与脚踝。 成片的浅色系珊瑚错落生长,形态各异,柔软的海藻随水流缓缓浮动,海风褪去,水下安静又治愈,只有均匀的换气声响。 视野开阔,景色绝美,远离岸上所有的纷争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静谧。 最开始,五人保持整齐队形,两名教练一左一右隔开三人,距离相近,行动同步。 陆星辞刻意放慢速度,游在南星身侧,目光留意着她的状态,偶尔伸手,提醒她避开尖锐礁石,十分绅士。 秦渡全程紧紧跟在南星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寸步不离锁在她身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呼吸节奏、肢体动作上,极致专注。 水下无法言语,三人偶尔目光交汇,其中两人暗流涌动。 前行至中下海域,水流缓缓变化,轻微暗流涌动,海藻愈发茂密,珊瑚群变得密集,遮挡了部分视线。 错综复杂的水下环境,渐渐打乱了整齐的队形。 一处大型珊瑚丛横亘前路,枝桠交错,遮挡视野。 陆星辞下意识低头避开珊瑚枝,短暂错开一瞬,等他再度抬头,眼前早已没了南星和秦渡的身影。 就连身旁负责陪同他的潜水教练,也被漂浮的海藻阻隔,拉开了距离。 整片安静的海域,骤然只剩他一人。 周遭光影昏暗了几分,鱼群四散游走,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换气声。 陆星辞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拿出水下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朦胧海水,四下扫动搜寻。 目光扫过四周,只有无边的珊瑚、白沙与摇曳海藻,不见半分人影。 南星和秦渡两人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海域之中。 他尝试往前游动,绕过密集珊瑚丛,视线依旧受阻,搜寻无果,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与不安。 另一边,秦渡早在水流变动的瞬间,便牢牢牵住了南星的手腕,带着她顺势转向,避开了茂密珊瑚丛的遮挡,往另一侧更为开阔平缓的水域游去。 拉开距离后,回过神,才发现也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秦渡四下望去。 水下世界静谧温柔,隔绝了岸上的所有纠葛。 没有陆星辞的刻意靠近,没有旁人的窥探打扰。 这一刻,整片浪漫蔚蓝的海底,只有他们两个人。 南星缓缓适应了水下呼吸的节奏,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好奇地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绝美的景致。 澄澈海水包裹周身,浮力托举着身体,轻盈又自由,所有的压力和烦躁都被海水抚平,只剩下松弛与安逸。 秦渡放缓游动速度,贴合在她身侧,掌心稳稳牵着她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潜水服清晰传递,温热踏实。 他微微侧头,隔着透明面镜,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看到女孩眼底真切的好奇与放松,紧绷多日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抬手,轻轻指向前方成片绽放的软珊瑚,又示意不远处慢悠悠游过的海龟,耐心引导她欣赏水下风光。 指尖轻轻带动她的手腕,放慢节奏,带着她缓缓漂浮、下沉、浅游,一点点适应深浅的节奏。 新手难免会有短暂的不适,耳压发酸,轻微胸闷。 南星微微蹙眉,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腕。 秦渡立刻察觉,停下动作,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比出舒缓的手势,示意她放松,随后耐心示范耳压平衡的调节动作。 近距离相对,呼吸交织,目光相望。 朦胧水光之下,少年眉眼清冷柔和,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第101章 失联 水流轻轻晃动,带动两人的发丝与衣角缓缓浮动,氛围显得安静。 南星照着秦渡的指引,慢慢调整耳压,不适感渐渐消散,重新睁开眼时,恰好撞进秦渡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带着桀骜、冷硬、不服输的情绪,偶尔爱吃醋闹别扭,中二又嘴硬。 可此刻,在这片蔚蓝静谧的海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在意、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藏匿已久、快要压抑不住的情感。 南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隔着一层面镜,隔着微凉海水,隔着咫尺距离,情愫无声蔓延。 水下无声,所有的心意都藏在眼神与细微的动作里。 秦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变得急促。 他暗恋南星数年,从年少心动,到后面步步靠近,压抑克制,默默守护,不敢太过激进,怕惹她厌烦,怕彻底被推开。 好不容易等到她松口,愿意给他机会,愿意接受他的靠近。 岸上总有无数阻碍。 南家的纠缠,温时与的纠缠,陆星辞的突然出现,纷纷扰扰,从不间断。 他想卸下所有防备,明目张胆地偏爱她,毫无顾忌地靠近她。 秦渡微微凑近,两人距离拉近,呼吸可闻。 他目光沉沉,认真又执拗。 最后,到底没做什么。 蔚蓝海水缓缓流淌,细碎日光穿透海面,揉成一片朦胧温柔的光晕。 南星渐渐适应了深浅的节奏,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秦渡始终牵着她的手腕,掌心稳固,隔着轻薄的潜水服,源源不断传递出踏实的安全感。 他放缓游动速度,刻意迁就她的步调,带着她避开交错丛生的珊瑚枝桠,游走在开阔平缓的浅海区域。 周遭万物安静无声,只有规律的换气声在耳畔轻响。 斑斓鱼群擦着两人身侧掠过,软珊瑚随水流轻轻摇曳,澄澈的海底隔绝了岸上所有的纷争、算计与纠葛。 只剩独属于二人的静谧与松弛。 南星抬眸,撞进秦渡漆黑深邃的眼底。 男人水下的目光太过直白,浓烈又滚烫。 秦渡胸腔里的情绪翻涌不止。 心动肆意蔓延,情愫在静谧海水中无声交织。 秦渡微微收敛心神,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杂念。 他清楚南星刚接触深浅,不宜长时间停留在中下海域,耳压与体力都会渐渐吃不消。 他抬手,对着南星比出缓慢上升的手势,指尖轻轻收拢,牵着她缓缓调转方向。 南星看懂他的示意,轻轻点头,放松四肢,顺着水流的浮力,跟着他一点点向上浮动。 返程的路途格外缓慢,秦渡全程贴身护着她,时刻留意她的呼吸节奏与肢体状态,避开暗流与尖锐礁石,每一个动作都稳妥细致。 十余分钟后,两人顺着平缓水域,稳稳浮出海面。 海风裹挟着海盐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水下的微凉。 摘掉潜水面镜,新鲜空气涌入胸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 远处沙滩游人稀少,潜水基地的工作人员守在岸边,视野开阔。 南星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环顾四周,下意识搜寻陆星辞的身影。 方才水下珊瑚丛交错遮挡视线,队形被水流冲散。 她全程被秦渡带着绕行,只当陆星辞与另外两名专业教练结伴同行,不会出什么意外,便没有过多挂念。 可放眼望去,岸边空荡荡一片,迟迟不见陆星辞和两名教练上岸的身影。 南星眉心微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陆星辞他们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渡,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按理说,就算走散,教练经验丰富,也该早就上岸了。” 秦渡擦拭着脸上的水渍,原本松弛的神色缓缓沉下。 他方才没有带着南星绕行回去,反而拉开了距离,是笃定两名持证教练足以护住陆星辞,不会出现纰漏。 可此刻岸边空无一人,迟迟不见人影,难免让人心头紧绷。 “再等五分钟。”秦渡语气沉稳,理智占据上风:“海域环境复杂,水下视线受限,或许是耽搁了片刻。” 南星颔首,两人并肩站在浅滩边缘,静静等候。 五分钟转瞬即逝,海平面上风平浪静,依旧没有三道身影浮出水面。 不安感瞬间放大,再也无法忽视。 湾屿海域虽整体平缓,但水下珊瑚丛密集,岔路繁多,极易迷路,一旦脱离教练引导,独自滞留水下,潜藏无数未知危险。 “不能再等了。”南星脸色微凝,立刻拿出通讯设备联系基地负责人:“我们在澜屿海域与伙伴失联,需要立刻安排潜水员下水搜寻,目前还有三人滞留水下,两名潜水教练外加一名游客,被困位置在中部珊瑚丛核心区域。” 挂断通讯,她转头看向秦渡,眼底满是顾虑:“水下情况不明,你不要贸然独自下水,等基地专业救援人员出发再说。” 秦渡却摇了摇头,迅速转身走向换装区。 “救援人员整装需要时间,水下每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他步伐加快,语气坚定,“我深浅经验充足,熟悉这片海域的水下地形,我先下去找找,很快就回来。” 他动作飞快,迅速更换全新防护装备,检查氧气瓶与潜水设备,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南星快步跟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眉头紧锁,认真叮嘱:“一定要小心,不要强行深入复杂水域,找不到人就立刻上浮,安全第一。” 她眼底真切的担忧,直直撞入秦渡心底。 他心头一暖,轻声:“放心,我有数,不会出事。” 秦渡戴好面镜,纵身跃入海中,身影很快沉入蔚蓝海面,消失在视野之中。 南星站在岸边,指尖微微攥紧,目光紧紧盯着海面,心底悬起一块巨石。 第102章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海面恢复平静,层层涟漪缓缓散开。 南星静静伫立在浅滩,目光寸步不离锁定秦渡下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收紧,心神全然牵挂着水下之人。 基地工作人员反应迅速,数名专业潜水员紧急集合,穿戴装备,正准备分批下水展开大范围搜寻。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海面忽然泛起动静。 三道身影缓缓浮出水面,为首的正是陆星辞,两名持证教练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三人气息平稳,神色正常,看不出半分狼狈与危急。 南星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总算上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她走到岸边,伸手扶了一把上岸的陆星辞,语气带着后怕。 “我们在岸上等了很久,一直不见人影,差点以为出事了。” 陆星辞摘下潜水面镜,发丝浸湿贴在额前,碧色眼眸带着几分无奈:“中途水流变动,珊瑚丛挡住去路,瞬间就和你们走散了。” 他缓了缓气息,缓缓道出方才水下的经过。 方才队形被暗流打乱,珊瑚枝桠遮挡视线,短短数秒的错开,抬头便彻底失去了南星与秦渡的踪迹。 他第一时间心生慌乱,生怕南星也意外走散,独自困在复杂水下,便放弃原地等待,拿着手电四处游动搜寻,一心只想找到南星。 奈何水下岔路纵横,珊瑚迷宫错综复杂,越游走越偏离路线,险些彻底迷失方向。 幸好两名教练及时冲破海藻阻隔,寻到了他,一路引导,从另一侧隐秘海洞口绕行上岸,才耽误了许久。 若是没有教练及时找到,他独自滞留陌生水下,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缘由,南星微微点头,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水下迷路太危险,下次千万不要随意单独行动。” “知道了。”陆星辞淡淡应声,目光不经意扫过海面,疑惑开口,“秦渡呢?怎么没看见他?” 南星闻言,解释:“刚才迟迟不见你们上岸,我担心出事,秦渡怕救援赶来太慢,就独自下水去找你们了,到现在还没上来。” 这话落入耳中,陆星辞眼皮耷拉着,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落单走散。 三人同行,秦渡牢牢守着南星,提前避开危险水域,安稳返程。 唯有他,被落在身后,独自陷入水下迷宫,狼狈不堪。 看似意外的走散,细想之下,处处都透着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 陆星辞心底泛起酸涩。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面上不显分毫,开口道:“我先去换身衣服,你在这里等他就好。” 南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辽阔海面,静静等待秦渡回来。 陆星辞转身走向换装区,步伐缓慢,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小与南星相识,青梅竹马,年少相伴,出国多年,心心念念记挂的人从来都是她。 好不容易归国,满心欢喜想要靠近,却发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南星清醒独立,锋芒毕露,没有再围着温时与打转。 可她身边,又多了个秦渡。 那个男人不动声色闯进南星的世界,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收获了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对待。 陆星辞快速更换完干爽衣物,走出换装区,远远便看到岸边的画面。 海浪轻拍沙滩,秦渡浑身湿润,刚刚从海中上岸,发丝滴着水珠,衬衫紧贴脊背,眉眼张扬,挺拔利落。 南星正站在他身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海藻,垂眸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眼底的情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两人距离极近,氛围融洽自然,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亲昵。 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绝了外界所有人和事。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与信任,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磁场,温暖又牢固,硬生生将一切隔绝在外。 陆星辞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这一幕,浑身仿佛僵住了一般,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的酸涩疯狂蔓延。 他好像知道了。 南星喜欢秦渡。 她看秦渡的眼神,自然流露出的在意,澄澈热烈,干净又直白。 这样的眼神,从前好像从未给过其他人。 哪怕是年少心动的温时与,哪怕是相伴长大的自己,南星都从未这般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表现过。 以前她满眼皆是温时与,现在她却爱上了秦渡。 为什么? 温时与拥有过她毫无保留的真心,肆意挥霍,不懂珍惜。 秦渡半路入局,却能轻而易举俘获她的偏爱。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默默等候多年,跨越山海归来,满心赤诚,却只能沦为外人? 连靠近都显得格格不入。 不甘、嫉妒、委屈、执念,万千情绪缠绕心头,压得路星辞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他心头难以言喻的情绪。 来电备注:温时与。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沙滩,随风响起,格外清晰。 陆星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阴郁与酸涩,拿出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他语气冷淡,没什么温度。 电话那头,温时与低沉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回国了?” “消息倒是灵通。”陆星辞轻笑一声,语气轻嘲:“怎么,温大少爷,特意打电话来,让我猜猜,你是想向我打听星星的近况?” 温时与听着他亲昵近乎挑衅的语气,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你回国,一定会去找南星。你们最近是不是经常见面?” 他这段日子,不知多少次陷进了悔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学校亲眼目睹秦渡对南星的细致偏爱,雨天看着秦渡舍身遮雨的义无反顾,一次次对比之下,才愈发看清自己从前的冷漠与残忍。 他拼命想要弥补,想要挽回,却始终被南星冷漠隔绝,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听闻陆星辞归国,二人年少交好,难免心生忌惮,迫切想要打探情况。 陆星辞本就心头郁结,被这番质问点燃了情绪,眼底寒意渐浓,字字带刺:“温时与,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第103章 心动易主 “你和南星早就解除婚约,一刀两断,是你亲手推开她的。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社交,管束她的来往?” 路星辞的一番话,直白尖锐,毫不留情。 也狠狠撕开温时与最不愿面对的过往。 电话那头,温时与的呼吸骤然一滞,沉默良久,才传来压抑紧绷的声音:“我知道以前是我的错,我后悔了。但就算我和她结束,也轮不到你。” “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的靠近就能俘获南星?可惜从头到尾,她都没正眼看你吧。” 这句冰冷的断言,精准戳中了陆星辞的痛点。 他奔赴而归,满心欢喜皆是南星,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如今还要被温时与这个伤害过南星的罪人,肆意否定,能不生气就怪了。 两人算是捅破了那层纸窗户,肆无忌惮地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我不懂?”陆星辞眼底泛红,语气骤冷:“你懂?你当初享受着南星掏心掏肺的付出,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好,转头就纵容其他人算计伤害她。” “你拥有过她最纯粹热烈的爱意,却毫不在意,肆意挥霍,现在失去了,才假惺惺谈后悔,你这种人,才最没有资格评价任何人。” 两人隔着电话,针锋相对,句句往对方心口捅刀,旧怨新仇一并翻涌。 年少玩伴,情谊早已被隔阂、成年的恩怨消磨殆尽,只剩彼此的敌视与较劲。 温时与:“我知道我亏欠她,我一直在弥补。” “弥补?”陆星辞冷笑,“你的弥补,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南星根本不需要,也不稀罕。” 他抬眼,目光遥遥望向不远处相处融洽的两人。 秦渡已经整理好工具,南星正递给他一瓶温水,男人低头看着女孩,眉眼温顺,全然不见平日的桀骜。 两人并肩而立,低声说笑,画面和谐又刺眼。 他们之间的情愫,明目张胆,无需言说。 陆星辞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爆发。 “实话告诉你吧。”他声音发沉:“南星现在身边有人了,是秦渡,你应该认识吧?他们心意相通,相处融洽。” “你错过就是错过了,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早点死心。” 话音落下,不等温时与回应,陆星辞直接挂断电话,指尖用力,手机外壳几乎被捏变形。 海风呼啸而过,吹乱路星辞的发丝,眼底的落寞与狼狈无处遁形。 他好像还是输了。 输给不懂珍惜的温时与,也输给了后来居上的秦渡。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另一边,被挂断电话的温时与,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空旷的楼道里,寂静无声,方才陆星辞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南星现在和秦渡在一起了,你没机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早就察觉到南星对秦渡的特殊。 图书馆的默契相处,雨天毫无保留的偏爱,事事周全的惦记,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例外,全都给了秦渡。 可他不愿承认,不肯接受。 他总以为,南星只是一时赌气,只要他足够有耐心,总有一天,她会回头。 毕竟,她喜欢了他那么久,怎会轻易割舍。 直到此刻,从陆星辞口中亲口证实,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破碎。 原来不是赌气,不是试探。 是真的,心动易主,爱意转移。 南星是真的放下了过去,彻底走出了关于他的所有过往,心甘情愿,走向了别人。 巨大的失落、悔恨、心痛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难以呼吸。 呆滞良久,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缓缓在心底滋生。 南星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与隐瞒。 从前他仗着她的喜欢,刻意隐瞒,假意温柔,利用她的感情,纵容南薇的算计,亲手制造无数谎言。 最后真相败露,南星看清一切,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绝不回头。 那秦渡呢? 这个看似干净纯粹、满心满眼都是南星的男人,当真毫无秘密吗? 温时与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的阴翳。 南城顶级圈层,盘根错节,豪门世家利益纠缠。 秦渡的身份,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与秦家的纠葛,家族的束缚,隐藏的过往,好像从未对南星坦白过半分。 南星向来爱憎分明,极度厌恶隐瞒与欺骗。 若是有一天,南星得知秦渡隐瞒的一切,看清他隐藏的身份与算计,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以南星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原谅吧。 心动会破碎,信任会崩塌,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会化为泡影。 一念起,万念生。 温时与缓缓握紧拳头,眼神被深沉的算计取代。 他得不到的人,秦渡也别想轻易拥有。 既然温柔挽回无用,那就撕开所有伪装,撕破平静表象。 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搅乱这一切。 湾屿海边的风波悄然落幕。 短暂的水下意外,没有造成任何人员损伤,只悄悄掀开了几人之间暗藏的情愫与暗流。 南星全程留意着陆星辞的情绪,见他独自站在海边神色落寞,难免有些顾虑,走上前开口:“都收拾好了?时间不早,我们该返程了。” 陆星辞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眼底的情绪,重新恢复平日从容散漫的模样,笑着颔首:“好啊。” 返程依旧是秦渡开车。 车厢内的氛围,比来时缓和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微妙的僵持。 秦渡专心开车,神色平淡,极少说话。 方才水下独占二人独处的温存,短暂抚平了他的醋意。 可他怀疑,陆星辞还会继续步步紧逼、执意纠缠。 秦渡心存戒备。 南星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和后座的陆星辞闲聊几句,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平稳驶离湾屿,返回市区。 车子先将陆星辞送回市中心公寓,而后秦渡才驱车,缓缓驶向南星的公寓。 落日西沉,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晚风温柔,吹散了整日的燥热。 车厢内只剩低缓的轻音乐,氛围安静惬意。 “今天辛苦你了。”南星转头看向秦渡:“刚才贸然下水找人,太冒险了。” 秦渡目视前方,指尖轻打方向盘:“我下次注意。” 他停顿片刻,侧头偷偷瞥了一眼南星,低声问道:“你和陆星辞,关系很好?” 第104章 你拿什么换? 南星闻言,沉吟片刻:“还可以。” 前世的时候,她不记得陆星辞后来有没有回国这事儿了。 可这一世重生归来,她步步筹谋、事事布局,早早就主动和陆星辞搭上联系,提前埋下伏笔,为自己留好后路。 她和陆星辞的关系,更多是合作吧。 陆星辞在暗处为她提供助力、扫清阻碍,她也投桃报李,借着自身资源与人脉,助力回国的陆星辞顺利落地了几个核心项目,稳固根基。 秦渡的眼角余光,从后视镜目睹了南星脸上的情绪变化,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嗯。”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南星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秦渡忽然开口叫住她。 “南星。” 她回头,看向男人清澈认真的眼眸。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南星愣住。 熟悉的话语落入耳中,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恍惚间,时光骤然倒流,重回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那时她被南家弃如敝履,一无所有,落魄流离,雨夜无家可归,满身狼狈与寒凉。 那个沉静的夜晚,西装革履的秦渡,撑着一把黑伞,不知怎么就找到蜷缩在街角的她,眉眼矜贵又执拗,挡去漫天风雨,轻声对她说:“跟我回家吗?” “回家?”南星摇头:“我没有家了。” 秦渡低声:“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同样的字句,同样笃定又认真的语气,跨越生死与轮回,完完整整地复刻在耳边。 前世的她满心仇恨与绝望,只当是他随口的安慰,未曾放在心上,最终两两殊途,错过彼此。 而今世重来,旧事重现,旧语重提,层层暖意裹挟着细碎的酸涩,缓缓漫上心头。 南星怔怔望着秦渡漆黑的眼眸,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无从言语。 南星弯起唇角:“好啊。” 目送南星走进公寓大楼,秦渡才驱车离开,眼底满是期许。 平静的表象之下,各方暗流翻涌。 南家彻底成了整个南城的笑话。 以前靠着南家的名头,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讨好,人人都说南城半片江山都是南家的,风光无限。 可如今一朝落败,往日的体面和风光,全都烟消云散。 南家全员深陷残局,无人幸免。 南薇被苏曼妮当众掌掴,丑闻传遍全校与上流圈子,身败名裂,灰溜溜退学,彻底断送学业。 温景然婚约作废,被盛宏集团狠狠打压,温家老爷子得知丑闻后勃然大怒,将他严加管束,切断大半经济来源,风流奢靡的日子一朝终结。 南皓倾尽所有积蓄,变卖资产,孤注一掷投入的新能源项目,被星途科技暗中截胡,合作全面断裂,资金链彻底崩盘,血本无归,负债累累。 入赘顾家的日子本就憋屈,如今事业惨败,背负巨债,整日被顾家上下冷眼相待,受尽磋磨,往日高高在上的少爷傲气,被现实磨得没了气性。 也就顾漫还愿意捧着他。 医院病房内,南振海缠绵病榻,高血压反复发作,日日被病痛与绝望折磨。 得知南薇退学、南皓破产负债、南家彻底覆灭的消息,他悔恨交加,唉声叹气,悔自己目光短浅,葬送整个南家。 沈若音守在病床前,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从前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如今囊中羞涩,居住在狭小的小公寓,还要日日照顾病弱的丈夫。 沈若音将所有怨气,发泄在南薇与南振海身上,争吵不断,终日鸡犬不宁。 当初抢夺南星一切、风光无限的南薇,失去温家,失去温景然的庇护,名声尽毁,无处立足。 还要日日忍受沈若音的辱骂与迁怒,从前的娇气高贵荡然无存,日日活在悔恨之中。 夜色浓稠,逼仄压抑的小公寓里,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 南薇蜷缩在冰冷的沙发角落,眼底满是扭曲的怨毒与不甘。 短短时日,她从众星捧月的名门千金,沦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学业尽毁、名声扫地,家人各自狼狈,生活一塌糊涂。 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南星,却依旧风光安稳。 她坐拥豪宅豪车,手握星芒传媒,身边有秦渡倾心守护,鼎力相助。 前路坦荡,万事顺遂,好似所有阴霾与苦楚,都绕着她走。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苦心抢夺的一切被尽数夺走,一生尽毁、跌落泥沼。 南星却能毫发无伤,安然自在,永远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逍遥快活,自己却要独自承受所有惩罚与苦难? 浓烈的嫉妒与恨意啃噬着南薇的理智,不甘如同毒藤,死死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她绝不甘心,绝不任由南星安稳度日。 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再难压制。 南薇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花钱收买过一群混迹灰色地带的闲散人员。 当初本想让他们给南星下药,毁掉她的一切,让她染上恶习、身败名裂,最后却没能得逞。 如今走投无路,再无退路,那南星也别想好过…… 南薇简单收拾了一下狼狈的自己,遮住脸上的憔悴,借着夜色遮掩,独自打车前往南城最鱼龙混杂的迷境夜店。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暗处藏着不少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人群,正是那群人的聚集地。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烟酒气息,浑浊又糜烂。 南薇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熟门熟路穿过喧闹人群,找到了领头的男人。 对方见到落魄潦倒、早已不复往日光彩的南家千金,眼中满是戏谑与轻视。 不等对方开口嘲讽,南薇已然放下所有身段与尊严。 她清楚,自己如今一无所有,金钱、地位、人脉尽数失去,再也没有能用来交易的筹码。 想要借这些人的手除掉南星,唯有付出惨痛的代价。 灯光昏暗迷离,映着她扭曲决绝的侧脸。 南薇抬眼,目光冰冷又豁出一切,主动上前,语气低微: “只要你们肯帮我个忙,我什么都愿意付出,任凭差遣,绝不反悔。” 昔日高高在上、娇生惯养的南家千金,为了复仇,心甘情愿坠入黑暗,自甘堕落,主动投身泥潭,与恶为伍。 她不惜献祭自己的一切,以身饲恶,只求换取一场同归于尽的报复,亲手撕碎南星拥有的一切,哪怕自身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男人懒懒靠在卡座里,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烟火在昏暗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生得面相凶悍,眉眼狭长阴鸷,眉骨突兀凸起,眼尾下垂,自带一股阴狠戾气。 肤色暗沉粗糙,下颌线条冷硬凌厉,胡茬杂乱横生,衬得整个人越发粗野暴戾。 一侧眉骨上横着一道陈旧疤痕,从眉尾斜划至颧骨,深浅交错,平添几分匪气与狠厉。薄唇紧抿,嘴角天然下垂,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脖颈与小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刺青纹路,线条杂乱暗沉,在暧昧靡丽的灯光下,透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男人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白雾,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褪去所有光鲜、狼狈落魄的南薇,眼底轻蔑又凉薄,嗓音沙哑粗嘎,带着常年混迹底层的痞气与狠戾: “南小姐落难成这样,倒是稀奇。说说看,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又拿什么来换?” 第105章 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男人慵懒倚在卡座沙发上,指尖烟雾缭绕,眼底的审视与嘲弄几乎毫不掩饰。 南薇迎着那道冰冷粗野的目光,脊背微微绷紧。 往日里被精心教养出来的娇矜与体面,早已在当下的怨恨与绝望里消磨殆尽,只剩下被恨意浸泡出的阴冷。 她缓缓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无比阴狠的冷笑,一字一顿,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全然不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落魄少女,反倒像早就在心底盘算了千遍万遍。 “我要你们帮我绑一个人。” 话音落下,卡座里另外两个闲散混混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领头的疤脸男人掐灭指间香烟,随手丢在满地狼藉的茶几上,沙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绑人?南城地界敢动的、不能动的,我们心里有数。南小姐,别给自己惹祸,也别给我们找麻烦。” “这个人,你们尽管动,出了事,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南薇抬眸,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恶意,“她叫南星,你们应该不陌生。从前也是南城有名的千金,比我风光百倍,如今手握传媒公司,身价不菲,身边更是靠着顶尖人脉,家底丰厚到你们想象不到。” 她刻意放慢语速,字字引诱,深谙这群底层亡命之徒最看重什么。 “只要你们把她绑来,我会负责出面联络南家,开口索要巨额赎金。数目我来定,足够你们几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后半辈子再也不用窝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混度日,吃香喝辣,肆意挥霍都绰绰有余。” 混混们闻言,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明显动了心。 疤脸男人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审视着眼前面目扭曲的南薇:“南家早就垮了,满城皆知,现在就是个空壳烂摊子,老的病倒,小的负债,哪里拿得出巨额赎金?你这算盘,打得不实在。” 这话正中要害,可南薇听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笑得越发阴冷。 这正是她计划里,最歹毒、最诛心的一环。 “我当然知道南家没钱。”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裹着淬毒的嫉妒。 可她就是故意要找南家要赎金。 南振海卧病在床,自顾不暇,沈若音一辈子自私刻薄,眼里只有钱和享乐,从来没有半分母女情分。 她那个哥哥南皓,如今负债累累,入赘顾家受尽冷眼,自身难保,恨不得斩断所有拖累。 他们绝对不会花大价钱去救南星。 南薇眼底迸发出近乎疯狂的快意,想象着南星届时崩溃绝望的模样,心脏里扭曲的满足感疯狂滋生。 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南星,冷眼旁观,任由她被困、受辱,没人会为她多花一分钱,没人会为她奔波半步。 她就是要让南星清清楚楚地看见,南星和自己,根本没有区别。 她被家人嫌弃、被抛弃、被践踏,如今跌落泥潭,无人问津。 她也要南星好好尝尝,被至亲彻底舍弃、无人牵挂、无人救赎的滋味。 让南星明白,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笑话。 南星不是高高在上吗?不是万事顺遂、人人偏爱吗?她就是要撕碎南星所有的底气。 周遭靡丽昏暗的灯光落在南薇的脸上,一半沉暗,一半阴戾,昔日纯净柔和的五官,此刻被恨意扭曲,看着格外可怖。 “放心,除了南家,还有多的是让愿意给她出赎金,总之亏待不了你们。”南薇回神,低语。 疤脸男人神色沉了几分,清晰可见这女人的心肠有多歹毒。 “只要拿不到赎金,你们不用急着放人。” 南薇继续有条不紊地说出后续计划,条理清晰,步步紧扣。 足以见得她早就谋划许久,绝非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们手里藏着那种东西,见不得光,却最是能拿捏人。” 南薇压低声音,眼神隐晦扫过几人,意有所指。 “给南星用上,慢慢染上瘾头……” 那玩意儿,绝对会磨掉她所有的骄傲。 昔日光鲜亮丽的豪门千金、前途大好的名校学生,一旦沾染上这些,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等南星彻底深陷其中,精神萎靡,面目憔悴,她再暗中放出消息,把一切捅到学校、捅到上流圈子,把南星不堪的一面全盘曝光。 她也要南星被南大勒令退学,名声腐烂,被圈子排挤抛弃!! 自己的落魄、屈辱、唾骂与绝望,也让南星好好体验体验。 她失去的一切,南星也要成倍偿还。 凭什么南星踩着她往上爬,抢走我的人生,还能安稳幸福? 南薇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怨愤与执念。 她不甘心自己沦为弃子,不甘心南家的衰败、自己的毁灭,全都要她一人承担。 而始作俑者的南星,却坐拥一切,被秦渡偏爱,被众人善待,事业风生水起,前路一片光明。 凭什么做错的人安然无恙,隐忍退让、拼命争抢的她,却要坠入地狱? 既然世道不公,人心偏私,那她就亲手掀翻这一切,拉着南星一同坠入泥沼。 “……至于后续。”南薇迅速收敛翻涌的情绪,继续抛出诱饵,稳住眼前这群人。 “南星身边追求者众多,合作的商业伙伴更是数不胜数。南家不肯出钱,多的是人愿意出钱。” “那些人个个家底殷实,只要拿捏住南星,不怕他们不肯掏钱。到时候钱财到手,你们拿大头。” “你们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靠这些路子赚钱不易。南星这块肥肉,干净又值钱,只要计划稳妥,不留痕迹,既能拿到巨额好处,又不会轻易引火烧身。” “而且,只要她染上瘾,后续就是源源不断的筹码。随时可以拿捏她,用来换钱,长期获利,远比做一单零碎的小买卖划算得多。”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有当下的巨额诱惑,又有长久的利益捆绑,句句戳中这些人的贪婪之心。 几个混混互相交换眼神,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看向南薇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视,渐渐变成了忌惮。 这个落难的南家小姐,看着柔弱落魄,心思却狠得可怕,算计周密,手段阴毒。 疤脸男人沉默许久,指尖缓缓摩挲着颧骨那道陈旧疤痕,眼底戾气翻涌,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 “你就这么恨她?不惜把自己也搭进来,同归于尽?”他沉声问道。 南薇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与彻骨的冰冷。 “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第106章 害怕 “名声、学业、家人、骄傲、未来,全都没了。” “烂命一条,没什么好失去的。可她不一样,她拥有的太多,越是圆满,越是光鲜,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越狼狈。” “我烂在泥里,她就别想站在云端。” 只要能毁掉南星,让南薇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永远和这些肮脏交易捆绑,永无回头之日,她也心甘情愿。 “我没有任何可以交易的财物。” “但在事成之前,我可以任凭你们差遣,无条件配合你们所有安排,全程帮你们打探南星的行踪、作息、出行路线,帮你们打掩护,处理后续零碎琐事,抹去痕迹……”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少女单薄的身影,扭曲的面容,透着彻骨的疯狂。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被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南家千金,为了一腔蚀骨恨意,甘愿自甘堕落,以身饲恶,亲手推开光明,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潭。 恨意生根,执念蚀骨。 南薇其实没说实话。 只要把南星绑过来,她就压根没想过让南星再活着离开…… 一场针对南星的恶毒阴谋,在这座糜烂放纵的夜店角落,悄然成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而远在公寓里安然休憩的南星,尚且不知,一场来自宿敌的致命报复,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拉开序幕。 湾屿海边返程之后,日子重回校园正轨,只是几人心底暗藏的波澜,从未真正平息。 南星照常上课、泡图书馆,闲暇时打理星途科技的幕后事务。 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锋芒内敛的南星,从容淡定,万事不萦于怀。 可最近校园里,却多了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陆星辞归国安顿妥当后,便开始频频出现在南大校园。 他本就生得容貌俊朗,气质矜贵,常年旅居国外养出的慵懒疏离感,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正装,走在校园林荫道上,本就格外吸睛。 如今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每日准时守在教学楼下,等南星下课,手里永远捧着一束新鲜盛放的鲜花,玫瑰、洋桔梗、白桔梗日日轮换,从不重样。 来往的学生路过,免不了纷纷侧目议论。 “那个就是陆星辞?听说和南星是青梅竹马啊。” “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天天送花等人,这摆明了就是追求啊。” “之前还以为南星和秦渡关系不一般,现在看来,怕是要有变数了。” 流言碎语随风散开,传入不少人耳中,自然也落进了秦渡耳朵里。 秦渡平日里不爱凑热闹,行事低调,偏偏目光总不自觉追着南星的身影走。 自打湾屿海边亲眼看见南星对自己流露的柔和,他心底的期许便越发浓重。 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把藏着的心意全盘托出。 陆星辞的突然高调示爱,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清楚陆星辞的来意,也明白对方和南星年少相识,有着旁人比不上的情谊基底。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没有立场去阻拦。 说到底,他和陆星辞,如今都只是追求者,谁也没有资格独占南星,谁也无权干涉对方的示好。 这份心思憋在心底,化作浓浓的醋意,无处发泄。 于是秦渡只能暗自较劲。 他算准南星下课的时间,提前开车停在教学楼不远处,不等陆星辞上前搭话,便率先走到南星身侧,语气自然:“顺路,送你回去。” 或是得知南星傍晚要去图书馆,便提前占好靠窗的位置,安静坐在一旁,看似看书,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南星,似乎是怕陆星辞又突然出现,凑到南星身边闲谈。 几次下来,南星心思通透,怎会察觉不到秦渡的反常。 秦渡依旧是那副嘴硬傲娇的性子,不善言辞,不懂迂回,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细微的举动里,占有欲直白又笨拙。 同时南星也看得明白,陆星辞的追求坦荡又张扬,每日准时等候,鲜花不断,眼神里的爱慕毫不掩饰。 他的心意,明眼人都能一眼看透。 南星心里清楚,她和陆星辞之间,只有合作与友谊,她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前世记忆里,陆星辞中途出国,再无交集,这一世她提前与他结交,不过是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借他的人脉制衡南城各方势力。 她不能再给陆星辞错误的期待,耽误了对方。 深思熟虑之后,南星决定主动把话说开。 这天午后下课,陆星辞照旧捧着一大束白色玫瑰,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他身姿挺拔,眉眼含笑,引来不少路过女生的偷偷打量。 南星走到他面前,没有接花,开口:“陆星辞,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陆星辞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心脏乱跳,仿佛预料到了什么。 他很快恢复笑意,顺势将花递到她怀里,语调直白:“随时都有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街角那家轻奢咖啡馆就好。”南星抱着花。 “好。”陆星辞欣然应下,自然地走在她身侧,步伐放缓,迁就着她的节奏。 与此同时。 南城市中心高端写字楼顶层,云顶集团旗下子公司会议室刚结束一场项目会议。 秦渡原本需要留下来和团队对接后续流程,助理正拿着文件等候安排,却见自家老板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秦渡是从段淮简的消息得知,南星和陆星辞单独约会去了,他当即起身。 “后续流程你们跟进,有重大事项再汇报给我。”秦渡丢下一句话,不等助理反应,已然快步离开办公室,步履匆匆。 他承认,他还是怕南星会被陆星辞的执着打动,怕多年的暗恋终究落空,怕自己迟来一步,就彻底错失心心念念的人。 心底的焦躁催着他加快脚步,驱车朝着南大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07章 没这个机会了 午后的轻奢咖啡馆,环境静谧,暖黄的灯光柔和洒落,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在空气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窗外是整洁的街道与葱郁的行道树,视野开阔。 南星和陆星辞选了靠窗的卡座相对而坐,服务生送来两杯温热的拿铁,轻轻放下后又悄然退开,留出私密的谈话空间。 陆星辞目光落在对面的南星身上。 女孩眉眼清绝,神色淡然,一身简约的素色衣裙,衬得气质清冷出尘。 怀里那束白玫瑰被她轻轻放在桌边,花瓣饱满芬芳,衬得她容颜愈发温婉动人。 陆星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慕,率先打破沉默:“你特意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单纯喝杯咖啡这么简单吧?” 南星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眸,没有绕弯子,语气平和却直白:“我想跟你把话说清楚。” 陆星辞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头已然有了预感,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最近频繁来学校,送花等候,是想追求我。” 南星语气坦诚,不回避,不暧昧,“谢谢你的心意,也谢谢你一直帮我周旋各方人脉,给我提供不少助力。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陆星辞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染上几分落寞:“我不要你的感谢,况且你也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朋友间的客套。” “我明白。”南星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但我只能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合作伙伴,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 “陆星辞,你很好,温柔通透,家世出众,待人赤诚,值得更好的人,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发了张好人卡,且这话已然是最委婉直白的拒绝。 陆星辞沉默了片刻,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失落,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毫不意外。 南星对他始终客气疏离,礼貌有度,从未有过半点逾矩的亲近,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朋友间的平和,没有半分少女对爱慕之人的羞怯与柔软。 只是他心底执念太深,总想着归国靠近,慢慢陪伴,或许总有一天能打动她。 如今被当面点破,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终究还是碎了。 “我喜欢你很久了。”陆星辞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受伤,语气真切,“出国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好不容易归国,放下国外的一切,满心欢喜想走到你身边,以为能有机会。” “星星,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多年念念不忘的执念。” 他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故作纠缠,只是坦然道出心底深藏多年的心意,落寞也体面。 南星看着他眼底的真切与失落,态度更坚定了,不愿给对方半分虚假的希望:“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但感情没办法勉强。我心里,已经有放不下的人了。” 她没有点名是谁,可陆星辞心思通透,瞬间便懂了。 秦渡。 是那个不动声色闯进南星世界,一点点渗透她生活,收获她独有偏爱的男人。 陆星辞心底泛起浓浓的无力,勾了勾唇角,缓缓点头:“我懂了。” 强求无用,纠缠只会徒增尴尬,反倒毁掉仅存的情谊。他良好的修养,也做不出那种死缠烂打的举动。 卡座位置正对咖啡馆大门。 陆星辞无意间抬眼,目光掠过落地玻璃,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停在门口。 秦渡?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玻璃门外,身形挺拔,眉眼紧绷,目光直直落在卡座这边,眼底翻涌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是急匆匆赶过来,恰好看到了他和南星相对而坐,闲谈的画面。 陆星辞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心思,心头莫名生出较劲的念头。 他输了心意,没能留住南星,可也想看看,秦渡到底有多在意南星。 陆星辞收敛眼底的落寞,看向南星,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释然的轻叹:“其实我这次回国,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原本打算若是能追到你,就带你一起出国,远离南城这些是非纷扰,安安稳稳过日子。” 南星微微挑眉,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现在看来,没这个机会了。”陆星辞笑得有些无奈,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伤神,“既然心意落空,留在这座满是遗憾的城市也没意义。我订了今晚的机票,准备连夜飞回国外。” 南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讶:“这么急?今晚就走?” 她以为陆星辞回国是为了长住的。 “留下来徒增伤感,不如趁早离开。”陆星辞望着她,眼神带着一丝不舍,“临走前,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相识一场,年少相伴,如今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陆星辞伤怀感慨,声音放轻,“就当是朋友离别,能抱一下吗?算是给这段感情,画一个收尾。” 南星微微一顿,转念一想,两人年少相识,他此番坦荡表白,体面退场,没有纠缠,没有为难。 如今即将远行,一个礼貌的离别拥抱,也算情理之中。 她没有犹豫,轻轻起身。 陆星辞也随之站起,微微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一个浅淡礼貌的拥抱,分寸得当,没有逾矩。 可在相拥的瞬间,陆星辞的目光清晰瞥见玻璃门外的秦渡。 男人身形仿佛僵立,脸色沉得难看,眼底的醋意与失落几乎快要溢出来。 陆星辞心底生出的刻意试探,还没完,在南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低头。 一个轻到几乎没有感觉到吻,落在她的发顶,极轻极浅的触碰,带着几分隐晦的占有意味。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任由秦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星辞好奇。 这个俘获了南星心意的男人,看着这一幕,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卑劣地想。 如果这是这个举动,能轻易让两人闹翻,那么秦渡的情谊,未必是真的。 南星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只当是朋友间正常的离别礼节,片刻后便从容后退,拉开距离。 而玻璃门外的秦渡,将那一幕完整看在眼里。 相拥的身影,落在发顶的亲昵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口,酸涩、失落的情绪,席卷全身。 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沉下去,周身冷得吓人。 秦渡站在原地,僵立几秒,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上前打扰,转身默然离开,背影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闷。 第108章 很紧张吗? 咖啡馆内,南星与陆星辞拉开距离,各自重新坐回座位,气氛已然少了几分先前的柔和,多了一层离别的淡然。 南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神色平常:“一路顺风,到了国外记得报个平安。” “会的。”陆星辞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掩去方才刻意的小动作,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散漫,“真不打算去机场送送我?” 南星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就不去机场送别了,我也不擅长离别的场面。以后你要是再回国,我一定去接你。” 她性子通透,不喜伤感送别,况且两人已然把话说开,划清了感情界限,太过依依不舍,反倒容易滋生不必要的误会。 不如就此淡然道别,保留朋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 陆星辞闻言,淡淡笑了笑,没有再勉强:“也好,听你的。” 他心里清楚,南星态度坚决,心意已定,再强求任何额外的亲近,都会显得刻意逾矩。 今日体面告白,体面拒绝,体面离别,已是最好的结局。 “南城的风波暗流不少,南家如今落魄,南薇心性扭曲,被逼到绝境,怕是会生出极端心思。”陆星辞是知道南家那点破事儿的,他还帮南星查了不少。 所以,他收敛嬉笑,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叮嘱:“你自己多留心,保护好自己,凡事别太过心软。” 他虽已决定离开,却依旧放心不下。 南家全员落败,南振海卧病,沈若音怨怼缠身,南皓负债累累受尽磋磨,最偏激的私生女南薇一无所有,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甘心安分度日,极有可能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南星身上。 南星了然,自然清楚南薇如今的扭曲心态,也猜到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早就暗中做好防备。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南星点头:“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布了那么久的局,不可能没有东西兜底。 南薇就算想耍阴招,也未必能伤到她分毫。 两人又静坐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聊起幼时趣事,语气自然,放下了男女之情的执念,反倒回归了纯粹的朋友情谊。 片刻后,南星起身告辞:“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祝你归途顺利。” “好。”陆星辞起身相送,目送她走出咖啡馆,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却红了。 浅碧蓝色调的眼眸,像蒙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澄澈的底色是隐忍的酸涩和难言的不舍。 从此山水一程,各自安好。 陆星辞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南星远去的方向,轻轻吸了口气,随后拿出手机,安排晚间登机的后续事宜。 彻底断了最后的念想。 晚风微凉,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陆星辞的坦荡告白,体面退场,让南星免去了不少纠缠的麻烦。 她本就无心旁人,心里自始至终,装的都是那个从前世便默默守护、今生依旧笨拙守候的男人——秦渡。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然渐暗,落日隐入远山,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南星简单做了点晚餐,洗漱过后,靠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心绪平静淡然。 夜色渐深,圆月缓缓爬上夜空,清亮皎洁,月色铺满大地,温柔如水。 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秦渡。 南星指尖轻点,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柔:“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渡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你……在家吗?” “嗯。”南星轻声应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而后才缓缓开口:“今晚的月亮特别圆,是今年最大的满月。要不要出来,一起看看月亮?” 南星听出他话语里的忐忑,唇角不自觉弯起。 好像懂了。 “好啊。”南星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应下,“你在哪里?” “我在你公寓楼下。”秦渡的声音传来,仿佛松了口气:“我等你下来。” “嗯,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南星简单换了身衣服,随手拿起一件薄外套,快步走出公寓大楼。 楼下路灯暖黄。 秦渡倚在黑色轿车旁,身形挺拔孤峭,晚风拂动他的发丝,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沉郁,神情带着未散的低落情绪。 看到南星走来,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故作神色平淡:“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南星没有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公寓小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一路无言,车厢内安静闲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 南星侧头看向窗外静谧的夜色,眼角余光却悄悄留意着身旁开车的少年。 他眉眼紧绷,神情沉闷。 似乎是藏了心事?很紧张?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远离了市区的灯火喧嚣,周遭渐渐变得静谧安宁。 最终秦渡把车停在一处半山腰的观景台,这里地势开阔,没有高楼遮挡,视野极好,抬头便能望见整片澄澈夜空。 夜幕深邃如墨,繁星点点缀满天际,一轮硕大圆满的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落,将山野、林间、路面都镀上一层银霜。 晚风轻柔拂面,带来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两人一同下车,走到观景台的护栏边,并肩而立,望着眼前无边月色与沉沉夜色。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秦渡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望着天边圆月,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委屈:“你和陆星辞……聊得很好?”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底憋了许久的话。 南星一愣。 啊? 原来不是告白吗? 白紧张了。 第109章 他偷亲你 山间晚风徐徐,裹挟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拂过护栏边并肩而立的两人。 夜空墨色如绸,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南星有些想捂脸,硬生生克制住了。 好吧,她多想了。 原来是吃醋了…… 南星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秦渡垂眸不语,侧脸轮廓冷硬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刻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微抿的薄唇、略显低垂的眉眼,早已把心思暴露得一览无余。 南星看着他这副别扭又隐忍的样子,心底又泛起一抹软软的暖意,还有几分忍不住的好笑。 不会是看到她下午和陆星辞在咖啡馆告别,撞见了她和陆星辞拥抱离别的那一幕?吃了莫名其妙的醋。 忍了一下午,一直忍到晚上,没忍住。 然后暗戳戳把她叫出来,搞得紧巴巴的。 害得她以为他要告白…… 难怪从刚才上车开始,他就一路沉默寡言,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低气压,打电话时语气也带着莫名的低落,原来是在暗自别扭。 南星心里泛起一丝恶劣的小情绪,没有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顺着他的话,点头:“嗯,聊得还算愉快。” 这话一出,秦渡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倒影的月色,仿佛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冰凉的护栏,喉结轻轻滚动,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是吗。” 简单两个字,却像含着满心的闷意,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在咖啡馆玻璃门外看到的画面。 陆星辞伸手拥抱她,身形相贴,氛围缱绻,而后那人低头,轻轻落在她发顶的亲昵动作,每一幕都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知道陆星辞和南星的情谊,也知道对方家世优越,温柔体贴,是旁人眼里极其般配的人选。 比起擅长表达、温柔坦荡的陆星辞,自己性子别扭的性子,不善言辞,不懂讨好…… 秦渡垂了垂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自卑来。 南星瞧着他明明醋意翻涌,却又不敢直说,憋在心里暗自纠结委屈的模样,心里更好笑了。 她微微挪了两步,和他靠得更近了些。 晚风拂起她耳畔的碎发,月色落在她清绝的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怎么,听着好像不太高兴?”南星偏头,目光浅浅落在他脸上。 秦渡收敛眼底的落寞,强行扯出一抹平淡的神色,嘴硬道:“没有。” 口是心非。 南星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子,暗暗摇头,慢悠悠开口:“只是和他把话说清楚了而已。” 秦渡指尖一顿,转头看向她,疑惑。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关系啊。”南星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声音仿佛随风飘散在夜色:“他之前频频来学校送花等我,心意太明显了,我总不能一直装作不懂吧。” 秦渡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酸涩忽然松动了几分。 “所以,我拒绝他了。”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秦渡的心脏猛地一跳,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温热的情愫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约他去咖啡馆,就是直白跟他把话说开了,婉拒了他的心意。”南星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隐瞒,“告诉他,我心里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人,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让他不必再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秦渡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的沉郁褪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心底积压了一下午的不安、醋意、失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只剩下砰砰直跳的心跳,和难以掩饰的悸动。 因为南星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明亮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好像在说,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他…… 秦渡喉结动了动,克制着心底的波澜:“你……” 南星继续道:“他心意没能如愿,留在南城徒增伤感,所以说要出国,眼不见心不烦。” 秦渡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那一幕,委屈:“我看到他偷偷亲你了……” 他知道拥抱是礼貌性的离别礼节,可陆星辞居然在南星毫无察觉的时候,偷亲她! 他都没亲过…… 南星愣了愣。 这,她还真不知道…… 她下午和陆星辞道别,只当是友人之间礼貌的拥抱告别。 再抬眼看向身旁的秦渡,男人眼底盛满委屈,眉头微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被抢了心头好、又不敢发作的大型犬,眼巴巴望着她。 “呃……”南星犹豫。 “我都没有……”秦渡声音低低的,眼底藏着克制不住的滚烫情愫。 南星被他这副眼巴巴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心头一软,脸颊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红晕,晚风拂过,耳尖都微微发烫。 她望着他深邃透亮的眼眸,犹豫了几秒,声音轻得像随风飘荡的絮:“那你也亲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秦渡瞳孔微微放大,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月色温柔描摹着南星精致的眉眼,肌肤莹白如玉,唇瓣饱满红润,带着天然的软糯色泽,近在咫尺,美得让他目眩神迷。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愫、隐忍的克制、暗藏的爱慕,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 他哪里还忍得住。 不等南星主动凑近,秦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周身的低气压尽数化作滚烫的冲动,微微俯身,大手下意识轻轻扣住她的腰侧,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骤然覆了上去。 月色静谧,晚风停歇,山野间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他的吻带着隐忍了太久的情愫,起初轻柔克制,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唇瓣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 而后渐渐失控,加深了这个吻。 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细细缱绻,辗转流连,将满心的爱慕与珍视,都尽数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清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林间草木静默,漫天繁星悄然失色。 南星浑身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放松下来,闭上眼,任由他拥着,沉溺在这片月色与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秦渡才缓缓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水汽与浓烈的情绪。 他牢牢圈着她的腰,不肯松手,低沉沙哑的嗓音混着晚风,落在她耳畔,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南星,我喜欢你。” 第110章 你值得更好的 “我们交往吧,好不好?” 秦渡眼底满是紧张与期盼,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答复,掌心微微收紧,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南星抬眸,撞进他盛满自己的深邃眼眸,脸颊泛红,心跳如鼓,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点头: “好。” 简单一个字,落进秦渡心底,瞬间炸开漫天烟火。 他低头,又轻轻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浅淡的吻,像是珍藏稀世珍宝,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滚烫的温柔。 山间满月,星河浩瀚,终于见证了两人心意落地,圆满相守。 两人在观景台又依偎着站了许久,聊着闲话,吹着晚风,卸下了心事,只剩彼此相伴的安宁与甜蜜。 夜色渐深,山间凉意渐起,秦渡怕她着凉,贴心送着南星返回公寓,目送她上楼,才驱车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秦渡靠在车门上,指尖摩挲着唇瓣,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的兴奋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出手机,指尖停顿片刻,干脆点开朋友圈,发了一行极简的文字,配了一张今夜山间满月高悬的夜景图,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和南星在月色下的影子。 【月色很美,得偿所愿。】 发布的瞬间,秦渡收起手机上楼洗漱。 可这条朋友圈,却在深夜悄然掀起了波澜。 秦渡很少发朋友圈,平日里沉默低调,从不分享私人生活,如今突然发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还配了满月夜景,瞬间勾起了同班同学的好奇心。 沉寂许久的大学班级群,直接轰然炸开。 “卧槽!秦哥居然发朋友圈了?活久见!” “月色很美,得偿所愿……这话不对劲啊,是不是脱单了?” “我就说秦渡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生,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能让秦哥说得偿所愿,肯定是追到人了吧!” “快猜猜是谁?咱们圈子里能配得上秦渡的,没几个吧?” “不会是咱们班长吧?他俩最近走得很近!” “绝了!这是官宣的节奏啊!恭喜秦哥脱单!”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飞快刷屏,调侃的、好奇的、凑热闹的,瞬间把深夜的班级群吵得热火朝天。 消息提示一条接着一条弹出,安静的群聊在沸腾。 甚至有大胆的同学,还在群里艾特了南星和秦渡。 两个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另一边,温时与原本还在书房处理工作,无意间点开大学班级群,刷到满屏的讨论,以及秦渡那条意味深长的朋友圈时,指尖猛地一顿。 他盯着那句“月色很美,得偿所愿”,眼尖发现了照片的上方,两人朦胧的影子。 温时与的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不用多想,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得偿所愿。 能让秦渡这般上心、这般感慨的,除了南星,不会有旁人。 ……他们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与怅然。 夜色深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温时与沉静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好不甘心啊…… 秋日午后,阳光透过高档会所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进雅致的包厢。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清甜的果木气息,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下午茶点,瓷盘鎏金,糕点精致,周遭环境静谧奢华,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南星原本是受一位商界前辈邀约过来小坐,前辈中途临时有事离开,只留她一人在包厢稍作等候。 她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骨瓷茶杯,慢悠悠抿着温热的红茶,神色淡然闲适,眉眼间自带一份清冷疏离的气质。 本以为只是短暂独处片刻,没想到一道温润斯文的身影,不请自来,推开了包厢的门。 温时与身着剪裁得体的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儒雅,周身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贵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上去绅士又得体。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份温润表象之下,藏着深沉的算计与偏执,还有不甘落败的阴暗心思。 自从得知南星和秦渡正式在一起后,温时与心底就始终憋着一股郁结。 他自认家世容貌、能力阅历样样不输秦渡,论温柔体贴,更是比性子别扭内敛的秦渡更懂讨女生欢心。 温时与始终想不通,南星为何会选择秦渡,也始终不甘心就此彻底退场。 今日偶然得知南星会出现在这家会所,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径直找了过来,满心想着要在南星面前刷存在感,伺机而动。 温时与缓步走进包厢,随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目光落在南星身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熟稔。 “南星,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温时与缓步走到桌边,自然而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冒昧打扰的局促,反倒像是早就约定好了一般。 南星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清淡无波:“温总也来这边会客?” 她心里透亮,哪是什么偶遇,分明是刻意找来的。 温时与浅笑着颔首,目光落在她清丽绝俗的眉眼上,语气温和得像是老友闲谈:“算是吧,刚好处理完附近的工作,过来坐坐,没想到能遇见你。” 他端起桌上空置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动作优雅从容,而后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听说你和秦渡已经在一起了?” 南星不避讳,坦然颔首:“嗯。” 提到秦渡,她的冷冽的眉眼,不自觉温和了几分。 温时与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落寞,随即又掩饰过去。 他叹了口气:“其实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归宿。” 第111章 人心才是 南星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眸光清冷澄澈,不带半分波澜,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太了解温时与的性子,铺垫过后,必然就要开始挑拨离间。 见南星没有抵触,只是安静垂眸,温时与心底暗自觉得有戏,语气放得愈发温和:“秦渡性子太过激了,很多时候难免会忽略你的感受,况且他未必是真心待你……” 南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不置可否,既不反驳,也不认同,安静地看着他表演。 温时与见她沉默,缓缓收拢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染上几分看似诚恳的担忧,开始切入真正重点。 “南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往后受委屈,还是想跟你说几句实话。” 他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你和秦渡现在热恋,自然觉得什么都好,可谈恋爱是一回事,走到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谈恋爱可以只凭心意,可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牵扯的是两个家世、两个家族的立场和看法。” 南星冷冷地看着他。 心里一阵厌烦。 温时与还真是阴魂不散。 无非就是想拿家世、家族、长辈态度来施压,试图动摇她和秦渡之间的感情。 温时与抬眼,压抑不住满心的恶念:“你知道秦渡的身份吗?” 她大概不知道秦渡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件事,整个南城没几个人知道。 南星挑眉,好整以暇:“你想说什么?” 温时与:“秦渡的家世背景你应该多少也了解一些,秦家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规矩森严,门第观念极重。秦渡从小被秦家严格培养,尤其是他那位外公,在秦家话语权极高,为人古板强势,眼光挑剔,最看重门当户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南星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便径直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冒昧问一句,秦渡他家里人,尤其是他外公,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吗?知道你的存在吗?” 直击要害的问题,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挑衅。 南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澜:“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反问的话,让温时与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油盐不进,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摇头:“知不知道当然很重要,老爷子要是不认同这段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家那样的门第,择媳向来有极高的标准,看重家世匹配、背景清白、门当户对。你虽然自身能力出众,星芒传媒做得风生水起,可南家到底是没落了。论家族底蕴、论家世根基,和秦家那样的门第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他毫不掩饰地拿南星的出身家世做文章,放大两人之间所谓的门第差距,渲染那不匹配的现实。 “秦渡现在年轻,一腔热血满心都是喜欢你,不在乎这些世俗规矩,可他做不了秦家的主。”温时与相当笃定:“他外公那样的大家长,绝不会轻易同意他娶你进门的。” “在老一辈眼里,爱情抵不过门当户对,抵不过家族联姻的利益捆绑。往后秦家必定会给他安排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到时候他夹在家族和你之间,两难取舍,你觉得你们能有结果吗?”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温时与垂眸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悲悯,“豪门子弟的爱情,大多都拗不过家族安排。现在秦渡对你情深意切,可一旦家族施压、长辈强硬反对,他迟早会妥协退让。” “到最后,受伤难过的只会是你。你付出真心,耗费时光,到最后却落得一场空,何必呢?” 他目光紧紧锁定南星,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循循善诱:“南星,你这么优秀,何必把心思耗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上?与其往后被秦家挑剔、被长辈排斥、最后无奈分开,不如趁早抽身,及时止损。” “你值得被明目张胆偏爱,被所有人认可祝福,值得一段毫无阻碍、名正言顺的感情,而不是被困在一段不被家族看好、前路渺茫的关系里委屈自己。”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乍一听像是全然为南星着想,句句都在替她考量未来。 温时与就是要一点点瓦解南星对这段感情的信心,给她灌输门第差距、长辈反对、没有未来的负面想法。 让她心生隔阂,让她和秦渡之间产生误会与矛盾,而后自己再伺机趁虚而入。 他也在刻意贬低南星……字字句句都是,南星,你配不上秦渡。 而只有他,不会嫌弃她。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安静了几分。 明亮的灯光落在南星沉静的侧脸,衬得她眉眼更加清冷又从容。 换做寻常人,听到这番关于家世门第、长辈反对、没有未来的话,估计会心生忐忑、迷茫不安,甚至会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暗自忧虑这段感情的结局。 可南星不是温室里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历经前世坎坷,看透人情冷暖,心智通透沉稳,心思缜密通透,早已不是几句挑拨就能轻易扰乱心绪的人。 南星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温时与,没有半分被说动的迷茫,唇角反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的眼神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醒,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与算计。 温时与对上她太过平静的眼神,心底莫名微微一沉,隐隐有些捉摸不透。 他本以为这番层层递进的挑拨,多多少少能让南星露出几分迟疑、不安,可她却依旧云淡风轻,无波无澜。 不等温时与再开口继续游说,南星坐直了身体,从容应对:“温总倒是操心我的终身大事,费心了。” 温时与勉强笑了笑:“我只是真心把你当作朋友,不忍心看你将来走弯路、受委屈。” “朋友?”南星轻轻重复这两个字:“温总若是真把我当普通朋友,便不会过分插手我的感情,更不会凭空揣测我和秦渡的未来,刻意用门第、长辈这些莫须有的理由来挑拨。” 一句话,直接撕开他伪善的外衣,直白点破他刻意挑拨的心思,毫不留情。 温时与脸色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晦涩。 他摇头无奈:“南星,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真的只是实话实说,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几句,秦家的门第规矩摆在那里,这是客观事实,并非我刻意挑拨。” “客观事实?”南星眸光清冷,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气场沉稳地逐一反驳,瞬间掌控全场节奏,“何为客观事实?” “门第差距,从来都不是感情的绊脚石,人心才是。” 她意有所指,温时与神色沉落。 第112章 他没给的,别人给了 “至于他的家人,你未曾真正接触了解,仅凭外界传闻就妄自揣测、随意定论,未免太过武断。” 南星掷地有声:“感情是我和秦渡两个人的事,未来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走。” “我们彼此心意相通,彼此笃定相守,何必被旁人几句揣测、几分偏见左右心绪?” “未来的路怎么走,我们自己会规划,风雨也好,顺遂也罢,我们自会一起承担,就不劳温总费心替我杞人忧天了。” 一番话,条理清晰,气场全开,从容冷静地击碎了温时与所有的挑拨说辞。 没有暴怒争执,没有慌乱辩解,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有底气的话,字字戳破他的算计。 南星全程情绪稳定,冷静自持,不被对方的消极暗示带偏思绪,更不陷入门第焦虑、感情内耗。 她通透清醒,冷冷地看着温时与。 温时与被她这番不卑不亢、底气十足的态度,弄得神情恍惚。 曾几何时,这样的南星是属于他的…… 温时与脸上的儒雅笑容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不甘。 他本想居高临下,以高高在上的身份给南星灌输负面想法,动摇她的感情。 没想到反被南星从容不迫地一一反驳,显得自己反倒像个搬弄是非、心思狭隘的小人。 温时与不甘心就此作罢,仍旧试图挽回说辞,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南星,你现在还是太年轻,把感情想得太过简单。豪门家族的规矩远比你想象的更严苛,长辈的阻力也远比你预估的更大,不是单凭两人心意就能抗衡的。”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将来深陷其中,再后悔莫及。” 南星淡淡抬眸:“我的人生,我的感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温总替我规划,也不用温总替我预判结局。”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旁人猜出来的。有没有结果,我和秦渡说了算,旁人说了不算。” “况且,”南星唇角勾起:“秦渡不是那种会被家族规矩左右、会轻易放弃我的人。他认定了我,就会坚定站在我身边。” “我信他,也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直白的信任,坚定的偏爱,毫不掩饰对秦渡的认可与笃定。 这话落在温时与耳里,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泛起浓浓的酸涩与挫败。 是啊,他没给的,秦渡全都给了…… 温时与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南星,明媚通透,独立强势,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时与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变快,他白皙清俊的脸,泛起淡淡红晕。 他低着头,半掩着唇,心痛得难以接受。 精心铺垫的挑拨话术,层层递进的心理暗示,在南星极致的清醒与沉稳面前,尽数落空,不堪一击。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略显凝滞。 温时与脸上的儒雅温和早已淡去,他知道,今天这场刻意的偶遇,这场精心策划的挑拨……失败了。 南星神色依旧淡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总,若是没事,就请离吧。” 她不再看他,周身散发着明显的疏离感,俨然一副不愿再多做攀谈的姿态。 温时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挫败与不甘,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是我逾越了,不该过多插手你的私事。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便不多多说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深深看了南星一眼。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语罢,温时与不再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包厢,轻轻带上房门。 包厢再度恢复安静,只剩午后暖阳静静洒落,茶香萦绕。 南星望着窗外静谧的景致,冷冷勾唇,眼神轻蔑。 对于温时与的心思,她从一开始就了然于心。 无非是不甘心,想借着门第差距、家族长辈的由头刻意挑拨,制造她和秦渡之间的隔阂,妄图让她心生迷茫,而后趁虚而入。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南星撇了撇嘴。 一天到晚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迟早要收拾他…… 温时与走出包厢,指尖轻轻搭上冰冷的门板,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走廊静谧的角落,背靠着墙面,身形落寞挺拔,周身的儒雅从容早已褪去,只剩下满心翻涌的酸涩、怅然与撕心般的不甘。 走廊里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落寞。 方才包厢里南星那陌生疏离的眼神,那句客气又生分的“请离吧”,像一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迟迟没有挪步,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根本迈不开离去的步子。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南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 她语气平静,态度笃定,眼神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留恋,更没有因为他刻意的挑拨、刻意的试探,生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笃定地信任秦渡,坚定地维护她和秦渡的感情,从容不迫地反驳他所有的说辞,把他当成一个多管闲事、妄图插手她私事的外人。 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那种云淡风轻的不在意,比厉声指责、比歇斯底里的怨恨,更让他心痛难忍。 温时与缓缓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哽咽的涩意。 他心底一遍遍地回荡着一个念头:明明不久之前,南星还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那时两人婚约在身,旁人都默认他们是天作之合,他以为往后余生,她会稳稳站在他身边,是他的夫人,也会是他明目张胆护在掌心的人。 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不过转瞬之间,一切都物是人非。 她抽身离去,斩断婚约,转身走向了秦渡,把满心的温柔、全然的信任、坚定不移的偏爱,全都给了别人。 而他,成了被她彻底放下、彻底疏离的局外人。 第113章 怎么会无关? 温时与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发闷的心口,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偏执。 他甚至荒唐地奢望过。 他想,若是南星恨他、怨他、怪他,哪怕对他冷眼相对、恶语相向,哪怕跟他置气、跟他纠缠不休,都还好。 恨也好,怨也罢,至少说明他还留在她的心底,还有一席之地,还有情绪波动,还有牵扯牵绊。 只要还有恨,还有怨,就代表还有羁绊,就代表不是彻底的漠然,他就还有一丝微弱的机会,还有可以挽回、可以弥补的余地。 可偏偏,南星没有恨,没有怨了。 她好像早已把过往的纠葛彻底放下,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轻轻剔除,不带半点留恋,不带半点波澜。 她看待他的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在意他的刻意靠近,不在意他的旁敲侧击,不在意他的不甘执念,更不在意他心底翻涌的深情与悔恨。 这种彻底的不在意,才是最残忍的。 代表着他在她心里,已经毫无分量,再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代表着过往的婚约、曾经的交集,都早已被她彻底抹去,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云烟。 温时与垂下眼帘,脸庞染上一层苍白,耳根微微泛红,眼底氤氲起一层隐忍的湿意。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忍到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再也没有靠近的资格,再也没有奢望的资本。 南星的心,完完全全偏向了秦渡,眼里心里都再也装不下旁人,更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所有的刻意偶遇,所有的刻意挑拨,所有藏在绅士表象下的不甘与执念,在她极致的清醒与漠然面前,都显得格外卑微可笑。 温时与站在原地,久久伫立,任由心底的落寞与心痛肆意蔓延。 走廊人来人往,偶尔有服务生路过,看向他落寞失神的模样,都忍不住悄悄侧目。 无人知晓这位外表矜贵的温总,此刻正陷在求而不得、悔而无缘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良久,温时与才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儒雅温和的面具。 他往包厢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转身落寞离去。 从此,山水陌路,他再难靠近她分毫。 风从落地窗缝隙溜进来,卷起淡淡的茶果香。 南星在包厢里静坐片刻,端起骨瓷茶杯又抿了一口红茶,眉眼清冷恬淡。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秦渡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说快到会所楼下,马上上来接她。 南星指尖轻轻划开聊天界面。 自从确定关系后,秦渡向来准时守信,从来不会耽误半分,更不会无故失约。 她安静等着,一等就是近十分钟,走廊外依旧没传来脚步声,手机也再没有新消息进来。 南星心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秦渡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响着,始终无人接听。 她眉头微蹙,又耐着性子打了第二个,依旧是漫长的无人接听。 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秦渡第一次不接她的电话。 往日里不管秦渡在忙工作还是开会,只要是她的来电,他几乎都是秒接秒回,哪怕抽不出空,也会提前发消息告知,绝不会这样凭空失联。 莫名的不安悄然攀上心头,南星收起闲适的姿态,指尖飞快翻出段淮简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段淮简散漫的声音:“喂?班长?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段淮简,秦渡有跟你在一块吗?”南星询问。 段淮简愣了下,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江让和左离,答道:“没有啊,我们三个在外面喝茶呢,秦哥没过来啊,怎么了?” “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说五分钟到会所接我,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人也没到。” “啊?”段淮简语气正经起来,“秦哥他是不是临时遇上什么急事了?我给他打个问问。” 说着便挂断电话,立刻拨号,片刻后又回了南星:“没人接,打不通,跟你那边一样。” 一旁的江让凑过来低声道:“秦哥最近忙着接管秦家部分产业,行事一向稳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左离:“别乌鸦嘴。” 段淮简挠头:“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南星心头不安更重:“不用你们跑,你们有没有秦渡家里的座机或者老宅电话?我打过去问问家里人,看他是不是临时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段淮简略显尴尬:“还真没有,秦渡家里规矩重,我们从不往他家里打电话,他也没跟我们留过老宅联系方式,平时都是手机联系。”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南星心头沉了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晃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 整整半小时,秦渡杳无音信,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消息也一条不回。 南星也坐不住了,起身拿起外套,眉眼覆上一层冷意,打算自己下楼,开车直接去秦渡的公司找人。 与此同时,会所楼下僻静的林荫道旁,气氛剑拔弩张。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秦渡驱车抵达,刚把车停稳,推门下来,正准备抬步往会所大堂走,迎面就撞上了迟迟没离开的温时与。 温时与从包厢离开后,一直失魂落魄站在走廊,缓了许久心绪,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不甘,下楼准备离开,偏偏就在门口,撞见了前来接南星的秦渡。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温时与眼底瞬间翻涌着压抑的嫉妒、不甘与阴鸷,往日儒雅温和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隙,看向秦渡的眼神带着极强的敌意与挑衅。 秦渡本就性子冷硬寡言,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眉峰微蹙,周身气场瞬间冷沉下来,眉眼桀骜。 两人就那样隔着几步距离对峙,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还是温时与率先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率先打破沉默。 “秦渡,你来接南星?” 他语气藏着浓浓的较劲。 秦渡淡淡颔首,嗓音冷冽:“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第114章 痴心妄想 温时与缓步上前半步,目光直直锁着秦渡,眼神隐晦。 “南星曾经是我的未婚妻,如今跟你在一起,我总归要多关心几分。” “你配吗?”秦渡皱眉,不屑。 温时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阴霾更盛。 “我不配?那你就配了吗?”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字字锋芒:“秦渡,你敢告诉南星你的真实身份吗?你敢告诉她,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吗?” 秦渡眼神一暗,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眸色沉得像结了冰,周身戾气隐隐翻涌。 这件事是秦家隐秘,也是他心底不愿提及的纠葛,南城更是寥寥数人知晓。 温时与竟当众拿出来说事,分明就是故意挑衅他。 “你瞒着她,也隐瞒了你们秦家古板强势吧?你外公择媳严苛、看重门当户对的规矩。”温时与步步紧逼,语气嘲讽:“你现在凭着一腔热血跟她谈恋爱,甜言蜜语说得好听,可你能给她未来吗?” “秦家那样的门第,你外公绝不会认可南星的出身,南家没落,论家世底蕴,根本入不了秦家的眼。” “你现在能护着她一时,往后家族施压,长辈反对,你能扛得住吗?你敢保证,你最终不会妥协家族安排,放弃南星吗?” 温时与眼底闪过阴狠,他放大所有现实阻碍,又抛出最诛心的一句话:“南星那么厌恶我,打心底里抵触、远离,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你一直在欺骗她、隐瞒她?会不会连你一起讨厌,跟你生出隔阂?” “秦渡,你从一开始就在瞒着她,这份感情,从根上就藏着谎言和算计,你真的对得起她的真心吗?” 句句如针。 温时与就是故意的,戳破秦渡的伪装,动摇他的底气,也想借着这些话,扰乱秦渡的心绪,让他和南星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 他输在了南星的决绝清醒上,便想转而挑拨秦渡,让这段感情从内部生出裂痕。 他不好过,凭什么让秦渡好过…… 秦渡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戾气。 他平日极少跟人逞口舌之争,可温时与句句针对南星,句句挑拨他和南星的关系,还拿身世隐秘说事,就是为了故意激怒他?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秦渡冷声:“我和南星的感情,用不着你来揣测挑拨,更轮不到你评判配与不配。” “你敢说你没隐瞒?”温时与笑了笑,寸步不让:“你是怕她知道真相后,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吧?所以刻意藏着掖着,那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跟你不一样。”秦渡眸色凌厉:“我没有辜负她,更从没想过算计她,我认定了她,就会站在她身前,你嘴上说的那些,拆不散我和她。” “说得真好听。”温时与冷笑:“空话谁都会说,等到真正面对压力,你未必有这份底气。” 两人言语交锋,火药味越来越浓。 温时与本就满心挫败不甘,此刻被情绪裹挟,越发肆无忌惮,句句都往秦渡痛处戳,刻意激怒他。 秦渡本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他桀骜张扬,向来不怕事。 只是接管秦家产业后,刻意收敛了所有戾气,变得沉稳克制。 面对温时与没完没了的挑衅、挑拨、恶意揣测,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嘴巴放干净点。”秦渡攥紧掌心:“再挑拨我和南星的关系,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想怎么样?”温时与不以为然:“难道还想动手打人?秦家家教森严,你就不怕传出去落人口实?” “其实,南星压根不在意你吧?不然她怎么会不问呢?” 这话点燃了秦渡的怒火。 温时与摆明了就是吃准秦渡顾忌,有所收敛,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出言嘲讽、刻意挑拨。 秦渡却不再跟温时与做无谓的口舌争辩,眼底戾气翻涌,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攥住温时与的胳膊,力道沉而强硬。 “跟我过来。” 温时与猝不及防被他攥住,只觉得胳膊一阵生疼,当即挣扎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秦渡,你干什么?放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动手?” “既然喜欢搬弄是非,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说清楚。” 秦渡不欲与他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纠缠,直接半拽半拉,将温时与往会所后方僻静无人的林荫死角带。 那里树木茂密,遮挡严实,少有路人经过。 温时与又气又恼,心下憋了一口气,干脆不挣扎了。 林荫深处。 温时与站稳身形,当即甩开秦渡的手,儒雅的表象彻底撕碎,眼底满是阴鸷。 “秦渡,你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秦渡冷笑一声,眉眼间染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冷戾,“比起你背后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这点举动,算不上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温时与冷眼:“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隐瞒身世,隐瞒家族态度,本来就是对南星不公平。” “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秦渡眸色冰冷,“你自己心思龌龊,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算计人心。你输给我,是你自己不珍惜,活该收场惨淡。” “我输给你?”温时与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绪失控,“我从来就没输过!若不是她执意斩断婚约,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本该是我的人!” 偏执的执念彻底暴露,再也装不出半点绅士模样。 秦渡最见不得有人这般理所当然地觊觎南星,更容不得旁人用这种轻浮占有式的语气评判她。 “她从来就不属于你,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秦渡觉得他可笑不已。 “你少拿这种说辞来压我!”温时与被他看得恼羞成怒,戳中痛处,心头怒火翻涌,抬手就朝着秦渡脸上挥了一拳。 他显然是极少动粗的人,此刻被嫉妒和不甘冲昏头脑,已然失去理智。 秦渡没料到他会率先动手,下意识偏头躲闪,还是慢了半分,左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力道不轻,皮肤瞬间泛起一片殷红的印记。 脸颊传来阵阵钝痛,秦渡眼底戾气爆发,抬手便反手回击,一拳砸在温时与的侧脸。 两人扭打在一起。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情绪裹挟下的近身缠斗。 林荫枝叶摇晃,风声簌簌。 秦渡身形更稳,力道更沉,几番交手下来,稳稳占据上风。 温时与本就不擅长近身搏斗,情绪又太过浮躁,根本不是秦渡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嘴角破皮,鼻梁泛红青紫,脸颊也挨了好几下,整张脸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秦渡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被扯得褶皱凌乱,领口松开,领带歪斜,头发也乱了,左脸颊的红印格外显眼,平添几分野性痞气。 秦渡许久没有这样冲动打架,胸腔微微起伏,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他最后按住温时与的肩膀,将人按在地上摩擦,眼神冷冽慑人,声音沙哑警告:“往后离南星远点。” “你若是再敢招惹她,就不是挨几拳这么简单了。” 温时与脸贴着地面,狼狈喘着气,半边脸肿痛难忍,眼底却依旧藏着不服输的阴鸷:“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南星心里未必就真的完全放下过往,你隐瞒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曝光,我等着看你们产生隔阂……分手!” 秦渡眼神更冷,懒得再跟他废话,又往他的侧脸砸了一拳,随即松开手,冷冷丢下一句:“痴心妄想。” 说完便不再看狼狈不堪的温时与,转身迈步离开。 温时与一阵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 第115章 更怕她生气 秦渡走到路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扯了扯歪斜的领带,指尖触碰左脸颊的伤处,还有隐隐的痛感。 他低头看了眼满身褶皱凌乱的西装,眉宇间掠过一丝懊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冲动打架了。 接手秦家产业之后,他收敛了年少所有张扬戾气,赛车、深潜、徒步、约架这些肆意随性的事,全都彻底搁置,一心扑在工作上。 学着沉稳,学着克制,学着做一个能撑起秦家、能护得住心上人的成年人。 可今天偏偏栽在了温时与的刻意挑衅上,没忍住动了手。 一想到南星还在会所等着自己,秦渡心头便涌上几分慌乱。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好几通未接来电,大半是南星的名字,心头愈发慌了。 深吸了口气,秦渡指尖按下回拨,电话很快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南星隐隐透着担忧的声音。 “喂,秦渡,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哪?” 秦渡抿了抿发干的唇,听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放缓气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些:“临时有点急事,被耽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一身,又说:“我怕是过不去接你了,你自己先打车回去,好不好?” 他哪里敢说自己刚刚打架的事情…… 南星捕捉到他语气的不对,秦渡隐约的喘息声,让她眉头蹙起:“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秦渡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住。 他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南星好像太了解他了。 逃不过她的眼睛,更何况自己此刻气息不稳,语气牵强,根本瞒不住…… 秦渡沉默几秒,知道再遮掩下去只会让她多想猜忌,低声坦白:“我在会所楼下,跟温时与遇上了,起了点争执,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听到温时与三个字,南星眸色冷了几分。 “你在楼下哪里?发定位给我。”南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秦渡乖乖发了定位过去。 “待在原地别动,我下来找你。” 说完,南星直接挂断电话,拿起外套便快步走出包厢,乘电梯下楼。 走出会所大门,按着定位的方向,远远就看到了立在树下的秦渡。 一眼望去,南星脚步微顿。 往日里总是一丝不苟、帅气矜贵的男人,此刻一身高定西装褶皱凌乱,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领带歪歪斜斜挂在颈间,头发微乱,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规整,多了几分慵懒桀骜的痞帅感。 最显眼的是他左脸颊,一块清晰的泛红印记,看就知道挨了一拳…… 那一拳没有破坏他挺拔俊朗的眉眼,反倒糅合了少年的野性与成年男人的沉稳,透着一种凌乱又致命的魅力。 秦渡垂着眸,身形挺拔立在树下,察觉到她走近,缓缓抬眼,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心虚与局促,像个闯了祸乖乖等着挨训的孩子。 南星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又扫过他凌乱的衣着,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打架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秦渡抿着唇,难得有些局促,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辩解。 他很少在南星面前这般狼狈,也少有这般心虚不敢说话的时候。 “你……”南星视线落在他脸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吃亏。”秦渡默默补了句,低声沙哑,“温时与可比我惨多了。” 南星闻言,无语:“你还挺自豪的是吧?” 秦渡抿唇不说话了。 南星又说:“温时与本就心有不甘,见不得我们在一起,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故意出言挑衅、搬弄是非,你明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何必跟着冲动,跟他争执动手?” “他说那些话太过分。”秦渡眸色沉了沉。 “随他说便是。”南星语气淡然通透:“他心里憋着,无处发泄,只能借着这些话挑拨生事,无非是想扰乱我们的心绪,让我们生出隔阂。” “你要是真跟他较真,跟他争执,甚至为了跟他辩输赢动手打架,反倒正中他下怀。” “难道别人随口说几句闲言碎语,你都要一一较真,动手跟人争辩,非要让他承认他是错的?” 南星看着他,眼神清冷却带着规劝:“他心里怎么想,怎么揣测,那是他的事,我们没必要陪着他内耗。” “我信你,也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别人几句挑拨,几句闲话,根本动摇不了半分。你又何必为了这种人,弄得自己一身狼狈,还受了伤。” 南星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掰过来看了看。 秦渡微微低头,顺着她的动作,垂眸看着她清冷通透的眉眼,心底的戾气与懊恼渐渐散去。 他确实太过冲动了。 明知温时与心怀不轨,故意挑衅,自己却还是没稳住心绪,顺着他的节奏争执动手,反倒让南星跟着担心。 “宝宝,我错了。”秦渡低声认错:“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南星见他乖乖认错,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唇角微微柔和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下他脸颊的红印:“疼不疼?”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秦渡心头微颤,抬眼看向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摇头:“不疼,一点小伤而已。” 比起这些,他更怕她生气。 第116章 暗流 周遭林荫静谧,秋风轻轻拂过,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两人静静站在树下,气氛褪去方才的紧绷,变得温柔恬淡。 秦渡看着她清冷柔和的侧脸,心头情绪翻涌,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而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着她的指尖。 不等南星说话,他微微俯身,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个浅淡温柔的吻,带着几分讨好与缱绻。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低声呢喃:“我保证没有下次。” 应该说,是温时与没有下次了。 他要再敢出现在南星和他面前啰里八嗦,就不是挨一顿揍那么简单了。 南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头那点因他冲动而生的薄怒,散了大半。 她了解秦渡的性子,看似凶巴巴嘴硬别扭,实则内里温柔护短,骨子里有着不容触碰的底线,而她,就是他最大的底线。 他会冲动,会动怒,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乎。 “下次再遇上温时与,直接无视就好。”南星轻声叮嘱,“别给他任何搭话挑衅的机会,不值得。” “好,都听你的。”秦渡乖乖应下,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两人牵手,晚风温柔,光影婆娑,冲淡了方才打架的戾气,只剩恋人之间的缱绻安宁。 安静温存片刻,南星想起方才失联的半个多小时,心底依旧有些不踏实。 以往秦渡凡事都安排稳妥,随时能联系上,今天这般突然失联,还出事打架,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她抬眸看向秦渡,语气自然开口:“把你家里的老宅座机电话给我留一个。” 秦渡微怔:“要家里电话做什么?” “以防万一。”南星条理清晰,“今天这种情况,手机打不通,联系不上人,我没有你家里联系方式,干着急没办法。” “留个你家电话,往后若是再遇上你手机没电、失联没人接的情况,我能往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也不用像今天这样凭空担心。” 秦渡闻言,立刻明白她的顾虑,心头涌上丝甜意,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了老宅的座机号码。 南星拿出手机,认真一个个数字录入,保存联系人。 一旁的秦渡垂眸瞥到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最上方联系人的备注,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秦渡。 是他的全名,没有任何亲昵称呼,平平淡淡,好像跟普通朋友没有半点区别。 秦渡嘴角抿了抿,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小小的委屈。 他定定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带着几分幽怨,直直看向南星,像只被冷落、得不到偏爱委屈巴巴的大狗狗。 明明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可她给自己的备注,居然还是冷冰冰的全名。 南星余光瞥见他的眼神,不明所以,收起手机:“记好了,以后有事我联系不上你,就往你家打电话,可以吧?” 秦渡点点头。 南星说完便转身,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 秦渡快步跟上,跟在她身侧,抿着唇,眼神依旧委屈巴巴,时不时偷偷瞟她的手机,欲言又止。 他不好意思直白撒娇要求改备注,仿佛用这种幽怨的小眼神,就能默默暗示了似的。 高大挺拔的身形,硬生生透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反差感。 南星一门心思都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她觉得还是太给温时与脸了,三番四次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 两人走到停车处,秦渡主动替她拉开车门,待她坐进副驾,又绕到另一侧上车。 一路上,秦渡都时不时侧头看她,满心都还惦记着那个全名的备注。 南星安静看着窗外风景,似乎察觉到了秦渡的欲言又止,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好奇之下,却故意任由他暗自纠结别扭,不戳破,也不回应。 车子平稳驶到南星的公寓楼下。 秦渡停好车,还没开口说送她上楼,南星便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好好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别熬夜,也别再胡思乱想冲动行事。” “嗯。”秦渡乖乖点头,眼神却黏在她身上。 南星推门下车,潇洒转身对着他挥了挥手,便迈步走进公寓楼栋。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秦渡才收回目光。 他在车上坐了将近十分钟,才想通。 秦渡抿了抿唇,暗脑自己在纠结什么。 反正他和南星在一起了。 想到这,秦渡拿出手机,点开和南星的聊天界面,他给南星的备注是老婆。 其实他给南星备注,改过很多次,都是随他的心情变化而改的。 最开始是“令人心烦的笨蛋”的,后面是“小笨蛋”“开心果”…… 好像这样,他和南星的关系就会跟着拉近一样。 直到和南星确认了关系,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又光明正大地把“老婆”三个备注打上。 秦渡笑着摇头,发动车子离开。 而另一边,南星回到公寓,换了鞋,慵懒靠在沙发上,才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秦渡的联系人。 看着屏幕上“秦渡”两个字,她唇角笑意彻底漾开,指尖轻轻删掉全名,慢悠悠输入一个新的备注。 简简单单一个词:小狗。 贴切又形象。 可不是精准形容秦渡平日在她面前的眼巴巴的黏人小狗似的模样。 改完备注,南星看着屏幕,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这家伙,平日里看着高冷桀骜,骨子里却幼稚又别扭,连一个备注都要暗自纠结委屈,偏偏还不好意思直白说出口。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起发丝,眼底满是清甜的温柔与笑意。 她知道秦渡满心在意她,满心偏爱她,而她,也早已把这份心意稳稳妥帖安放,笃定相守。 至于温时与的挑拨,她从始至终都从未放在心上。 人心若笃定,风雨皆可并肩,旁人再怎么算计挑拨,也拆不散两颗彼此坚定的心。 夜色渐浓,公寓灯火温软,满室安宁。 可潜藏在阴影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市中心高档会所的包厢里,光线昏暗奢靡。 南薇浓妆艳抹,端着一杯猩红红酒,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正是她让人跟踪拍下的照片—— 林荫树下秦渡低头吻南星,两人牵手依偎,眉眼间的缱绻温柔刺得她眼睛生疼。 南薇深吸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第117章 是他 夜色沉凝,迷境夜店深处的卡座依旧弥漫着烟酒与奢靡交织的浑浊气息。 昏暗的光影忽明忽暗,映着南薇妆容浓艳却掩不住憔悴的脸庞。 她慵懒依偎在疤脸男人龙奎身侧,指尖故作无意地绕着对方的手臂,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戾与焦灼。 龙奎是这片灰色地带的地头蛇,眉骨那道疤痕在暗光下更显狰狞,小臂刺青盘踞,周身痞气与狠厉扑面而来。 他背靠卡座沙发,指尖夹着快燃尽的香烟,吐出口白雾,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南小姐,你让兄弟们盯着南星快半个月了,次次都紧跟着,次次都找不到落单下手的机会。” “我手下一帮人跟着耗着,每天都要开销,我最近手头紧得很,再这么拖下去,弟兄们耐心都磨没了。” 龙奎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若不是看中南星背后的身价,还有南薇许诺的长期好处,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南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顺姿态,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声音放得柔缓蛊惑:“奎哥,你再耐心等等。” “南星如今行事越发谨慎,上下学、出入公司都有人陪着,秦渡更是寸步不离护着她,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贸然动手一旦出了差错,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掉就不好了。” 她忌惮秦家的势力,不敢有半分鲁莽。 “我们要做,就得做得天衣无缝。”南薇眼底闪过狠色,“等我找准她独自出行、身边没有任何人护的空档,再动手绑人,不留痕迹,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 “只要事成,赎金到手,到时候奎哥你既能拿到巨款,往后还能借着拿捏南星长期获利,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又何必急于一时?” 龙奎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浑浊漆黑的眸子打量着怀中人。 他看得出来,南薇早已没了昔日南家千金的光鲜,为了复仇甘愿自甘堕落,依附于他,连自身都可以拿来做筹码。 权衡片刻,他终究抵不过金钱诱惑,冷冷颔首:“行,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一月之内要是还找不到机会,这事就此作罢,我没空陪你耗着。” “放心,一月之内,必定给奎哥找准时机。”南薇立刻应声,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 她已经等了太久,再也熬不住了。 南星拥有的一切,家世、事业、秦渡的偏爱,她都要亲手撕碎,拉着对方坠入和自己一样的泥沼。 告别龙奎,南薇独自回到那间逼仄狭小的公寓。 屋内充斥着沈若音的抱怨与南振海的唉声叹气,南皓偶尔会过来一趟,也只是匆匆丢下一点生活费,满脸阴郁,半点不愿多停留。 从前住惯独栋别墅、锦衣玉食的南薇,如今挤在狭小公寓里,日日忍受南振海和沈若音的争吵、家境落魄的窘迫,心里的怨恨越发浓烈。 她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南星,认定是南星毁了南家,毁了她的人生。 恨意生根发芽,早已没了半分人性,只剩不择手段的报复执念。 时间转瞬即逝,暑期如期而至。 南大放假,校园骤然冷清,不少学生离校返乡。 南星步履不停,全身心投入星途科技的事业布局中。 她重生归来步步筹谋,暗中创立星途科技,潜心研发一款全民刚需生活服务APP,整合便民、出行、生活缴费、同城服务等多项功能,算法先进,体验绝佳。 如今进入宣发预热阶段,一经业内透出风声,便瞬间掀起巨大轰动,引得整个互联网行业高度关注。 业内人人都清楚,这款APP一旦正式上市,势必抢占大半市场流量,垄断便民服务赛道,改写行业格局,动了无数老牌企业与资本的蛋糕。 也正因如此,无数人暗中疯狂打探星途科技背后的神秘创始人,想要摸清底细,或是拉拢,或是打压,各怀鬼胎。 清晨,晨光澄澈。 南星驱车驶入星途科技写字楼地下车库,停好车刚走进专属电梯,手机便震动起来,是她的特助张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 【张助理:南总,今早您从公寓出发,一路有人暗中尾随,我方人员已经核实,对方专业度不低,刻意隐蔽行踪,明显是有备而来。】 南星指尖轻点手机屏幕,神色淡然,勾了勾唇。 她有预感,是南薇搞得鬼。 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南家落败,南薇身败名裂、退学落魄,被逼到绝境,必然会铤而走险,做出极端之事。 只是没想到她要干什么。 南星回了一条消息:【查清楚对方来路,背后主事是谁。】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 南星落座真皮办公椅,沉稳从容,自带掌控全局的气场。 没过多久,张助理脚步匆匆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南总,已经查清楚了。跟踪您的人,是城西迷境夜店那伙人的手下,领头的名叫龙奎,是城西有名的地头蛇。” “此人盘踞灰色地带多年,私下做着绑架、灰色交易、违禁流通等见不得光的勾当,手段狠辣,行事肆无忌惮。最关键的是,他背后有靠山,表叔现任本市副市长,权势加持,所以他向来有恃无恐,游走在法律边缘,没人敢轻易动他。” 张助理将一份初步调查资料放在办公桌前,语气越发严肃:“还有一个关键信息,南薇近期频繁出入迷境夜店,和龙奎走得极近,近乎形影不离。不用多想,这次派人跟踪您,定然是这两人勾结,不怀好意,目标就是冲着您来的。” 南星垂眸翻开资料,目光落在龙奎那张布满戾气、带着疤痕的照片上,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意。 是他。 龙奎! 第118章 太危险了 前世那些暗无天日的画面,不受控制般涌入南星的脑海。 那时她被南薇算计,被人设计下药染上恶习,深陷毒瘾无法自拔。 为了换取违禁品,她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卑微跪地哀求,被龙奎手下的人肆意拳打脚踢、肆意践踏。 衣衫凌乱,满身狼狈,毒瘾发作时浑身颤抖、痛不欲生,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阴暗的小巷里,受尽折辱,无人问津。 而她当初沾染的那些东西,源头正是龙奎掌控的灰色产业链。 他仗着背后权势庇护,肆无忌惮作恶,手上沾染无数人的狼狈与绝望,背地里命案、绑架、勒索数不胜数,却始终逍遥法外。 前世的她,就是毁在了南薇的算计和龙奎这类恶人手里,落得凄惨结局。 重生一世,南薇还想勾结龙奎故技重施,毁她名声、夺她性命? 简直是自寻死路。 “南总,要不要立刻报警?”张助理沉声询问,“龙奎和南薇图谋不轨,已经有跟踪实证,提前报警备案,也能保障您的安全。” 南星缓缓合上资料,眸色沉静无波:“没用。” “目前他们只是暗中跟踪,还没有实际动手绑架、行凶,没有实质性证据。龙奎背后有人撑腰,就算报警,也会被轻易搪塞过去,反倒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收手,后续再想抓把柄,一网打尽就难了。” 张助理皱眉:“那不如我立刻给您安排专业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杜绝任何危险。” “保镖可以安排,但不要大张旗鼓。”南星淡淡开口,“你先把龙奎的完整背景、人脉网络、灰色产业据点、日常行踪作息,全部整理好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好,我立刻去整理。”张助理不敢耽搁,应声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重归安静,晨光落在南星清冷的侧脸,眼底却翻涌着冷冽的算计。 南薇想借龙奎的手绑架她、勒索钱财、毁掉她的人生,心思歹毒至极。 龙奎贪财跋扈,仗势作恶,盘踞灰色地带多年,作恶无数。 既然他们主动撞上门,那就不必客气。 她不仅要自保,还要顺势设局,将南薇、龙奎及其背后的灰色产业链、依仗的权势靠山,全部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前世所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今生,她要一一讨回。 十分钟后,张助理将一份详尽无比的资料文档发送到南星手机上。 文档里清晰记录了龙奎的出身、人脉、产业分布、夜店据点、手下骨干信息,甚至连他每日出入时间、常去场所、资金流转脉络都梳理得一清二楚。 南星逐字翻阅,越看心底越是寒凉。 龙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猖狂,除了绑架勒索、灰色交易,还暗中操控人口流动、违规借贷,手上牵扯多起失踪案、恶意伤人案,靠着庇护,层层遮掩,黑白通吃,在城西一带横行霸道多年。 明明是明面上肉眼可见的事情,却没有人敢动他。 南薇为了拉拢龙奎,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不惜自甘堕落、以身依附,毫无底线,只为借恶人之手置她于死地。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里快速勾勒出完整计划。 南薇急于动手,和龙奎合作跟踪她。 是想绑架?勒索?谋财害命她? 那她可以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刻意躲避,反倒故意露出破绽。 引诱他们动手,再提前布好局,安插自己的人渗透进去,掌握他们所有犯罪证据,最后一举收网,把所有人都送进法网。 不仅要拿下龙奎这条灰色产业链,还要揪出他背后依仗的权势靠山,彻底斩断根源。 至于南薇,一心想毁掉她,那就先让她亲手坠入自己布下的深渊,尝尝绝望的滋味。 南星拨通张助理的电话,语气冷静沉稳,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帮我安排可靠的专业人员,伪装成普通路人、兼职人员,渗透到迷境夜店和龙奎日常活动的区域,暗中监控所有人的动向,重点记下谈话内容、交易痕迹,隐秘收集证据,小心暴露。” “以及,适当放松我的出行防护,制造我独自驾车、偶尔孤身离开公司的假象,引诱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可乘之机,放心动手。” “最后,联系可靠的刑侦内线,报备龙奎多年作恶、勾结权贵、涉嫌多项犯罪的线索,提前做好联动准备,等我这边收网信号,就立刻行动。” “记得全程隐秘保护我的行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同时全程录像留证。”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布局缜密周全,滴水不漏。 张助理一一记下,应声:“明白南总,我马上安排落实,保证隐秘稳妥,不出任何纰漏。” 挂断电话,南星指尖停顿片刻,拨通了秦渡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秦渡低沉磁性的嗓音:“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南星语气平缓,直言不讳:“秦渡,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坦白,也需要你帮我。” 她不跟他见外,也不瞒着他独自涉险。 这件事凶险不小,牵扯灰色势力和官场人脉,有秦渡的帮助,也能多一层助力。 秦渡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收敛闲散:“你说。” 南星将南薇勾结龙奎、派人跟踪,可能要预谋绑架她、龙奎的背景势力,以及自己拟定的全套布局计划,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秦渡带着愠怒和紧张的声音:“这女人太歹毒了,我早就该早点收拾她了,让她一直惦记你。” 一想到有人敢图谋南星的性命,还想故技重施毁掉她,秦渡眼底戾气翻涌。 “你的计划很周全,引蛇出洞、暗中取证、联动收网,没有问题。”秦渡斟酌着道:“我不想你以身犯险。龙奎那群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太危险了。” 南星自然懂他的顾虑:“我知道。但龙奎那人生性多疑,要是一切太过顺利,他反而会起疑心,不会轻易入局。我得适当靠近他们设下的圈套,毫无防备,才能让他放下警惕,乖乖钻进圈里。” 秦渡没说话,沉默显然是不赞成的意思。 第119章 他做不到 “我不会真的任由他们绑架伤害,我会安排专业人员全程布控,还有刑侦内线待命。我只是做个幌子,引诱他们出手,保证整个计划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南星对此表示解释。 秦渡眉头紧锁:“就算有布控也有意外,亡命之徒没有底线,万一出半点差错,我不敢想象后果。” “所以我才告诉你啊。” 秦渡当即道:“我陪你,你去哪,我去哪。” 南星:“……” “不用,你要是跟着我,他们肯定不敢动手。” 电话那边,秦渡似乎低哼了声:“那就最好。” 他顿了顿又道:“办法有很多种,没必要你自己去冒险。” “这不是冒险,这是谋划策略。” 南星态度很强硬,秦渡说不过她。 他妥协同意了这个计划,但是他要在暗中跟着,要是真被绑架了,他也要跟着过去。 南星完善计划细节,敲定引诱时机、伪装身份、收网信号、交易地点的应急方案,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都提前预判,做好应对准备。 挂断电话,南星点着手指,冷笑了声。 这次,她不会再让南薇有翻身的余地了。 另一边,南薇很快察觉到南星出行“放松防备”,看到南星独自出行,立刻联系龙奎,她笃定时机成熟,可以动手。 南薇满心以为自己算计得逞,丝毫不知道,从她勾结龙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南星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待时机一到,就是覆灭之际。 南星的计划有条不紊推进,短短三天时间,便全部部署到位。 张助理安排的人员成功渗透龙奎势力内部,隐秘收集证据。 刑侦内线已然待命,只等最终信号便可全员出动。 秦渡也调配了自己可靠的人手,暗中布控在各个关键点,全方位守护南星安全。 南薇这边早已按捺不住,见南星孤身出行,立刻催促龙奎动手。 龙奎被所谓的利益冲昏头脑,又有南薇在一旁蛊惑,放下疑心,敲定绑架时机,安排手下埋伏,只待找准机会掳走南星。 这天傍晚。 南星独自驱车离开写字楼,没有随行人员,孤身一人,驶入车流稀少的城郊路段。 龙奎手下早已埋伏在此,看准时机,制造了车辆剐蹭事故,拦停南星的车。 南星假意慌乱,下车理论,被几名蒙面壮汉强行控制,带上无牌面包车,迅速驶离现场。 这一幕被摄像头完整拍下。 龙奎手下按照事先安排,用匿名手机给南薇发去消息,告知已经成功绑走南星。 南薇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极致扭曲的快意,压抑许久的怨恨终于得以宣泄。 南星,你终究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你拥有的一切,从今天起,都该毁掉了。 她没有耽搁,立刻按照提前想好的算计,依次给温时与、南振海、沈若音、南皓四人发去匿名消息,只一句话—— 南星被绑架了,并索要十亿赎金,三天之内,送到城郊西林,逾期不交,直接撕票。 消息一出,瞬间在几人之间掀起惊涛骇浪。 最先看到消息的是温时与。 他正坐在书房处理事务,手机弹出消息的瞬间,心脏骤然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南星被绑架?还要十亿赎金,逾期撕票? 巨大的恐慌与不安瞬间席卷全身,温时与想到错过南星、失去南星的那股悔恨,仿佛又涌上心头。 他几乎无法冷静。 温时与猛地站起身,心绪纷乱。 他已经辜负过南星一次,眼睁睁看着她离他而去。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去她了。 要是这次他不惜代价,拿出赎金,孤身赴险,舍身救下南星,是不是就能弥补他之前的过错? 是不是就能让她放下隔阂,重新看到他的真心? 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念头疯狂滋生,温时与立刻起身,拨通电话,让人筹备现金赎金。 温时与冷静下来,下意识想到秦渡。 他命人去打探这件消息的真假,并且顺道去打听一下秦渡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第二天中午。 温时与发现南星失联了,而秦家那边毫无动静,像是不知道南星被绑架的消息。 温时与心底生出一丝复杂思绪。 难道秦渡还不知道这件事? 那这岂不是他唯一的机会。 温时与尝试调查联系这条短信背后的人,准备做好万全之策,再行动。 狭小的公寓里。 南振海看到消息,脸色隐隐发白,却没有半分担忧女儿的情愫,满心只有自保与算计。 十亿赎金。 如今南家负债,他缠绵病榻,自身都难保,别说十亿,就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就算有,他也绝不会为了南星倾尽所有。 南星不服管束,不肯任由家族摆布,如今被绑架,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南振海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他。 他躺在床上,心绪纷乱难安,忍不住暗自揣测。 这事说不定是他从前生意场上的宿敌暗中报复。 毕竟往日经商结下不少恩怨,如今南家落魄失势,那些人难免会趁机落井下石,借着事端刻意发难。 他叫来沈若音,冷冷吩咐:“你最近不要出门了。” 沈若音进门,顺道熄灭了手机。 显然,她也收到了这条绑架短信。 听到南振海冷漠的话,她心里门清,南振海也知道了。 沈若音点了点头,也就索性装作没看到,置之不理,半点不愿费心费力。 她一辈子自由享乐,对两个孩子,都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 南星独立要强,也不会依赖她,母女情分淡薄。 如今南星被绑架,要十亿赎金,她根本拿不出,也压根不想拿。 她才不想掏空自己仅剩的那点积蓄,任由南星自生自灭就好。 与父母冷漠的反应相反,远在顾家入赘的南皓,收到消息后,心绪复杂又纠结。 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完全割裂。 得知南星身陷险境,随时可能被撕票,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可十亿赎金,数额太过庞大,如今他负债累累,入赘顾家受尽冷眼,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 顾家不可能为了南星,拿出十亿现金。 救,拿不出钱,不救,眼睁睁看着南星丧命,他又做不到…… 第120章 冷漠 午后的日光透过顾家别墅雕花落地窗,落在客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暖融融一片。 厨房里还飘着红烧鱼鲜醇的香气,油烟未散,裹挟着清甜的葱姜味,漫满整栋小楼。 顾漫系着浅粉色的碎花围裙,脸蛋圆圆胖胖的,眉眼生得温顺柔和,脸颊还带着做饭热出来的淡淡红晕。 她手里擦着湿漉漉的手,脚步轻快地迈上二楼楼梯,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眼里藏着掩不住的雀跃。 她知道南皓最近住在家里不舒服,平日里总是闷在书房里不爱出门。 顾漫特意照着他从前随口提过的口味,亲自下厨做了红烧鱼,还配了几样清淡小菜,就盼着能让他多吃几口,脸上能多点笑意。 走到最里侧书房门口,顾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软糯温和:“老公,你在里面吗?该下楼吃饭啦。” 屋内静了几秒,才传来南皓略显沉郁疲惫的应声:“进来。” 顾漫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光线偏暗,厚重的窗帘拉了大半,隔绝了外头明媚的天光。 南皓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手机,屏幕暗着,可眉眼间的焦灼与纷乱根本藏不住,眉宇紧锁,面色阴沉难看。 他方才反复看着那条匿名短信——南星被绑架,十亿赎金,三日为期,逾期撕票。 字字如针,叫他坐立难安。 血脉亲情摆在那里,纵使他再看不惯南星,可终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得知南星身陷险境,随时可能丧命,他做不到冷血漠视,置之不理。 可现实又狠狠困住他。 南皓的心绪翻来覆去,纠结成一团乱麻,哪里还有半点心思吃饭。 顾漫没察觉到他眼底的阴郁,自顾自笑着,圆圆的脸蛋透着憨厚:“老公,快别坐着了,下楼吃饭吧。爸妈中午公司有事不回来,顾玉也跟朋友出去玩了,家里就我们两个。” 她往前挪了两步,语气带着小小的邀功:“我特意给你做了红烧鱼,记得你最爱吃这个,我炖了好半天,入味得很,可香了,再晚菜都要凉了。” 顾漫站在书桌前,身形微胖,眉眼温顺。 自从南皓入赘顾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事事迁就,处处体贴,把一颗真心完完整整捧到他面前,不在意他落魄的家世,也不计较他对自己冷淡疏离的态度。 她只想着,日子久了,总能焐热他的心,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可南皓此刻满心都是南星被绑架的事,压根没心思顾及顾漫的一片好意,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半点。 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仓促又急躁,眉宇间满是不耐。 顾漫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问:“你……不吃饭吗?菜都做好了,特意给你做的……” 南皓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口走,心绪烦乱到极点,语气也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烦躁,敷衍得近乎冷漠:“不吃了,我有事要出去。” “出去?”顾漫眼里多了几分慌乱,连忙追上去,“现在都中午了,你要去哪里啊?要不吃完饭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她话音还没落,南皓已经伸手拉开了房门,脚步顿都没顿一下,侧身就往外走。 “南皓!”顾漫快步跟到玄关,看着他弯腰换鞋,急忙追问,“你要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啊?要不要我给你留饭?” 她眼神带着丝小心翼翼,满心牵挂,落在南皓眼里只觉得格外聒噪。 他本就被南星的事搅得心神不宁,又被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有耐心应付顾漫的追问。 南皓抬手扯了扯衣领,头也没回,语气冷硬又不耐烦:“别问了,我有事,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他径直推门而出,砰的一声关上大门,将顾漫所有的关切与话语,全都隔绝在门内。 厚重的防盗门关上的瞬间,也彻底关上了顾漫眼底的光亮。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依旧萦绕不散,显得格外空旷。 顾漫站在玄关原地,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圆圆胖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的雀跃慢慢黯淡,染上一层委屈与落寞。 她站了许久,望着紧闭的大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酸涩难忍。 她一大早便去菜市场挑新鲜的鱼,蹲在厨房烟熏火燎忙活大半个中午,满心欢喜想着给他做一顿爱吃的饭菜。 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有他的冷漠敷衍,仓促离去,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她。 她知道南皓心里没有她,入赘顾家于他而言,不过是走投无路的退路,是借以躲避南家落魄窘境、安稳度日的跳板。 她明明都懂,却还是忍不住一头栽进去,忍不住对他好,忍不住怀揣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顾漫慢慢垂下手臂,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还没摘下的碎花围裙,鼻尖微微发酸。桌上精心做好的红烧鱼还冒着余温,色香味俱全,可吃饭的人却早已决然离去,连一眼都不愿多看。 一片真心,满腔热忱,好像……是错付了。 她不知道,南皓仓促离家,这一走,便是杳无音信,凭空失踪数日。 而等顾漫再次听到关于南皓的消息时,掀起的风波足以颠覆所有人的预想,甚至连她自己,都险些因此搭上性命…… 南皓走出顾家别墅,坐进车内。 他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犹豫片刻,南皓拨通了温时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那头温时与的嗓音微低。 “有事?” 南皓压下心头纷乱,开门见山,“你有收到南星被绑架的匿名消息吗?” 第121章 我问问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 温时与淡淡应声:“嗯,绑架她的人,很可能和南薇有关。” “什么?·……”南皓有些听不懂温时与的意思。 好在他下一句话,让南皓紧绷的心神松了几分。 温时与语气凝重:“我打算筹备赎金去救人。” 南皓连忙开口表示:“我拿不出钱,但我想跟你一起去。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妹妹,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私心,一方面是血脉里的不忍,另一方面也想借着这次机会,稍稍弥补往日对南星的亏欠。 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机会,缓和他和南星的关系。 温时与闻言,眸色微动。 南皓主动提出同行,倒也多一个帮手。 “可以。”温时与应声,“半个小时后,城郊路口碰头,我带你一起过去。”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南皓发动车子,驱车朝着城郊路口赶去。 一路上心绪繁杂,一边担忧南星安危,一边又忍不住想起温时与的话。 他好像不愿相信,这件事会是平日里乖巧温顺、柔弱可怜的南薇所为。 他印象里,南薇懂事内敛,就算家境落魄,也只是个小可怜,绝不会做出勾结黑道、绑架血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他甚至下意识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南星在外惹眼,树敌过多,惹来的报复。 半小时后,城郊路口。 温时与的黑色轿车早已停在路边,身姿挺拔地倚在车身旁,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眉眼清冷俊朗,只是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焦躁。 看到南皓下车,温时与直起身,没有多余寒暄,直接点开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递给南皓。 画面里正是昨日傍晚城郊路段,南星车辆被刻意拦停,几名蒙面壮汉强行将她掳上面包车的全过程,画面清晰,一举一动看得人惊心动魄。 南皓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我查到了些幕后痕迹。”温时与语气低沉,“动手的是城西迷境夜店龙奎的人,那伙人盘踞灰色地带多年,手段狠辣,牵扯绑架、灰色交易无数,背后还有官场靠山,向来有恃无恐。” 南皓心头一震:“龙奎?我听过这个人,城西出了名的地头蛇,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他们为什么会盯上南星?” 温时与漆黑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指尖滑动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到南皓眼前。 照片里,南薇妆容浓艳,频繁出入迷境夜店,依偎在疤脸男人龙奎身侧,举止亲昵暧昧,还有几张是她和夜店闲散人员厮混应酬的画面,眉眼间满是刻意逢迎的算计。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确凿,无可辩驳。 南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惨白,手里的手机几乎快要握不住。 他怔怔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脸庞。 那个他疼宠、处处维护,事事都偏向的小妹,竟然落魄到混迹夜店,依附黑道恶人,还和龙奎牵扯不清。 一瞬间,所有的侥幸与希冀轰然破碎。 不用明说,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龙奎一伙人盯上南星,十有八九就是南薇在背后撺掇、勾结,蓄意报复。 南皓喉结滚动,喉咙发紧,心底涌上无尽的荒谬与心寒。 他往日待南薇掏心掏肺,处处偏袒,冷落疏远亲妹妹南星,到头来,自己疼护的人,竟然歹毒到联手外人,绑架血亲,想要置南星于死地。 “怎么会……”南皓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南星就算和她有过节,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人心隔肚皮。”温时与收回手机,眸色冷凝,“南薇心性本就偏执虚荣,破产落魄,她失去所有光环,又被退学毁了名声,心生怨恨,说不定她还把所有不幸都归咎在南星身上,铤而走险,也不足为奇。” 温时与越说越怒。 此前,他为了试探南星的心意,竟愚蠢地拿南薇当作跳板,刻意与她走得亲近,反倒惹得南星心生误会,心灰意冷之下,直接和他解除了婚约。 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他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南薇无论是容貌、心性、眼界还是格局,连南星的一根发丝都远远比不上。 他实在想不通,当初自己究竟是有多眼瞎,才会天真以为刻意亲近南薇,就能刺激到南星,让她吃醋在意、为自己紧张。 到头来不仅弄巧成拙,彻底推开了心里在意的人,还白白成全了旁人,落得个追悔莫及的下场。 “我已经筹齐十亿赎金。”温时与话锋一转:“我悄悄报了警,没有声张,避免打草惊蛇。我会按照绑匪约定的时间,独自前往西林山林交钱赎人。” 南皓回过神,连忙追问:“山林地势复杂,荒无人烟,龙奎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你自己进去太危险了。” “我自有安排。”温时与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我安排了人手隐蔽在山林外围,一旦我进去二十分钟没有消息,他们就立刻强行闯进去救人,警方也会随时待命,里外配合,确保能救出南星。”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空旷的原野,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 他失去过南星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决绝离开,看着她和秦渡走到一起,心底的悔恨与不甘早已积攒到极致。 这一次,若是他不惜代价,带着巨款孤身赴险,冲破险境舍身救下南星,以救命之恩打动她,再顺势提出成婚,以恩情牵绊锁住她,说不定就能挽回这段关系,让南星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温时与甚至暗自庆幸,秦家那边毫无动静,秦渡似乎至今都不知道南星被绑架的消息。 这是属于他的机会,独一无二,不容错过。 “我救她出来之后,会和她谈清楚。”温时与垂眸,语调缱绻:“经历这场劫难,她应该能明白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我会向她求婚,往后余生,由我护着她。” 南皓闻言,心头一震,看懂了温时与的心思。 他不仅是想救人,更是想借着这次救命的契机,重新挽回南星,定下终身。 南皓心绪纷乱,一时间不知该赞同还是劝阻。 “你等等,我打电话给南薇问问。” 第122章 这人不会是…… 南薇那令人齿冷的歹毒心思,搅得他心神不宁。 南皓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南薇的号码。 电话铃声持续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声。 南皓接连拨打数次,结果依旧一样。 他这才恍然想起,自从南家落魄,南薇搬去小公寓后,他便忙着入赘顾家的琐事,又碍于和南薇之间的尴尬隔阂。 已经足足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南薇了,也再没有过问过南薇的近况。 他一直以为南薇和爸妈安分待在公寓,却从没想过她因为退学一事,早已自甘堕落,心思歹毒到这般地步。 最后的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南皓垂下手臂,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沉闷压抑。 “不用打了。”温时与淡淡开口,“她既然敢策划这场绑架,就早就料到我们会怀疑她,刻意避开不接电话,再正常不过。” “走吧,时间不早,我看了定位,西林山林离这路途遥远,昼夜温差极大,我们得提前赶过去,让后面的人提前摸清周边地形,做好万全准备。” 南皓点点头,压下满心的复杂情绪,跟着温时与坐上车子,朝着城郊西林山林驶去。 前路茫茫,山林幽深,暗藏凶险。 两人各怀心思,朝着风暴中心缓缓靠近。 城郊西林山林,连绵群山层峦叠嶂,草木繁茂参天,人迹罕至,偏僻荒凉。 这里远离市区喧嚣,山路崎岖难行,林间雾气常年弥漫。 昼夜温差悬殊,白日里尚且微凉,一到入夜便寒风刺骨。 是绝佳的藏人避祸之地,也难怪龙奎一伙会把交易地点定在这里。 温时与驾车沿着崎岖山路缓缓前行,车窗半降,林间清冽又带着草木荒芜的风灌进来,更添几分压抑。 南皓坐在副驾,翻看着温时与收集的资料文件,心头越发不安。 他能感受到这片山林里潜藏的危险。 龙奎这种亡命之徒,做事毫无底线,就算拿到赎金,也未必会安分放人,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龙奎贪婪成性,心狠手辣,我们真的能确保南星能平安无事?”南皓忍不住开口问道。 温时与目视前方,神色沉稳冷静:“我安排的人手已经提前隐蔽潜入山林外围,警方也在外围布控,只是隐匿了行踪,不打草惊蛇。我进去交钱,稳住绑匪,只要确认南星安然无恙,外面的人会收网,里应外合,不会出太大差错。”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温时与倒是不怕绑匪勒索,唯一怕的,是不能安全带南星离开。 他暗暗攥紧方向盘,心底执念越发浓烈。 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牢牢把南星留在身边。 山林深处。 一处废弃仓库里,气氛浑浊阴鸷。 南薇站在仓库僻静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白绿色的聊天界面。 当得知温时与已经动身进入了西林,还要带着巨款来赎南星。 南薇的眼底涌上极致扭曲的嫉妒与疯狂。 为什么? 为什么南星轻轻松松就拥有一切? 即便都这样了,温时与还是愿意不惜重金,孤身赴险来救她。 而自己呢? 破产,名声尽毁,被学校退学,挤在狭小破旧的公寓里,日日忍受南振海和沈若音的争吵抱怨,狼狈不堪,一无所有。 她费尽心机策划这场绑架,就是想毁掉南星的一切,把她拖入泥沼,尝遍自己所受的所有苦楚。 温时与却偏要来横插一脚,还要出钱救人,甚至大概率会借着救命之恩,和南星重修旧好。 为什么南星收到的偏爱总是那么多? 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住南薇的心脏,眼底阴鸷翻涌,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紧紧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生出阵阵刺痛,却丝毫察觉不到。 南薇深吸了口气,压下疯狂的情绪。 她绝不允许温时与救下南星,更不允许南星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就算不能弄死南星,也要搅黄温时与的心思,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要让南星深陷险境,受尽折磨。 仓库中央。 龙奎正拿着手机,脸色不耐地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呵斥。 “昨天就把人掳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送到西林仓库?磨磨蹭蹭干什么,耽误了老子的大事,谁都别想好过!”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略显局促的声音:“奎哥,出了点意外,我们掳走南星之后,半路发现被一个小子跟踪了。那小子身手不赖,还一直不远不近吊着我们,我们怕暴露行踪,不敢直接来西林,只能绕着远路周旋。” “本来想找个僻静地方直接把那小子解决掉,省得留下隐患,结果这小子不简单啊,开的几千万的大豪车,看起来比这个南星的身价还要高出一大截,是个实打实的富少爷啊。” “我们寻思着,反正已经动手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也一起绑了,多一个人质,多一笔赎金,还能省去后续被他追查报复的麻烦,一举两得。” 龙奎闻言,浑浊的眸子瞬间一亮,眼底闪过贪婪的精光。 他本就只打算绑南星勒索十亿赎金,如今意外撞上一个身价更高的富家少爷,还能一并拿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反正都干了,多一个人质不算什么,还能多捞一大笔钱财,当然更好! “行,你们做得不错。”龙奎语气瞬间缓和,带着几分赞许,“不用急着解决那小子,看好两个人质,尽快绕路赶到西林仓库,严加看管,别出任何纰漏。等拿到那两笔赎金,咱们弟兄都能捞得盆满钵满。” “明白奎哥,我们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龙奎嘴角勾起一抹贪婪阴狠的笑意,指尖摩挲着下巴胡茬,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一个南星,再加一个什么富少爷,这次真是撞了大运。 至于什么后患、什么顾忌,他早已抛之脑后。 他背后有人撑腰,只要做得干净,根本没人敢查到他头上。 一旁的南薇听到对话,心头微微一怔。 富少爷? 这人不会是…… 第123章 警觉 不会是秦渡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薇心头猛地一紧,呼吸变得急促,后背隐隐冒出一层冷汗。 她可没忘记秦家的背景。 要是一个没注意,惹来一堆麻烦,自己也脱不了身,那就得不偿失了。 南薇定了定神,转头把自己所有的顾虑,一五一十跟身旁的龙奎说了一遍。 “奎哥,我们不能不防。南星身边不是普通人,秦渡一直把她护得很紧,秦家的势力你我都清楚,真要是惊动了他,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后果。万一行事不周留下痕迹,被秦渡查到头上,我们全都要栽。” 龙奎靠在卡座上,脸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听完南薇的话,他眼底闪过一丝沉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南薇,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照你这么说,前怕狼后怕虎,顾忌这顾忌那,那你到底想怎么做?难不成就此收手,放过那个南星?” 南薇脸色一僵。 她已经落到这般地步,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被困在泥泞里挣扎,凭什么放过南星! 收手?她是绝不甘心的。 南薇咬了咬下唇,眼神陡然变得阴狠决绝,咬牙开口:“既然顾虑重重,怕留下后患,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动手,不留余地,把多绑的人解决掉,别把人绑回来了,不留任何活口和把柄。神不知鬼不觉,自然也就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更不会惹来后续的麻烦。”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 龙奎脸上的慵懒与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周身骤然泛起一股凛冽的戾气,眼神冷厉如刀,盯着南薇。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南薇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嘈杂的夜店角落格外刺耳。 南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隐隐渗出血丝,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一阵轰鸣,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龙奎眼神阴鸷,戾气翻涌,语气暴怒,满是压制不住的火气: “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了?张口闭口就是弄死,你当杀人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我们混道的,捞钱、摆平麻烦、帮人办事,也不是随便就沾人命官司的!你想搞臭老子的名声,想让我的弟兄全拖去和你陪葬是吗?” 他胸腔起伏,显然是真动了怒,盯着捂着脸、眼眶泛红的南薇,语气越发冷硬: “我告诉你南薇,我们帮你绑人,是拿钱办事,规矩范围内都能做。但杀人越货的事,想都别想!” 南薇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委屈、屈辱、愤怒还有不甘交织在一起,眼底蓄满了水汽。 脸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恨意汹涌。 她知道龙奎的意思,没拿到钱,就让他沾上人命,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你怎么知道,那多绑来的人就是秦家的?”龙奎甩了甩手,不以为然:“就算是秦家的人,老子也不怕。” 南薇低头,声喏喏:“是、是……都听奎哥的。” 龙奎胆子可真够大的…… 南薇咬了咬牙。 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南星,再找机会,把秦渡一块弄死算了。 她已经烂到泥里了,只想拉着南星一起坠入深渊。 “我……我只是怕秦家追查过来,大家都没有好下场。既然奎哥不肯做绝,那便按原先的计划来。” 龙奎冷冷瞥了南薇一眼,见她收敛神色,乖巧不已,脸色才稍稍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 “安分按规矩来办事,别再给我出这种馊主意。好好配合,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再敢唆使我铤而走险,别怪我翻脸无情。” 南薇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她表面顺从答应,心里却另有盘算。 只要能毁掉南星,手段如何,她不在乎。 眼下暂且妥协,稳住龙奎等人,只要计划顺利进行,一旦南星落入她手中,后续有的是办法让她万劫不复。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南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爬满了扭曲的疯狂与歹毒。 秦渡也一样跑不掉! 多一个人质,局势就越混乱,对她而言越是有利。 南薇压下心底的躁动,缩在角落,默默等待局势发酵。 南星意识回笼时,四肢被粗糙麻绳勒得生疼,嘴巴被胶带封死,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面包车颠簸得厉害,轮胎碾过坑洼土路,车身剧烈摇晃。 狭小车厢里挤着四个蒙面壮汉,空气浑浊,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刺鼻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垂着眼,浓密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冷光,指尖悄悄蜷缩。 从被强行掳上车的那一刻起,南星就清楚,这趟西林之行,凶险万分。 但她没慌。 早在收到匿名绑架预告短信的瞬间,她就同步了龙奎团伙的灰色犯罪线索。 秦渡也提前布好了局,这伙绑匪里,大半是龙奎的心腹亡命徒,小半是警局安排的专业卧底,伪装混进了队伍,目的就是借这场绑架,彻底端掉龙奎盘踞城西多年的灰色势力,顺带揪出背后的官场靠山。 南星侧耳听着绑匪的交谈,捕捉关键信息。 “奎哥催得紧,让我们尽快绕小道去西林仓库,别被人盯上。” “刚才那小子跟得太紧,甩了三条街都甩不掉,干脆一起绑了得了,看着穿得挺贵,又是个硬茬,赎金肯定少不了。” “放心,都捆结实了,一个大小姐,一个金少爷,翻不出什么浪。” 南星心头微动,瞬间明白——秦渡还是跟过来了。 她眉心微蹙。 秦渡真的是,哪怕明知做好了万全之策,也不肯让她孤身涉险。 南星挣扎着微微抬头,透过绑带的缝隙往后看。 车厢后排,秦渡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领口凌乱,下颌线紧绷,眉眼间戾气翻涌,却硬生生压着怒意,垂着眼不做反抗。 他手腕被粗绳捆住,指节因为用力冒出青筋,眼神异常冷静,视线若有若无地朝她的方向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南星心头一紧。 他怎么这么傻?明明可以在外围指挥,非要以身犯险。 秦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微抿,眼神安抚。 南星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随机应变了,和秦渡打配合,撑到支援赶到。 面包车一路偏离大路,专挑偏僻无人的乡间小道行驶,车身颠簸得更厉害。 窗外林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显然已经进入西林山林的外围。 车厢里的绑匪渐渐放松警惕,有人叼着烟闲聊,有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人留意到,南星和秦渡一直在暗中交换信息。 一切看似按计划推进,直到意外骤生。 行驶途中,一个负责开车的绑匪忽然回头骂道:“妈的,怎么回事?后面那辆车怎么还跟着?甩不掉了是吧?” 所有人瞬间警觉,纷纷探头往后看。 第124章 被发现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不远不近吊在后方,始终保持百米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显然是刻意跟踪。 “奎哥不是说没人知道吗?怎么会有尾巴?”一个绑匪慌了神,猛地看向被捆的南星,“是不是这女的提前报信了?” 南星垂着头,心下惊疑。 是她安排的人泄露行踪了? 不太可能啊…… “慌什么!”领头的绑匪沉声呵斥,一脚踹在座椅上:“不过是个尾巴,到了山林深处有的是办法处理。先赶路,到了仓库,奎哥自有安排。”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冲进更幽深的林间小路,七拐八绕,后方越野车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意外只是开端,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面包车穿过一片密林,眼看就要抵达西林仓库,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个身形瘦小、眼神阴鸷的绑匪突然浑身抽搐起来,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像是喘不上气,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变得空洞疯狂。 “阿坤,你怎么了?”旁边的绑匪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被叫做阿坤的男人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猩红,一把推开同伴,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嘶吼着扑了过去:“别碰我!都别碰我!” 那人没有防备,肚子一下子被捅穿,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 车厢里瞬间大乱,众人慌忙躲闪,面包车也跟着猛地一晃,险些冲出路面。 南星侧耳倾听,有一瞬间无语。 她都还没行动,这群人怎么就开始搞内讧了。 秦渡趁乱,从后车厢挤过来,解开南星手上的绳子。 南星扯开蒙在眼睛上的带子,抬头看去。 心头骤然一沉。 这人像是毒瘾发作了。 龙奎手下多是瘾君子,常年混迹灰色地带,沾染毒品是常事,这个叫阿坤的男人,显然是毒瘾犯了,失去了理智。 混乱中,阿坤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其中一个伪装成绑匪的卧底的男人身上。 南星认得他,他是陈队手下的人,好像叫小刘。 阿坤眼神疯狂扭曲,认定小刘是要伤害自己的人,嘶吼着扑上去,短刀刺向卧底的胸口。 “噗嗤”一声,小刘伸手去挡,手心被刺破,鲜血瞬间染红。 小刘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伸手反抗,却被毒瘾上头的阿坤死死按住,短刀一下下疯狂扎下。 其他绑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愣在原地不敢上前。短短几十秒,小刘气息微弱,身体软软倒在车厢里。 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阿坤扔掉短刀,脸上溅满鲜血,眼神依旧猩红,状若疯魔,嘶吼着:“都别动!谁动我杀谁!不去仓库了!谁也别想去!” 车子被迫停下,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阿坤粗重疯狂的喘息声。 南星浑身紧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小刘被杀,剩余两个潜进队伍的卧底被迫出手,计划被打乱了。 阿坤指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质问:“你们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其余绑匪纷纷侧目,他们警惕地掏出作案工具,盯着那两个卧底。 其中一个卧底,眼睛通红地将小刘护在身后。 小刘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过去。 显然,再不抢救,小刘怕是凶多吉少。 秦渡将南星护在身下,降低存在感。 南星呼吸急促,神情异常冷静。 秦渡眼底戾气暴涨,盯着发疯的阿坤,手指悄悄摸向腰间藏着的微型通讯器,联系外围支援。 龙奎这群亡命之徒,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棘手。 南星侧头看向秦渡,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一场生死较量,已然提前拉开序幕。 车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小刘的尸体横在中间,冰冷僵硬,触目惊心。 阿坤处于疯癫状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攥着一包白粉,发狠地吸食,眼神凶狠地扫过南星和秦渡,像是在挑选猎物。 其他绑匪脸色惨白,不敢言。 他们都清楚阿坤毒瘾发作时有多可怕,之前就有过因为毒瘾失控,失手砍伤同伴的前科,现在更是杀了人,彻底疯了。 “坤哥,你冷静点,我们是来做事的,杀了人不好交代。”一个胆子大些的绑匪壮着胆子劝说,声音都在发颤。 “交代?交代给谁?”阿坤怪笑一声,猛地将短刀对准说话的绑匪,“谁再废话,我就杀了谁!老子不去仓库了。” 那绑匪吓得连忙闭嘴,缩到角落不敢动弹。 南星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刺激阿坤,否则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她和秦渡。 阿坤接下来的话,让南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阿坤的目光突然锁定她和秦渡,似笑非笑:“那两个人是你们安排的……卧底?” “我说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刚刚后面跟踪的那辆车,也是你们安排的?想阴我们?这两个不会是……条子吧?” 南星低着头,瞳孔不自觉收缩:! 被看出来了? 一定是刚刚后面那辆越野车,引起了绑匪们的怀疑。 才发生了刚刚的那一幕……真该死!偏那么巧! 阿坤慢悠悠地拿出针管,往自己的手臂注射了一管透明液体,餍足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刀子,朝其余的绑匪示意了个眼神。 绑匪朝两个卧底逼近。 秦渡朝两人递了个眼神,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卧底两人一瞬间被擒住,被绳子结结实实绑在了一起。 “阿坤,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三人真是条子?” 其中一个绑匪放松了心神,笑着询问。 阿坤拉开车门,一脚将小刘的尸体踹了出去,示意小弟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阿坤没理会绑匪的阿谀奉承,扭头看向秦渡,又扫了眼被秦渡护在身后的南星。 阿坤突然笑了:“你穿得这么好,肯定很有钱吧!” 秦渡周身气息一冷,没有说话,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阿坤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被毒瘾催生的疯狂压过恐惧,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秦渡的衣领,短刀抵在他的脖颈上:“你们两个是认识的吧?你姓秦?在这小妞被绑的时候,你就跟了过来,那后面的条子也是你安排的?” 他连着逼问,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 秦渡的脖颈瞬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慢慢渗出。 南星瞳孔骤缩。 这人太警惕,也太聪明了。 仅凭那一点点线索,就猜到了大半。 第125章 那怎么办? “让我猜猜,你们是故意的?设局想要奎哥栽跟头?” 阿坤用冰冷的匕首拍了拍秦渡的侧脸。 他指着那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卧底,冷笑了声:“这两个也是你们提前安排的吧?难怪我最近总觉得不对劲。你们和那个叫南薇的合伙来坑害奎哥!” 南星看到阿坤眼底疯狂涌动的嫉妒情绪,心绪万千。 阿坤提到南薇的时候,情绪波动十分强烈啊。 南薇得罪的人? 所以导致他们一开始就被怀疑,甚至直接被识破了计划。 这也太……狗血了。 秦渡冷静垂眼,看着眼前疯癫的男人,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钱可以给你,但你先把我们放了。” 他放缓语速,观察阿坤的状态,寻找脱身的机会。 阿坤眼神闪烁,扫了一眼南星,又看了看秦渡脖颈上的血迹,疯狂的理智渐渐被贪婪取代。 “钱,那当然是我们的!”阿坤显得有些得意,“你们搜搜那两个叛徒的身,看看有没有追踪器。” 阿坤又抬手:“算了,不用搜了,直接弄死,扔出去喂野兽算了。” 这里是一片完全未经开发的荒山野岭,杂草丛生乱石遍布,平日人迹罕至,常有豺狼野兽出没,地势复杂,凶险异常。 别说是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就算是装备齐全,常年在外行走的成年人,贸然深入也未必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去。 所以阿坤,完全不担心秦渡和南星逃跑。 逃跑就是在送死,还不如老实听话,说不定还能留条小命。 阿坤松开秦渡的衣领,短刀依旧抵在秦渡脖颈,另一只手却去搜秦渡的口袋,似乎想要找他身上值钱的东西。 秦渡眼底寒光一闪,趁着阿坤分神,猛地侧身避开刀锋,同时抬脚狠狠踹向阿坤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阿坤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倒去,狠狠撞在车厢壁上,手里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秦渡刚才趁乱早就解开了麻绳,此时他反手抓住阿坤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阿坤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拧得脱臼,疼得蜷缩在地上,疯狂的气焰弱了大半。 其他绑匪见状,反应过来,纷纷抄起身边的铁棍、匕首,朝着秦渡扑过来。 他们完全没把南星放在眼里,以为南星双手被绑,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此时,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秦渡身上。 南星趁机撕掉嘴上的胶带,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快速割断两个卧底脚上的绳子。 “小心身后!”南星抬头,声音清脆又急促。 秦渡侧身避开铁棍的袭击,反手一拳砸在绑匪的面门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锻炼的狠劲。 他从小混迹圈子,打架斗殴是常事,对付这些普通绑匪,绰绰有余。 车厢狭小,空间有限,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桌椅翻倒,杂物乱飞,场面混乱不堪。 南星推开车门,卧底身上提前布置了微型录音设备和定位器。 刚才阿坤发疯杀人、以及绑匪一路交谈的所有内容,都被录音笔完整记录下来。 这里面不仅有龙奎团伙绑架勒索的罪证,还有他们涉及毒品交易、故意伤人的口供…… 南星正欲跳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她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绑匪挥舞着铁棍朝她砸过来,眼神凶狠。 南星侧身躲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在她身前。 秦渡后背硬生生挨了一铁棍,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 “秦渡!”南星心头一揪,连忙扶住他。 “没事。”秦渡咬着牙,反手一拳将那绑匪打倒,随即看向剩下的绑匪,眼底戾气翻涌。 “计划暴露了,先离开再说!” 两个卧底不由分说,掩护秦渡和南星下车,将其余绑匪困在车上。 林间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木腐烂的气息。 车门被踹开,两个卧底抵住车厢门,用身体卡住想要冲出来的绑匪,铁器碰撞的脆响、怒骂声、惨叫声搅成一团,狭小的面包车成了困兽之斗的牢笼。 南星揣紧混乱中塞过来的通讯器和录音笔,半扶着秦渡退下车。 秦渡后背被铁棍砸中的地方传来钻心的钝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南星牢牢护在身前,深邃的眼眸扫过四周渐暗的密林,快速判断着逃生路线。 “往东边走,陈队的支援队就在三公里外的山口,定位器已经发出信号,他们十分钟内就能到!” 其中一名卧底咬牙抵住扑上来的绑匪,腰间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却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 “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南星攥着手里沾血的短刀,抬眼看向车厢内还在疯狂挣扎的阿坤。 那人被拧断了手腕,却依旧像一头失智的野兽,红着眼睛撞向车门,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旁边几个没被控制住的绑匪,已经抄起了车里的砍刀,眼看就要突破卧底的防线。 阿坤冷笑了声,突然从腰间掏出了把手枪,对着前面堵门的两人,“砰砰”两枪。 “谁也别想走!” 南星眼睁睁看着两人,应声倒地,呼吸急促。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拽着受伤的秦渡,窜进了深处的密林。 阿坤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脚蹬开脚边的尸体,眯着眼,对着南星和秦渡逃跑的背影,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枪,精准命中。 秦渡吃痛闷哼了声,捂着中枪的肩膀,后知后觉回头。 南星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阻止:“秦渡!” 秦渡推着她,跑进了林间拐角,不给阿坤开第二枪的机会。 “坤,他们跑了,这下怎么和奎哥交代。”绑匪呸了口血沫,满脸阴鸷。 阿坤回头,一枪口砸在他脑门上:“你们是蠢猪吗?跑了不会追吗?要是把条子带了过去,你猜奎哥会不会一枪崩了你们这群蠢货!” 空气静默得可怕,这下没人再敢质疑阿坤了。 阿坤可是奎哥手下最得意的小弟,谁敢招惹他。 “追。”阿坤将枪别再腰间,单手点了支烟,熟练地吞云吐雾:“跑不远的,那小子受伤了,就剩个女的,还怕追不上吗?” 有人弱弱问了句:“那要和奎哥说一声吗?” 阿坤斜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开车!” “是、是……” 人质跑了,现在告诉奎哥,那不就是在和奎哥说,他办事不力,让条子混进来,还弄丢了人质。 阿坤当然不能说。 第126章 追杀 夜幕降临,林间深处。 秦渡靠在树荫底上,捂着后背的伤口,呼吸粗重,脸色苍白。 白天那一棍力道极重,后背肯定青紫一片,甚至可能伤到了骨头。 南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伤口,眼眶微红:“你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紧?” “死不了。”秦渡扯了扯嘴角,强撑着笑意,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别怕,我没事。”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温度滚烫,十指相扣,南星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 南星咬着唇,检查了一下他脖颈的伤口:“这里出血了,得赶紧处理。” “先别管伤口。”秦渡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凝重:“我跑不了多远了,你先走,帮我去叫救援。” 南星没说话,低头皱眉摆弄手上的通讯器。 “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联系不上他们,只能先出去再说。”秦渡眼神凝重。 南星的心沉了下去。 现实不是偶像剧,摆在面前的确就只有这一条路。 现在,她手里握着完整的证据,无法传递出去。 身处荒无人烟的山林,身后又有人追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片密林,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和外围的人联系上,把证据传出去。 “我先把你安置在安全点的地方,我再走。”南星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天黑了,我现在走,也不安全。”南星说着,弯腰扶他起来。 秦渡点头,站起身,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强忍着疼痛,扶住南星的肩膀:“我带你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隐入幽深茂密的西林山。 西林山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林间雾气弥漫,潮湿阴冷,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滑湿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秦渡后背受了重伤,每走一步,后背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南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又急又疼。她放慢脚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撑不住就说一声,我们休息会儿。” “不用。”秦渡摇头,声音沙哑,“这里不安全,那个叫阿坤的男人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很清楚,这群亡命徒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搜山追杀。 他们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南星咬了咬唇,不再多言。 她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即便是做好了完全之策,还是没能避免过程发生的意外。 她没想到,计划会那么快败露,不然……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耽误之急,还是想办法联系上支援的人更要紧。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鸣,凄厉刺耳,更添几分阴森。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体力渐渐透支。 南星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秦渡的情况更糟,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泡,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脚步也开始踉跄。 “不行,你必须休息。”南星停下脚步,强硬地扶着秦渡靠在一棵大树下,“再走下去,你的伤口会更严重的。” 南星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秦渡靠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朦胧的月色下,他清晰对上南星担忧的眼神。 秦渡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对不起……” 他有些自责懊恼,要是再谨慎一点…… “说什么呢。”南星将他的脸掰了回来,四目相对,给予鼓励。 “你先休息,我来守夜,等天亮一点,我再去找救援。” 不等秦渡说话,南星按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强硬让他休息。 可是,这点平静太过于短暂,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凶狠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他们肯定往这边跑了!坤哥说了,抓到活的有重赏!” “快点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追来了! 南星和秦渡神经紧绷,脸色大变。 秦渡立刻站直身体,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拉住南星的手:“走!往那边跑!” 两人不敢耽搁,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砰!”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子弹擦着南星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南星心头一惊,脚步一个踉跄。 秦渡将她护在面前,转头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十几个手持棍棒、猎枪的绑匪,正快速朝着他们追来,为首的正是那个阿坤。 阿坤已经冷静了不少,但眼底依旧带着疯狂的戾气,手里端着一把猎枪。 黑暗中,他的眼神阴鸷地盯着南星和秦渡。 “跑啊!我看你们往哪跑!” 秦渡眼神一冷,拉着南星继续往前跑。 密集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不断从两人身边掠过,打在周围的树木、石块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秦渡推着南星往前,自己则在后面垫后。 突然,一声剧烈的枪响传来,秦渡身体猛地一顿。 南星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一僵,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透了她的手臂。 她心头猛地一沉,低头一看,鲜血正从秦渡的手臂不断涌出,染红了他半边的衣服,触目惊心。 “秦渡!” 秦渡的肩膀中枪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别怕。”秦渡低头,看着眼睛泛红的南星,声音沉落:“我没事,撑得住。” 他抬手,猛地将南星推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你躲在这里,别出来。”秦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来拖住他们,等我引开他们,你就往山林外跑,找到信号就把证据传出去,通知外面的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坤带着人已经追到了百米开外。 南星回头看他,眼睛红得可怕:“你疯了!” 第127章 她人呢? 秦渡还想说什么,南星打断他:“闭嘴,我不走。” 那些人都杀疯了,留秦渡在原地,简直就是在送死。 南星借着朦胧的月色,观察四周。 突然,她眼神一凝,看到不远处有一处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看起来十分隐蔽。 “跟我来。”南星声音急促,“趁距离还远,我们躲进去!” 两人快速朝着山洞跑去,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勉强能容纳两个人。 南星和秦渡缩在山洞最深处,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阿坤带着人追到了附近。 “人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难不成还凭空消失了?” “肯定躲起来了!给我仔细搜!” 绑匪的声音在洞口不远处响起,伴随着脚步声和藤蔓被拨开的窸窣声。 南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秦渡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秦渡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悄悄摸出一块尖锐的石头,眼神警惕地盯着洞口,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 西林山林仓库外,黑暗沉落,寒意渐浓。 温时与和南皓跟着龙奎提前安排的手下,一路深入山林,最终抵达了废弃仓库。 仓库外围荒草丛生,墙体斑驳脱落,铁门锈迹斑斑,透着一股阴森破败的气息。 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钢管的壮汉,眼神凶狠,警惕地盯着四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烟味、霉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时与走在前边,身姿挺拔,俊朗的眉眼沉凝。 他赤手空拳,口袋里装着验证后的十亿银行卡,心脏收紧,眼神难得藏了丝浅浅的焦虑。 温时与抬眼看向仓库铁门,眉头微蹙。 一路过来,龙奎的手下神色怪异,全程只字不提“人质”的情况,只催促他们尽快赶路,这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南皓跟在一旁,脸色紧绷,心神不宁。 一会儿想到南星可能正在里面遭受折磨,一会儿又想到南薇的歹毒心思。 南皓的心里又悔又恨。 “进去吧。”带路的手下语气冰冷,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时与压下心头的疑虑,率先迈步走进仓库。 南皓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昏暗潮湿,光线极差,只有几盏昏暗的白炽灯勉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仓库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铁桌,龙奎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他手里把玩着***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眼神阴鸷地扫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凶狠。 仓库四周,十几个壮汉手持武器站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温时与目光快速扫过仓库,仔细搜寻南星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仓库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南星的踪迹。 他心头一沉,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人呢?”温时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我要先见她,确认她的安全,再给你钱。” 龙奎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手枪,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凶狠地盯着温时与:“温总,规矩不懂?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先把钱给我验了,确认没问题,自然会让你见人。” “我要先见人。”温时与寸步不让,眼神冷了下来,“见不到人,钱我不会给。” 龙奎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派去掳南星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人质根本不在仓库里。 若是直接说没人,万一这两人翻脸,不仅拿不到赎金,还可能引来麻烦。 龙奎心里不爽,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一心只想先搞到钱再说。 他脸色沉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温总,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我的地盘,轮不到你讨价还价!要么给钱,要么滚!想救人,就乖乖听话!”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周围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手持武器,眼神凶狠地逼近两人。 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南皓吓得心头一跳,后退半步,看向温时与:“时与,要不……先给钱吧?万一激怒他们,南星会更危险。” 温时与冷冷瞥了他一眼,郁气不散,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清楚,现在僵持下去对他们不利。 龙奎是亡命之徒,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时与烦躁仰头,刮了刮脖颈,将口袋的银行卡扔到铁桌上:“钱在这里,你可以验。但我事先说明你,若是人少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片山林。” 龙奎眼睛一亮,但听到温时与赤裸裸威胁的话,嗤笑了声。 他俯身拿起银行卡,满意地弹了弹,随即插入随身携带的验卡机器。 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余额十亿,分文不少。 龙奎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眼底满是势在必得:“钱没问题。放心,你们的好宝贝,现在好好的,等我欠款汇到账,她自然就会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拿到钱后,立刻带着手下撤离,至于人质那边,等手下把人带来,就是了。 反正钱到手了,后续的事,有的是办法摆平。 龙奎暗自得意之时,正准备开口敷衍几句,打发两人离开的时候。 仓库的林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 “砰!” 枪声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黑夜的死寂。 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猛地看向仓库门口。 龙奎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阴鸷难看,抓起桌上的手枪,指着二人,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外面在干什么?”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大,好像没看见人啊。” 龙奎扭头看向温时与和南皓,眼神狠厉:“你们报警了?” 温时与也被枪声惊了一下,随即眉头狠皱。 不对,时间不对。 他安排的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冲出来。 那刚刚的枪声是哪里来的?! 电闪雷鸣间,温时与呼吸骤然绷紧。 南星! 南星不在仓库。 南星不会是自己挣脱逃跑,被…… 温时与没有继续往下深想,抬头逼问:“人呢?我要见南星!南星她人呢!” 第128章 真的是她 枪声过后,仓库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温时与盯着龙奎,眼神锋利如刀:“人呢?我要见南星!” 龙奎面色阴沉,手里的枪口缓缓转向温时与,语气满是不耐:“急什么?我的人正在送来的路上,再等等。” 白炽灯的光冷得刺眼,将龙奎阴鸷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攥着手枪的指节泛白,猛地踹翻身前的铁桌,金属碰撞声刺耳至极。 龙奎朝门口两个手下挥手:“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个壮汉应声离开,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温时与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从踏入仓库到现在,别说南星的人影,连一丝气息都没听到过。 龙奎的敷衍、手下的怪异、迟迟不露面的人质,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南星可能真的已经逃跑了。 龙奎心头火起,强压着戾气冷笑:“温总,做人别太得寸进尺。钱你已经交了,人我自然会给你,现在急着见人,是信不过我?” “我是信不过你。”温时与声音低沉,没有半分退缩,那双浸着寒意的眼睛,仿佛直直戳破龙奎所有的伪装。 龙奎的脸色微变,眼神流露的那点心虚,无处遁形。 “放屁!”龙奎猛地抬枪,枪口几乎抵上温时与的额头,手臂青筋冒出,声色厉茬:“别在这里血口喷人了,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崩了你!” 一旁的南皓脸色微白,他意识到拿钱还救不出南星,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十分棘手。 温时与连眼都没眨一下,目光平静地锁着龙奎。 龙奎被他看得越发烦躁,猛地挥了挥手,枪口指着仓库大门,嗓音嘶哑暴戾:“滚!现在给我滚回去等消息,敢多嘴多事,我可不能保证回去的人,会不会变成一具尸体。” 赤裸裸的威胁。 南皓气结:“你……”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温时与拽住。 温时与侧过身,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南皓跟上,随即转身,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离开。 南皓呼吸急促,不明白温时与的意思,却又不敢贸然行动,只好一步三回头。 两人的身影穿过空旷的仓库,朝着那扇半敞着的、透着外面夜色的铁门走去。 龙奎站在原地,攥着枪,目送两人离开,心底的不安疯狂蔓延。 铁门被推开,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室外的凉意,吹散了仓库里压抑的硝烟味。 温时与脚步刚踏出仓库门槛,身后的铁门立马合上,龙奎的视线也瞬间被隔绝。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飞快而隐秘地抬了起来,对着身侧黑暗的林子,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仓库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警笛声划破山林夜空的尖啸,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黑暗,将废弃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特警持枪围堵在仓库门口,枪口对准仓库内部,厉声呵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仓库里,龙奎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而外出查看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老大!不好了!山林外围全是警察!密密麻麻的,把整个仓库都围住了!还有不少便衣,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什么?!” 龙奎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枪险些掉在地上,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他盘踞城西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通吃,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怎么会突然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话让龙奎的手下,乱作了一团,有人慌得扔掉了手里的钢管,有人下意识举枪对准门口。 龙奎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狰狞与怨毒:“是他们两个?!他们从一开始就报了警,竟然敢设局坑我?!” 什么十亿赎金,什么孤身赎人,全都是幌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瓮中捉鳖。 关键是,他现在手上还没有人质才死! 龙奎红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吩咐手下去把铁门先堵死,拖延时间。 剩余的…… “阿坤他们呢?还没来吗?快打电话去催!”龙奎几乎是吼着出声的。 有个小弟弱弱地站出来,回答:“奎哥,阿坤他们的电话,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打不通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龙奎险些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他都清楚,现在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外面估计全是荷枪实弹的特警,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龙奎挣扎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栽了,插翅难飞,索性破罐子破摔,朝着仓库内侧的隔间厉声喝道:“把人带出来!”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 只见两个壮汉推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女人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脸颊红肿,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白沫,整个人处于半神志不清的状态。 是南薇。 黑暗在白炽光的照射下,亮如白昼。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 而南皓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薇竟然一直藏在这个仓库里。 还被龙奎当成了人质! 龙奎拽着南薇,将她狠狠推到自己身前,一步一步走出仓库。 手枪无情抵在南薇的太阳穴上,动作粗暴狠戾,完全没了五分钟之前的从容。 南薇被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涣散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她浑身发抖,眼泪涌了上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破碎:“奎、奎哥!你干什么?放开我!是我帮你的啊!” 南薇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太过刺眼的灯光,没能让她第一时间发现,将他们团团包围住的警察。 她只记得,她被强行拖到了仓库房间的角落,注射了不明药品,然后浑身抽搐,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的脑门被龙奎用枪抵着。 死亡的恐惧笼罩心头,南薇几乎是嘶吼着求饶:“奎哥!奎哥!你在干什么?我是南薇啊,我们不是在合作吗?!” 不远处的南皓,最后一点希望,在听到南薇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直接熄灭了。 竟然真的是她…… 第129章 自食恶果 南薇眼泪哗哗流:“奎、奎哥,我们不是在合作吗……” “合作?”龙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得可怕:“要不是你,撺掇我做这档子事,老子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现在,就是老子的保命符。” 南薇大猛地清醒,艰难地抬头,朝四周看去。 只一眼,她险些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要不是身后的龙奎拽着她,她故意当场就坐下了。 龙奎举着枪,对准林子里的特警,厉声嘶吼:“都退后!给我让开一条路!不然我现在就崩了她!反正我烂命一条,拉多一个人陪葬,我不亏!” 特警们瞬间停下脚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场面陷入僵持。 南薇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没有勇气,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她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南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哭喊:“哥!哥救我!我是薇薇啊!你快让他们走开!我不想死啊!哥!” 南皓看着她,最后一丝亲情,已经彻底碾碎。 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冰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失望与质问:“南薇,告诉我,这场绑架,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南皓的目光。 事到如今,所有伪装都被撕碎,再装可怜、装无辜,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南星她活该!” “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她占着南家大小姐的位置,占着所有人的偏爱?我才是应该被捧在手心的人!是她抢走了我的人生!” “她毁了南家,毁了我的名声,害得我被退学,被所有人耻笑,挤在狭小的公寓里,天天看爸爸的脸色过日子!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她害的!我就是要她死!我要她跟我一样,坠入泥沼,万劫不复!”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黑夜里回荡,字字句句,都暴露了她扭曲偏执的内心。 南皓看着她面目狰狞的模样,只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心寒。 他养了那么久的妹妹,以为她是一个乖巧、需要人疼的小姑娘,到头来,却养出了一条心肠歹毒、恩将仇报的毒蛇。 是他亲手,把豺狼当成了亲人,把真正的血亲,推到了对立面。 “就因为这些,你就要勾结这些人,绑架自己的亲姐姐,想要她的命?”南皓的声音颤抖着,眼睛布满红血丝,“南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犯法!是要人命的事!” “犯法又怎么样?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还怕什么?”南薇疯狂地嘶吼:“我就是恨她!我恨不得她现在就死在我面前!要不是她,我现在还是众星捧月的南家二小姐,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南皓不可置信:“你疯了?这不是南星的错……” 龙奎不耐烦地拽了拽她的头发,疼得南薇尖叫一声,瞬间没了气焰。 “吵死了。”龙奎冷眼看向林中暗处的特警,再次施压,“我数三个数,立刻给我让出通道,准备一辆车,否则我立刻开枪!一——”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特警们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温时与站在原地,眼神冷漠,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南薇身上半分。 他对这个女人的死活、辩解,没有半分兴趣,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南星的安危。 南星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真的像他猜测的那样,早就脱离了控制? 还是说,此刻还在山林深处,身陷险境? 一想到南星可能遭遇的危险,温时与便有些坐不住了。 但眼下的麻烦不能迅速解决,温时与甚至生出了不耐烦,扭头看向南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女人自作自受,死了就死了。 为什么要为了她,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 在龙奎数到“二”的瞬间,仓库背后的门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老大!不好了!山里出事了!” 原来是阿坤带着仅剩的两个手下,连滚带爬地从后门冲进仓库。 丝毫没有发现,此时仓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阿坤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脸色惨白,看到仓库外被团团包围的场面,僵在原地,满脸绝望。 “奎、奎哥……完了,全完了!”阿坤语无伦次,“我们绑的那两个人跑了!条子顺着踪迹搜山了!我们在路上被堵住了,带出去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就剩我们几个跑回来了!外面全是警察,咱们被包围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龙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手里的枪微微晃动,眼底的狠戾彻底被绝望取代。 人质跑了,后路断了,老窝被端了,里外全是警察,他无路可逃了。 抵在南薇太阳穴上的枪口,微微松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门口的特警队长抓住时机,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猛地扑了上去。 “砰!” 一声枪响擦着南薇的耳边飞过,打在仓库的墙壁上。 龙奎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手枪被瞬间夺下,双手反剪在身后,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他挣扎着,嘶吼着,却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其余手下见状,纷纷扔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束手就擒。 南薇失去了支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察,看着满地被控制的黑道分子,看着龙奎被押走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费尽心机策划的报复,最终没有毁掉南星半分,反而把自己,彻底送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龙奎的手下在被押走前,对着警察交代了所有实情。 南薇为了报复南星,主动找上龙奎,许诺重金,策划绑架,为了笼络龙奎,不惜以身依附,甚至主动接触违禁品,染上了毒瘾。刚才在仓库里,龙奎怕她坏事,还给她注射了过量的剂量,本就打算事成之后,把她丢在山林里自生自灭。 自食恶果,不过如此。 南皓看着瘫在地上、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南薇,闭了闭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他没有再看她第二眼,转身走到温时与身边,声音沙哑:“南星……现在到底在哪里?” 温时与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南星的号码,依旧是无法接通。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到底怎么回事…… 第130章 无力 山林深处,藤蔓遮掩的山洞外,枪声与喊杀声渐渐逼近。 南星扶着脸色惨白、伤口不断渗血的秦渡,心脏狂跳。 秦渡肩膀两处的枪伤,加上之前的钝器击打伤,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却强撑着,声音沙哑:“别怕,支援应该快到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安抚她。 南星呼吸凌乱,眼神却异常冷静,她侧耳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凌乱窸窣的脚步声,一直在外徘徊。 他们也料到两人就躲藏在附近,只是碍于视线受阻,迟迟没有找对位置。 可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秦渡身上的伤,拖不了太久。 就在南星准备出去将人引开,反正她就算被抓,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是后续的行动,恐怕会有些麻烦。 可是没办法了,她要给秦渡制造逃跑的机会时候。 继续待下去,他们两个都要玩完。 南星还没来得及行动,山洞就传来了明显整齐的脚步声,以及一阵突兀凌乱的跑步声。 她眼睛一亮,猜想可能是救援的人来了。 南星没有立刻带着秦渡出去,耐心等待外面的声响平复。 伴随着特警沉稳的呼喊:“我们是市局特警!有没有被困人员?!” 南星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总算放松,眼眶微微发热。 她扶着秦渡,拨开洞口的藤蔓,高声回应:“我们在这里!有伤者急需救治!” 洞口的光线涌入。 特警们迅速围了上来,看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秦渡,立刻拿出急救包,上前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带队的副队快步走到南星面前,神色凝重又带着一丝释然:“南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顺着定位信号追过来,发现了被扔在路边的小刘同志,他已经……牺牲了。另外两名卧底同志重伤,已经送往医院抢救。” 南星神色凝重,眼底掠过一丝沉痛。 这场计划,终究还是付出了血的代价。 “龙奎的老窝已经被我们控制,温时与先生带着南皓先生前往仓库交赎金,刚好和我们的围捕行动汇合,现在仓库那边的犯罪分子已经全部落网。” 副队继续说道:“您提前提交的犯罪线索和交易证据,是端掉这个团伙、揪出背后保护伞的关键。” 南星摇了摇头,将手里的东西完整交了出去:“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们作恶多年,早该伏法了。” 她的目光落在被医护人员小心抬上担架的秦渡身上,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秦渡微微睁开眼,看到她靠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声音很轻:“我没事,别担心。” 南星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说话,保存体力,去医院好好治疗。” 医护人员迅速将秦渡抬上救护车。 南星正要跟着上车,副队突然开口,语气迟疑:“南总,仓库那边……您哥哥南皓先生还在等你,还有妹妹南薇,已经被控制了。南薇涉嫌绑架共谋、教唆犯罪,还染上了毒瘾,证据确凿,下半辈子估计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南皓先生刚才一直在问您的下落,您……要不要过去见一面?”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仓库的方向。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 此刻,南星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想要过去看一眼的念头。 那些人,那些事,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南薇的结局,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与她无关。 “不用了。”南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他们的事情,按照法律流程处理就好,我没有兴趣。”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鸣笛驶离西林山林,划破夜空,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内,医护人员忙着给秦渡处理伤口、输液。 南星坐在旁边看他,有些出神。 秦渡确定他们真的安全了后,才敢闭眼,昏睡过去。 山林仓库这边。 警方完成现场取证、人员押解后,温时与终于从特警口中,得知了南星的消息。 “您说南星小姐?她平安无事,十分钟前已经和我们的搜山队伍汇合,现在已经乘坐救护车,随受伤的人员离开了,她没有大碍。” 温时与站在深夜的山林里,晚风卷起他凌乱的头发,听完这话,他心情复杂难以言喻,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平安无事。 她早就平安无事了。 明明是好事。 可南星在知道他来赎救她,竟然还是不愿意来见他。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她一面。 自己所谓的孤身赴险、倾尽所有、舍命相救,在她面前,真的很可笑吗? 温时与缓缓闭上眼,心底蔓延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无力。 他无力的是。 南星根本不需要他,她有能力摆平所有危险……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甚至,从来都没有需要过他。 这两日的惊心动魄、焦虑不安、倾尽所有,或许在她眼里,只是一场多余的闹剧。 南皓就站在不远处,自然也知道了南星已经安全,他表情也尤为复杂。 南星早就平安了,而他,还在为了陷害她的凶手纠结、愧疚、自我折磨,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温时与没有在山林多做停留,转身坐上了等候在旁的轿车。 车厢内昏暗安静,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驶离这片充满硝烟与闹剧的山林。 温时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收到匿名绑架短信的恐慌,到筹齐十亿赎金的决绝,到孤身深入虎穴的孤注一掷,再到得知她平安无事时的茫然与失落。 他以为这是他挽回她的唯一机会,以为舍命相救,就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就能让她回头,重新看向自己。 可到头来,他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温时与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底一片沉寂,没有半分光亮。 与此同时,南皓看着南薇被警察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着“凭什么”“我不甘心”…… 曾经娇俏精致的脸庞,此刻憔悴肮脏,眼神浑浊,彻底没了往日的半分光彩。 染毒、绑架、共谋犯罪,数罪并罚,加上龙奎团伙的重点指证,她这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永无出头之日。 与虎谋皮,最终葬身虎口,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南皓没有上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警车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心底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他亲手偏心了十几年的人,最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走完了前半生。 而他真正亏欠的人,早已强大到不需要他的任何弥补,甚至不屑于见他一面。 南皓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都没有做对过一件事。 偏心错了人,亏欠了血亲,弄丢了底线,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失魂落魄地坐上自己的车,发动车子,想要回顾家,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平复这翻天覆地的情绪。 车子刚驶上主干道,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顾家的家庭医生。 南皓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语气疲惫沙哑:“喂?” 第131章 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家庭医生的声音急促而凝重,没有半分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 “南先生,您赶紧回来!顾漫小姐出事了!” 南皓下意识皱眉:“出什么事了?” “顾漫小姐下午得知您孤身前往西林山和绑匪交涉,担心得不行,坐立不安,下楼想要去找您,结果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大出血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忍,“我们抢救之后才发现,顾漫小姐已经怀孕六周,孩子……没保住。” “什么?!” 南皓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车子险些撞在路边的护栏上,他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怀孕? 顾漫怀孕了? 六周? 孩子没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告诉过他,顾漫怀孕了。 他甚至,一点心里防备也没有。 南皓隐约回想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关于顾漫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 因为他压根没把顾漫放在眼里。 顾漫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给他做他爱吃的菜,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注意安全,眼神的忐忑和爱慕,让他倍感压力。 他觉得她聒噪、麻烦、碍眼,每次都冷漠地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地敷衍她。 甚至昨天中午,因为南星的事,对她冷言冷语,摔门而去,留她一个人在家……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顾漫的情绪,没有看过她眼底的期待,也就更不会发现她身体的异样。 可这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满心嫌弃的女人,因为担心他的安危,从楼梯上滚下,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南皓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那句“孩子没保住”,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他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声音嘶哑:“她现在……怎么样了?” “大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情绪极度不稳定,一直在哭,顾先生和顾夫人都在医院,顾玉小姐也在。南先生,您尽快过来吧。”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南皓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空旷的马路,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亏欠的人,又多了一个。 救护车平稳驶入市医院急诊大楼,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将秦渡推进手术室,南星被拦在手术室外,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微凉的温度。 直到此刻,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衫。 夜风带来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来,南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 守在手术室外的小助理上前一步,将手机递了过来,语气恭敬:“南总,这是您的手机。” 南星道了声谢,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集的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炸开,“叮叮叮”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置顶的工作群里,张助理连发了二十多条汇报消息,都是星途科技近期的项目推进、合作对接事宜,条理清晰,显然是怕她失联耽误正事,事无巨细地整理好了。 她粗略扫了一眼,指尖划过屏幕,暂时标记为待处理,目光随即被下方一连串未读消息吸引。 发信人是顾玉。 消息从昨夜凌晨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到十分钟前,足足有上百条,刷屏似的占满了整个聊天界面。 南星的指尖顿了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顾玉性子直爽泼辣,眼里揉不得沙子,除非是遇上了天大的事,否则绝不会这样疯狂发消息。 她从最上方的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看。 最初的几条,是顾玉得知她被绑架的消息,急得团团转,一遍遍地问她在哪里、有没有事,骂绑匪丧心病狂,字里行间满是焦灼。 中间的消息断了几个小时,再发过来时,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再往下,时间线跳到今天下午。 【南星!我姐出事了!她从二楼楼梯滚下来了!大出血!正在抢救!】 【我现在在医院,手脚都在抖,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都怪南皓那个混蛋!要不是他一声不吭跑去西林山跟绑匪拼命,我姐能担心成这样吗?】 【他入赘我们顾家,吃我们顾家的,用我们顾家的,我姐掏心掏肺对他,他眼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妹妹南薇!】 【刚才医生出来说,我姐怀孕六周了,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孩子……没保住。】 【一尸两命啊南星,我姐才二十二岁,她那么温柔,那么喜欢小孩子,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南皓到现在都没出现!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他连我姐最后一面都不想见吗?】 【我恨死他了,我真的恨死他了……】 越往下翻,顾玉的文字越凌乱,错别字越来越多,能清晰地感受到屏幕那头的女孩从焦急到崩溃,再到彻底绝望的情绪。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南星,你平安回来了对不对?我看到新闻了,西林山的绑匪都被抓了,你能不能来陪陪我,我好怕。】 南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早就知道南皓对顾漫冷漠至极,入赘顾家不过是为了给落魄的南家找一个靠山,他从来没有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放在心上。 顾漫温柔、善良、怯懦,满心欢喜地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以为能换来一丝温情,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秦渡的手术还在顺利进行,有最专业的医生团队看护,不会出任何意外。 南星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指示牌,深吸一口气,给身边留下的小助理交代了一句,让他守好手术室,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她,随即转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顾玉和顾漫,就在这栋楼的楼下病房。 同一所医院,楼上是为她舍命挡枪、陷入昏睡的秦渡,楼下是被她的家事牵连、痛失骨肉的顾漫。 南星的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从来都不想连累身边的人,可南家造的孽,终究还是波及到了无辜的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如同她此刻沉坠的心情。 第132章 好恨啊 楼下的住院部,氛围和楼上的手术室区域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一路走下来,夹杂着病人的**声、家属的哭泣声,嘈杂又压抑。 顾漫的病房在走廊最内侧,是顾家人特意包下的单人病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可屋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顾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整整一夜没合眼。 病床上,顾漫安静地躺着。 她本就身形微胖,脸颊带着圆润的婴儿肥,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顾漫好像哭累了,陷入了昏睡,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即便在睡梦中,也满是痛苦和不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救命的稻草。 医生说,她大出血伤了根本,以后再怀孕的概率会变得极低,就算怀上了,也极易流产,很伤身体,所以最好是要避免再次怀孕。 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打击,顾漫是直到流产手术结束,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那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没了。 顾玉轻轻帮姐姐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姐姐冰凉的手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姐姐因为生病,性格也软,所以顾玉从小就担起了保护姐姐责任心。 顾漫被家里人宠得太好,不懂人心险恶,看上了南皓,不顾全家人反对,一门心思地陷进去,哭着闹着要嫁给南皓。 即时南皓心术不正,看中的只是顾家的家世。 家里人拗不过姐姐,只能默认了这门婚事,想着只要南皓能好好对姐姐,她就忍了。 可她没想到,南皓竟然能冷血到这个地步。 姐姐怀孕六周,妊娠反应已经很明显了,吃什么吐什么,他们没注意,和姐姐朝夕相伴的南皓难道也会看不见吗? 说到底,南皓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姐姐一次。 早出晚归,要么就是围着那摇摇欲坠的公司转,要么就是为了南家的烂事奔波,连一句关心姐姐的话都没有。 今天下午,顾漫听说南皓孤身带着赎金去了西林山,对面是穷凶极恶的绑匪,当场就慌了神,出门去找人时,脚下一滑,直接从二楼楼梯滚了下去。 鲜血顺着裙摆流下来的时候,顾漫惨白着脸,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南皓的名字。 而那个她拼了命担心的男人,此刻正在西林山,直到现在,人都没有回来。 顾玉拿起手机,看着和南星的聊天界面。 她给南星发了上百条消息,从最初的求助,到后来的崩溃抱怨,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不该有的怨怼。 如果不是南星,南皓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救援的事情上,姐姐也不会因为担忧而摔倒,导致流产,伤了身体。 往前推,如果不是南家的这些烂事,姐姐也不会生出要帮助南皓,嫁给南皓,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顾玉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很不公平。 南星是受害者,她被南薇陷害绑架,九死一生,和姐姐一样,都是无辜的。 南皓的混蛋、南薇的恶毒,都和南星没有半点关系。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看着姐姐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顾玉实在没办法做到完全心无芥蒂。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顾玉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哑着嗓子说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南星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昨夜那身被树枝刮破、沾了些许尘土的衣衫,看样子是匆匆赶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 明明刚从生死边缘走回来,脸色也带着一丝苍白,可周身的气质却显得沉稳淡然。 南星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看到病床上昏睡的顾漫,南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顾玉哭红的脸庞,心头的情绪更浓了。 顾玉看到南星的瞬间,所有强撑起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南星面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抱住南星,埋在她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南星……你来了……”顾玉的声音哽咽破碎,浑身都在发抖,“我姐她……我姐她没了孩子……她伤了身体,以后都不可能再怀孕了,都是南皓那个混蛋……都是他害的……” 南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缓,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道歉太苍白,指责南皓也于事无补,顾漫受的伤,弥补不回来了。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事情面前,都显得无比无力。 “我知道。”南星的声音沙哑。 顾玉哭了很久,把一夜的恐惧、委屈、愤怒、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慢慢松开南星,眼眶通红,看着南星沉静的面容,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芥蒂,又悄悄冒了出来……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顾玉擦了擦眼泪,转身给南星倒了一杯温水,“新闻上说西林山全是特警,绑匪有枪,我差点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却让南星明白了她的担忧。 “我没事,秦渡替我挡了枪,现在在楼上做手术,很顺利,没有生命危险。”南星平静地说着。 顾玉愣了一下。 她知道秦渡,总是跟在南星身边,表情凶巴巴,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愿意舍命护着南星。 再对比连妻子流产都不露面的南皓,高下立判。 顾玉心底对南皓的恨意与厌恶,又深了一层。 “南皓呢?”南星开口,“他还没来?” 提到这个名字,顾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没有。从出事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估计还在西林山,陪着他的好妹妹南薇吧。” “我刚刚看了新闻,才知道这件事和南薇还有关系。听说南薇已经被警方控制了,绑架、贩毒、共谋犯罪,证据确凿,估计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了。”顾玉咬着牙说道。 南星点了点头。 顾玉又嗤笑了声:“那也是她活该!自食其果!要不是她整出这些事情,我姐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姓南的,没一个好东西!”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下意识地看向南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骂南家,南星也是南家的人。 南星却没有半点在意,还认同了她的话:“确实,他们做的事,理应付出代价。” 顾玉看着南星淡然的样子,心底那一丝芥蒂,像裂开了一道缝隙,风一吹,再也控制不住。 也扯越大。 好恨啊。 第133章 歉意 病房里的气氛刚刚缓和了些许,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的劝阻声。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病房门口。 “先生,您慢点,病人需要安静,不能大声喧哗!” “滚开!” 一声嘶哑暴戾的呵斥响起,紧接着,病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南皓站在门口。 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像是老了十岁。 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沾满了尘土和淡淡的硝烟味,脸色惨白无血,嘴唇干起皮,浑身都散发着颓丧、慌乱的气息。 他刚从西林山赶过来,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连续闯了十几个红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医生的那句话:“顾漫小姐怀孕六周,孩子没保住,大人虽脱离危险,但今后生育几率极低。” 怀孕。 孩子。 没了。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一下一下,狠狠扎在南皓的心脏上,搅得他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顾漫怀孕了。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正眼看向顾漫,和她说一句完整的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在他眼里,顾漫只是他入赘顾家的跳板,是他用来供养南家父母、包庇南薇的工具。 他嫌弃她的身材,嫌弃她的温良,嫌弃她看他时那满是爱慕的眼神,觉得她廉价,配不上他。 他对她冷言冷语,视而不见,把她所有的关心都当成理所当然,把她所有的温柔都弃如敝履。 可是,他也不想顾漫因他而出事啊。 顾漫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慌不择路滚下楼梯,失去了那个孩子,也可能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这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南皓恍惚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要赶到医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南皓抹了把脸,目光穿过病房,落在病床上昏睡的顾漫身上。 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和平日里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做饭、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南皓分不清是愧疚、悔恨还是因为觉得麻烦,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亏欠南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纵容南薇作恶,害了南家;而现在,他又害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顾玉听到门外的动静,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南皓。 顾玉刚才还泛红的眼眶,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填满。 她猛地站起身,挡在病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眼神凶狠地瞪着南皓,声音刺骨嘲讽和愤怒。 “你还知道来?” “南皓,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我姐为了你,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没了孩子,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在哪里?你在西林山,关心你的好妹妹南薇出事?” “你把我姐当什么了?把我们顾家当什么了?!” 顾玉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扇在南皓的脸上。 南皓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低着头,垂着眼。 他知道,顾玉骂得对,他无话可说。 “我告诉你南皓,”顾玉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姐和你一刀两断。顾家会立刻起诉离婚,你欠我们顾家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全部还回来!” “离婚?!”南皓猛地抬头,眼神流露出抗拒,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么能离婚,南家才有一点气色,这个时候离婚,他刚撑起来的一点希望,会彻底覆灭的。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离婚。 “是我的错……”南皓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熬得通红:“我对不起顾漫,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顾玉听着南皓的道歉,没有半分心软,只觉得无比恶心。 早干什么去了?等到人伤了,孩子没了,才知道道歉,才知道愧疚,有什么用? “南皓,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姐不想看到你。”顾玉稍稍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的忏悔,恶心至极。” 南星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也没有插手。 这是南皓和顾漫之间的事,是南皓自己造的孽,理应他自己承担后果。 她不会同情南皓,也不会替他说任何话,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看着病床上无辜的顾漫,她的心底,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异样。 病房里空气凝滞。 顾玉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挡在病床前,不让南皓靠近。 南皓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掺着不甘,还有一丝被戳穿狼狈的恼羞。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往前挪,目光黏在病床上熟睡的顾漫身上,喉结滚动。 “我不走。” 南皓声音干涩:“我要在这里守着她,等她醒过来。” 顾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掐掌心。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南皓,骂道:“南皓,你要点脸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这话像根刺,扎进南皓心里,他动作一顿,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顾玉看得分明。 南皓根本不是真心悔过。 他清楚姐姐有多爱他,多卑微地迷恋他。 就算经历了流产之痛,等顾漫醒过来,只要南皓软声哄几句,姐姐那颗心,八成又会软下来。 顾漫是舍不得离婚,也舍不得和南皓一刀两断的。 南皓也知道这一点。 顾家的家世、人脉、资源,对如今风雨飘摇的南家而言,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漫这枚棋子,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他现在的忏悔、愧疚,大部分是演出来的一场戏,既是做给顾家看,更是做给顾漫看的。 只要顾漫不松口,这婚就离不成,他就能继续靠着顾家喘息。 顾玉心里又酸又痛。 恨姐姐的执迷不悟,更恨南皓的卑劣自私。 南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亮的眸子,将南皓眼底那点算计和侥幸看得一清二楚。 心底那点对顾漫的歉意,终究压过了旁观的想法。 她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紧绷的对峙:“南皓。” 南皓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顾漫、如何稳住顾家,压根没留意到顾玉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他身形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倏地扭过头。 视线穿过顾玉,落在了南星身上。 四目相对,南皓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猛地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南星怎么会在这里。 那他刚刚那副狼狈不堪、颓丧慌乱、低声乞求、卑微道歉的模样,全都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被他最羞于面对的亲妹妹,全部看见了。 羞耻、愤懑、难堪,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南皓的脸上,叫他无地自容。 在南星面前,他一直维持着高傲的兄长姿态,哪怕内心早已一塌糊涂,也不愿在南星面前露半分怯。 可现在,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全都碎得彻底。 这比当众扇他几巴掌,更让他觉得难堪。 南皓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南星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绕过顾玉,径直去推开门:“过来,我们出去谈谈。” 第134章 被迁怒了 医院住院部的消防阳台走廊。 深夜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消毒水味混着夜露的清寒,漫过整条空无一人的通道。 南星停下脚步,背对着南皓,身形单薄,声音平淡,开门见山:“和顾漫离婚。” 南皓紧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浑身紧绷。 他看着南星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悔恨,有想要弥补的卑微,更有想要挽回最后一丝血亲联结的渴望。 可这份渴望,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南家彻底垮了,天擎集团负债累累,早已是一具空壳。 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能让南家还有一丝翻身可能的依仗,只有顾家,只有顾漫。 “我不能离。”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狡辩: “南星,你不懂,我现在和顾漫离婚,就等于和顾家彻底撕破脸,天擎最后的盘活机会,就彻底没了。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南家,为了爸和妈……” “我不想听这些。”南星转过身,抬眼看他,眼底流露出一丝冷漠与轻蔑:“何况天擎早就死透了,从它资金链断裂、核心资产被查封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盘活的可能。你所谓的努力,不过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自我感动罢了。” 南皓的脸色惨白,眼神是不甘的执拗:“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可能?只要我还能靠着顾家,只要我能拿到资源,我一定会把天擎救回来。” “救回来?别开玩笑了。”南星轻笑一声,“南皓,你都快三十岁了,能不能做个人?” “你没本事靠自己东山再起,没能力收拾自己造下的烂摊子,就死死扒着顾漫,吸着她的血,靠着顾家的势力撑着你那点可怜的骄傲。你和蚂蝗有什么区别?” “顾漫嫁给你,不是给你当垫脚石、当血包的。她掏心掏肺对你,你视而不见;她怀着你的孩子,你毫不知情;她因为你失去孩子、伤了根本,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愧疚,而是不能离婚、不能丢了顾家这棵大树。” 南星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刃,划过南皓狼狈不堪的脸,将他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你连最基本的良知和担当都没有,也凭什么谈盘活天擎,凭什么谈撑起南家?” 这些话,每一句都戳在南皓最痛、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他的自尊心被狠狠踩在脚下,明明知道南星说的全是事实。 可他骨子里仅剩的、可笑的骄傲,却让他无法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卑劣。 恼羞成怒之下,南皓口不择言,声音充满戾气,说出了让人恶心的话:“是顾漫自愿的!从头到尾,都是她顾漫自愿嫁给我,自愿对我好,自愿为我担心,自愿怀上孩子的!我逼她了吗?我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送上来的,怪得了谁?”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南皓自己都愣了一下。 南星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厌恶,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她冷冷地瞥了南皓一眼,眼神里的冰冷嫌弃毫不掩饰,随即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离开了。 她和南皓,最后一丝所谓的兄妹情分,在这一刻,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南星的脚步骤然顿住。 顾玉站在拐角处,面无表情,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鲜活与热络,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很明显,刚才阳台走廊里,她和南皓的所有对话,都被顾玉听了去。 南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顾玉,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解释,或是安抚她的情绪。 可顾玉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有怨怼,疏离,唯独没有了往日的亲近。 她没有给南星开口的机会,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顿。 南星留在原地,看着顾玉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顾玉是在迁怒她。 因为南皓是她的哥哥,所以顾玉把姐姐遭遇的所有不幸,把一部分的痛苦情绪,算到了她的头上。 南星没有追上去。 这件事,本就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若不是看在顾玉真心把她当朋友、整夜崩溃发消息求助的份上,她连出面劝南皓离婚这一步,都不会走。 她仁至义尽。 今天这番话,已经帮顾漫彻底撕开了南皓的真面目,也让顾玉看清了这个男人的冷血与自私。 至于顾漫之后是选择清醒离开,还是继续沉沦,那是顾漫自己的选择,是顾家的家事,她无权,也不想再干涉了。 南星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两秒,平复了心底的情绪,随即转身,抬步朝着电梯口走去,回到楼上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手术室外的灯依旧亮着,秦渡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小助理守在门口,见她回来,立刻起身恭敬问好。 南星点了点头,在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这两天堆积的消息。 李盼盼的消息,从她失联开始,就不停发消息、打电话,急得都报警了,见她平安回复,立刻连发了十几条语音。 下面是段淮简、江让、左离三人的消息,得知她被绑架涉险,纷纷发来问候,言语间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 尤其是,秦渡和南星一起出事,秦渡现在还躺在手术室里。 剩下的是公司合作方的消息,都被她标记为待处理。 南星简单交代了公司后续的工作安排,让张助理按原计划推进,不必担心她这边的情况。 随即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 心底一片平静。 南薇伏法,龙奎落网,前世压在她心头的噩梦,碎了一半。 约莫又过去半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治医生带着医护团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南星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手术很顺利,子弹取出,没有伤及要害,就是失血过多,身体损耗太大,需要长时间静养。病人已经转入麻醉昏睡状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南星悬了整整一夜的心,落了地。 她轻声道了谢,目光紧跟着移动的病床,看着脸色苍白的秦渡身上。 他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一只手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梦到了什么。 南星的心头微微一软。 医护人员将秦渡推进普通单人病房,安顿好输液管、监护仪,交代了注意事项,便陆续退出了病房,只留下南星和小助理在室内。 南星放小助理回去,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握住秦渡没插针管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南星安静地坐着,看着他昏睡的侧脸,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却丝毫没有睡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一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 他们全都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第135章 尘埃落定 为首的是一位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男人进门之后,目光径直落在病床上的秦渡身上,随即看向南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南小姐,您好。我是秦老先生身边的助理,我姓陈。奉老先生之命,来接秦少爷转院。” 南星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南城这家医院的医疗条件,不足以给秦少爷最好的术后养护,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了私人医院,全套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现在要立刻转院,这对秦少爷的恢复最有利。” 助理没有给南星询问的时间,侧身对着身后的医护人员挥手:“动作轻点,不要碰到伤口,现在转移。” 身后的专业医护团队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开始准备转移病床、整理监护设备,全程有条不紊。 整个过程,没有人询问南星的意见,甚至没有人给她开口阻拦的机会。 南星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忙碌的人,指尖轻轻松开了秦渡的手,缓缓站起身,退到了一边。 她没有阻拦。 秦渡为了陪她涉险,身受重伤,秦老爷子作为他最亲的长辈,生气、不满,甚至迁怒于她,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秦老爷子也能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最安全的休养环境。转院对秦渡的恢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秦老爷子的迁怒,她坦然接受。 短短几分钟,秦渡就被小心地转移到了专业的转运病床上,监护仪正常运转,全程没有被惊醒。 助理带着人,簇拥着病床,准备离开病房。 直到走到门口,助理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着南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南小姐,秦少爷休养期间,不便被打扰。老爷子吩咐,无关人员,不要随意探望、联系,以免影响秦少爷恢复。” 这句话,等于直接明了地告诉她:她不要再联系秦渡。 南星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 助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所有人,簇拥着秦渡的病床,快步离开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满屋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南星站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央,看着空空如也的病床,站了很久。 回过神,南星也没有多做停留,离开了医院。 天边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南星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却透着一股熟悉安心的气息。 玄关处放着一双男士帆布鞋,是沈安的。 南星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客厅。 客厅的沙发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趴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男。 沈安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就这么趴在餐桌上,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专业书,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她一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南星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动作不大,可还是在靠近的时候,沈安被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从惺忪的睡意,变成了锐利的戒备,看清来人是南星之后,眼睛一亮。 “姐,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在这之前,南星已经给他消息,报过平安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事的担心。 南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没睡好:“我没事,你回屋睡去吧。” 沈安去年高考,以全市前三的成绩,顺利考入南大,如今已经是大一的学生。 从入学开始,他就一直在住校,课余时间兼职,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做项目、搞创业。 已经很少回这边的公寓,他到底是要强,不想一直靠她。 这一次,若不是得知她被绑架、身陷险境,涉及持枪绑匪,生死未卜,他也不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连夜跑回这里。 南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家伙又长高了,她现在伸手都够不到他的肩膀了。 “别担心,去好好睡一觉吧。” 沈安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神色平稳,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以后遇到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也能陪你一起面对,不用你一个人扛着。” “这只是个意外。”南星摊手。 沈安沉默地看着她,皱眉说:“我看新闻了,我不傻,这涉及到了南薇,所以不是意外,你肯定有所察觉的。” 南星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笑了笑,无奈:“好吧,但肯定不会有下次了,坏人已经伏法。”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沈安既然聪明地猜到了,南星就没有再隐瞒。 “好了,天快亮了,你看你的眼睛,红得跟只兔子似的,快回房间去睡一会吧。” 沈安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也没有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南星走到客厅,刚坐下,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身影,迈着小短腿,喵喵叫着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用脑袋使劲蹭着她的手心,撒娇卖乖。 是小满,她捡的那只流浪猫。 南星伸手抱住怀里沉甸甸的猫,差点没接住。 小满被沈安喂得肥肥胖胖,圆滚滚的像个小毛球,肚子圆鼓鼓的,四肢短短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她平时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照顾小满,平日里的喂食、铲屎、陪玩,全都是沈安一手包办。 沈安平日里阴郁冷淡,对谁都防备疏离,唯独对这只猫,毫无抵抗力。 小满稍微撒个娇、蹭蹭他,他就忍不住给喂零食、喂罐头,把小满宠得上天,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从一只小奶猫,喂成了一只超重的大胖猫。 南星之前发现小满体重超标,已经影响到关节健康,严厉制止了沈安溺爱投喂的行为。 沈安这才收敛了一些,小满的体重稍稍控制住,可即便如此,现在依旧是个实打实的小胖猫。 南星抱着怀里软乎乎的猫,坐在沙发上,撸着小满顺滑的毛发,听着它舒服的呼噜声。 一夜的惊心动魄、疲惫紧绷,终于在此刻,彻底舒缓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梳理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被南薇设计绑架,到带着秦渡躲进山洞避险,到龙奎团伙落网、南薇自食恶果,再到顾漫出事、和南皓彻底决裂、秦渡被强行转院…… 两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跌宕起伏,又惊心动魄。 她承认,这一次,她确实鲁莽了。 龙奎是前世她噩梦的根源之一,前世她最后落魄潦倒,也曾被龙奎的人欺辱算计,受尽折磨。 这一世再次遇到龙奎,她被心底的恨意和执念刺激,失去了往日的稳妥冷静,选择亲自入局,设局端掉龙奎的老巢,才会让自己和秦渡,都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 若不是警方行动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南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自省。 往后,不能再这么冲动。 她要护住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 然,没多久,南星发现。 她和秦渡,断联了。 第136章 再没有机会 南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给秦渡发消息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了。 她猜想,大概是秦老爷子下了命令。 没关系。 南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然。 她等。 等秦渡清醒,等他身体恢复,等他主动来找她。 只要他平安无事,这点等待,不算什么。 龙奎伏法了后,被判了死刑,他做的那些事情,判十次死刑都不够,他背后的保护伞也被连根拔起。 南薇则被判了无期徒刑,后半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前世害过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星途科技稳步发展,她的也将事业蒸蒸日上。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南城风平浪静,却又暗潮涌动。 南星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每天准时去公司处理工作,对接项目,推进星途科技的新一轮融资计划。 仿佛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涉险,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空闲下来,她都会打开和秦渡的聊天界面,输入一行又一行的消息。 问他有没有清醒,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 到最近几天,知道联系不上他后,南星就没有再发。 她知道,发了也没用。 秦老爷子把他看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外界联系,她的消息,根本到不了秦渡手里。 一连七天,音讯全无。 她没有收到过一条来自秦渡的消息,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仿佛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南星除了有些烦躁,却没有慌乱,她按就班地过自己的生活。 她相信秦渡。 相信他清醒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联系她。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等他就好。 直到第八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席卷了整个南城,甚至冲上了全国热搜,轰动了全网,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南城官方刑侦总队,联合多家权威媒体,正式发布通告,通报了西林山持枪绑架案、龙奎涉黑团伙特大犯罪案的全部调查结果与处置进展。 通告内容详尽,字字铿锵,瞬间引爆了整个南城的舆论圈。 通告里明确说明,龙奎涉黑团伙盘踞南城十余年,涉嫌故意杀人、非法持枪、贩毒、敲诈勒索、绑架勒索等多项特大罪名,背后牵扯出南城官场、商界多名保护伞。 此次行动,一举将龙奎团伙核心成员全部抓获,背后所有保护伞,无一漏网,全部落马接受调查。 通告里,重点提及、郑重感谢了两位关键人物——南星、秦渡。 官方通报里明确写明,此次能成功端掉龙奎特大涉黑团伙,提前掌握完整犯罪证据、精准布局收网,全程没有造成大规模无辜人员伤亡。 多亏了南星女士提前数月,就开始暗中搜集龙奎团伙的全部犯罪证据、保护伞线索,第一时间向刑侦总队匿名举报,并且全程配合警方行动,制定周密的收网计划。 而此次西林山绑架案,似乎不是一场意外的绑架。 从一开始,就是南星配合警方,设下的一场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的局。 南薇勾结龙奎策划绑架,刚好给了警方一个绝佳的收网借口。 南星将计就计,假意被绑,暗中传递定位与信号,引导警方精准围捕,最终一举将龙奎团伙老巢彻底捣毁。 通告里,也沉痛悼念了此次行动中,光荣牺牲的卧底刑警小刘,致敬了所有负伤的警务人员,整个通告,公正、透明、详实,没有丝毫隐瞒。 这条官方通告发布之后,短短一小时,就刷屏了南城所有人的朋友圈、社交平台,热搜词条爆了一个又一个。 #南城龙奎涉黑团伙覆灭# #南星配合警方端掉特大涉黑团伙# #致敬牺牲卧底民警# #南薇绑架涉毒数罪并罚# 全网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之前圈内人只知道,南星被绑架,警方出动大批特警围捕,绑匪全部落网,闹得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以为,南星是这场绑架案里,无辜的受害者,是被牵连的。 直到官方通告发布,所有人才恍然大悟。 哪里是什么无辜受害者。 从始至终,南星都是布局者。 她早就知道所有真相,早就掌握了所有证据,一步步设局,引蛇出洞,借着南薇的愚蠢恶毒,一举端掉了南城盘踞多年的毒瘤,立下了大功。 整个南城,从上流商圈,到普通市井,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虽然公告里没有明确阐述过程,但联想之前的绑架案,发生的事情,也不难猜想。 而这份官方通告,也像一颗炸雷,在温时与、南皓、顾玉三个人的世界里炸响。 让他们三人,陷入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极致复杂的心境之中。 温时与看到这个份官方通告,是在公司会议室里。 看到通告里“南星”两个字,通篇关于她配合警方、布局收网、搜集犯罪证据的内容。 温时与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旁边回报工作进度的助理,看着他脸色骤变,安静得不敢出声。 温时与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通告,一字一句地看完,指尖发凉,心底翻江倒海,复杂得无法言说。 他终于明白。 那天在西林山仓库,他筹齐十亿赎金,孤身赴险,以为自己是在舍命救她,以为自己是她的救世主,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弥补她、挽回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南星根本就不需要他救。 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计划好了,那场绑架,本就是她的局。 他所谓的倾尽所有、孤身犯险、焦虑不安,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多余的、可笑的闹剧。 他甚至连她棋局里的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自导自演了一场深情救赎的戏码。 温时与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底蔓延开铺天盖地的酸涩和无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南星。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南星早就变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她冷静、强大、有谋略、有胆识,敢孤身涉险,敢端掉涉黑团伙,能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全身而退。 她的世界,早就广阔到,他再也挤不进去了。 他所谓的深情、挽回、补救,在她的格局与能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温时与睁开眼,看向窗外南城的高楼林立,眼底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光亮。 他和南星,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他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第137章 很吸引人 南皓是医院病房里,看到电视上滚动播放的新闻,以及看到官方通告的。 他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照顾醒过来的顾漫,面对顾家人的冷眼、指责,他一言不发,默默承受,一心只想保住顾家这层关系,保住自己最后一点依仗。 当电视里传来女主播严肃的播报声,当“南星”两个字传入耳中,当他听完整个通告内容。 知道这场绑架、这场围捕,从头到尾都是南星一手策划布局的时候。 南皓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满脸不敢置信。 他以为南星只是运气好,命大,才从绑匪手里逃了出来,平安无事。 从来没有想过,这场让他心惊胆战、让顾漫失去孩子、让他陷入现在这般绝境的事件,竟然是南星一手主导的。 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搜集涉黑团伙的证据,配合警方布下这么大的局,不动声色地,就把南薇,送进了地狱。 南皓浑身冰凉。 南星竟然恨南薇,恨到这种地步了? 不惜以自己的安全为代价,也要南薇身败名裂…… 南皓捂着头,想不通,想不明白。 为什么南星和南薇会有如此的深仇旧恨。 两人不管不顾也要弄死对方的做法,毛骨悚然。 尤其是南星,她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这个做哥哥的,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在她面前卖弄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与野心。 南皓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这辈子,真的从来没有做对过一件事。 即便他想劝解南星,也无济于事了。 南星不会听他的。 “老公,你怎么了?”病床里躺着的顾漫,脸色发白,看着南皓情绪隐约崩溃的模样,心怯怯地询问。 顾漫到底还是原谅了南皓。 孩子没了,她心绞痛,可她不想再失去南皓…… 即便知道自己这样,可能会万劫不复,可她还是忍不住。 南皓抹了把脸,站起身,情绪已然平复:“我没事。你饿不饿?” 顾漫看着难得轻声细语的南皓,脸上涌上了层热意,心也涨涨的,她轻轻点了点头。 南皓应了声:“那我去给你打饭。” 病房门被重新关上,顾漫扭头看向窗外涌进的太阳,垂着眼睑。 心想,她就最后再给南皓一次机会,只要他这次是真心的,她可以全都不计较。 可如果是假的…… 顾漫搭在被子上的手,一点点攥紧。 那就放手好了。 与此同时。 最煎熬,也陷入极致怨恨与沉默的,是顾玉。 顾玉是在家里,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这条官方通告的。 因为姐姐三言两语就被南皓哄好,顾玉为此恨铁不成钢。 确定顾漫身体没有大碍,她就没继续呆在医院。 她怕自己被气死。 顾玉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把整篇通告,看完了一遍又一遍。 每看一遍,心底的寒意就多一分,怨恨就深一分。 最后,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终于全都明白了。 南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绑架会发生,她故意的,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知道整个事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什么都了如指掌。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自己。 一个字都没有说。 如果南星提前告诉她,提前和她说一句:我没事,这场绑架是我设的局,我不会有危险,你放心。 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姐姐顾漫,告诉她南皓不会有事,让她不要担心,不要着急,不要慌着出门找人。 只要顾漫不慌,不乱,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就不会大出血,就不会失去那个六周大的孩子,就不会伤了身体,这辈子都很难再怀孕。 姐姐顾漫的悲剧,痛苦,不幸,就都不会发生了。 顾玉满心愤懑。 却忘记了,这压根不是事情的根本原因。 只要顾漫一直不对南皓死心,这样的事,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顾玉陷入了自己的负面情绪。 就因为南星的隐瞒,就因为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的姐姐,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顾玉缓缓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心底对南星的那一丝愧疚、那一点动摇,消失殆尽。 只剩下极致的失望。 她把南星当成最好的朋友,掏心掏肺,无话不谈,在她最危险、最害怕的时候,担心她,为她着急。 可南星呢? 明明知道所有真相,明明知道这场局不会有危险,却选择隐瞒一切,看着她的姐姐,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在南星眼里,她顾玉,是不是根本就无关紧要? 顾玉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光亮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沉寂与愤懑。 官方通告的热度,持续发酵了整整三天。 南城的上流圈子里,对南星的看法,天翻地覆。 一个能不动声色、亲手搞垮南家,暗中搜集涉黑团伙证据,配合警方布下惊天大局,端掉南城盘踞十余年的毒瘤,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女人。 冷静,强大,有谋略,有胆识,手腕强硬,心思缜密。 这样的她,的确很吸引人。 顾玉想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南星。 南星倒是给她发过一次消息,简单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顾玉没有回复,南星当她还在生气,想着等忙完手上的事情,再找她好好解释。 却不知道,顾玉直接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南星还不知道,是在李盼盼约她出去,她习惯性发消息问顾玉去不去,想着这次要和顾玉好好谈谈。 南星看着被拉黑的界面,黑眸沉寂。 第138章 你认真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玉的怨恨,她理解,却不认同。 她没有义务,把自己的绝密计划,告知所有人。 顾漫的悲剧,根源是南皓的冷血自私,是她自己的恋爱脑,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从来都不是她的过错。 她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南星放下手机,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南星坐在公寓的阳台飘窗上,处理完公司的邮件,放下电脑,伸手抱起趴在身边晒太阳的小满。 大胖白猫舒服地眯着眼,呼噜呼噜地蹭着她的手心,毛茸茸的脑袋,软乎乎的。 沈安坐在旁边的书桌前,戴着耳机,敲着电脑,处理自己的项目代码,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温和安静。 “我一会儿出去吃饭,你去不去?” 南星薅了把猫,又把猫放下,回头看向沈安,习惯性询问。 沈安顿了下:“不去了,我下午要去健身房。” 南星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面料轻薄,却遮不住底下舒展紧实的线条。 肩背宽阔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小臂露在空气里,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褪去了所有单薄感。 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恍惚。 第一次见沈安的时候,他还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候的他,身形单薄瘦削,肩膀窄窄的,骨架纤细,整个人看着清瘦又孱弱,穿什么衣服都空荡荡的,衬得眉眼都带着一股怯生生的阴郁。 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总是垂着眉眼,脊背微微含着,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自卑,像株不见阳光、蔫蔫生长的小树。 变化悄无声息,也翻天覆地。 他不再是那个怯懦自卑、浑身是刺、藏在角落里自我蜷缩的小孩,已然长成了身形挺拔、健康阳光、沉稳可靠的大男孩。 南星弯了弯唇角:“行,那你想吃什么,发给我,我给你打包。” 沈安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一顿,侧过头,阳光落进他清亮的眼眸里,漾开细碎的暖意,他点头:“行。” “叮叮叮!” 南星的手机响起来电提醒,是李盼盼打过来的。 上次的聚餐,因为顾玉没来,最后没能聚成。 这次周末,李盼盼惦记了好久,说什么也要拉着南星好好聚一场,好好放松放松。 “喂?” 南星边起身,边接起电话,朝沈安打了个手势。 沈安点了点头。 南星拿起外套和钥匙,走到玄关处,换鞋出门。 电话那边传来李盼盼略显兴奋的声音:“星姐,我到汀兰食府了,你现在过来了吗?” 南星:“我现在出门,你等等我。” “行。” 电话挂断,南星悠悠下楼。 原本以为今天就是个普通的聚会。 却没料到,会在公寓楼下古朴雅致的雕花大门前,撞见那个她许久不见的人。 却没料到,会在公寓楼下古朴雅致的雕花大门前,撞见那个她许久不见的人。 暮春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轻拂过街边。 南星脚步倏然凝滞。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伫立的男人。 如此熟悉。 秦渡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眉眼添了几分清寂的沉郁,脸色带着未褪尽的苍白,衬得那黑眸愈发深邃幽深。 他似乎在等她,垂着眼眸,靠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抱着头盔,正在低头逗旁边的野猫。 野猫显然和他性情不相投,隔着一点距离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愤怒地对他喵喵叫。 看到南星过来,它耳尖一动,跑过来倒在她的脚边,尾巴缠住她纤细的脚踝,讨好地躺下不动了。 公寓附近有很多野猫,附近住着的住户,就自发弄了个猫粮自动投食机。 南星因为自家里养猫的缘故,每次路过,都会往公共的投食机里,投放猫粮。 一来二去,附近的野猫都记住了她的气味。 野猫倒在她脚边,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蹲下来摸自己,就开始蹭她的小腿。 南星看着秦渡,站在原地不动,低头看着猫用尾巴一卷一卷自己的脚腕。 心情难以言喻…… 秦渡也看见她了,不过小半个月不见,秦渡却觉得过了好久。 他低头看着野猫肆无忌惮地蹭他都没碰过的地方,脸一下就黑了,轻斥一声试图把小猫赶走:“喂。” 南星被他逗笑,站在原地看着他。 秦渡也看见她了。 风掠过他的发梢,吹动他微垂的睫毛,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身影,沉甸甸的,盛满了数不尽的思念、委屈。 四目相对,喧闹的风声都停了。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忐忑、不安、隐忍,在这一刻轰然破土。 南星的心脏猛地一颤,指尖微微发麻。 她无数次设想过两人重逢的画面。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沉默、安静,独自站在楼下等她。 “你怎么出来了?”南星先开了口。 秦老爷子态度强硬,明令禁止任何人与她接触,隔绝他所有外界联系…… 秦渡垂眸凝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这小半月缺失的朝夕,弥补回来。 他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委屈:“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 短短一分钟,南星脑海里,脑补了一万个,各种狗血豪门剧情。 南星眨眼:“那你待会儿岂不是要被抓回去?” 秦渡没答。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身前,俯身伸手,将人牢牢拥进怀里。 怀抱温热,带着浅淡的草木气息与未散的药味,克制又滚烫。 他力道有些紧,将这半个月的思念与煎熬尽数收拢。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又哑又轻,带着一丝执拗的笃定: “抓回去之前,我先要抱抱你。” 风轻轻落下,抚平了所有隔阂与忐忑。 南星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搭在他的手臂上,仰头问:“你认真的?” 秦渡闷闷地笑了。 第139章 我可不敢 “当然不是,我伤好了就自己出来了,没人敢拦着我。”秦渡低声解释。 南星将他推开,上上下下打量他。 她就知道…… 自己开摩托车过来,来了还慢悠悠在楼下逗猫,看起来就不像是逃出来的样子。 不等南星询问,秦渡又解释:“我手机被我外公摔坏了。” “他把我禁在私人医院强制休养,半点外界消息都不让我碰。我身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才刚出院,就过来找你了。” 南星点头:“你也是无妄之灾,他老人家生气,也在所难免。” 秦家就秦渡这么一根独苗苗,秦老爷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出门一趟,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还是因为她,迁怒她也不出奇。 秦渡皱眉,抿唇:“什么啊?我是一个成年人,我的每一次选择都是我自愿的,你不需要为此自责或是负责。” “我外公他迁怒你,是他的错,我回头让他给你道歉。” 南星笑了:“我可不敢。” “你外公年纪大,护孙心切,我能理解。”南星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语气坦然:“你没必要跟他置气,更不用替他跟我道歉。” 秦渡垂眸,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波动,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只剩下纯粹的柔软。 “我的选择,从来都是我自己做的。”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气息温热:“南星,你很好,不用替任何人的过错包容退让。” 少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病初愈的慵懒,又藏着独属于他的强硬温柔。 南星心头微颤,抬眼望向他深邃的眼眸。 日光穿过梧桐缝隙,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张素来桀骜凌厉的脸,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缠绕,周遭的风声、虫鸣尽数沉寂,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积压许久的情愫轰然爆发,没有迟疑。 秦渡微微低头,精准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一个极轻、极短的吻,落了下来,转瞬即分。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耳尖泛红,眼底盛者滚烫的情愫,带着独属于他的直白热烈的心动。 南星心脏微微发麻。 短暂的温存过后,南星抬手推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我约了盼盼聚餐,快迟到了。” 秦渡漆黑的眸子,湿漉漉地盯着她。 “刚见面就要走?”他语气闷闷的。 “事先约好了的。”南星失笑:“谁让你不提前说。” 秦渡:“我……” “走了。”南星挥了挥手。 秦渡站在原地,看着南星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染上几分深沉的思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心底滚烫一片。 明明他们已经确定了心意,是名副其实的情侣。 可见面仓促,相聚短暂,别离匆匆。 还有半个学期,他们就要结束大学生活,迎来实习和毕业。 往后各自忙碌,见面的时间只会更少。 秦渡轻轻叹气,眼神微闪。 既然都在一起了,就不要再聚少离多。 同居。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在秦渡的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汀兰食府包厢。 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桌上摆满精致的私房菜,香气袅袅。 李盼盼托着腮,看着推门而入的南星,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满脸好奇:“星姐,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抱歉,来晚了。”南星落座,拿起水杯抿了口温水。 “那倒没事,是路上遇上麻烦事了?”李盼盼也跟着坐到她对面。 南星简单解释了一下。 李盼盼托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 但她忽然想起什么,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小心翼翼询问:“星姐,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你跟顾玉到底怎么回事?” “我前几天找她,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你俩闹矛盾了?为啥啊?我问她,你们闹掰的原因,她半个字都不肯说。” “你俩怎么了?” 这个问题,萦绕在李盼盼心头许久。 她们昔日三人形影不离的,如今两人闹掰,李盼盼心里又疑惑又难受。 南星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平静。 “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开口。 “那那怎么行。”李盼盼不依不饶。 南星却显然不想多说。 李盼盼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副精致的塔罗牌,一脸认真:“你不说,我就占卜了!我最近苦练塔罗,超准的,我倒要算算,你们俩到底为什么决裂!” 南星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无奈失笑,没有阻拦:“随便你,别当真就行。” 李盼盼正襟危坐,洗牌、切牌、抽牌,动作有模有样,神色无比严肃。 第一次抽牌完毕,摊开桌面的卡牌。 正位虚空、逆位归宿、无命结局。 三张牌落下,画风清冷荒芜,没有一丝烟火气。 李盼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盯着卡牌反复细看,满脸费解。 “奇怪了……” 南星挑眉:“怎么?” “这牌不对劲啊。”李盼盼挠了挠头,语气诧异:“显示你的人生轨迹虚无缥缈,所有的结局都是虚假的,你好像游离在既定的命运之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规轨迹。” 南星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重生一世,她本就不属于原本的命运闭环。 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塔罗牌的噱头。 李盼盼不死心:“说不定是巧合而已,再测一次。” 她重新洗牌占卜。 第二次的卡牌,比第一次更加诡异。 全域虚妄、命运空白、天外无终。 看完牌面,李盼盼懵了,瞪着眼睛看南星,语气慌张:“星姐,不是吧?难不成我们都是虚拟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还天外有天,宇宙轮回,听着也太玄乎了!” 南星失笑,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了,玄学而已,当不得真。” 李盼盼收起塔罗牌,撇了撇嘴,不再纠结虚无的占卜。 气氛轻松了后,她重新回到正题:“那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你和顾玉到底怎么了?” 第140章 什么样? 拗不过李盼盼的执着,南星简单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从西林山布局收网,到顾漫得知消息慌乱坠楼流产,再到顾玉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她,拉黑所有联系方式,一字一句,客观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半分怨怼。 听完所有经过,李盼盼有些失语,半晌才咂舌叹气。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许久,理清了所有逻辑,满心无奈。 “唉,这事也不能怪你啊。”李盼盼认真说道,“端掉涉黑团伙是绝密警方行动,你不可能提前泄露,万一计划败露,不仅你和秦渡有生命危险,所有警方人员的努力都会白费。” 南星没说话。 顾漫的悲剧,根源就是南皓的自私冷血,还有她自己的恋爱脑。 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一味沉溺渣男,早晚也会出事。 李盼盼摇头:“顾玉就是钻牛角尖了,你别和她计较。” 南星淡淡颔首:“我理解她的难过,但我不认同她的想法。” 她没有义务,为别人的愚蠢和执念买单。 “只能说,三观不合,缘分尽了。”南星语气淡然。 曾经的真心是真的,如今的陌路也是真的。 不必纠缠和遗憾,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包厢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李盼盼连忙转移话题:“不说不开心的了。马上大四开学,只剩半个学期,紧接着就是实习、毕业,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大家都在忙着找实习、攒履历,你呢星姐?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南星抬眸,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我有自己的规划。” 她的星途科技,暗中蛰伏数月,早已完成多轮技术迭代和资本积累,根基稳固,蒸蒸日上。 距离大四开学仅剩三天,南城年度商业峰会晚宴如期启幕。 这场晚宴汇聚了南城半数以上的商界顶层资本,囊括科技、地产、金融各大龙头企业,是年度含金量最高的商业盛会。 圈内早有风声,蛰伏南城两年、异军突起的黑马企业——星途科技。其神秘创始人,今晚将首次公开露面。 短短两年时间,星途科技从零起步,精准布局人工智能与新媒体大数据赛道,接连拿下数个国家级项目融资,碾压多家老牌科技企业,估值一路飙升至百亿。 没人知道这位幕后掌舵人的身份,只知晓对方眼光毒辣、手段果决,从不露面、极度低调,是整个南城商界大佬都争相想要结识的存在。 无数企业家、投资人挤破头想要拿到晚宴入场券,只为一睹创始人真容,谋求合作机会。 傍晚六点。 铂悦酒店顶层千人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倾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往来宾客皆是西装革履、礼服华贵,每一位都是南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低声交谈间,句句离不开资本、项目与合作。 宴会厅角落,一身定制黑色西装的秦渡身姿挺拔,静静陪在南星身侧。 大伤初愈的他褪去了些许桀骜,眉眼清贵。眼眸看向身侧女孩,却浓情似火。 南星一袭极简哑光黑色吊带礼裙,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天鹅颈,眉眼清冷淡然,妆容干净精致,没有过多华丽修饰,却自带碾压全场的松弛贵气。 她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宴会厅,神色自若。 星途科技稳步登顶,南家残留的最后一点产业苟延残喘,靠着南皓入赘顾家的关系勉强维系,成了南家所有人最后的避风港。 只可惜……今日过后,南城再无南家。 “无聊了?”秦渡微微侧身,压低嗓音:“要不出去吹吹风?” 南星偏头看他,摇头:“算了。” 两人并肩站在角落,气质卓绝,格外惹眼。往来不少人频频侧目,低声议论纷纷。 “那女生看着面生,哪家的千金?气质也太好了。” “嗐,那是破产南家的大小姐南星啊,这都不认识。” “她旁边是秦家那位太子爷秦渡吧?” “应该是秦少带来的女伴,估计是想借着晚宴混个人脉,不然普通家世,根本拿不到这场晚宴的入场资格。” 众人的猜测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默认,南星能出现在这场顶级商业晚宴,全然是依仗秦渡的人脉与身份。 毕竟在外人眼中,南星不过是南家落魄千金,如今南家破产,父母蜗居小公寓,哥哥入赘顾家,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她名下仅有一个小小的星芒传媒,在普通人眼里尚可入眼,可在今晚动辄百亿千亿市值的企业大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人会将这个低调沉静的年轻女孩,与百亿巨头星途科技的神秘创始人联系在一起。 不远处,一身精致浅色礼裙的顾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端着香槟,站在人群里,脸色冷淡难看,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爽与郁结。 距离她和南星绝交已经过去数日,她始终无法释怀姐姐顾漫的悲剧,心底对南星的失望与怨恨根深蒂固。 她原本以为,和自己彻底决裂的南星,会憔悴难怪。可如今看来,对方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从容耀眼。 尤其是看到南星站在秦渡身边,被人簇拥关注的模样,顾玉心底的不爽被无限放大。 她阴测测地想。 南星没了家世依仗,还不是要靠着男人铺路,借着秦渡的身份混进顶级晚宴,妄图博取资源。 顾玉越想越觉得讽刺。 见秦渡被人叫走,顾玉按耐不住郁结的情绪,迈步上前,来到南星面前,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打量。 “南星,好久不见。” 南星抬眸看向她,眼神很平静。 “有事?” 简单两个字,疏离淡漠,仿佛已经彻底划清了她们之间的界限。 顾玉心下酸涩,如鲠在喉。 南星怎么能这样冷漠,她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吗? 朋友一场…… 顾玉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口堵得发闷,语调显得尖锐:“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南星看着她清亮的眸中流露出的赤裸裸的恶意,难得沉默。 她们关系好像没有差到,以此为敌的程度吧? 顾玉:“我记得你一向最要强,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南星皱眉:“什么样?” 第141章 公开露面 顾玉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背对着她们的秦渡。 她耸了耸肩,意有所指:“找靠山、走捷径。” “这场晚宴门槛那么高,凭你的星芒传媒,连门路都摸不着?托秦少的福,才能站在这里见世面,感觉如何?” 南星满脸问号。 周围零星几道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悄悄侧目围观。 顾玉看着南星平静的眉眼,心底的情绪更甚。 她凭什么那么平静? 凭什么她姐姐痛失孩子、终身难孕、婚姻不幸,日日深陷痛苦折磨,而始作俑者之一的南星,却依旧光鲜亮丽、风生水起,还要靠着男人步步登高? “南星,我真的看错你了。”顾玉眼底泛起冷意。 南星眸光澄澈,静静看着情绪激动的顾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怒意:“我从没有依附任何人。” “是吗?”顾玉冷笑一声,全然不信,“除了秦渡,谁还能给你这样的资格?南星,没必要在我面前自欺欺人。” 说完,顾玉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愤然离开。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南星轻轻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三观相悖的人,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顾玉认定了是她的冷漠自私、间接毁掉顾漫的人生。 这份执念,无人可解。 顾玉的插曲转瞬即逝,宴会厅的热闹依旧高涨。 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牢牢锁定在今晚最大的焦点——星途科技创始人的现身之上。 无数商界大佬互相寒暄交谈,话题始终围绕着这个神秘的掌舵人。 “星途科技今年的海外项目直接垄断了半壁市场,估值暴涨三十亿,太恐怖了。” “最难得的是创始人年纪极轻,圈内传闻不过二十出头,小小年纪布局如此深远,堪称天才。” “我托了无数人脉想约见一面,全部被拒,今晚总算有机会一睹真容了。能搭上星途科技的线,这下半年的业绩直接稳了。” 人群角落,刚刚陪着顾漫应酬完的南皓,此刻正局促地站在宴会厅边缘,神色窘迫,浑身透着格格不入。 他如今入赘顾家,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南家大少爷。 失去了原生家庭的光环,靠着顾家的扶持勉强立足商圈,在这些顶级大佬面前,卑微得如同蝼蚁。 顾漫身体孱弱,流产后气血大亏,无法久站应酬,已经退下去休息了。 让他独自应对后面的事情,南皓想借着晚宴的人脉,为自己谋一点出路。 可整场晚宴,无人主动与他搭话。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顾家一个可有可无的赘婿,毫无价值。 南皓听着耳边所有人对星途科技创始人的追捧羡慕,眼底满是艳羡。 若是南家还在,他堂堂南家大少,何至于如此卑微落魄? 若是南家能搭上星途科技这条大船,又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南皓心底暗自盘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结识这位神秘创始人,哪怕只能混个脸熟也行。 不远处,温时与一身儒雅白色西装,身姿清挺,安静立于落地窗前。 他是今晚少数自带光环的人,温家根基稳固,他本人又出身名校、商界新锐,自然是众人眼中温润耀眼的新贵。 不少企业老总主动上前攀谈示好,态度恭敬。 可温时与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清冷纤细的身影上。 他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与晦涩。 自从数日之前看到官方通告,知晓西林山所有的一切都是南星布下的大局之后,他便彻底看清他们没有可能了。 他越是清醒,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越是无力。 目光收回,温时与端起杯中红酒,轻轻晃动,眼底一片沉寂。 今晚这场晚宴,万众瞩目,群星汇聚。 就在全场气氛愈发热烈,所有人翘首以盼创始人现身之时,宴会厅正门处,有人进来。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一身黑色正装、气场凌厉的张助理,带着数名星途科技核心高管,步履从容地走入宴会厅。 张助理的名字,在场无人不晓。 作为星途科技创始人的专属首席助理,手握企业核心权限,常年代替创始人对接所有商务合作、资本对接、官方项目,是圈内公认的实权人物。 哪怕是他们,见到张助理,也要礼让三分。 “是张助理!星途科技的核心团队到了。” “看来创始人马上就要登场了。” 全场安静,有人主动上前,脸上堆起恭敬热切的笑意,争相交谈。 “张助理,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实属荣幸。” “张助理,许久未见,星途科技今年势头迅猛,真是后生可畏。” “不知道今晚创始人何时到场?我们众人都等候多时了。” 一众人纷纷上前,旁敲侧击,想要打探创始人的身份,提前混个眼熟,为后续合作铺路。 顾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张助理,眼底多了丝沉静向往。 她今天来这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星途科技背后的创始人交好。 若是能结识,拿下合作项目,对顾家有益无害。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骤然发生。 面对层层围拢、争相讨好的商界大佬,张助理只是礼貌性颔首示意,并未多做停留。 她礼貌推拒了所有上前攀谈的权贵,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目标明确,一路朝着宴会厅最僻静的角落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步伐,定格在南星身上。 空气静默,喧闹的宴会厅仿佛有一瞬的死寂。 一道道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南星的身影上。 直至张助理低声喊了句:“南总。” 第142章 注销 全场众人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张助理口中毕恭毕敬喊着的南总,竟然真的就是眼前这个看着格外年轻、气质清隽淡然的女人。 一直注意这边动向的几人,也傻眼了。 南皓脸上的艳羡僵硬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温时与端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微微晃动,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顾玉脸上平静的表情碎裂,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是她?! 万众追捧、人人想要攀附的星途科技首席助理,无视全场权贵,唯独走向了那个被所有人误以为是“依附男人混晚宴”的落魄千金——南星。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张助理步履沉稳,快步走到南星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是全然的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姿态。 她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南总,晚宴筹备全部完毕,慈善捐款环节、企业展示环节流程已经敲定,随时可以开始。” 这段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震得全场众人头晕目眩,心神俱裂。 南星就是今晚全场的核心,是所有人挤破头想要结识的顶级大佬,是市值百亿的星途科技的幕后掌舵人! 巨大的反差席卷全场,所有人脸上都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谁能想到? 两年横空出世、碾压南城老牌企业、让无数资本大佬争相追捧的星途科技,幕后创始人,竟然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在校大学生! 竟然是早已家道中落、人人轻视的南家破产千金——南星。 南皓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大脑宕机。 他瞪大双眼,死死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的妹妹,心底掀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无尽的悔恨与荒谬席卷全身。 他一直以为,南星手里仅握着只是小小的星芒传媒,勉强糊口,也过得平庸。 可原来! 原来他眼中平庸的妹妹,早已悄无声息,缔造了百亿商业大企。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南星的成就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不值一提。 温时与瞳孔震颤,眼底所有的平静碎裂,心脏怦怦直跳。 南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她的世界,竟然辽阔到让他仰望的地步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放手呢? 他的心始终在为南星跳动啊…… 而人群外围的顾玉,回过神来,指尖死死攥紧礼服裙摆,指节泛白,浑身冰凉。 极致的错愕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难堪、愤怒与委屈。 她刚刚,竟然嘲讽南星依附男人,攀附权贵,没有骨气? 她刚刚,竟然自以为是的鄙夷南星,觉得对方是在落魄妥协?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更让顾玉满心酸涩,怨恨疯长的是——南星瞒了她整整两年。 她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最好朋友,她掏心掏肺对待南星,事事为她着想,哪怕决裂,也曾心存愧疚与不舍。 可南星坐拥百亿身家,手握顶级商业大企,这样惊天动地的秘密,却从未对她透露过半分。 在南星眼里,她果然从来都不是特殊的朋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所以南星可以坦然看着自己难过、看着顾家内乱、看着姐姐兔死狐悲,始终闭口不言,冷眼旁观。 极致的不甘与愤懑,几乎要淹没了顾玉。 她眼底最后一丝对过往情谊的留恋消散,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怨恨。 南星无视全场的惊涛骇浪,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她微微颔首,对着张助理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利落,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沉稳气场:“流程正常推进,额外加一项宣布。” “是,南总请讲。”张助理躬身待命。 南星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人群,最后落在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南皓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日借这场晚宴,公开一则企业收购公告。” 她声音清晰有力。 “星途科技,正式对天擎集团残余所有产业的全资收购计划,即日起,全权接手天擎所有资产、项目。” 这也意味着,彻底斩断了南家最后的希望。 南皓浑身一震,脸色白如纸张。 收购南家,那不就意味着他最后的念想,最后的退路,彻底没了。 他靠着南家残存的产业,在顾家勉强立足,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如今南星一纸收购公告,彻底粉碎。 从今往后,他一无所有,只是顾家一个毫无价值的赘婿。 收购公告落下,全场再次陷入的死寂。 所有人看着站在灯光中央的年轻女人,眼底只剩难以言喻的敬畏与震撼。 张助理适时上前,低声表示:“南总,星途科技已完成对天擎集团所有剩余资产的尽调审核,资金全款就位,法律流程全部合规,明日一早,便可正式完成签约。” “自此,天擎集团所有商标、地产、项目,尽数归入星途科技旗下,原南氏所有在职员工,由星途科技统一择优整编,剩余闲置资产统一清算。” 张助理条理清晰的话,无疑是坐实了收购事实。 南皓站在人群中,身形摇摇欲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真的要收购了天擎! 如果…… 如果他们没有和南星闹掰,以南星的能力,南家早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何苦落魄到现在这番境地…… 南皓想起从前在家中的所作所为。 他嫌弃南星不如南薇乖巧懂事,处处偏袒纵容南薇,肆意贬低、嘲讽、排挤自己的亲妹妹。 他看着父母苛责南星,冷眼旁观。 他一辈子骄傲自负,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东山再起。 可到头来,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被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妹妹,亲手碾压粉碎。 无尽的悔恨、羞愧,密密麻麻啃噬着南皓的五脏六腑。 如果当初他对她好一点,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偏心自私,如果当初他护住她半分…… 南皓分不清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悔恨。 总之,这世间没有如果。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南星,亲手葬送了南家所有的退.路。 南星勾了勾唇,在南皓痛苦的眼神中,开口:“自签约生效之日起,天擎集团将启动注销清算流程,终止所有经营资质,永久注销企业主体。” 注销,轻飘飘两个字。 这不仅意味着存续多年的天擎彻底覆灭、彻底退出行业舞台,更彻底斩断了南家最后一丝退路与翻盘的契机。 从今往后,南家再无任何产业依托、无任何资本底牌,彻底沦为一无所有,断绝了所有翻身的可能,再无半分卷土重来的余地。 而南皓这两年的全部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这本是他伺机翻盘的唯一依仗,就这么没有了。 南皓怎么可能忍得住。 第143章 没用的 死寂的晚宴现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璀璨的水晶灯光尽数落在南星身上,衬得她一身素色长裙清冷矜贵,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刚刚碾压南城半数权贵认知、斩断南家所有退路的人,不是她。 注销天擎集团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刺穿了南皓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侥幸、所有隐忍两年的翻盘执念,在这一刻被打翻了。 就因为他的亲妹妹南星轻飘飘的一句话。 极致的恼怒情绪冲垮了南皓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全场探究的目光,猛地拨开身前围观的人群,踉跄着朝着万众瞩目的南星冲去。 皮鞋摩擦光洁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满场死寂。 “南星!你够了!我让你住手!” 南皓嘶哑干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骤然炸开。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狼狈的身影上,眼底满是玩味与看戏。 南皓眼底渗出红血丝,对上南星冷漠的眼神,他心底刚刚那股震彻骨髓的悔恨,此刻化作卑微的祈求,死死捆住了他所有的骄傲。 “南星,算哥求你,能不能不要注销天擎?” 他声音发颤,卑微不已,姿态放得极低:“你要收购我没有任何意见,天擎本就……能被星途收购,是最好的归宿。但注销没必要,真的!” “所有资产、项目、人员,哥哥可以全部移交,我一分好处都不要,我主动退出,再也不插手了!只求你保留天擎的商标,行不行?” 他急切地阐述着自己的底线,眼神慌乱地看着南星清冷的眼眸,妄图从里面看到一丝动容。 天擎集团,是南家数十年的根基,是基业,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一旦注销清算,天擎彻底从行业版图消失,意味着南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南星垂眸看着狼狈不堪、卑微祈求的兄长,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涟漪。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前世真心敬重、满心依赖的亲哥哥啊。 她那时候那么的天真愚钝,以为血浓于水,以为兄长庇护,掏心掏肺想要讨好他,渴望一丝家人的温暖。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无尽的偏袒,是他日复一日的贬低,是他冷眼旁观看着南薇一次次陷害自己,看着父母苛责,看着她被未婚夫背叛、背弃,跌入万丈深渊。 她众叛亲离、凄惨惨死的时候。 她这位亲哥哥,正在陪着他视若珍宝的好妹妹南薇,安稳度日,对她的绝境视而不见。 她死的那样冤,死不瞑目啊,哥哥有来看过她吗? 说不定她死后,连尸体都没人认领。 她凭什么原谅他呢。 他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才想起她是亲妹妹,才懂得低头求情,何其可笑。 南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南皓,晚了。” 她语速平缓:“你纵容南薇霸占我的一切,抢走我的资源,抹黑我的名声;你冷眼看着我被全家孤立排挤,被外人嘲讽鄙夷,从未替我说过一句话。” “彼时你不曾念过半分兄妹情,如今走投无路,凭什么让我顾念手足?” “南家落到今日地步,不是我造成的,是你们偏心纵容恶果的必然结局。” “我收购、注销,不过是顺势收尾,清理烂摊子而已。” 一番话,坦荡利落,没有半分留情。 全场众人听得心神震颤,脑补了几万字家庭伦理的过往纠葛。 南星冰冷利落的几句话,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南皓心上。 他脸色血色尽褪,惨白一片,方才被悔恨填满的胸口,此刻又涌上极致的恐慌与无力。 他知道南星说的是实话,字字句句,都是他从前实打实造下的孽。 可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南家百年基业毁在他手里,不能接受自己彻底沦为一无是处的笑话,更不能接受父母晚年落得凄惨下场。 南皓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混乱的脑子勉强清醒几分。 他放弃了所有自尊,近乎狼狈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哽咽,打起了苦情牌。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都是哥哥的错!” 他红着眼眶,眼底满是哀求,看向南星的眼神那么无助:“以前是我眼瞎,是我糊涂,对不起你,所有的错我都认,我从来没有辩解过。” “可南星,错的人已经得到报应了啊。” 他语速急促,拼命想要说服眼前铁石心肠的妹妹。 “南薇当初处处害你、算计你,最后落得终身监禁,一辈子困在牢里,再也翻不了身,这难道还不够吗?她已经为她的恶毒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提到南薇,南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被他疼了那么久、护了那么久的妹妹,最终落得终身监禁的下场。 他怎么能不心痛。 可,南星说的恶,那作为恶人的南薇已经遭报,难道还不够抵消所有过往的恩怨吗? 不等南星开口,南皓又接着往下说。 “爸妈也知道错了。” “这两年家里落魄,从大别墅搬到狭小的公寓,落差太大,他们日日辗转难眠,身体早就垮了。高血压、失眠,一身的病根,天天吃药度日。” “他们日日夜夜都在后悔,都在念叨对不起你。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得真的太苦了……” 南皓声音发颤。 “哥哥也知错了!南星,所有人都知错了,该受的惩罚也都受了。” 他抬眼,盯着南星那张无波无澜的清冷脸庞,近乎哀求。 “过去的事,能不能就让它过去?恩怨到此为止,行不行?” “天擎留着,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爸妈最后的念想。他要是亲眼看着天擎注销,身体会扛不住的。” “算我求你,放过天擎这最后一次,也放过爸妈和你自己,你原谅我们一次,好不好?” 这番苦情求饶,可谓情真意切。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看向台上漠然伫立的南星。 不少人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动容。 知错悔改,恶人伏法,家人晚景凄凉,听起来确实足够让人心软。 只有角落里的温时与,眸色沉沉,心底一片清明。 没用的。 太迟了。 南星那样心狠,从不是几句悔改、几句卖惨,就能一笔勾销的。 真要那么容易,南星早原谅他了…… 而南星确实如温时与所料,静静垂眸,看着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的兄长。 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眼底是冰封千里的漠然,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良久,她才轻轻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悲悯,又荒唐。 “是吗?” 她轻声开口:“南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后悔的,是觉得自己瞎了眼,选错了人。” 南皓表情僵硬,张口想要辩解,却被南星冷漠的声音打断。 “南薇坐牢,是她自作自受,违法乱纪、绑架勒索,是法律给她的惩罚,不是你口中的所谓为我赎罪。” “爸妈身体变差,晚景凄凉,是他们偏心愚蠢,自食恶果,是他们数十年是非不分,溺爱偏袒换来的结局,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哥哥你,懦弱无能,纵容恶果,也是报应不爽,这不是你博取我原谅的资本。” “凭什么你们落得不如意的下场,就要我放下所有伤害,既往不咎?凭什么哥哥一句轻飘飘的知错,就能抹平我所有的伤害?” 南星抬眸,目光锐利如霜,直直刺入南皓慌乱的眼底。 第144章 回不去了 南皓哑口无言。 南星还在继续:“你们过得不如意,日子苦了、累了、难捱了,就想起来认错求饶,想让我大度原谅,成全你们的安稳,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大度是留给心存善意的人,温柔是用来回报真心的。你们不配。” 南皓浑身剧烈颤抖,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天旋地转,仿佛随时要平地倒下去。 是啊。 他们的后悔,从来都不是为了南星。 是为了落魄的自己,为了破败的家庭,为了再也回不去的荣华富贵。 从头到尾,他们从未真正体谅过南星半分。 可即便知晓如此,南皓依旧不甘心。 “可是爸妈年纪大了……”他还想挣扎,还想搬出最后一道软肋。 南星直接淡淡打断,语气无懈可击,冷硬: “年纪大不是免罪金牌。半生作恶,晚年受苦,因果轮回,理所当然。” “我不报复他们,已是我最大的仁善。想要我牺牲自己的底线,抹平所有过往伤痛,为你们的过错让步,不可能。” 话音落下,南星不再多看崩溃失神的南皓一眼,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张助理,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冷厉: “流程继续,全网公示清算注销通告。” “是,南总。”张助理躬身应下。 “南星!”南皓上前,想拽南星,却被一旁的秦渡单手拦下。 南皓看了眼秦渡,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哽咽:“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再次哀求:“过去是我混账,是我眼瞎,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南家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你,我再也不会偏心,再也不会对你不好了!” “注销天擎,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崩溃的哭诉,狼狈不堪,彻底褪去了曾经豪门公子的矜贵与骄傲。 宴会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默默看着这场迟来的忏悔,无人同情,只剩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南星居高临下,淡淡俯视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成年人的过错,没有弥补一说,只有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也宣判了他的结局。 南皓的忏悔,廉价又无用,连让南星心生波澜的资格都没有。 前世的苦,她受过了。今生的仇,她报定了。 南皓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一步步走向台上冷漠的妹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南星是真的、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会留给他。 曾经他弃如敝履的亲妹妹,如今站在云端,手握生杀大权,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 巨大的落差与悔恨,汹涌席卷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南皓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勉强站稳,身形摇摇欲坠,狼狈至极。 全场宾客看着这一幕,心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晚宴开场,还有人暗自嘲讽南星落魄,靠着依附权贵才能混入顶级晚宴。 短短数十分钟,所有认知颠覆。 众人看向南皓,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身为兄长,偏心愚钝,识人不清,苛待至亲,纵容恶人为祸家族,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跪地求饶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没想到星途科技的创始人竟然是南小姐,真是年少有为,令人敬佩。” “谁能想到南家最有本事的,竟然是一直被忽视的女儿。” “南家那群人真是糊涂透顶,放着这么一尊金凤凰不珍惜,偏偏捧着一个心术不正的私生女,落得家破业亡的下场,纯属活该。” 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唏嘘不已。 这些话语传入南皓耳中,像是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 南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羞愧、悔恨、难堪、绝望,层层情绪交织,将他彻底淹没。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温时与静静伫立在窗前,目光牢牢锁住灯光中央耀眼夺目的南星,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他成了南星人生路上,早已被淘汰的无关过客。 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悔过,所有的弥补,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和她,彻底无缘了。 顾玉站在角落,看着万众瞩目、光芒万丈的南星,眼底没有丝毫羡慕,只有冰冷的漠然与极致的失望。 全场所有人都在惊叹南星的厉害,唯独她,只觉得刺骨的凉。 南星瞒得她好苦啊…… 自己因为姐姐顾漫的悲剧痛苦崩溃,和南星决裂、自我内耗、日夜难安。 可南星坐拥百亿身家,运筹帷幄,步步登顶,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与解释。 在南星的大局和利益面前,她顾玉的情谊,一文不值。 晚宴流程照常推进。 南星从容接过主持人话筒,姿态优雅从容,谈吐落落大方,面对全场顶级商界大佬,不卑不亢,气场全开。 她简单介绍了星途科技未来三年的发展布局,精准剖析南城科技市场趋势,眼光独到,观点犀利,句句直击核心,引得全场众人连连点头,心底越发敬畏。 谁也想不到,这般格局眼界、这般商业头脑,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演讲结束,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无数大佬主动上前想要握手攀谈、谋求合作。 秦渡陪在南星身侧,看着她从容自信、掌控全场的模样,满眼骄傲。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守护的女孩,她就是那么优秀…… 铂悦酒店的盛宴落幕,灯火次第熄灭,只剩晚风卷着残余的奢靡气息,掠过空旷的宴会厅。 宾客尽数散去,无人再记得方才南皓的卑微乞怜,所有人心里只烙印着一个名字—— 南星。 那个蛰伏两年、以二十余岁之龄执掌百亿企业的年轻女孩,颠覆了整个南城商圈的认知。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酒店门口,夜色浓稠如墨,遮住了城市所有的光鲜与狼狈。 后座车窗半降,微凉夜风灌入,拂过温时与俊逸矜贵的眉眼。 车内未开顶灯,昏暗光线里,他那张素来温润从容的脸,此刻覆满沉郁的死寂。 指尖夹着的香烟缓缓晃动,缭绕的白烟袅袅升腾,火星明灭不定,一如他此刻动荡不安的心跳。 第145章 彼时她爱他至深 晚宴上的一幕幕,在温时与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张助理躬身俯首的恭敬,南星立于高台掌控全局的从容,还有她面对南皓哀求时,冰封千里的漠然。 他以为的,南星离开了南家庇护,褪去豪门光环,只能收敛锋芒、步步谨慎,甚至需要依附旁人才能立足。 他默认她落魄平凡,默认她依旧是从前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眼底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他看着旁人嘲讽她依附秦渡,冷眼旁观,心底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或许有一天,那个人就轮到他了。 可到头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她从不是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菟丝花。 她是蛰伏深渊、悄然登顶的雌鹰,早已羽翼丰满,独自撑起了一片旁人难以企及的天地。 星途科技,百亿市值,国家级项目加持,碾压南城无数老牌企业。 这些旁人挤破头都触碰不到的高度,是她亲手打拼出来的江山。 而他,是那个亲手推开她、轻视她、辜负她的蠢货。 车子驶入温家老宅别墅区,庭院路灯暖黄,照亮一路静谧绿植,却照不进他沉坠的心底。 回到空旷冷清的独栋别墅,佣人早已休息,整栋房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时与回到房间,脱下沾染酒气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指尖带着微醺的麻意,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联系人是“南星”。 这个位置,一直未变。 从前他留着这个置顶,是习惯,是笃定她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会在原地等他回头。 可现在,这两个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他莫名点开南星的朋友圈,显示没有最新动态。 南星的朋友圈很干净,大多是从前的旧内容,近两年几乎一片空白。 他手指缓慢上滑,一页一页,翻看那些被他遗忘、被他漠视的过往。 高三那年冬天下雪,她发朋友圈,配了一张温热奶茶的照片:【给某人的冬日专属投喂。】 温时与仔细回想,翻找脑海尘封的记忆。 那天她冒着大雪,在温氏集团楼下等了他三个小时,冻得指尖通红,为给他送了一杯热饮。 而他彼时因父亲的意思,第一次进逐光参与项目,正在开会,他当时很重视那个项目,全程未看手机。 散会后,他在集团门口的大厅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她,淡淡一句不必麻烦,转身就将奶茶递给了身边助理。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好像是失望的眼神,沉默地看着自己,随后转身离开。 高三校庆,她熬夜亲手织了一条深灰色围巾,拍照发圈:【耗时一周,完工。】 那条围巾,他只戴过一次,觉得不够柔软,不够精致,款式也普通,便随手丢在了衣帽间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还有那些无数条隐晦的、温柔的、满是少女心意的动态,字字句句,皆是年少赤诚的偏爱与热烈。 她曾经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她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不吃葱姜,记得他偏爱清茶,记得他所有大大小小的习惯。 可他呢? 他从未放在心上。 甚至连她最重要的十八岁生日,他都忘了。 那次她提前一周暗示,小心翼翼期待,最后只等来他一句繁忙给忘了。 他没有一句祝福,没有一份礼物,甚至连一句敷衍的问候都没有。 思绪翻涌,心脏密密麻麻的疼,酸胀,不甘,层层叠叠将他包裹,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 温时与喉结滚动,眼底染上从未有过的狼狈与颓然。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转身快步下楼,皮鞋踩过木质楼梯,发出急促的声响。 楼下管家见他深夜下楼,神色凝重,连忙上前躬身:“少爷,您怎么下来了?需要什么吩咐?” 温时与嗓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沉哑与偏执:“我之前,南星送我的所有礼物,在哪?” 管家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回道:“小姐从前送您的东西,全都规整收在您卧室衣帽间,如果没有,那应该在书房的储物柜里。” “书房。” 温时与只吐出两个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二楼书房。 偌大的书房整洁肃穆,书香静谧,是他常年静心学习工作的地方,却唯独封存了他最亏欠的温柔。 他蹲下身,打开最底层的储物柜。 尘封的盒子被逐一取出,拆开、翻看。 手工拼装的星空模型、熬夜织的围巾、手写的摘抄诗集、定制的钢笔、暖手宝、护颈枕…… 大大小小,满满一柜子,全是她年少时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每一件都被擦拭干净、规整收纳,无人触碰,落了浅浅一层薄灰。 温时与指尖抚过微凉的模型棱角,指腹微微发颤。 这些她耗费时间,耗费心意准备的礼物,他从前视若无睹、弃之不顾,随意搁置在角落。 他从前总觉得,她的付出太过廉价,太过理所当然,不必珍惜。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这世间最珍贵的赤诚偏爱,被他亲手一次次漠视和辜负了。 储物柜最底层,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字迹清秀温柔,是南星的笔迹:【温时与,要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寥寥十字,藏着她年少最纯粹的期许。 彼时她爱他至深,只求他平安顺遂,别无他求。 可他回馈她的,是冷漠,是偏袒,是背叛,是极致的辜负。 是眼睁睁看着她被算计、被家人苛待、被全世界孤立,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晚风穿窗而入,卷起纸张边角,微凉的风扫过眼底,逼得人眼眶发酸。 温时与缓缓蹲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冷的柜体,抬手按住泛红的眼尾。 胸腔酸胀得几乎炸裂,浓烈的悔恨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 不是一时兴起的惋惜,是蚀骨焚心,无处可逃的悔恨。 他看清了,自己丢掉的到底是什么。 他丢掉了这世间唯一一个毫无保留、真心待他的人,丢掉了独一无二、再也复刻不来的偏爱。 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烟盒被手指捏得变形,一根又一根香烟燃起,白雾缭绕,模糊了温时与俊美颓靡的眉眼。 整夜,灯火通明的书房,无人入眠。 第146章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夜色温柔,晚风和煦。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环城公路上,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热闹,一路静谧安稳。 副驾位上,南星微微靠着座椅,侧脸线条清冷淡雅,长发松挽,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柔和了周身气息。 晚宴上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她眼底只剩平和淡然。 主驾驶位,秦渡单手掌控方向盘,余光频频侧睨身侧的女孩。 男人轮廓利落凌厉,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张扬,眉眼缱绻,眼底的炽热与偏爱,直白又热烈,毫无遮掩。 车厢内安静无声,只有低缓的车载轻音乐流淌,氛围温柔缱绻。 沉默片刻,秦渡率先打破静谧,嗓音清冽低沉,带着青年独有的干净质感:“还有三天大四开学。” 南星单手打在车窗,目光遥遥地看着窗外,应声:“嗯。” “大四课少,大多是实习和毕业设计,自由度很高。” 秦渡语速放缓,语气莫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在星途科技附近的别墅区,全款买了一套临江小别墅,精装拎包入住。”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红:“离你公司近,离学校也不远,通勤很方便。” 南星偏头看向他,眸色清淡:“所以?” 迎着女孩平静的目光,秦渡心脏轻轻一颤,鼓起勇气,直白开口:“要不要,搬过去和我同居?” 男人眼底的期待直白又纯粹。 南星扭头看他,眨了眨眼,没有立刻作答,垂眸沉默片刻。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停下等待通行。 秦渡也跟着转头,漆黑眼眸直直看向南星,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期待。 像只眼巴巴等待答复的小狼狗,显得有些迫切。 那副满心期盼的模样,直白又可爱,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南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可以啊。” 简单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秦渡眼底瞬间炸开璀璨光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亢奋,胸腔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狂喜席卷四肢百骸,他克制不住地弯起唇角。 “真、真的可以?”他还是忍不住确认一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南星抬眸,轻瞥了他一眼:“当然。”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相伴一生。 绿灯跳转通行。 秦渡还呆呆的,看起来回不过神。 南星扶额提醒:“绿灯了,认真开车。” 有那么兴奋吗? 她不禁思索,难不成是她给秦渡的时间太少了,才导致的? 秦渡耳根子全红了,连着脖子那一片皮肤。 他轻咳了声,立刻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启动车辆,可上扬的唇角始终压不下去,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明天就让人收拾好所有东西,日用品、衣物家具全部配齐,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他语速轻快,难掩雀跃。 南星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嗯。” 行驶过半程,秦渡语气变得认真郑重,突然开口:“今晚晚宴,我外公也在场。” 南星微怔。 “他看见你了。”秦渡打着方向盘,拐进主路:“上次西林山的事,他心里一直有芥蒂,迁怒于你,之前对你态度也很不好。”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始终觉得耿耿于怀。 老爷子固执护短,认定是南星连累他身陷险境、重伤濒死,所以很不看好他们往来。 可这又不是南星错…… “今晚他亲眼看到你的一切,知道你的能力、格局和担当。”秦渡耳根再次泛红,有些得意洋洋:“他没敢上前打扰你,活该他有眼不识泰山。” 南星挑眉:“那确实。” 秦渡的笑意更浓了,停顿片刻,又问:“你这几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回家吃个饭,老爷子也想给你道歉。” 见家长? 南星闻言一顿,心底平和,倒是没什么抵触。 她知道秦老爷子的顾虑,换作任何一个长辈,看到自己孙儿因一人身陷险境、九死一生,都会心生芥蒂、心生不满。 老人家以前的苛待与迁怒,合情合理。 秦渡见她不说话,以为是介意之前老爷子的态度,又补充道:“你不想的话,可以拒绝的,我也没答应他要带你回去,谁让他之前那么个态度。” 南星却点头:“可以。你外公有情绪很正常,我不介意。” 听到她通透温柔的话语,秦渡心口一软,满是暖意。 南星还是那么清醒通透、温柔大度,不偏执计较,事事通透豁达。 而现在南星是他的女朋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再定时间,提前告诉你。”秦渡唇角笑意蔓开。 与此同时,顾家别墅。 暖色室内灯光柔和,却驱不散房间里凝滞沉闷的氛围。 主卧内,顾漫体虚乏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憔悴,未施粉黛的脸上毫无血色,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 流产伤身,气血大亏,医生早已明确告知,她后续受孕概率极低,大概率终身难孕。 这道宣判,成了她心底永远的伤疤,日夜折磨,无法释怀。 南皓今晚从晚宴狼狈归来,颓靡沮丧,满心悔恨绝望,回到顾家后一言不发,将自己关在书房,彻夜沉默。 他从未对她倾诉半句委屈,也未曾解释晚宴上的纠葛,只剩满身低气压,笼罩着整个顾家。 顾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底酸涩又憋屈。 她早已看清南皓的自私凉薄,看清他从未爱过自己,这场入赘婚姻,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将就。 可即便知晓所有真相,看着南皓狼狈落魄、备受折辱的模样,她终究心生不忍,隐隐心疼。 今夜晚宴的风声,早已传回顾家。 顾漫也是事后才知道,南皓在晚宴上,被自己的亲妹妹当众打脸,乞怜无果,受尽了嘲讽。 天擎集团被收购、即将注销清算,南家最后一点根基覆灭,南皓没了退路。 一念至此,顾漫心底对南星,悄然生出几分隐晦的怨气。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前坐在自己床边的顾玉。 顾漫嗓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解与怨怼:“小玉,你和南星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第147章 南薇要见我? 顾玉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一顿,眼底瞬间覆上冰冷漠然。 不等她开口,顾漫继续轻声道:“她明明手握百亿产业,实力滔天,只要她稍微抬手帮扶,南皓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南家也不会彻底覆灭。” “就算南家从前对她不好,可南皓终究是她亲哥哥,血浓于水,她何必做得这么绝,赶尽杀绝?” 顾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我流产的事,我知道不能全然怪她。可她这般冷血无情,看着至亲落魄潦倒、跪地求饶,依旧无动于衷,未免太过凉薄。” “你跟她相交也有那么久了,怎么连她藏得这么深的心思、这么大的本事都不知道?” 这番问话,裹挟着委屈与怨气,落在顾玉耳中,精准戳中她心底最痛的地方。 顾玉指尖收紧,水果刀轻轻划破果皮,断口参差不齐。 她抬眸,眼底盛满了失望,语气淡漠疏离:“姐,我说了,我和她,早就不是朋友了。” “以前是我天真,看错了人。” 从前自己,真心以待、掏心掏肺,将南星视作此生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事事迁就。 可到头来,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南星手握百亿资产,运筹帷幄、步步登顶,藏了整整两年。 她因为姐姐的悲剧日夜内耗、痛苦崩溃,和南星决裂、自我折磨。 可南星从头到尾,云淡风轻、冷眼旁观,从未对她解释过半分,从未顾及过她的情绪。 在南星的事业大局、人生前路面前,她们的姐妹情谊,一文不值。 顾漫看着妹妹冰冷的神色,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以前还觉得南星清冷通透,性格也好,现在看来,太过冷血自私了。” “自己风光无限、身居高位,看着亲哥哥一无所有、当众受辱,看着旁人深陷痛苦,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这种凉薄的人,不值得你真心交好,以后断干净了,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顾玉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复杂,淡淡应声:“我知道。” 早就断了。 从她亲眼看着姐姐痛失孩子、终身难孕,从她认定南星冷漠自私、间接酿成悲剧的那一刻起。 她们的情谊,就彻底终结了。 今夜晚宴的惊天真相,没有让她释怀,没有让她谅解,只让她彻底心寒和失望。 原来不是南星无能为力,不是身不由己。 她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旁人的痛苦,不在乎至亲的落魄,不在乎数年相伴的情谊。 她的世界,从来只有她自己,旁人都是过客。 而且南星的心太狠了…… 顾玉收起水果刀,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姐,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养好身体最重要。” “南皓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你不要心疼他了,也不要太纠结。” 她语气冷静克制,仿佛褪去了从前的冲动偏执。 这段时间,顾玉从未停下脚步,一直在暗中搜集南皓婚内失职、处事不妥的证据,步步布局。 只为了帮姐姐彻底脱离这段不幸的婚姻,让南皓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 她怨南星的凉薄,但也不会放过南皓。 是非对错,顾玉的心底有一杆秤。 就是姐姐这边需要多费点心思…… 顾漫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顾玉看在眼里,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灯光清冷,映得她身影孤寂单薄。 夜色渐深,南城归于静谧。 各家风波落幕,有人狂喜新生,有人悔恨沉沦,有人心冷陌路,有人狼狈绝境。 星途科技官宣收购、注销天擎集团的公告,连夜全网公示,席卷了南城整个商界圈层。 文件流程清晰、法律条款完备、资金流水齐全,所有信息公开透明,俨然坐实了这场颠覆性的收购。 一夜之间,整个南城商圈再次震动。 所有人确认,星途科技的掌舵人,确确实实是年仅二十余岁的在校大学生南星。 一夜之间,口碑逆转,局势颠覆。 从前所有轻视、嘲讽、质疑、小觑南星的人,尽数噤声,只剩满心敬畏与唏嘘。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家道中落、看似一无所有的落魄千金,早已悄悄站在了所有人遥不可及的顶端。 南家覆灭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圈层。 曾经风光无限的南城老牌豪门,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狭小的公寓内,南振海和沈若音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官方公告,脸色惨白,浑身冰凉,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 屏幕上“天擎集团永久注销、全面清算”几个字,字字诛心,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相较于震惊南星的身份,更让他们痛心的是,南星这样无情,竟然要直接注销天擎。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数年基业,百年豪门底蕴,一朝清零,化为泡影。 南振海气得呼吸都喘不上了,将手中的手机奋力一砸。 手机摔在光洁的地面,四分五裂。 “南星!南星她怎么敢的!咳咳咳……” 南振海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若音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她已经没有心情和钱再保养自己的脸,以往精致的面容,如今衰老得可怕。 她看着狭**仄的公寓,对比从前的独栋别墅、锦衣玉食,落差巨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她住着廉价公寓,省吃俭用,日日活在悔恨与煎熬之中。 沈若音有些辗转难安,反复回想从前对南星的苛待和冷漠。 后悔忽视自己亲生女儿,后悔亲手将那个那么优秀的孩子推远。 如果她以前对南星好一点,会不会……会不会…… 可她的后悔,不是真心悔过,只是悔自己落得落魄下场,悔自己丢了荣华富贵。 “她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沈若音声音颤抖,眼底满是绝望:“那是她亲生哥哥,也是她的家,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南振海脸色阴沉,满心不甘与怨怼,却又无力反驳。 是他们亲手造就的恶果,是他们数十年是非不分、溺爱偏心,才落得今日一无所有的下场。 可即便知晓因果,他们依旧无法原谅南星的决绝。 在他们眼里,子女就该无条件包容父母、帮扶兄长,血浓于水,就该让步妥协。 南振海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只一味怨恨南星的冷血无情。 “叮叮叮!”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窒息的氛围。 沈若音低头看着自己震动的手机,上面显示是某某部门的电话号码。 她皱眉,正要挂断。 旁边的南振海却眼睛一亮,抢了过去,接了起来:“喂?” 他以为是关于天擎集团注销相关的确认电话。 可在听到对面公式化的女声,通知和询问的内容后。 南振海脸一下子黑了,满脸的晦气:“你是说…南薇要见我?” 第148章 谁都别想安稳 南城第一监狱,高墙冷铁,隔绝了所有光鲜暖意。 阴暗潮湿的探视间里,通风口吹进的风带着腐朽的霉味,冷得刺骨。 铁栏两侧,隔着咫尺距离,却是割裂的两种人生。 南振海坐在外侧塑料椅上,一身西装,头发花白杂乱,虽着装得体,却再也没有了昔日豪门家主的矜贵气派。 短短几年落魄,磨尽了他所有意气,只剩满脸沉郁与不甘。 他抬眼看向铁栏内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涌上极致的陌生与嫌弃。 那是南薇。 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娇俏可人、温柔懂事、深得他偏爱的小女儿了。 不过数月牢狱,已然摧毁了她所有光鲜皮囊。 曾经细腻白皙的皮肤,如今蜡黄干瘪,布满暗沉斑点,颧骨突兀凸起,衬得一双眼睛又阴又凹。长发枯黄打结,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囚服,领口脏乱,周身萦绕着颓靡、阴戾、近乎病态的死气。 终审判决下来,终身监禁,叠加吸毒成瘾,反复戒断,早已将她的身体和心性摧毁。 南薇抬眼看向南振海,干裂的唇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爸,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南振海喉间发堵,满心都是厌弃。 从前他有多疼这个女儿,如今就有多后悔、多恶心。 是南薇贪心不足,屡次陷害南星,作恶多端,触碰法律底线,才落得今日终身监禁的下场。是她亲手毁了自己,也间接毁了整个南家。 若不是她,南家不至于步步衰败,不至于最后因为得罪南星,而被她狠心地连根拔起。 “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南振海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情,“就这一次,从此你与南家再无瓜葛。” 南薇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阴翳加深。 她死死盯着南振海,眼神怨毒:“最后一次?爸,你也要放弃我了?所有人都抛弃我,连你也一样?” “是你自作自受。”南振海别开眼,不愿多看她这幅鬼模样,“好好的人生,被你自己作没了,怨不得任何人。” “自作自受?”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嗤笑出声,笑声嘶哑癫狂,在空旷的探视间回荡,格外阴森。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拜你们所赐!” 她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我只是想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南振海脸色铁青:“你违法犯罪,绑架勒索,沾染毒品,这是守东西?这是作恶!” “作恶?”南薇眼底猩红,死死盯着他,“那南星呢?” 她忽然收敛了癫狂,语气变得缓慢又阴柔。 “爸,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吧?星途科技创始人,那个手握百亿资本、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人物,是你最看不起、最不待见的亲生女儿南星。”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南振海心底最酸涩,也是最悔恨的痛点。 他身体僵硬,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夹杂着无尽的贪婪与不甘。 南振海无数次深夜辗转,悔不当初。 若是从前他偏心对了人,若是他好好善待南星。 以南星的能力,南家何至于破产覆灭? 他何至于沦落如今蜗居小公寓、被人轻视的下场?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南薇看透他所有心思,字字诛心,轻声蛊惑,“后悔偏心我,后悔苛待南星,后悔亲手推开了唯一能拯救南家的人。” “你看着南星如今风光无限,站在云端之巅,而你跌落尘埃,一无所有,是不是特别不甘?” 南振海呼吸逐渐急促,指尖微微颤抖,盯着南薇,眼底布满挣扎与贪欲。 不甘。 他何止是不甘。 他日夜煎熬,夜夜悔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偏心愚蠢,恨南星心狠绝情,丝毫不念父女情分,斩断了南家的退路。 “晚了。”南振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事已至此,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会晚?”南薇挑眉,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淳淳诱导:“一切都来得及的,爸。” “南星现在坐拥百亿身家,星途科技估值百亿,名下资产无数。可她最大的软肋,是她的身份啊。” “她再厉害,再有钱,法律上,她永远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是她唯一的直系生父。” 南振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异动。 南薇看得分明,继续趁热打铁,字字钻进他的心底: “只要南星消失,只要她死了,她名下所有资产、所有股权、所有的产业,按照法律继承顺序,全部归你这个生父所有。” “你会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到时候,星途科技是南家的,百亿资产是南家的,覆灭的天擎集团可以重建,南家可以重回南城顶级豪门,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南家家主。” 这番话,像一颗毒种,扎根在南振海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他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贪婪之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不是没有想过。 这几日夜夜无眠,看着南星风光无限,看着自己落魄潦倒,他无数次滋生过疯狂的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苦半生打下的家业毁于一旦,他晚年落魄凄惨,而他亲手养大的女儿,却坐拥百亿江山,逍遥风光? 凭什么南星手握滔天能力,明明抬手就能帮扶家人,却偏偏狠心绝情,赶尽杀绝,看着他们坠入深渊? “你不用犹豫了。”南薇语气越发阴狠决绝,带着拉人共坠地狱的偏执快感。 “爸,你仔细想想啊,南星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她一步步布局,瓦解天擎,掏空南家根基,逼得哥哥入赘,逼得我们无家可归,最后当众注销天擎,断绝了南家所有后路。” “她心里,从来没有你这个父亲,没有这个家。她对我们,只有恨,没有半分情谊。” “你以为你退让、悔恨、求饶,就能换来她的原谅?不可能的。南星的心比寒冰还冷,比石头还硬。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与其坐以待毙,一辈子活在她的施舍之下,不如殊死一搏。” 南薇眼底闪过疯狂的戾气:“除掉她,爸爸所有的绝境,都会变成坦途。” 极致的蛊惑,精准的人心拿捏,将南振海心底的不甘和贪婪全部无限放大。 南振海大脑嗡嗡作响,理智被贪欲吞噬。 是啊。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与其一辈子活在自己女儿的阴影下,被世人嘲讽笑话,不如铤而走险,赌一场大的。 赌赢了,他坐拥百亿资产,东山再起。 赌输了,大不了还是现在的烂日子。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知道了。” 良久,南振海开口,声音沙哑晦涩。 探视时间结束,狱警上前催促。 南薇看着他眼底成型的恶念,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笑容。 玉石俱焚,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南星毁了她的一生,那她就要拖着南星、拖着整个南家,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谁都别想安稳。 第149章 令人讨厌 两天转瞬即逝。 秋日午后,阳光温煦,透过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棂,洒进秦家老宅的庭院。 秦家老宅坐落于南城半山别墅区,青砖黛瓦,庭院雅致,草木葱茏,沉淀着数十年的世家底蕴,安静又庄重。 今日这里格外清净,没有宾客往来,只有零星佣人轻声走动,恪守本分。 南星一袭素雅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盘起,素面朝天,干净清淡,周身气质矜贵又从容。 秦渡陪在她身侧,一身简约黑色衬衫,身姿挺拔。 明明已经提前将老宅上下打理妥当,却还是紧张了整整一夜,比自己第一次接手百亿项目还要忐忑不安。 秦家老爷子,性子严谨固执,最不喜张扬浮躁、虚浮功利之人。 那晚的商业晚宴,老爷子全程隐在宾客之中,亲眼见了南星的格局、眼界、心性与手腕。 那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孩,手握百亿商业版图,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却始终从容淡然,不骄不躁,没有半分张狂跋扈。 这般心性气度,远超同龄人,也改变了老爷子对她的看法。 客厅正位。 秦老爷子端坐红木太师椅上,须发花白,眉眼威严,自带长辈沉淀多年的压迫感。 起初他还端着长辈的架子,神色肃穆,气场沉稳,打算好好打量一番这个让自家孙儿倾心不已的姑娘。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老爷子脸上的严肃刻板,便一点点悄然消融。 佣人沏上陈年雨前龙井,沸水入杯,茶香袅袅升腾。 在场无人动手,南星见状,自然上前,身姿轻盈,动作行云流水。 她手法娴熟洗杯、温盏、沏茶,手势规整雅致,每一个步骤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茶汤出汤澄澈透亮,茶香清雅不烈,分寸极佳。 “您尝尝。” 南星递茶的手势端正有礼,眉眼温和,不卑不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肆意轻慢。 秦老爷子接过茶杯,浅抿一口,茶香回甘绵长。 他眼底悄然生出几分赞许,随口试探闲聊,问及茶道渊源、茶理心境。 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对茶也颇为通解,对答如流,谈吐通透,见解独到,字字贴合茶道本心。 老爷子越发讶异。 茶道最能静心养性,这般娴熟通透的功底,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寻常豪门娇养的小姑娘,根本没有这份耐心与沉淀。 紧接着,老爷子兴致渐起,提议对弈一局围棋。 棋盘铺开,黑白子落。 南星落子从容,布局沉稳,攻守有度,眼界开阔,不急功近利,不浮躁冒进。 她深谙取舍之道,进退有度,看似温和守局,实则步步为营,暗藏乾坤。 几局下来,有输有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从不会刻意逞强碾压长辈,也不会刻意放水敷衍讨好。 每一步棋路,都透着通透豁达的心境与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性。 秦老爷子越下越心惊,越看越满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名门千金、世家晚辈,聪明伶俐者不少,貌美娇贵者众多,可唯独面前这个小姑娘,兼具眼界心性,格局与涵养。 沉稳大气,知礼懂分寸。 还真是他看走眼了…… “好,好啊!” 一局终了,秦老爷子放下棋子,忍不住连声赞叹,眼底的威严化作温和笑意。 “小小年纪,这么沉得住气,真是难得。” 一旁的秦渡看着自家外公的改观,眼底藏不住的骄傲与雀跃。 老爷子看向南星,语气越发温和慈爱:“南星,你这茶道、棋艺,功底极深,看着不像是临时学的。” 这些都是修身技艺,现下年轻人浮躁,极少有人愿意潜心钻研。 秦渡也满心好奇,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疑惑。 他都不知道她还有这般雅致精湛的隐藏技能。 南星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盘边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沧桑与怅然,转瞬即逝。 这些哪里是天赋,不过是前世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与徒劳。 前世,她深陷泥沼,染毒成瘾,人生破败不堪,被所有人抛弃,活得狼狈不堪。 唯有一腔孤勇,最后满心满眼都是秦渡。 她自知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他,知道秦家底蕴深厚,老爷子规矩严苛、偏爱雅致。 哪怕彼时她只能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所有人都告诉她,秦渡从未将她放在心上,从未打算让她嫁入秦家大门。 可她还是偏执又卑微地搜集所有关于秦家、关于秦老爷子的喜好。 熬夜学茶道、练围棋、研书法,打磨心性与涵养,拼命想要变好,拼命想要靠近他的世界,讨好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贴合他的喜好,总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 可笑的是,她耗尽卑微心力苦练数年,终究没有一次踏入秦家的大门。 倒不是秦渡不愿意。 她不提,秦渡也不说,稀里糊涂的。 后来她才知晓,秦老爷子早就因病离世了。 她所有的隐忍、努力、讨好,全部成了无人知晓的笑话。 那些卑微的追逐,终究一场空。 思绪转瞬收回。 南星抬眸,眉眼浅浅带笑,温和淡然:“闲来无事自学的,喜欢静心养性。” 她不愿提及那些狼狈和卑微。 那些腐烂灰暗的过往,早已随着重生落幕,不值一提。 秦渡看着她清淡的侧脸,心头痒痒的,伸手悄悄攥住她的指尖,轻轻拉住。 秦老爷子算是放下所有偏见,越看南星越是满意。 “好孩子,是我之前糊涂了,错怪你了。” 老爷子语气温和,真诚致歉:“西林山一事,是我狭隘偏执,不该迁怒于你,委屈你了。” 南星摇头:“您言重了,我能理解,换做任何长辈,都会忧心,情理之中。” 这份通透大度,更是让秦老爷子心生喜爱。 反观自家孙儿,除了有几分出众的能力外,在通透心性上,远不如南星半分。 “以后常来老宅,就当自己家。”老爷子笑得和蔼,认可了她:“多来陪陪外公喝喝茶。” “好啊。”南星笑着应下。 午后阳光正好,庭院暖风温柔。 最后的假期转瞬结束,大四开学如期而至。 临江湾的精装别墅,是秦渡早早全款购置的新居,距离星途科技总部与南城大学都不远,通勤便捷,环境清静。 开学前一日,南星就搬了进去,和秦渡开启同居生活。 别墅内部装修简约高级,黑白灰极简基调,通透宽敞,阳光充足。 所有生活用品,秦渡早就提前数日安排妥当,全部置办了双人份。 情侣牙刷、成对抱枕、同款睡衣、双人餐具、配套拖鞋……小到洗护用品,大到家居陈设,处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痕迹,可谓用心良苦。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落,铺满客厅地板,暖意融融。 秦渡兴致勃勃地拉着南星,驱车前往附近的大型商超,采购零碎物件。 没曾想,却偏偏撞上了最不愿遇见的人。 秦渡要是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会挑这个时间出门了。 平白无故暴露了住处,实在是得不偿失,令人讨厌。 第150章 难说 秋日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烟火气十足。 超市内灯光明亮,人声温热。 秦渡单手推着金属购物车,目光落在身侧的南星身上。 男人身形愈发挺拔宽硕,褪去少年青涩棱角,多了沉稳内敛的气场。 南星指尖捏着薄薄的购物清单,目光从容扫过两侧货架,挑选着日常所需的调味食材。 自从答应与秦渡同居,两人的生活轨迹交织重叠,朝夕相伴的相处,让彼此间的氛围愈发亲昵自然。 大四课业松散,大半时间都由自己支配,南星一边兼顾大学的学业项目,一边远程把控星途科技的商业运转,分身乏术却依旧处理得有条不紊。 如今南城商圈人人皆知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百亿企业的掌舵人。 校内同学听闻传闻,再看向南星时,眼底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佩与诧异。 谁都未曾料到,从前家世动荡的落魄户,已经蜕变成旁人望尘莫及的模样。 秦渡在旁边念叨着想吃海鲜。 南星把需要采购的东西拿齐了后,拉着他走向生鲜海鲜区域。 海腥的气息扑面而来,玻璃水箱内鱼虾贝类灵动游动。 秦渡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南星纤细的肩头,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 他身形微微倾向南星,压低嗓音轻声询问:“想吃鲍鱼还是龙虾?全都买回去,我做给你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南星侧头,眉眼恬淡,点头应声:“都可以,不用买太多,够我们两个人吃就好了。” 南星正说着,一道清润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他们的视线之中。 温时与身着简约白色休闲衬衫,身姿挺拔俊朗,面容清冷儒雅,周身萦绕着疏离干净的气质。 他正低着头,站在海鲜区不远处挑选食材。 似乎是察觉什么,温时与抬头,朝两人看了过来。 四目陡然相对。 温时与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明显的意外,视线定格在举止亲密的两人身上。 昔日的种种,还历历在目。 曾经南星满心满眼皆是他,不顾一切奔赴追随,如今不过短短时日,她已然抽身离去,身边依偎相伴的人,也换成了旁人。 温时与一时恍惚。 秦渡察觉温时与的视线,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搭在南星肩头的手臂收紧,宣示主权般将人护在怀中。 男人眼底的戒备,直白又强势。 秦渡面对觊觎南星的人,压根不知道收敛自身的敌意,占有欲在此刻展露无遗。 南星神色未起半点波澜,淡淡收回目光。 仿佛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没有停留,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不曾流露。 “别愣着了,挑海鲜,回去了。”南星开口,目光落在水箱内鲜活的海产之上。 秦渡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紧紧跟在南星身侧,目光带着挑衅般扫了温时与一眼,随即专心陪着南星挑选食材。 两人默契挑选了龙虾、扇贝与新鲜海鱼,一一放入购物车内,直接忽略了刚刚那点小插曲。 温时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沉闷酸涩。 看两人这般亲密的姿态,多半是已经同居生活。 这片商超紧邻临江别墅区,想来两人的住所,就在这片别墅区之内,和自己的住处……应该相距不远。 温时与目光沉沉,心底思绪纷乱。 另一边,南星与秦渡采购完毕,推着满满一车生活用品结账离开。 走出商超大门,秋日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室内温热的气息。 坐上黑色宾利车内,车厢再度恢复静谧氛围。 南星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目稍作休憩,方才偶遇温时与的小插曲,并未在她心底留下半点涟漪。 可秦渡却不是这样想的,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警惕,但他没有主动提起。 车辆平稳驶入临江别墅区,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掩映在葱郁绿植之间,环境清幽雅致。 不曾想,车子行驶至园区主干道,隔着一片繁茂的景观绿植,恰好看见一栋风格雅致的别墅院落,院落门口站着的身影,赫然就是方才在商超遇见的温时与。 双方住所相隔不过数十米距离,咫尺相望。 秦渡意识到什么,眉宇间添了几分不悦,他快速调转方向盘,径直驶向自家车库。 停稳车辆,两人拎着采购的食材与物品走进别墅屋内。 简约大气的居室,洒满夕阳余晖。 秦渡将手中物品随手放置在玄关台面,转身便上前,伸手揽住南星的腰身,将人拥入怀中,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坚实的胸膛紧紧贴合,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 男人的身形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沉稳高大,周身气质愈发深邃内敛,模样神态,竟与南星前世记忆里历经沧桑的男人样貌缓缓重合。 只是这份亲昵炽热的举动,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浓烈痴缠。 “南星……”秦渡埋首在她颈窝处,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手臂不断收紧,仿佛想要将怀中的人,揉进骨血里。 好让那些觊觎窥探的视线,无法落实…… 温热的吻轻柔落在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缓缓向上蔓延。 秦渡眼眸沉沉,满是浓烈的情愫,一举一动都带着毫无掩饰的迷恋,那份汹涌的情绪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南星靠在他怀中,亲密的触碰让她身躯微微轻颤。 秦渡的攻势愈发炽热,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缱绻。 缠绵的相拥亲吻层层递进,浓烈的爱意席卷周身。 好几次南星都恍惚失神,仿佛要被这份汹涌的情意吞噬。 她抬手轻轻抵在秦渡胸口,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氤氲,任由彼此沉浸在独属于二人的氛围里……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淡淡的晨光穿透落地窗,洒落满屋柔和光亮。 南星早早起身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简约的服饰,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清丽的面容,精神焕发。 秦渡贪恋被窝暖意,赖在床上不愿起身,望着女孩忙碌的身影,黑眸眨了眨。 大四的校园生活正式步入正轨,没有大一大二繁重的基础课程,日常大多以专业研讨、校企合作项目以及毕业设计为主,时间自由灵活,学生们都有着各自的规划方向。 南星作为校内如今声名赫赫的人物,星途科技早已传遍南城各大高校商圈。 所有人都知晓,南星手握百亿商业资本,年纪轻轻便坐拥旁人毕生难以企及的成就。 她的实力足以让人收起所有轻视怠慢。 校园生活平静有序推进,短短数日转瞬而过。 秦渡平日里大多忙于自身公司项目,时常外出处理事务,很少整日停留在校园之内。 两人平日里各自忙碌,闲暇之余便相伴归家,相处模式默契安稳。 这天正午,南星刚结束一上午的研讨课程,收拾好书本资料,朝着校门口方向走去。 她打算抽空前往星途科技分部,查看日常运营情况。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秦渡的名字。 南星停下脚步,指尖滑动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渡低沉的声音:“南星,我这边收到消息,你父亲南振海这段时间,频繁往返监狱探视南薇,来往次数格外密集,不太寻常。” 秦渡的人脉消息灵通,无意得知这一异常举动,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南薇的心性阴狠偏执,落了个终身监禁的下场,心中必然积攒着滔天怨恨。 南振海又是满心悔恨不甘的,极度贪恋财富权势。 两人频频相见,很难保证不会暗中谋划算计。 第151章 南星死了就好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最近出入要小心点。”秦渡叮嘱着。 南星握着手机,行走的脚步缓缓停住,眉峰轻蹙,心下也升起了浓烈的警惕。 她清楚南薇睚眦必报的阴毒心性。 如今他们父女二人频繁相见,定然是暗中商议谋划,企图伺机报复,或是抢夺她自己名下的资产产业。 “我知道了,我会多加留意的。”南星语气冷静,脑海中快速梳理,预判对方接下来可能会采取的手段。 “我处理完手头项目就赶回市区,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独自去往偏僻之地。” 有前车之鉴在,秦渡再三嘱咐,确认南星自身安全后,才挂断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南星将设备揣进口袋,眼底褪去方才的平和,覆上一层冷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便她已经手下留情,没有彻底赶尽杀绝,南家的人依旧不肯安分守己,执意要再起风波。 她收回思绪,朝着校门口离开。 可刚走到校门的出入口,一道熟悉又令人反感的身影,赫然站在人流往来的校门边上。 南振海身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西服,头发花白凌乱,身形比起往日消瘦憔悴不少,面容布满沉郁沧桑,一双浑浊的眼眸牢牢锁定迎面走来的南星。 他显然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南星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两人四目相对,南振海立刻冲上前,拦住南星前行的去路,脸上强行挤出几分生硬的神情。 “南星,等一等,爸有事情想要和你好好聊聊。”南振海嗓音沙哑干涩,不复往日的威严傲慢。 南星面色冷淡疏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交谈的。” “事关重大,必须谈一谈。”南振海态度固执,不肯退让,随即又开口说道,“你妈妈也在对面街边,我们父女许久没有好好说话,找个地方坐下细说。” 南星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不愿与他过多纠缠。 不等她言语出声,南振海已然自顾自转身,朝着马路对面的咖啡馆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催促:“过来吧,只是简单聊聊家常,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与路人络绎不绝,视线繁杂。 南星扫视四周,往来人群正常通行,没有察觉异样危险气息,思忖片刻,打算当面看看对方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样,索性抬步跟了上去。 她心中有所防备,认为自己的身手与心智,应该能应对突发状况,并不畏惧南振海当面发难。 一路跟着南振海穿过人行横道,渐渐远离喧闹的校门主干道,朝着街边相对僻静的路段走去。 越往前行,周遭行人越发稀少。 南星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妥之感,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警惕观察四周环境。 就在此时,路边一辆毫无标识的灰色面包车,车门猛地从内侧拉开。 三道身形魁梧健壮的黑衣大汉,面色凶悍,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南星猛冲过来。 变故突如其来,南星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的阴谋诡计。 她立刻转身想要后撤逃离,可距离太过相近了,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名大汉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掌狠狠捂住她的口鼻,刺鼻浓烈的迷药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唔!” 南星奋力挣扎反抗,四肢用力扭动,想要挣脱束缚,清冷的眼眸里瞬间涌上冷冽怒意。 她万万没有想到,南振海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策划绑架行径。 其余两名大汉立刻上前帮忙,死死禁锢住她的四肢,强劲的力道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迷药药效发作速度极快,大量药剂吸入体内,脑袋迅速泛起沉重眩晕感,四肢力气飞速流失。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涣散,耳边的声响渐渐远去,南星最后的目光,愤恨地投向不远处站定的南振海。 南振海身形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心底交织着贪婪、惶恐与狠厉。 短短数秒,南星失去了意识,身躯软软垂下,被几名大汉合力拖拽着,粗暴地塞进了密闭的面包车车厢之内。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南振海颤颤巍巍地挪动脚步,弯腰低头钻进副驾驶座位,坐稳之后。 他紧绷着心神,用沙哑颤抖的声音,对着驾驶位的司机下达命令。 “开车,按照原定路线,把人带到郊外废弃工厂。” 面包车引擎轰然启动,车轮转动,迅速驶离街边,朝着城郊偏僻荒芜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辆一路疾驰,渐渐远离繁华热闹的市区街道。 窗外的高楼大厦、商铺人群不断向后飞速倒退,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空旷的郊野景象。 道路两旁草木丛生,人烟越发稀少,周遭氛围也随之变得阴冷压抑。 密闭的车厢内空气浑浊沉闷,南星蜷缩在后座角落,还陷入在深度昏迷之中。眉眼轻蹙,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平日里灵动有神的眼眸紧紧闭合,毫无反抗之力。 迷药的药力强劲霸道,短时间内,她显然没办法清醒过来。 几名黑衣大汉面无表情,沉默地守在车厢两侧,专心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车辆。 副驾驶位上的南振海,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布满冰凉的冷汗。 做出绑架亲生女儿这般触犯法理的恶行,他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惶恐不安,可只要脑海中浮现南薇的蛊惑言语,想到那动辄百亿的巨额资产,想到能够重振南家往日荣光,那份忐忑畏惧,便被汹涌的贪婪,强行压制下去。 南振海浑浊的双眼,望向车窗之外荒芜的景色,心底念头反反复复翻腾挣扎。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只要……只要做得干净,就不会有事的。 他可不想晚年生活落魄凄惨…… 只要南星死了,一切都好说。 这般疯狂的念头不断蚕食着南振海的理智,他最后一丝恐惧被吞噬干净。 行驶约莫一个半小时,面包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一片荒废破败的厂区之外。 老旧废弃的工厂墙体斑驳脱落,钢筋框架裸露在外,遍地散落着废弃零件与碎石瓦块,荒草蔓延,透着荒凉死寂。 “到地方了。”司机低声开口汇报。 两名大汉立刻推开车门下车,随后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粗鲁地将昏迷不醒的南星,从车厢内拽了出来。 冰凉萧瑟的秋风迎面吹拂,掠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寒意。 南星被随意丢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冰冷坚硬的疼痛,让南星有了几分意识。 “唔……” 但迷药的效果还没有褪去,她意识挣扎了几分,也没能清醒。 南振海慢吞吞地推开车门进来,双脚踩在布满杂物的地面上,看着地面上毫无动静的亲生女儿,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血脉相连的本能让他生出片刻迟疑…… 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第152章 不对劲 可这点犹豫,没有持续多久。 南振海一想到南家如今的惨状,想到南星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打压覆灭,那点微弱的愧疚转瞬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情绪,对着身旁的大汉沉声吩咐:“先把她看好。” 南振海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做出最极端的举动,抱着周旋谈判的心思,企图用南星作为筹码,逼迫她主动交出名下资产股权。 若是能够不流血便夺回财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几名大汉应声点头,将工厂破旧的铁门关闭落锁,隔绝了外界的通路。 这片废弃工厂化作密闭的囚笼。 空旷破败的厂房之内,只剩下南振海、几名打手,以及陷入昏迷的南星。 沉寂压抑的氛围笼罩,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声呜咽。 南振海缓步走到南星身旁,弯腰低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地面上的女孩。 偏偏就是这个被他不看好的孩子,凭借自身能力一步步登顶,创下偌大商业版图,拥有改写众人命运的力量。 回想过往种种偏心苛责,南振海心底涌上错综复杂的悔意。 只是这份悔恨,不是幡然醒悟的亲情愧疚,而是懊悔当初没有好好把握机会,没能借助南星的能力保全南家。 “南星,别怪父亲狠心。”南振海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自我欺骗的宽慰。 “要怪就怪你太过绝情,不肯顾及血脉亲情,硬生生把南家逼上绝路。如今这一步,都是你逼出来的。” 他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卸到南星身上,以此安抚自己绑架至亲的卑劣行径。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的南星眼睫轻轻颤动,意识在混沌黑暗之中缓缓回笼。 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迷药残留的药效依旧束缚着身躯。 刺鼻的灰尘霉味充斥鼻腔,陌生冰冷的环境让她瞬间绷紧心神。 南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周遭破败荒芜的工厂环境。 残破的墙体、废弃的机器、紧闭紧锁的铁门,还有伫立在身前面色复杂的南振海,以及一旁虎视眈眈的黑衣打手。 被绑架的记忆涌入脑海,南星眸光一冷,眼底掠过锐利的寒芒。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支撑着坐起身,后背倚靠在冰冷的墙壁,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南振海,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父亲不惜铤而走险,做出绑架的犯法之事,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南星清醒的脑袋,飞速运转,心中已然洞悉对方的心思。 无非是贪图自己名下的资产产业,如今南家一无所有,便妄图用这般卑劣手段强行掠夺。 南振海见南星苏醒,神色稍稍收敛,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沉声道:“南星,只要你愿意交出星途科技的股权,把名下资产分出一部分补贴南家,我立刻让人放你离开,此事便可以既往不咎。” 南振海的眼里,钱财产业远比父女血脉重要,只要能够挽回损失,一切都可以商量妥协。 南星神色了然,唇角勾起,眼底嘲讽不屑:“时至今日,爸爸还是那么痴心妄想。” 她一手打拼创立星途科技,绝不可能拱手相让,任由这种贪婪的人肆意掠夺。 南星眼神冷漠,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她的态度狠狠刺痛了南振海的内心。 他本就心绪焦躁,被当面驳斥之后,脸色阴沉下来,眼底的耐心渐渐耗尽。 “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顾及亲情,不肯出手相助?”南振海语气沉下来,隐隐带上威胁的意味。 南星目光坦荡:“爸爸,依靠绑架胁迫得来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触犯法律恶行,最终都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她清楚南振海内心的贪婪与懦弱,这人虽生出歹念,却未必有胆量痛下杀手。 她只需要稳住心神,等待救援就好了。 在此之前,秦渡就已经察觉南振海举动异常,必然会时刻关注自己的行踪。 长时间失联之下,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危险。 南星冷静地思索着。 南振海看着南星从容镇定、毫不畏惧的模样,心中越发焦躁不安。 他原本发现自己被绑架之后,南星会惊慌失措、妥协退让,没想对方这般强硬决绝,丝毫没有要低头的迹象。 南振海回头看了眼那几个黑衣大汉,眼神狠戾。 整个废弃工厂内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南星失联的时间一点点推移。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李盼盼始终没有见到南星的身影,原本约定好一同探讨毕业设计细节。 李盼盼四处找寻都不见踪迹,电话拨打过去,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接连数次通话失败,李盼盼找相熟的几名同学问,都说没有见过。 李盼盼心中暗自诧异,以为南星临时去公司处理事务,便又发消息给段淮简他们几个人,让他们问问秦渡,有没有联系上南星。 远在城区商业中心的星途科技总部办公室内,秦渡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项目会议。 结束繁琐的工作洽谈,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上午给南星发送消息,询问对方中午用餐情况和叮嘱日常安全事宜的信息页面,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秦渡微微蹙眉,心底悄然生出一丝不安。 依照南星的习惯,即便忙于学业事务,也会抽空回复消息,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复,属实反常。 他想起上午通话时,提醒对方警惕南振海与南薇勾结谋划阴谋的事情,心头的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 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秦渡立刻拨通南星的手机号码,听筒内一遍遍响起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冰冷的提示声让他心神愈发紧绷。 “不对劲。” 第153章 放火烧死她 废弃工厂内,空气阴冷凝滞不动。 南振海被南星冷静的态度堵得心口发闷,满心盘算的胁迫手段尽数落空。 他眼底贪婪与狠戾交织,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父女二人僵持对峙之际,一道踩着细碎脚步声的身影,从厂房后侧的角落,缓缓出现。 沈若音一身寻常便装,脸上褪去往日端庄的模样,眉眼遍布刻薄冷意。 她慢悠悠拍着手,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够了,还跟她废什么话。” 沈若音走到南振海身侧,压低了嗓音:“她不肯交,亲情也全然不顾,留着她也没用了。柴油我备妥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心里该有数。” 话音落下,沈若音抬手,将一枚金属打火机,塞进南振海的掌心。 南星瞳孔骤然收缩,鼻尖敏锐捕捉到一股刺鼻浓烈的柴油气息,顺着空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厂房。 她目光落在沈若音递出打火机的动作,心底警铃大作,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你们要做什么?”南星撑着墙壁缓缓后退,被绳索束缚的手腕隐隐发力,清冷的眼眸警惕。 “你们想放火烧死我?” 沈若音闻言,只是侧过头,冷冷斜睨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情分,只剩漠然与狠毒。 她一言不发,似乎是不想和南星争辩半句,转身抬手招呼门口待命的三名黑衣壮汉。 一行人径直走出厂房,厚重铁门被虚掩,将整片空间,留给了南振海与被困的南星。 偌大厂房之内,只剩下父女两人。 风声穿过破损窗框呜咽作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南振海握着冰凉的打火机,指节用力泛白,神情反复纠结,眼底时而闪过一丝残存的不忍,转瞬又被家产尽失的不甘、被女儿步步紧逼的怨恨彻底吞没。 他的贪婪和狠绝早已刻入骨髓,亲情在巨额财富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南星见状,不再一味强硬对峙,脊背微微向后倚靠,不动声色地将双手藏于身后,指尖不断摩擦捆缚的粗麻绳,借着说话的间隙悄然发力,试图挣脱禁锢。 “爸,你仔细想想,纵火杀人是重罪,一旦败露,你就彻底毁了。” 南星语气平稳,放缓语速拖延时间:“南家如今已经落魄,你再犯下命案,往后再无翻身可能。不如收手,一切尚有回转余地。” 南振海空洞的目光落在南星脸上。 曾经被他忽视的女儿,如今光芒万丈,手握滔天权势财富,这份落差让他心底的嫉妒疯狂滋生。 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南振海面色冷硬,孤注一掷般下定决心。 他没有回应南星的话语,沉默着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地面倾倒着柴油的区域走去。 南星心头一沉,挣脱绳索的动作陡然加快。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火苗骤然窜起,明黄色的火焰在昏暗厂房里格外刺眼。 南振海面无表情,抬手狠狠将打火机朝着浸满柴油的地面抛掷而去。 随即飞速转身,跑出了工厂,将大门落锁。 火星落地的刹那,轰的一声巨响,熊熊烈焰瞬间席卷开来,赤红火舌疯狂舔舐着破旧的机器与墙面,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南星双目瞬间染上猩红,危急关头猛地发力,捆缚手腕的麻绳应声断裂。 她来不及舒缓麻木的四肢,立刻朝着紧闭的工厂大门狂奔而去。 可沉重的铁门已然从外部死死落锁,坚硬的铁门纹丝不动。 南星贴着门板,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她看到清晰看见南振海与沈若音一前一后,仓皇逃离的背影。 绝望与愤怒交织涌上心头,南星忍不住低声怒斥:“两个蠢货!你们真以为害死我,就能夺走我的资产?” 浓烟不断涌入鼻腔,呛得她胸腔阵阵刺痛。 南星强忍着不适,扬声对着门外逃窜的两人高声开口:“我名下所有产业、股权资产,早在创业初期便全部做过法律公示。一旦我意外离世,所有财产会无条件全部捐赠国家,用于基础建设与公益慈善,你们分毫都别想沾染!” 这番话语清清楚楚飘入门外两人耳中。 正要快步走远的南振海与沈若音脚步猛地刹住,两人身形同时僵在原地,脸上得意狠厉的神色瞬间扭曲难看。 他们满心算计着谋财害命,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巨大的落差让二人难以接受。 沈若音咬牙切齿,厉声质问:“你说的是真的?所有钱财全都捐出去?” 浓烟愈发浓密,厂房内氧气飞速消耗,灼热高温烘烤着肌肤。 南星剧烈咳嗽几声,呼吸变得急促艰难,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字字属实,有法律公证为凭。”南星靠着冰冷铁门,语气坚定,“现在立刻开门放我出去,这事还可以商议。” 沈若音神色动摇,下意识便想折返回去打开门锁。 一旁的南振海急忙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眼神阴鸷狠戾,满心顾虑重重:“不能开门!不能……” “她已经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今天要是放她活着离开,我们必定难逃牢狱之灾。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要在监狱度过吗!” 贪生怕死的念头占据上风,南振海摒弃最后一丝良知,狠下心肠。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让这场大火掩盖一切痕迹!” 沈若音被这番话点醒,心中残存的犹豫彻底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破罐破摔的疯狂,再也不顾被困火海的南星,转身加快脚步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风势助推火势,火焰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木质建材、废弃杂物接连被引燃,整座废弃工厂彻底被火海包裹。 南振海远远望着冲天火光,冷漠冰冷的话语随风飘散:“烧死算了,省去以后无穷无尽的麻烦。” 至亲血脉,在自私的人面前,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南星听着门外绝情的话语,心口阵阵发凉,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她望着四处蔓延吞噬而来的火舌,不再执着于无法打开的大门,迅速冷静心神,环顾四周寻找逃生出路。 墙体不断被烈火灼烧开裂,碎石簌簌掉落,高温灼烧得皮肤阵阵刺痛。 南星弯腰避开坠落的杂物,目光锁定厂房侧面一扇布满灰尘的钢化玻璃窗。 似乎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够求生的通道…… 第154章 对不起…… 城市商业中心的办公大楼内,焦灼不安的气氛笼罩整间办公室。 秦渡结束会议后数次拨打南星电话,听筒里反复传来无法接通的冰冷提示音,所有消息尽数石沉大海。 上午得知南振海频繁探视南薇的异常消息,此刻失联的状况,让他心底不祥的预感无限放大。 他深知南振海贪婪偏执,南薇身陷牢狱满心怨恨,父女二人暗中勾结,必定会将矛头对准如今风光无限的南星。 “立刻调动所有人手,追查南星今日出行轨迹,锁定她最后出现的位置。”秦渡周身气场冷冽阴沉,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慌乱,对电话那头的人沉声下达命令。 流通的人脉与情报网络全速运转,短短片刻便传来线索。 监控画面显示,南星离校后被一辆无牌车辆半路拦截,最终车辆行驶方向,直指城郊荒废工业区。 线索指向的地点偏僻荒芜,常年人迹罕至,这样的地方,显然是藏污纳垢、行凶作恶的绝佳场所。 “备车。”秦渡抓起外套大步朝外奔走,心跳急促紊乱,脑海中不断浮现南星被人强行绑架的画面,恐惧攥住他的心脏。 他不敢想象任何糟糕的后果。 段淮简、左离一众好友得知消息,连忙放下手头事务匆匆赶来汇合,一行人驱车全速朝着城郊废弃工厂疾驰而去。 车辆一路风驰电掣,冲过街道车流,原本不算近的路程,很快便抵达目的地外围。 远远地,众人看见了,天际处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烟。 赤红火光染红半边天空,灼热的气流隔着很远都能清晰感知。 秦渡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推开车门纵身跃下,目光死死盯着被大火吞噬的厂房,撕心裂肺的低吼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 “南星!” 凄厉的呼喊回荡在空旷郊外。 满心的镇定从容尽数崩塌,往日里沉稳内敛的青年,此刻慌了心神。 火势凶猛狂暴,整座工厂已然沦为一片火海,木质结构不断坍塌碎裂,剧烈的燃烧声噼里啪啦作响。 滚滚黑烟遮天蔽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厂房内部状况。 “不行,火势太大了,贸然进去会被活活烧死的!”段淮简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冲动的秦渡,眉头紧锁满心焦急。 左离也紧随其后阻拦,语气凝重万分:“消防车辆还在赶来的路上,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再等等!” 此刻的秦渡已经丧失理智,满心满眼只有被困火场的南星。 一想到女孩可能身处烈火之中,承受灼烧痛苦,他便痛彻心扉。 男人骨子里偏执疯狂爆发,他手臂猛然发力,强劲的力道将身旁拦着的两人推开。 “滚开!我要进去找她!” 秦渡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矜贵冷酷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不顾旁人劝阻,咬紧牙关,俯身护住头部,径直朝着烈焰熊熊的工厂大门直冲而入。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浓烟瞬间涌入口鼻,刺鼻有害的气体呛得他剧烈咳嗽。 飞溅的火星落在肌肤上,带来阵阵尖锐灼痛,手臂、脖颈、双腿多处皮肤接连被烈火烫伤。 火辣辣的痛感不断侵袭神经,可他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心只想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南星!你在哪里!回答我!” 嘶哑的嘶吼在火场中回荡,被轰鸣的燃烧声吞没。 厂房内部结构摇摇欲坠,断裂的横梁随时可能坠落,危险无处不在。 浓烟和烈火遮挡了他的视线,相较于身体被灼烧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更令他无法理智。 秦渡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没过多久,江让带领的消防救援队伍火速抵达现场,高压水枪即刻喷射出水柱,奋力压制肆虐的火势。 几名救援人员连忙上前,合力拉扯深陷火海,不肯离去的秦渡。 秦渡被浓烟呛伤,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几人费尽全力,才将浑身沾染烟尘、多处烫伤的秦渡,强行拖拽出火场。 离开烈火包围的瞬间,秦渡依旧挣扎反抗,手脚不停挥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燃烧的厂房,疯了一般嘶吼咆哮: “放开我!她还在里面!我要、要把她带出来!” 浓烟侵蚀损伤了喉咙,他的嗓音沙哑破碎,周身布满烧伤痕迹,狼狈不堪却还是不肯放弃。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浓烟中毒、身体灼伤,多重伤害叠加之下,秦渡脑袋一阵眩晕,眼前景象剧烈晃动,最终身体一软,陷入昏迷,直直倒落在地面之上。 众人看着彻底被烈火吞噬、不断坍塌的工厂,脸上尽数笼罩上沉痛绝望的神色。 如此猛烈的火势,被困之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与此同时,警方也同步赶到现场,迅速控制住尚未逃离太远的南振海与沈若音。 两人目睹冲天大火,又瞧见层层包围的警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起初二人还心存侥幸,咬紧牙关拒不承认绑架纵火的恶行,妄图闭口瞒天过海。 可面对警方确凿的行踪证据,再看着熊熊燃烧、毫无生机的厂房,知道罪行彻底败露,再也无法遮掩。 恐惧席卷全身,南振海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将觊觎家产、绑架南星、纵火灭口的全部经过一一供述。 一桩桩卑劣狠毒的事实,听得在场众人满心愤慨。 审讯结束后,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二人手腕,两人即将被依法带走处置。 南振海脚步拖沓,行至警戒线边缘时,忍不住回头望向已然化作一片焦黑废墟的工厂。 昔日硬朗的脊背瞬间佝偻苍老,浑浊的老眼之中涌出浑浊泪水,嘴唇不停哆嗦蠕动。 “对不起……” 一声迟来万分的愧疚道歉,显得无比讽刺可悲。 这份歉意来得太晚,再也无法挽回酿成的惨剧。 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彻底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不多时,一道慌张急促的身影匆匆奔赴现场,南皓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来。 当目光触及满目疮痍的废墟,感受到现场沉重悲伤的氛围。 再听见旁人低声议论父母纵火害死妹妹的消息时,南皓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神情呆滞恍惚。 第155章 隐瞒 南皓怔怔望着冒着余烟的废墟,脑海中不断闪过南星从小到大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南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 父母的贪婪狠毒,亲手终结了妹妹的性命,巨大的冲击与悔恨狠狠砸在心头。 南皓浑身僵硬,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空旷的郊外场地被压抑哀伤的气氛笼罩,围观人群议论纷纷,所有人都默认南星已然葬身火海,再无生还希望。 秦渡在医护人员简单的救治下,缓缓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 眼皮沉重无比,睁开双眼的瞬间,灼烧带来的疼痛感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都酸痛难忍。 他不顾身体伤势,猛地挣扎着想要起身,视线第一时间便锁定不远处焦黑残破的工厂废墟。 大火已然被消防人员扑灭,只剩下断壁残垣静静伫立,乌黑的烟尘缓缓升腾,满目狼藉死寂,看不到丝毫生命气息。 “南、南星……”秦渡失神呢喃,眼底的悲痛翻涌,火场里搜寻无果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咬牙撑着伤痛的身体站起身,踉跄着一步步朝着废墟挪动。 双腿被烫伤的部位一碰地面就传来剧痛,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可他毫无知觉,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她…… “秦渡,你别冲动,废墟里面还是很危险的,随时都会二次坍塌!”段淮简连忙上前搀扶,满心担忧地劝说。 此刻的秦渡已然陷入疯魔状态,谁的话语都无法入耳。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手臂,俯身直接用双手刨开表面烧焦的碎石与木块。 粗糙锋利的炭渣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与乌黑的灰烬混杂在一起。 他丝毫不在意流血受伤,机械麻木地不断挖掘,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废墟深处,嘴里反复念叨着南星的名字。 “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还在这里……我带你回家……” 往日里心思缜密、沉稳果决的青年,此刻被悲痛击溃心智,只剩下偏执疯狂的寻找。 好友们站在一旁看着他绝望痛苦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奈,却找不到任何话语宽慰。 所有人都沉浸在南星离世的悲痛之中…… 无人知晓,真相并非众人所见这般。 烈火疯狂蔓延之际,南星果断选择砸窗逃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次次狠狠撞击布满烟尘的钢化玻璃。 玻璃应声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划破她的手臂、腰腹与小腿。 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立刻渗出鲜血,剧烈的疼痛感阵阵袭来。 浓烟持续不断吸入体内,胸口闷胀窒息,头脑阵阵发昏。 南星咬紧牙关,强忍伤口剧痛与缺氧眩晕,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落地的冲击力震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她踉跄着稳住身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远离燃烧的厂房。 没跑出百余米,失血、浓烟中毒加上身心双重透支,眼前景象陷入黑暗,身躯一歪,重重晕倒在茂密的杂草丛之中。 荒草丛林木遮挡了晕倒的身形,完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片刻之后,一道身形悄然出现在这片偏僻区域。 温时与一直没有打算放手,所以即便知道南星不喜欢,还是一直按照调查打探南星的消息。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也正因此,在南星出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温时与驱车赶来的施工,看到城郊方向冲天火光。 他远远瞧见被警方包围的工厂,又望见废墟之外悲痛欲绝的秦渡一行人,心中瞬间了然发生了惨剧。 温时与总觉得不对劲,下意识避开人群,打算从侧面小路开始寻找,却在途经杂草丛时,敏锐发现了昏迷倒地的身影。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温时与心头猛地一颤,快步上前蹲下身。 南星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涩泛青,身上衣衫沾染尘土血迹,多处伤口狰狞可怖,呼吸微弱浅淡,陷入深度昏迷状态,气息岌岌可危。 确认女孩尚且存有性命,温时与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回忆尽数浮现,愧疚和不甘缠绕心间。 温时与抬眼望向远处沉浸在悲痛之中、疯魔挖掘废墟的秦渡,一个自私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 若是就此将南星送回众人身边,她醒来之后,依旧会和秦渡亲密相伴,自己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 眼下所有人都认定南星葬身火海,无人知晓她侥幸存活。 私心作祟之下,温时与犹豫片刻,最终做出决定。 他不愿将苏醒的机会拱手让人,也不甘心失去南星…… 温时与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南星搀扶起来,尽量避开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 借着林木杂草的遮掩,避开所有人群与道路,悄无声息带着南星,快步离去。 他打算独自将南星带走救治,隐瞒她存活的消息…… 远处废墟,秦渡还在不顾一切徒手挖掘,掌心血肉模糊,身心俱疲,满心都是失去挚爱的绝望。 南振海与沈若音认罪伏法,即将为自己的恶行付出法律代价。 南皓伫立原地,被悔恨与自责包裹。 李盼盼赶来时,目睹废墟景象,悲痛不已。 没有人察觉到,这场看似天人永隔的悲剧之中,暗藏转折。 生死未卜的南星,被昔日辜负她的未婚夫悄然带走,无人知晓…… 工厂废墟之外,悲伤压抑的氛围,久久无法散去。 夕阳渐渐西沉,暗沉暮色笼罩整片城郊大地,燃烧过后的焦糊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消防人员留守现场,仔细排查残留隐患,防止余火复燃,警方也持续封锁现场,完善案件相关取证工作。 “梁队,现场火势看着猛烈,却并未长时间持续蔓延。按常理来说,经过明火灼烧后的遗体轮廓尚且能够留存,不至于被焚烧殆尽化为灰烬。” 负责现场善后勘查的法医缓缓摘下沾满灰尘的乳胶手套,眉眼凝重,转头对着一旁正在复盘现场、手持笔录本的梁队沉声汇报。 “而且,现场有明显人为打碎窗户的痕迹,窗框玻璃全部脱落,窗沿还有攀爬蹭刮的划痕。结合火势勘验结果来看,火情爆发迅猛,但燃烧时长很短,并未持续灼烧。按照这个情况,屋内的人极有可能在大火彻底蔓延、封锁出路之前,就已经破窗逃离了现场。” 梁队闻言,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 不远处,秦渡孤身伫立在狼藉一片的火场边缘,一身衣衫沾染烟火尘埃,身形此刻绷得笔直,整个人浑浑噩噩。全然是一副濒临失控、伤心欲绝的模样。 怕他听闻真相彻底崩溃,梁队刻意压低了嗓音,对着身侧的警员小王快速吩咐:“你立刻带几个人,扩大搜查范围,绕着周边、绿化带仔细排查一遍。她如果是仓促逃离,大概率来不及走远,说不定是慌乱中受了伤,就近昏迷在了附近隐蔽角落。” 话音落下,一旁的警员小王立刻轻轻摇头,神色严肃凝重,语气笃定:“梁队,周边我和队员们已经全方位排查过了,方圆百米之内,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而且,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痕迹太乱了,无法判断人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其他人带走了。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梁队脸色微沉。 “扩大搜索的范围。” 第156章 没有遗体 秦渡终究体力不支,被好友们强行搀扶着脱离废墟区域。 他双手布满狰狞伤口,鲜血混合炭灰狼狈不堪,身上多处烫伤红肿起泡,每一处伤势都触目惊心。 可身体上的伤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瘫坐在地面上,目光空洞无神地望着漆黑的断壁残垣,眼底的光亮熄灭,神情是沉沉死寂与浓烈的悔恨。 要是他能够更早一步察觉危险,要是他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不让悲剧发生了…… 人们常常在事情发生后,无尽地指责内疚,好像这样追悔,就能让一切重回原点。 无尽的自责反复啃噬着内心,男人挺拔的身形在此刻显得落寞又憔悴。 段淮简拿来干净的纱布与消毒药品,沉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为秦渡处理伤口。 酒精触碰破损皮肉的瞬间,带来尖锐刺痛,秦渡却仿若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你……别太过为难自己,谁都预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左离在一旁低声劝慰。 显然,话语宽慰在这个时候,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抚平秦渡失去挚爱的痛苦。 不远处,南皓失魂落魄地站在警戒线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他亲眼看着亲生父母被警方戴上手铐押上警车,两人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往日的模样。 南家落魄之后,他入赘顾家,日子过得步履维艰。可也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的父母,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父母犯下纵火杀人的重罪,妹妹葬身火海,昔日热闹四分五裂的家,彻底彻底散了。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南皓似乎终于幡然醒悟,自己过往所有的想法,何其荒唐可笑。 可世间没有回头之路,犯下的过错,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想到这里,南皓双腿发软,无力地倚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眼底满是茫然与痛苦。 消息很快陆续传开,传到校园、商圈以及各个相关之人耳中。 李盼盼泪流满面,前几日还一同商讨毕业设计,鲜活明媚的星姐转瞬离世,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悲伤无法自已。 星途科技公司内部,员工们听闻创始人遇难的消息,全员陷入震惊哀伤之中。 这位年纪轻轻便带领公司稳步崛起的掌舵人,凭借能力赢得所有人敬重,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整个企业都蒙上一层阴霾。 顾家之内,顾玉收到消息时,手中的茶杯重重滑落,碎裂在地。 她还在因为姐姐顾漫流产的事情,将怨气迁怒到南星身上,执意与对方断绝往来。 此刻得知南星惨死的消息,往日相处的点滴画面不断浮现心头,心中的怨气似乎随着人死后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遗憾。 她清楚南家人的凉薄自私,却从未料到南振海夫妇会狠心痛下杀手。 爱恨纠葛至此,终究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牢狱之中的南薇,也很快通过每日新闻的通报知晓此事。 囚室之内,原本满心怨毒的她骤然僵住,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机关算尽,陷害排挤南星,妄图夺走对方的一切,最终自己身陷囹圄,而南星也以惨烈的方式落幕。 南薇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因为南振海和沈若音被抓,南振海将一切过错推到她身上。 她的案子本来就还在受理,现在罪加一等,南薇有些害怕了…… 费尽心思争斗抢夺,到最后所有人都落得凄惨下场。 城郊通往市区的僻静山道上,温时与带走昏迷不醒的南星后。 一路辗转,将人藏进了一处隐蔽僻静的私人度假小院。 这里位置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私密性极强,恰好适合安置养伤。 曾经唾手可得的真心,被他肆意挥霍践踏。 等到南星彻底转身离开,绽放出耀眼光芒,他才后知后觉心生眷恋。 如今意外将重伤昏迷的人救下,自私的心思盘踞心底,温时与不愿意再放手。 他知晓秦渡对南星用情至深,也清楚南星如今满心都是那个少年。 可他依旧想要抓住这次意外得来的机会,好好守在南星身边,弥补所有的亏欠。 推开院门,屋内整洁静谧。 温时与看着柔软的床铺之上,还在昏睡的南星,仔细查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划伤、烫伤交错遍布,苍白憔悴的面容,看着就让人心头揪紧。 他找来医药箱,熟练地取出药物,轻柔细致地为南星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稍不留神便加重女孩的伤势。 处理完所有外伤,他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昏迷中的脸庞。 “南星,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温时与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淡淡的怅然,“这一次,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我辜负了你,往后的日子,我想陪着你,再也不会放开手。”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洒落。 昏迷中的南星眉头轻轻蹙起,似乎依旧被火场的惊险画面惊扰,呼吸偶尔变得急促,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温时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此刻,各方之人皆深陷悲痛之中,为逝去的生命惋惜伤痛,为犯下的过错悔恨自责。 没有人知晓,这场惨烈火灾背后藏着隐秘真相…… 城郊废弃工厂的废墟,烟火气弥漫了一日一夜。 暮色更迭,黑夜褪去白昼,二十四小时过去,这片曾吞噬一切火光的焦土,依旧死寂沉沉。 全网关于南星葬身火海的消息已然铺天盖地。 校园论坛、商圈财经板块、社交热搜,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登顶商圈的天才老板,永远留在了那场滔天大火里。 可官方通报始终留了余地—— 火灾案件仍在深度勘查,暂未找到遇难者遗体,最终结果待核实。 可无人在意这行冰冷的文字。 大火焚烧殆尽,尸骨无存,是所有人认定的结局。 废墟现场,秦渡寸步不离地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医护人员反复为他处理伤口,掌心的血肉磨了一层又一层,烫伤的肌肤结痂开裂,渗出新的血珠,混着乌黑的炭灰,狼狈刺骨。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从最初疯魔般徒手刨土,到后来静静伫立,眼眸猩红。 极致的悲痛褪去冲动,被压抑的理智,一点点回笼。 段淮简和左离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看着他僵直落寞的背影,满心酸涩,却无从劝慰。 “秦渡,回去吧,这里已经排查过了。”左离低声劝道,声音干涩沙哑,“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秦渡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满目疮痍的工厂废墟,嗓音沙哑破碎:“……没有遗体。” 第157章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有遗体。” 短短四个字,骤然让周遭的氛围一静。 秦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结痂的伤口被硬生生扯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焦黑的泥土上,转瞬被吸附。 “大火剧烈燃烧,木质结构尽数坍塌,就算尸骨焚毁,也会有残留骨渣、DNA痕迹。” 秦渡的语速极缓,却极致的冷静和笃定:“二十四小时,全方位勘查,一无所获……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干净得诡异。 悲痛冲昏了他的头脑,秦渡反应过来,在极致的绝望里捕捉到了唯一的破绽。 她那么聪明,步步为营……怎么可能会轻易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的…… 秦渡骤然抬眼,眼底的死寂褪去,翻涌着执念与锋芒。 “我去找梁队。” 话音落,他不顾浑身伤势,转身大步朝着警戒线内的勘查中心走去。 段淮简和左离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此时,梁队正对着满桌的勘验报告、监控记录复盘案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见到一身伤的秦渡进来,他并未意外。 这一天一夜,他看着这个少年从崩溃疯魔到沉寂死寂,此刻眼底重燃锋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秦渡站定在桌前,目光直视对方:“没有遗体……她没有死,对不对?” 梁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报告,终究没有隐瞒。 他抬手点开桌面的勘查影像,调出窗边的取证照片:“现场确认,厂房西侧钢化玻璃窗被暴力击碎,窗沿有大量攀爬摩擦痕迹、血迹残留,证明受害者在火势彻底蔓延前,成功破窗逃生。” “火势爆发迅猛,但持续时间极短,明火仅燃烧十余分钟,不足以彻底焚毁人体痕迹。我们全域筛查废墟,无任何人体组织残留、无DNA匹配线索。” 秦渡的心脏狠狠一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狂喜与后怕。 她活着。 南星还活着! “还有更关键的疑点。”梁队继续开口,语气愈发严肃,“我们扩大百米搜查圈,没有发现受害者逃离踪迹、血迹轨迹……但在西侧荒林外围,发现了一组全新的私家车轮胎碾压痕迹。” “痕迹很新,精准覆盖了当日下午的杂草,时间与火灾逃生节点完全吻合。这片区域当日被警方、消防、围观人群层层封锁,所有外来车辆全部登记在册,唯独这组车胎痕迹。” “我们排查所有监控、出入记录,没有匹配车辆。” 梁队抬眼看向秦渡,道出最终结论:“唯一的可能,受害者成功逃生,却因浓烟中毒、失血重伤昏迷,被一名第三方未知人员,带走了。” 这句话,彻底串联起所有诡异的疑点。 无尸、无踪迹、凭空消失。 不是葬身火海,是被人秘密带走,隐匿了踪迹。 “第三方人员……”秦渡低声重复这五个字,眼底锋芒暴涨。 他脑海中飞速过滤所有和南星有牵扯、有动机、有能力悄无声息救人藏人的人。 南家众人尽数落网,南振海、沈若音审讯完毕,全程被警方管控,没有作案可能。 还有谁…… “我配合警方调查。”秦渡哑声开口。 他绝不允许,有人借着这场大火,偷走他的星星。 秦渡拿出手机,对接所有情报渠道,全速启动筛查。 某处私人海岛别墅,静谧得听不到半点世俗杂音。 连绵不绝的海浪声,温柔又孤寂,拍打着海岸礁石。 纯白轻奢的卧室里,光线透过落地纱窗,温柔洒落,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南星在一片绵长的混沌之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帘沉重酸涩,像是压了千斤巨石。 火场灼烧的刺痛、浓烟入肺的窒息、玻璃划破皮肉的剧痛,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清晰又真切。 她的意识缓慢回笼,混沌的脑海一点点褪去黑暗,逐渐变得清明。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清爽的海盐气息,取代了火场刺鼻的焦糊柴油味。 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精致的吊顶、柔软的天鹅绒床单,手腕上插着输液针,鼻尖戴着轻便的吸氧管。 身下是柔软安稳的床铺,伤口被细致包扎完毕,温热的药效缓缓渗透肌理,缓解着浑身的酸痛疲惫。 房间里安静至极。 两名穿着专业护理服的工作人员静静伫立角落,还有一位白发老者模样的家庭医生,正低头记录着她的身体数据。 可这里……显然不是医院。 南星眸光微动,脑子还有些昏沉迟钝,劫后余生的虚弱,让她大脑转动得有些迟钝。 她记得自己破窗逃生,落地之后失血过多、浓烟中毒,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最后的记忆,是漫天火光和绝望的窒息感。 是谁救了她? 是秦渡吗? 心底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那个整日偏执护着她的男人。 秦渡他会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拼尽全力寻找她、救她。 可这里显然不对劲…… 南星下意识抬手,用力拽掉了鼻尖的吸氧管,指尖微微发力,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细小的针孔渗出一点血珠,她浑然不觉。 “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虚弱,透着几分警惕的清冷。 房间内的三人见到她苏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有预料。 家庭医生抬手收起病历本,对着一旁的护理员递了个眼神。 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卧室,显然是去通报主人。 南星撑着柔软的床垫,缓缓坐起身,脑袋阵阵眩晕,思绪还有些迟缓混乱。 耳边源源不断传来规律的海浪声,轻柔绵长。 她方才昏迷之际,隐约听到过这声音,还以为是火场耳鸣产生的幻觉。 可此刻清醒聆听,真切无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渡的私人住所? 心底的不安悄然滋生,陌生的环境、专业的私医护理、与世隔绝的静谧,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南星凝神思索之际,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步履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忐忑。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衣,发丝微乱,眉眼带着长时间奔波的风尘,温润清俊,气质卓然。 是……温时与。 第158章 我只要一个月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南星眼底所有的茫然褪去,覆上一层冰冷。 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破碎。 不是秦渡。 救她的人,竟然是温时与。 南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时与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眼神流露出心疼、愧疚与失而复得的情绪。 他放低声线,嗓音温柔缱绻,是从前无数次哄劝她的语调。 “星星,你醒了。” 这声熟悉的称呼,让南星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只觉得讽刺与恶心。 她绷紧全身神经,眼底冷意凛冽,直视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不用对方回答,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 火场逃生、昏迷不醒、陌生的地方、专人看护…… 温时与在荒草丛中发现了昏迷的她,极有可能瞒着所有人,将她偷偷带走,藏在了这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南星心头警铃大作,浑身戒备,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就要下床。 伤口被拉扯,撕裂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却浑然不顾。 “是你把我带走的?”她眼神冰冷锐利,字字疏离:“这里是哪里?温时与,你对我做了什么?放我离开。” 她动作显得急促,浑身透着抗拒,眼底没有半分旧情,流露出的是彻彻底底的冷漠与警惕。 温时与看着她浑身紧绷、视他为洪水猛兽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掠过浓重的失落。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现在的南星,清醒决绝,爱恨分明,早已对他毫无半分念想,只剩厌恶与排斥。 可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她的疏离,依旧让他心口酸涩难耐。 温时与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身体,动作轻柔克制,不敢触碰她的伤口,语气带着无奈的温柔:“别乱动,你身上有多处烧伤、玻璃划伤,还有浓烟中毒的后遗症,身体极度虚弱,经不起折腾。” “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星星。” 温时与垂眸看着她,眼神坦荡又偏执:“当日火场之外,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警方排查有疏漏,我在荒野发现昏迷重伤的你,没人看见。我只是带你回来,给你治伤,救了你一命而已。” 南星冷笑一声,眼底嘲讽:“救我?既然是救我,为什么不送我去正规医院?为什么要偷偷藏起我?” 光明正大的施救,是恩情。 偷偷摸摸的藏匿,是别有用心。 温时与眼底眸光微闪,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 房间内的家庭医生和护理员极其识趣,默默退出卧室,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对峙的身影,气氛凝滞僵硬。 隔绝了所有外人,温时与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卑微的恳求,褪去了所有的从容。 “星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南星闻言,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机会? 他凭什么向她要机会? 前世她一腔真心悉数奉上,换来的是他的背叛、冷眼旁观,是他的步步算计、肆意践踏,是她最终凄惨落幕的结局。 重生一世,她斩断所有过往,远离他的一切,步步复仇,步步新生,好不容易挣脱泥潭,活出自己的人生。 如今他借着一场生死劫难,强行闯入她的世界,恬不知耻索要机会。 简直可笑至极。 “我不需要。” 南星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她掀开刚刚被搭上的被子,不顾浑身伤口的剧痛,执意朝着房门走去。 “你的好意我不接受,立刻放我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不想和温时与有任何牵扯纠葛。 从前求而不得的人,如今避如蛇蝎。 温时与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周身温柔的气场缓缓褪去,染上一层偏执的执拗。 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她握住门把手的纤细手腕,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星星,你走不了的。” 南星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眼底寒意更盛,回头冷冷看向他:“你想囚禁我?” “我舍不得囚禁你。” 温时与缓缓转身,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温柔的眉眼间藏着极致的偏执疯狂。 “但我更舍不得放你回去。”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纱窗,迎面而来的是汹涌的海风与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这里是我的私人无人海岛,远离大陆,方圆百里没有任何人居、航线、信号塔。” “没有我的专属船只、私人飞机,你没有任何办法离开这里,游不出去,喊没人应……这里与世隔绝。” 南星瞳孔骤然一缩。 她快步走到窗边,抬眼望去。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碧海蓝天,海浪翻涌,礁石林立,四周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烟,看不到半点陆地轮廓。 原来她昏迷时听到的海浪声,不是幻觉。 这里真的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温时与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他看似温柔斯文,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狂,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重。 前世他凉薄寡情,肆意践踏她的真心。 今生求而不得,便偏执禁锢,不择手段。 南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厌恶。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如今重伤在身,孤立无援,硬碰硬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她迅速冷静下来,飞速梳理当下的处境,转身看向温时与,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满是冰冷的对峙。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 温时与看着她镇定又暗藏警惕的模样,心口一软,语气放得愈发轻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星星,我只要一个月。” 第159章 好狠毒的算计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留在我身边。” “这一个月,我会好好照顾你,弥补我从前所有的亏欠。我会改掉所有你不喜欢的,一心一意对你,把欠你的,全部补回来,好不好?” 温时与眼神近乎哀求。 “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是厌恶我、不肯原谅我……我、我绝不纠缠,亲自送你离开,从此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再不打扰。”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藏着孤注一掷的执念。 这是他赌的最后一次机会。 赌她心软,赌自己能挽回曾经被他亲手丢掉的真心。 南星心底只剩冷笑。 一个月? 何其虚伪的借口。 她抬眼,面无表情地反问:“我能拒绝吗?” 温时与眸光黯淡一瞬,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退让的偏执:“很遗憾,不能。” “温时与,你这是非法囚禁,是犯法。” 南星语气清冷,字字清晰:“你明知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刻意藏匿我的踪迹,抹杀我的生存痕迹,一旦曝光,你难逃法律制裁。” 她试图用法律、用后果劝退他。 可温时与早已不顾一切。 他轻笑一声,眼底带着疯狂的坦荡:“我不在乎。” “只要能留住你,别说犯法,任何代价,我都认了。” 这句话,让南星心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极致的恶心感席卷心头。 从前她爱他时,他弃如敝履。 她不爱他时,他偏执疯魔,不择手段纠缠禁锢。 何其讽刺。 南星强迫自己压下所有负面情绪,保持冷静。 当下敌强我弱,她重伤未愈,身处孤岛,无依无靠,绝对不能硬碰硬。 必须先稳住他,摸清外界所有情况,再伺机寻找脱身的机会。 “我要手机。”南星抬眼,冷静提出要求,“我要联系外界报平安。” 她能猜到外面已经疯成什么样了,尤其是你秦渡…… 秦渡怎么样了…… 所有人是不是都认定她已经葬身火海。 可这个要求,被温时与毫不犹豫拒绝。 “不行。”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无比坚定:“这一个月内,你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你还是想隐藏我活着的消息?”南星眼底寒意彻骨。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待你一个月。”温时与柔声道,“外界所有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我会全部如实告诉你。” 南星盯着他,良久,冷静下来,缓缓开口:“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她想验证自己心底的猜测。 温时与没有隐瞒,轻声道:“你爸妈纵火绑架、故意杀人,证据确凿,已经被逮捕,等待庭审宣判,量刑极重,终身牢狱难逃。” “南薇数罪并罚,涉毒、诬陷、参与谋划绑架,数罪叠加,大概率会被死刑吧。” 南家,彻底完了。 南星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真正在意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温时与:“外面的人,是不是都以为我死了?” 温时与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复杂情绪:“星星很聪明。” 全网哀悼,全员默哀,官方无遗体定论,民众估计已经默认她葬身火海。 这一刻,南星洞悉了温时与所有的算计。 什么一个月的挽回机会,全都是骗人的。 温时与的终极目的,从来都不是挽回。 他是想借着这场大火,借着所有人的认知偏差,彻底抹杀她在世间的所有存在痕迹。 一个月的与世隔绝,足够让所有人接受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足够让她的户口、身份、公司股权、所有社会关系,全部按照死亡流程清算注销。 等到那个时候,世上再无南星。 她会变成一个法律意义上彻底死去的人,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过往的一切。 届时她的生死、自由、所有一切,都会被温时与掌控在手中。 好缜密,好狠毒的算计。 大陆城市,追查从未停止。 秦渡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财力、情报网络,联合警方全城筛查。 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线索一条条浮出水面,层层递进,直指真相。 梁队带领专案组,结合秦渡提供的私人监控、道路轨迹、车辆备案信息,锁定了目标。 城郊火灾当日下午,一条无监控的环山隐秘小路,出现过一辆未登记的黑色私人豪车。 车辆轨迹精准避开所有公共监控,行驶方向,直指城郊别墅,但是目标停了大概两小时,又驶向了一处私人停机坪。 而这辆车的归属人,只有一个——温时与。 办公室内,所有筛查线索整齐罗列,串联成完整的证据链。 “梁队,确认了。” 警员拿着最新的调查记录,神色凝重。 “温时与当日在城郊外围,没有出现在人群之中,火灾发生后一小时,车辆驶入荒林区域,停留二十分钟后离开,全程避开所有监控,刻意隐匿行踪。” 所有疑点,全部落地。 带走南星的第三方人员,就是温时与。 梁队心底的猜测证实,神色沉了几分。 私自藏匿重大刑事案件关键当事人,刻意隐瞒受害者存活踪迹,阻碍案件侦查,已经涉嫌违法。 一旁的段淮简和左离彻底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线索。 南星真的活着,只是被温时与秘密带走藏匿了。 而一直沉默伫立的秦渡,在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周身的气压低至冰点。 眼底的猩红再度翻涌,刺骨的戾气席卷全身,隐忍了一日一夜的恐慌、愤怒、后怕,爆发了。 那个男人,借着所有人的悲痛与盲区,偷走了他的星星。 “……位置。” 秦渡的声音低沉沙哑,极度的愤怒,让他此时显得格外冷静。 “因为是私人飞机,涉及的调查范围太广,目前还不确定他把人带到了哪里,需要进一步确认。” 秦渡闭了闭眼:“我让人调出飞机航线,我亲自去。” “秦先生,等等。”梁队立刻上前阻拦。 “那是私人飞机,飞往的方向是海域,无公共航线,情况复杂,贸然行动,惊扰了对方,会导致事情更加棘手。” 比如做出过激的行为,转移目标等。 身旁的段淮简闻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推测:“我记得温时与名下购置了好几座私人海岛,依我看,他说不定是把人藏到那些岛上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属于温时与的私人领地,我们没有搜查令,贸然登岛不合规矩。”梁队极力安抚。 秦渡揉了揉酸胀的额角,眼神发冷。 他有些等不及了…… 第160章 荡然无存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整座孤岛,湛蓝的海面望不到边际,层层叠叠的浪花温柔拍打着洁白的沙滩。 岸边绿植郁郁葱葱,独栋别墅隐在繁花之间,装潢奢华雅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布置的暖意。 可在南星眼中,这方美景不过是一座雕梁画栋的牢笼。 温时与执意要带她去看海,南星兴致缺缺,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路都是温时与在说话,他试图和她交流,南星没给她机会。 车轮碾过石板路停下,车身稳稳停在别墅玄关前。 身侧的男人率先推开车门走下,白衣衬得他身姿清挺如竹,眉眼温润清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只是这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藏着翻涌不休的偏执与焦灼。 温时与绕到副驾,抬手轻轻拉开车门,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南星脸上,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星星,我们回来了。这里很安静,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南星仰头,脖子还缠着纱布,包括手臂和脚踝,唇色偏浅,看起来久病未愈的虚弱。 她没有立刻动作,坐在车里,视线越过温时与,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重生至今,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到心如止水。 可当真被温时与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困住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恶心。 南星抬眼,美艳的脸庞上没有愤怒,只剩一片透彻的冷漠。长长的睫毛轻颤,语气平淡无波:“温时与,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只是想留住你。”温时与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势的执拗。 “我试过好好和你说话,放下身段去道歉,一次次靠近你,可你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远,看着秦渡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我做不到放手。”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南星抬脚走下车,平底鞋落在微凉的石板上。 她环视四周一圈,这栋别墅外围隐有安保人员的身影,岛屿四周看不到任何船只,没有看到信号塔,所有退路都被彻底切断。 “把我困在这座孤岛上,你觉得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在这里,你不会再躲开我。”温时与上前半步,刻意和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敢贸然触碰。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搬弄是非,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天地之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星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陪着你。” 南星嗤笑一声。 曾几何时,自己就是被这副温柔模样迷得晕头转向,掏心掏肺付出了一切,最终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落得凄惨收场…… 这层温柔皮囊下面,是何等的自私与凉薄。 她不再搭话,径直迈步走进别墅。 屋内采光极好,落地玻璃窗将海景尽数收纳,家具陈设似乎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香薰是她惯用的柑橘调,沙发上搭着柔软的羊绒毯,就连果盘里摆放的水果,也全是她偏爱的品类。 处处皆是用心,可这份用心来得太晚,也太过扭曲。 温时与跟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尽职的管家,亦步亦趋。 南星不搭理他,回房把门关上。 至于为什么不锁,温时与这个变态,把门锁给拆了。 似乎就是为了防止她把自己关起来,拒绝交流。 南星被他恶心得不行。 又一天过去。 温时与想起南星胃弱,晨起便亲自走进厨房忙活。 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如今系着围裙,笨拙地熬煮养胃的小米粥,反复调试甜度,直到完全贴合南星多年前的口味。 早餐摆上桌,白瓷碗里的粥冒着温热的雾气,旁边搭配着精致的小菜和软糯的糕点。 温时与将碗筷推到南星面前,眼神期待:“尝尝看,我煮了很久,应该合你的胃口。” 南星坐在餐桌前,垂眸看着碗里的粥,迟迟没有动筷。 一日三餐,日出日落,温时与不知道在尝试什么。 南星没有歇斯底里地反抗,也没有哭闹挣扎,始终沉默地拒绝,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意。 温时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这样彻底的无视。 争吵代表着情绪,代表着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可如今南星的沉默,是完完全全的隔绝,将他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又是一天,温时与开启了全方位的示好模式。 他记得她看书时喜欢靠窗的位置,便早早将窗边的桌椅整理干净,知道她怕强光,细心拉上半透的纱帘。 午后海风变大,第一时间拿来薄衫披在她肩头。 傍晚夕阳西下,他提前备好冰镇果茶与藤椅,邀她去沙滩上看落日。 所有的细节,都精准到可怕。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沙滩上细软的沙粒踩上去温热舒适。 海浪声声,天地静谧,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温时与望着南星望向海面的侧影,她的长发被海风拂起,眉眼清冷绝美,却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看向他时的熠熠星光。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枷锁,他轻声开口,率先掀开了尘封的过往:“星星,你还记得高一新生报到那天吗?” 南星的指尖微微一顿,久远的记忆被这一句话勾起。 “那天雨下得很大,校门口挤满了人,大家都忙着躲雨、搬行李。我撑着伞走过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你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怀里抱着书本,手足无措地看着漫天大雨。” 温时与的声音微低,眼底浮出淡淡的温柔,那是属于少年时代最纯粹的悸动。 “你没有四处乱跑,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迷路的小猫。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把伞递给了你。” “我当时想着,不过是一把伞而已。可我没想到,那一把伞,竟让你记了那么久。” “你总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眼前。清晨准时出现在教学楼楼下,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上课帮我整理凌乱的课堂笔记,下雨天不用我开口,伞总会稳稳地撑在我的头顶,冬日里你的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是会把暖手宝塞到我的手里……” 温时与缓缓诉说着那些被他从前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语气里满是怅然。 那时候的他,是众人追捧的校园男神,性格清冷寡言,习惯了独来独往。 南星的热情与偏爱,像一束暖阳,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单调的生活。 他不是毫无感觉,只是天性内敛骄傲,不擅长表达爱意,又被周遭的吹捧蒙蔽了心智,理所当然地认为,南星的喜欢会永远存在,不必费心去珍惜。 “那时候身边的朋友都打趣我,说南星的眼里就只有温时与。我嘴上说着无聊,心里却有些窃喜。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放在心上,没有人会不动心。” 他转头看向南星,目光恳切:“可我太迟钝,也太自私了。我享受着你的奔赴,却吝啬于给出同等的回应,一次次冷落你,让你受委屈。” 南星始终望着翻涌的海面,面无表情,许久才淡淡吐出几个字:“是吗?我不记得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温时与的心脏。 他喉结滚动,满心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是啊,都过去了。 是他亲手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推得越来越远,如今她选择遗忘,也是情理之中。 夜色慢慢笼罩孤岛,别墅内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海浪声成了夜晚唯一的背景音,一室沉默。 温柔的牢笼,亦如海面浮起的浪沫,美好易碎,浪潮翻涌,终究荡然无存。 第161章 而是不在乎 第二日天光大亮,海岛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屋内,暖意融融。 温时与依旧早早起身,他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南星身上。 他摸清了她所有的饮食偏好,知道她不喜过甜的食物,唯独钟情于微甜的芒果糕点,便一大早走进厨房,对照着食谱亲手制作。 面粉、果料、糖分,每一样都反复称量,小心翼翼烘焙,就怕口味出现半点偏差。 糕点出炉后,香气弥漫整间屋子。 他将精致的点心摆在白瓷盘里,搭配上清茶,端到南星面前。 “尝尝吧,我按照你以前的口味做的。” 南星抬眸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两日的相处,她看得明白,温时与如今放下了所有身段,用极致的温柔来弥补过往的过错。 可温柔换不回破碎的真心。 前世那些刺骨的伤害,不是几顿饭菜、几句软语就能抹平的。 温时与也不勉强,默默将盘子放在一旁,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南星拿起桌上的书籍翻看,屋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温时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缱绻又酸涩,仿佛要将这两年来缺失的陪伴,在这方寸之间尽数弥补回来。 被南星冷言冷语刺了两天,温时与不敢随意搭话了,生怕惹她厌烦。 海岛的紫外线强烈,南星皮肤敏感。 午后阳光渐盛,温时与拿来防晒乳液与舒缓冰膜,走到她身侧:“外面太阳大,小心晒伤。我帮你?” 南星侧身避开,也没有接护肤品。 一次又一次的避让,让温时与心底的无力感越来越重。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不是朝夕相伴,就能消解的。 午后时分,海风变得轻柔,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海边散步。 脚下的沙滩柔软,偶尔有白色的海鸟从头顶掠过。 走了许久,温时与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海面,再次回忆。 这一次,他不再只讲初见的甜蜜,而是直面自己第一次伤害她的过往。 “高二校庆晚会,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愧疚!“那场晚会你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泡在琴房里练琴,指尖磨出薄茧也不肯停下。你告诉我,你要弹奏钢琴曲,想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那时候你的眼里,满是憧憬。” 这段记忆,南星记得。 那时候,家里就已经一地鸡毛了。 父亲出轨,母亲风流,亲哥偏心外人,从小到大,她很少能感受到认可与温暖。 遇见温时与之后,她把他当成了全部的光。 为了配得上光芒万丈的他,她拼命努力,练琴、学习、收敛一身棱角,只想成为能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校庆晚会是全校瞩目盛会,她耗费一月心血,只为在舞台之上,赢得心上人的一句夸赞。 “演出开始前,你还特意来找我,眼里带着雀跃,让我一定要坐在台下看你的表演。” 温时与闭了闭眼:“可我失约了。那天南薇忽然说身体不舒服,头晕乏力,拉着我不让我离开。她柔弱无助,句句示弱,说在学校里无依无靠,只有我愿意帮她。” “我一时心软,又加上那时候觉得你性格开朗,就算没有我在场,也不会在意。于是我就陪着她去了医务室。” “晚会结束后,你穿着漂亮的白色礼裙,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我。你脸上还带着表演结束后的光彩,满心欢喜地等着我的夸奖,可我只觉得疲惫,随口敷衍了你几句,转身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温时与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后来才听说,你下台之后,在后台偷偷哭了很久。全校的人都在狂欢,只有你一个人,抱着琴坐在角落,满心欢喜变成了……失落。” 海风拂过,吹乱了南星的发丝。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直视温时与,清冷的眼眸里情绪清晰分明:“温时与,你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无心之失。” “你心里分得清楚,谁在主动讨好你,谁能给你带来‘温柔善良’的好名声。南薇示弱,能满足你的优越感。而我的欢喜,在你看来唾手可得,所以你从来都不懂得珍惜。” “你享受所有人的追捧,习惯了左右逢源。你的冷漠,从来都不是迟钝,而是……不在乎。” 字字句句,直白又锋利,戳破了他所有伪装的借口。 温时与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南星说的都是事实。 那时候的他,确实被虚荣心裹挟,偏爱弱者的示弱,漠视了身边最真诚的爱意。 他以为南星永远不会走,所以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 温时与垂下眼帘,往日里矜贵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卑微。 “后来我也后悔了,想找机会弥补,可拉不下脸面道歉。一次过错没有弥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恶性循环,最后把一切都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凝滞。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城里。 南城顶层的私人情报室里,冷白灯光刺得人眼瞳发涩。 整间屋子布满密密麻麻的电子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键盘敲击的脆响连绵不绝,揉碎了满室压抑的死寂。 秦渡立在落地窗前,挺拔的身形绷得极致僵硬。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 黑色眼底铺着层层叠叠的猩红血丝,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刺骨的戾气,下颌线紧绷锋利,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 这三天,他疯了一样调动所有人脉、动用名下全部隐秘资源。 翻遍了南城所有交通枢纽、监控路段、私人航线,掘地三尺搜寻南星的踪迹。 秦渡不敢想火海浓烟里她无助的模样,不敢想她孤身一人隐匿逃亡的狼狈,被温时与带走……更不敢想她会不会带着一身伤痛,独自熬过那些无人撑腰的日夜。 愧疚与恐慌啃噬着秦渡的骨血。 段淮简攥着平板快步走来,语气急促又振奋,带着冲破僵局的急切: “查到了!近郊的无人度假海岛!那里被屏蔽了信号,所以之前一直追踪不到。” 第162章 我忍你很久了 窗前僵立的男人骤然转身。 那一双僵硬冰冷的黑眸,泛起汹涌的光亮。 “确定?” 秦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碎石。 “确定位置了?” “已经精准定位,直升机随时可以起飞。”段淮简快速调出三维海岛地图,递到他面前,“岛上只有一栋独立海景别墅,没有外人进出,信号微弱,符合藏匿条件,大概率就在那里!” 秦渡垂眸看向屏幕上小小的海岛坐标,指尖克制不住地微颤。 找到了。 他终于要找到她了。 “备机,立刻出发。”秦渡扯了扯紧绷的黑色衬衫领口,眼神冷厉:“调动海岛附近所有待命人手,封锁整片海域,不要让任何人出入。” “行。” 段淮简应声,立刻转身安排事宜。 凌晨一点。 深海之上夜色浓稠如墨,万顷海面寂静无声,微凉的夜风卷着咸湿气息,掠过这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孤岛。 海岛静谧了数日的夜空,骤然被一阵轰鸣的机械巨响撕裂。 低沉的直升机旋翼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夜色,精准盘旋在海岛上空。 厚重的夜色里,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刺破黑暗,稳稳锁定岛上唯一的独栋海景别墅。 此时,别墅二楼的落地窗旁,南星睡不着,翻身下床,想看着夜晚平静的海面。 这几日她刻意收敛锋芒,温顺沉默,任由温时与百般讨好、弥补亏欠,从不激烈反抗,也从不主动争执。 温时与只当她是默认了这一个月的相处。 而南星是太了解秦渡了。 那个男人,只要有一丝蛛丝马迹,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南星眼底沉寂多日的冷光骤然亮起,积压数日的压抑与憋屈从眸中散出。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绝对是秦渡找来了…… 漆黑的夜空下,第一架黑色武装直升机缓缓降落,稳稳停在别墅宽敞的前院的草坪。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足足十几架直升机依次落地,整齐罗列。 凛冽的机身,仿佛将这座小小的海岛封锁了。 孤岛的静谧被打破。 别墅玄关处,温时与穿着一身素色真丝睡衣,身形透着掩不住的落寞。 他被漫天的灯光、轰鸣的声响惊醒,推门走出别墅,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战机与黑衣人,铺天盖地,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心底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碎裂成齑粉。 他赌了一场偏执的救赎,赌南星会心软,赌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能磨平她的恨意,赌他还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重击。 秦渡来了。 在他还没能靠近南星分毫,还没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的时候,秦渡跨越山海,破门而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屋内。 南星按捺不住,转身快步朝着门口冲去,白色睡裙在夜风里扬起轻盈的弧度,她的眼神是压抑许久的急切。 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温时与伸出手臂,拦住南星的去路。 他温润的眉眼,此刻覆满狼狈与慌乱,往日的矜贵从容,俨然崩塌,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温时与看着南星的眼睛,嗓音沙哑干涩:“……星星,别走。” “再陪我几天,就几天好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愿意留下。” 南星一脸冷漠。 “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丝原谅我的念头?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行不行?” 温时与眼底布满红血丝,几日的温柔陪伴、小心翼翼的讨好,在这一刻化作绝望的挣扎。 南星脚步骤停,抬眸看着眼前疲态的男人,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让开。”她冷冷开口。 温时与垂落的眼眸黯然,却固执地定在原地没动。 南星闭了闭眼。 连日的隐忍、被囚禁的憋屈、前世今生所有的恨意,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睁眼看向外面越来越近的灯光,看着漫天搜寻而来的队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瞬,南星抬手,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温时与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别墅玄关回荡,格外刺耳。 温时与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痛感席卷整张侧脸,眼底的哀求僵住,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南星眼神凛冽,掷地有声:“温时与,谁给你的勇气?” “囚禁我、剥夺我的自由、抹杀我的存在,用最卑劣偏执的手段困住我,你居然还妄想我会原谅你,给你机会?” “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巴掌,打碎了温时与所有自我感动的弥补,也打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时与缓缓回头,眼底通红,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仍死活不肯松开:“我不放。星星,我不放你走。我好不容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数日的休养,南星身上的烧伤与划伤已经愈合了些,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被温时与以蛮力禁锢的时候,南星积压多日的怒火爆发。 这人听不懂人话,她也懒得再和他废话。 南星反手用力挣脱束缚,扣住温时与的肩膀,重心一压,膝盖一顶,干脆利落地将人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忍你很久了。” 南星居高临下看着被自己压在地的男人,举起拳头。 她力道十足,每一下都毫不手软。 拳头落在他的侧脸、肩头、胸口,手肘抵住他的脖子。 温时与涨红了脸,不反抗,也不挣扎,任由她发泄着怒火。 很快,他的嘴角被打破,渗出鲜红的血丝,眼尾被蹭破一道伤口,血迹沾染白皙的皮肤,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荡然无存。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女孩决绝离开的背影。 南星没有回头,一秒都没有停留,抬脚快步朝着灯光璀璨的来路,狂奔而去。 穿过庭院草坪,越过层层安保人员,她目光灼灼,直直望向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夜色之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逆风而来。 第163章 你很介意吧? 秦渡刚从直升机跳下,风尘仆仆,数日不眠不休的奔波,焦虑与恐慌的情绪,压在心头,眼底布满浓重的猩红血丝。 他穿着一身褶皱的黑色衬衫,下颌冒着青涩的胡茬,褪去了所有从容,满心的疲惫与后怕。 那双往日修长干净的手,缠着层层发白的纱布。 纱布早已被干涸的血迹浸染成深褐色,狰狞刺眼。 他的脖颈、侧脸、手臂外露的皮肤上,遍布着深浅不一、尚未愈合的烫伤疤痕。 这是那日冲进火海、徒手刨土留下的伤痕,尚未痊愈。 不,是有些发炎了。 秦渡压根没心情处理自己的伤,旁人知他性子,也不敢多劝,这么拖着,便愈发严重了。 所以裹起来的纱布,显得有些肿胀。 从别墅里跑出来的南星,远远的,一眼便发现了。 秦渡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锁定那个朝他飞奔而来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她脖颈、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看到她略显苍白憔悴的面容。 秦渡整颗心脏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崩塌。 “星……”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飞奔而来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后怕与滚烫爱意。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星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南星埋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连日的委屈、压抑涌上心头。 她眼睛有些酸酸的,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又莫名安稳了下来。 南星抬手,轻轻抚上他缠着带血纱布的手掌,指尖发颤,轻声询问:“你怎么弄的?” 秦渡垂着头,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丝间,眼眶通红。 他没有回答自己的伤势,而是低头,鼻尖蹭着她缠着纱布的脖颈,小心翼翼:“疼不疼?身上的伤,还难受吗?” 南星摇头,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软的:“不疼,养了几天,都快好了。” 她说着,微微仰头,抬手轻轻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指尖触到他眼角未干的湿润凉意。 他哭了。 那个桀骜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渡,或许以为她真的死了,红了眼眶,落了眼泪。 心头酸涩泛滥,南星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吻上他干涩微凉的唇瓣。 唇齿相触,她尝到了浓郁的苦涩与隐忍的酸楚。 下一瞬,秦渡轻咽了声,反客为主。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力道有些重,思念化作滚烫的情绪。 辗转厮磨,南星唇瓣发麻,微微发疼。 她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不甘示弱地回应他。 她也想他。 无时无刻。 漫天夜色,海岛晚风,身后来救援的人,看着老板和爱人相拥吻,默默留在原地,无人打扰这失而复得的相聚。 不远处的别墅门口,温时与撑着酸痛的身体,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嘴角破了,血迹有些明显,周身更是狼狈。 温时与毫不在意,踉跄着迈步,死死盯着庭院中央,相拥相吻的两人。 刺眼。 真刺眼啊…… 心脏像是被什么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窒息般的绝望将他彻底包裹。 温时与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倾尽所有想要弥补的真心,从头到尾……不,从来都不属于他。 缠绵的吻持续良久,压抑数日的思念与爱意沸腾。 南星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发闷,抬手轻轻抵在秦渡的胸膛,推开了他。 秦渡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鼻尖抵着她的额头,眼眸猩红,盛满了滚烫的爱意。 他抬手温柔拭去她唇角的湿润,声音低沉沙哑:“乖,先上飞机。” “我带了专属医疗团队,先让医生给你做全套检查,确认身体无碍。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狼狈伫立、眼底死寂的温时与,轻轻点了点头。 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搀扶着南星,护送她登上一旁的专属直升机。 机舱温暖干净,医疗设备一应俱全,专业医生早已就位等候。 南星坐进机舱的瞬间,机舱门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夜风,却隔不开两道男人之间针锋相对的视线。 庭院中央,秦渡缓缓站直身形,褪去了所有温柔,周身瞬间覆满凛冽刺骨的戾气。 他抬眸,遥遥看向缓步走来的温时与,眼底冰冷无温。 温时与一步步走近,嘴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憔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愤怒、不甘与屈辱。 他盯着秦渡,声音嘶哑,带着疯魔般的偏执:“秦渡,是你趁虚而入……” “南星本来是我的。是我先认识她,也是她先喜欢我,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一辈子的。” 秦渡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不等温时与继续往下说,秦渡上前一步,抬手蓄力,狠狠一拳直击他的面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温时与本就浑身伤痛,根本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下这重重一拳,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头晕目眩,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温时与的不甘和怒气被激活了一般,咬牙稳住身形,立刻抬手回击。 只是他,显然不是秦渡的对手。 秦渡身手利落,力道凶悍,每一拳都带着积压数日的怒火,不出三两个回合,便再次将温时与狠狠按在草坪上。 冰冷的草屑沾满衣衫,泥土蹭花了他精致的眉眼,往日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此刻狼狈得一败涂地。 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击溃了温时与的理智。 他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盯着居高临下的秦渡,轻呵了声,挑衅:“你是不是很介意?” “介意我和南星孤男寡女,在这座岛上独处五天五夜?我们浓情蜜意,你怕了?” 秦渡又一拳打下来,温时与疼得闷哼了声,却还在笑。 “秦渡,你我是亲兄弟,我该叫你一声哥哥的。” “可是你怎么能抢弟弟的女朋友未婚妻呢?” 第164章 求情 “星星是我的未婚妻,就算现在她离开我,我们之间,也有永远抹不掉的过往。” “就算她现在选你又如何?她的从前,也是我的。” 温时与故意将南星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字字句句,都在刺激秦渡的神经。 他输了感情,也不想让秦渡痛快。 可这番挑衅,只换来秦渡更凶狠的一拳。 重拳落下,精准砸在他的下颌。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响起,温时与瞬间剧痛失声,口腔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半边脸彻底麻木,半天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再也没有力气说出任何挑衅的话语。 秦渡收回拳头,指尖擦拭掉拳面沾染的血迹,动作冷冽又强势。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温时与,眼底寒意未减,语气淡漠嘲讽。 “好弟弟。” “你说得没错,她从前确实喜欢过你。” “但那都是从前。” “是你自己不珍惜,是你亲手推开她,践踏了她的真心,是你把好好的偏爱作没了。” “现在,她是我的。” “你出局了。接下来,你就在牢里,慢慢后悔去吧。” 话音落下,秦渡不再看他一眼,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波澜褪去,漠然转身。 他身姿挺拔凛冽,径直迈步走向直升机。 机舱内,医生已经快速为南星做完全套身体检查,细致地为她身上没有痊愈的伤口,重新上药。 “秦先生,南小姐身体无大碍,伤势恢复良好,后续只需静养即可。”医生面向秦渡汇报。 秦渡微微颔首,挥手让所有人退出机舱。 段淮简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自觉登上另一架直升机,将完整的私密空间,留给刚刚历经生死重逢的两人。 机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光亮。 温暖柔和的灯光洒满机舱,静谧又安稳。 南星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看着缓步走来的秦渡,看着他身上不少地方缠着纱布,又疲惫憔悴的模样,眼眶泛红。 她抬手拉住他的衣角,将人拽了过来:“秦渡,你怎么这么傻。” 火场大火燃烧十余分钟,痕迹清晰,稍有理智的人勘查现场,都能推断出她早已破窗逃生,根本不可能葬身火海。 以秦渡的聪慧冷静,只要稍微沉淀思绪,就能识破这场虚假的悲剧。 可那日大火冲天,黑烟蔽日,所有人都断定她必死无疑。 他心里的天塌了,极致的恐慌与绝望冲垮了所有理智。 所以他不顾一切冲进火场,被浓烟灼伤喉咙,被烈火烫伤肌肤,最后更是不眠不休,徒手刨遍整片废墟,磨得掌心血肉模糊。 秦渡顺着她的力道,在她身前缓缓蹲下,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指腹温柔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是化不开的后怕。 “不傻。” 他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能赌。” “我不敢想象,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南星心脏收缩:“你……” 这些话是从秦渡的口中说出的,她当然相信。 失而复得的滋味,太煎熬,太痛苦,也太珍贵。 秦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克制,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南星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酸涩,抬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身,她轻声:“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历经生死劫难,熬过偏执囚禁,跨越山海寻觅奔赴,他们之间的感情,冲破所有阻碍,会愈发牢固滚烫。 机舱缓缓启动,机身微微震颤,直升机缓缓升空,离开这座困住她数日的孤岛。 下方的海岛越来越小,草坪上狼狈瘫坐的温时与,彻底沦为遥远的虚影。 这场偏执荒唐的自以为是的救赎,终以落败而告终。 直升机编队连夜返程,划破深夜长空,朝着南城飞速驶去。 机舱内静谧温馨,秦渡全程将南星护在怀里,寸步不离,低声和她讲述这几日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 南星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无波。 南振海与沈若音绑架纵火、故意杀人证据确凿,已经正式移交司法机关,等待庭审宣判,牢狱之灾不可避免。 南薇数罪并罚,诬陷、参与谋划绑架、涉毒多项罪名叠加,被判了死刑。 风光一时的南家,到此,算是完全覆灭,全员落得凄惨下场,皆是罪有应得。 而另一边,海岛之上,温时与被随行警方当场控制。 非法囚禁、刻意隐匿刑事案件关键当事人、阻碍案件侦查,多项罪名确凿,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警员上前为他戴上冰冷的手铐时,温时与没有丝毫反抗,浑身瘫软,眼神空洞死寂,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嘴角的血迹未干,下颌骨隐隐作痛,浑身酸痛难忍,可身体的伤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静静望着直升机编队消失的夜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心如死灰。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面对警方的所有审讯提问,温时与全程坦然承认,供词清晰完整,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丝毫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从火场救人、发现南星存活,到私心作祟、刻意隐瞒踪迹,再到私自带走南星、封锁海岛、非法囚禁,所有罪行一一供述,字字属实。 他不辩解,不推脱,不求轻判,也不找任何借口。 负责审讯的警员从业多年,还见过如此坦然认罪的犯人。 罪行确凿,却毫无悔罪求生的念头,整个人像是放弃了自己。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温家。 温家父母连夜从外地赶回南城,心急如焚。 温家家底殷实,人脉广阔,立刻聘请顶尖律师团队,全力运作,想要为温时与脱罪、减刑。 律师多次进入看守所会见温时与,梳理案情、寻找从轻处罚的突破口、提供无罪辩护方案,都被温时与漠然拒绝。 他拒绝配合所有辩护,拒绝一切减刑操作,态度决绝,一心认罪伏法。 温母得知消息后,几近崩溃。 她一生要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引以为傲的儿子,温润儒雅、前途无量,如今却执意要坐牢,毁掉自己的人生。 温母数次托人联系南星,想要登门致歉,求取一纸谅解书。 只要南星愿意原谅、愿意出具谅解书,以温家的人脉财力,完全可以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免去牢狱之灾。 可所有的拜访、求情、电话、消息,尽数被南星无视拦截。 第165章 快意 南星不见温母,不接任何相关讯息,对温家的所有示好,一概置之不理。 伤害已经造成,囚禁,算计,还有扭曲的占有欲,不是一句道歉、一纸谅解就能抹平的。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轻而易举就能被原谅,全身而退? 南星态度坚决,绝不松口,半分情面不留。 温母屡屡碰壁,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让温父亲自出面。 温家与秦家素有旧交,虽然早年闹的不愉快,但到底没有闹掰。 温父也是秦渡的亲生父亲,算得上秦渡的长辈。 他亲自登门秦家,找到秦渡,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恳切。 “阿渡,我知道时与做错了,错得离谱,我替他给你和南星小姐道歉。” “他年少糊涂,一时偏执冲动,才犯下大错。你们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他这一次?” “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们会约束他,绝不允许他再打扰南星分毫。所有赔偿、所有责任,我们全权承担。” 偌大的客厅,气氛沉寂冰冷。 秦渡坐在沙发上,身形未变,神色冷漠疏离,眼底没有半分对长辈的恭敬,只剩极致的淡漠与冷情。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听着这番求情的话语,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兄弟情分? “温叔。” 秦渡缓缓开口。 温父被他这个称呼噎了一下。 他知道秦渡恨他,不肯喊他一声父亲。 可这种平静地称呼他的行为,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秦渡语气平静,字字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犯错就要认罚,这不是您告诉我的规矩吗?” “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也没有人可以凭借情分,抵消他的伤害。” “想要我求情?” 秦渡抬眼,平静无波地扫了他一眼:“很抱歉,不可能。” 简短几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温父看着他冰冷坚决的态度,知道此事再无周旋余地,满心无奈,只能落寞离去。 多方打点、层层运作之下,案件最终如期宣判。 温时与非法囚禁罪名成立,情节恶劣,阻碍司法侦查,综合所有案情,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不长不短的一年牢狱,是他亲手为自己偏执荒唐的爱意,换来的结局。 看守所内,接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温时与神色平静,没有不甘和愤怒。 他只是觉得难过…… 他和南星怎么能就这样结束了呢? 温时与的内心,好像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甚至在想。 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对他而言,没有南星的人生,毫无意义。 南城艳阳高照,城市繁华依旧。 南星跟着秦渡回到市区,安稳居家静养。 连日休养下来,她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气色渐渐恢复。 风波看似落幕,一切归于平静,可一场悄无声息的算计,正在暗中悄然发酵。 南星抽空处理星途科技的工作时,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消失失联、被囚禁海岛的短短数日里,星途科技内部乱象丛生,损失惨重。 原本敲定的数个重点合作项目,接连被半路截胡,合作方临时毁约,转头与其他公司签约,前期所有筹备投入,尽数付诸东流。 不仅如此,公司数位核心技术骨干、资深运营人员,纷纷递交辞职申请,集体跳槽离职,带走了大量核心数据与项目资源。 短短数日,高速发展、稳步上升的星途科技,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重的重创。 内部架构动荡,外部合作断裂,发展陷入停滞。 南星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桌面,眼底眸光微沉,冷静翻阅着所有离职记录与项目流失资料。 所有跳槽的员工,最终入职的都是同一家企业——顾氏集团。 所有被截胡的项目,最终的合作方,也全部归属顾氏旗下子公司。 线索清晰直白,一目了然。 顾家。 南星即便不愿,也洞悉了幕后操盘之人。 她从前真心相待的朋友,因为南皓伤害了顾漫、导致顾漫流产不孕,将所有怨气迁怒于她,毅然与她绝交,从此处处针对,伺机报复。 顾玉从来没有放下过恨意。 她深知星途科技是南星的心血,是南星立足商界、翻盘崛起的根本。 所以趁着她身陷险境、消失失联、外界默认她死亡的空窗期,趁机出手,疯狂蚕食星途科技的资源与根基,意图毁掉她所有的心血与成就。 不仅如此,网络舆论场上,无数恶意抹黑南星的黑料,正在悄然蔓延发酵。 匿名水军大批量带节奏,炮制不实言论,大肆宣扬星途科技创始人南星,冷血不孝、绝情无情。 #不顾生养之恩,步步打压亲生父亲,逼迫南家破产# #亲手送父母入狱,冷血自私,毫无亲情道义# #为了钱财权力,六亲不认,心性歹毒# 一条条明显刻意引导的言论,精准戳中大众的道德绑架心理。 迅速在校园论坛、财经商圈、社交热搜扩散开来。 路人不明真相,被带偏节奏,纷纷跟风谩骂、质疑。 一时间,南星的口碑与路人缘,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大众了解一番后,都在指责她冷血不孝。 人性向来浅薄,世人只看表面,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评判他人,从不深究背后因果。 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南星清冷美艳的侧脸上。 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恼怒与慌乱,眼底一片清明的冷冽。 顾玉的算计,足够隐蔽,也足够狠毒。 不正面交锋,不撕破脸面,只在暗中釜底抽薪,蚕食她的事业,抹黑她的名声,一点点摧毁她的所有一切。 比起南家明目张胆的恶毒,这种暗处的阴狠算计,更让人防不胜防。 一旁的小助理满脸焦急,看着漫天黑料与公司乱象,忍不住开口:“南总,我们立刻发声明辟谣,起诉造谣水军,同时拦截离职员工、追回项目资源!顾氏集团恶意竞争,我们可以直接走司法程序追责!” 南星微微抬手,制止了小助理的慌乱。 她眸光沉静,淡淡开口:“不用急。” 既然顾玉想玩,那她就陪她好好玩到底。 顾玉想借着舆论和商业手段,毁掉她的心血、毁掉她的名声。 那她便顺势接下这场博弈。 她念及过往情谊,不愿撕破脸面,处处留有余地。 可既然对方步步紧逼、执意为敌,那她也没必要留情了。 窗外阳光刺眼,女人端坐办公桌前,眉眼清冷锐利。 与此同时的顾氏集团。 顾玉坐在办公室内,看着网上漫天飞舞的黑料,以及星途科技动荡的消息,面无表情。 她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浓烈的怨气,和报复后的快意。 第166章 定格 星途科技顶层总裁办公室,冷白灯光平铺在桌面堆叠的文件上。 南星指尖划过屏幕上漫天飞舞的恶意舆论,眼底无半分波澜。 #南星冷血不孝##六亲不认逐亲入狱#的词条还在零星发酵,水军带节奏的评论整齐划一,字字句句都在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的所作所为。 外人不知全貌,只看得到南家覆灭、父母入狱的结局,便下意识将所有过错,都归咎在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南星身上。 他们都觉得她心狠绝情,逼得至亲走投无路。 可无人知晓,她前世被这一家人磋磨至死,今生再三容忍,换来的却是绑架纵火、夺命灭口的歹毒算计。 道德从来都是弱者的借口,从来护不住半分真心。 南星指尖轻点,调出早已备好的完整证据链。 屏幕上依次弹出南振海挪用公司公款,养小情人,掏空南家产业,亡羊补牢;沈若音婚内出轨、常年挥霍无度、婚内转移财产的实证;以及那日废弃工厂绑架、灌药、泼柴油纵火的完整录音与警方取证视频。 所有被大众忽略的前因后果,南家人的自私恶毒,清晰陈列。 “全网同步发布澄清长文、取证视频、警方结案公告。”南星看向身旁待命的张助理,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置顶声明,说明南振海、沈若音、南薇三人的全部违法犯罪事实,公示法院初步判决书摘要。” 张助理了然,立刻转身对接各平台渠道。 短短十分钟,星途科技官方账号、南星个人社交账号、企业合作官微,同步发布长篇澄清公告。 没有煽情卖惨,没有刻意辩解,通篇是冰冷真实的证据、法律条文、警方定论。 舆论风向慢慢逆转。 原本跟风谩骂的网友,看完完整证据链,都有些哗然。 【我的天!亲生父母谋财害命?绑架纵火杀亲生女儿,这也太恶毒了!】 【终于知道真相了,人家根本不是冷血,是死里逃生好吧。换谁被至亲灭口,还需要讲亲情?】 【之前跟风骂的我道歉,不明真相乱评判真的太蠢了,恶人自有恶报罢了。】 【那边带的节奏太明显了吧?清一色抹黑评论,现在证据一出,脸都打肿了。】 水军的零星抹黑,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那些刻意引导的负面词条,迅速被海量真相评论覆盖、冲刷。 平台官方随即介入,批量封禁带节奏的匿名账号,清空恶意造谣词条。 不过半小时,全网谣言算是平息,甚至反向圈了一批粉。 舆论危机,雷霆化解。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南星目光转向另一叠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离职跳槽的核心员工名单、泄密数据、带走的项目资源。 三十四名核心员工,趁着她失联遇险的空档,私自拷贝公司机密数据、核心方案,跳槽顾氏集团,直接导致数个重磅项目崩盘,公司损失过亿。 “整理证据,全员起诉。”南星眸光冷冽,没有半分留情,“以泄露商业机密、恶意窃取项目资源、违约跳槽为由,提交司法诉讼,全数追责,要求全额赔偿公司经济损失,追究法律责任。” 职场不是法外之地,高薪栽培换来背刺挖底,她不会姑息纵容。 这些人享受着星途科技的红利、拿着行业顶尖薪资,危难时刻不仅不知感恩,反而趁火打劫、釜底抽薪,就该付出对应的代价。 法务部全速出动,整理完整证据,批量递交诉讼。 所有跳槽顾氏的员工,无一例外,全部收到法院传票。 顾玉坐在顾氏办公室,看着短短几日,就逆转的舆论,以及底下接连传来的员工被起诉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她本以为南星消失数日、身陷绝境,必定自顾不暇,正是蚕食星途科技的最佳时机。 也笃定南星归来后,需要时间休整,无力反击,足以让她掏空星途科技的根基,毁掉南星的心血。 可她万万没想到,南星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凌厉果决。 不过几日,舆论翻盘、员工追责、漏洞补齐,所有暗处的算计,尽数被瓦解。 原本岌岌可危的企业局势,慢慢稳住。 顾玉指尖攥着钢笔,眼底流露出几分迷茫。 她费尽心机布局,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另一边的南星,看着恢复平稳的公司数据,揉了揉眉心。 顾玉的报复,幼稚又狭隘。 处理完手底下的工作琐事,窗外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洒落。 就这么又忙了几个月,星途科技内部动荡快速平息,漏洞被逐一填补,流失的项目资源开始逐步追回。 而此时,距离大学毕业,仅剩最后两个月。 忙碌的大学四年,跌跌撞撞,恩怨纠葛尽数落幕,南星终于要迎来属于她的全新结局。 南星轻轻舒了口气。 春末的晚风温柔,南城大学满目青葱。 四年光阴转瞬即逝,昔日懵懂入校的少年们,迎来了盛大的毕业季。 校园里随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欢声笑语,定格青春最后的模样。 林荫道、教学楼、操场草坪,处处都是拍照留念的身影,热闹又温柔。 南星身着学士服,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精致清丽的面庞。 经历诸多,她俨然褪去了初入校园的青涩懵懂,眉眼清冷明艳,气质沉稳从容,站在人群里,自带耀眼锋芒。 秦渡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等她。 男人褪去了年少的桀骜张扬,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黑色学士服衬得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 “来了。” 秦渡上前,自然抬手替她理了理帽檐。 南星抬眼看向他,弯眸浅笑:“走?去拍照?” “好。” 好友们纷纷围拢过来,李盼盼、段淮简、左离、江让一行人,穿着统一的学士服,笑着起哄拍照。 镜头定格瞬间,也定格一群人滚烫的青春。 第167章 和我合作 一通忙碌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留给两人独处的时光。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出绵长的剪影。 操场上只剩零星毕业生,晚风拂过,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秦渡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孩。 眼底所有情绪沉淀,染着认真。 “星星。”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南星抬眸:“怎么了?” 四目相对,秦渡深深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看着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跨越生死也要奔赴的女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没有夸张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围观,只有独属于两人的静谧与真诚。 单膝跪地,动作显得郑重又虔诚。 南星神情微怔,意识到什么:“你……” 秦渡抬眸,眼底星光璀璨。 他打开盒子,一枚简约精致的钻戒静静躺在其中,不张扬,却足够珍贵,一如他内敛深沉的爱意。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那么仓促步入婚姻。” “所以我们先订婚,可以吗?” 南星看着跪地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滚烫真诚的爱意,张了张嘴,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黄昏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 南星眼底漾开了丝笑,点头,轻声:“好。” 简单一个字,敲定余生岁岁年年。 秦渡眼底仿佛炸开璀璨光亮,压抑已久的欢喜,翻涌而出。 他小心翼翼取出戒指,轻轻套入她纤细白皙的无名指,尺寸刚好,契合如初。 秦渡起身,伸手将女孩拥入怀中。 南星抬起无名指,看着那枚泛着光亮的戒指,小声嘀咕:“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还知道我的尺寸……” 秦渡:“我量过。” 用手指量的。 夕阳落幕,晚霞漫天,操场上相拥的两人。 毕业典礼落幕,热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平静。 同学们纷纷收拾行囊,各奔东西,奔赴各自的人生前程。 夏日暑假即将开启,南城大学褪去平日的喧嚣热闹。 南星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后,想接沈安一起吃顿饭。 这段时间她深陷风波、忙于琐事,一直没有空闲顾及他,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眼下风波平息,恰逢暑期到了,她就想接他出来吃顿饭。 “我去接沈安,你在车上等我就好。”南星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渡。 秦渡点头:“行,我去开车。” 南星应声,转身朝着隔壁的校区去。 盛夏午后,阳光炽烈,梧桐树叶繁茂浓密,遮住大半烈日,投下斑驳树影。 校区人流稀少,大部分学生都已离校返乡,道路空旷安静。 南星拿出手机,拨打沈安的电话,显示的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她微微蹙眉,顺着宿舍楼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宿舍楼后侧的僻静林荫路口时,两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前一后,相对而立。 沈安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身姿紧绷,脊背笔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而他对面的男人,身形高大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矜贵挺拔,气质冷冽深沉。 眉眼英俊凌厉,五官精致完美,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鸷。 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氛围凝滞紧绷,隐隐透着对峙的张力。 南星脚步微顿,下意识驻足,没有上前打扰。 距离不远,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耳中。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极强的掌控欲,漫不经心开口:“沈安,考虑这么久,答案该有了。” “和我合作,加入弘远集团,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资源、前程。你拼命想要的出人头地、立足的圈层,我抬手就能给你。” 沈安垂着眼睑,语气冷淡坚决:“不必了,我没有合作的打算。”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刻意的疏离与抗拒,很容易听出。 陆沉执微微低笑,笑意不达眼底,眸光沉沉地锁着眼前的少年。 他仿佛精准拿捏了沈安的软肋:“我了解你的处境,无根无凭、无人依靠,从小活在最底层,受人冷眼排挤的滋味很不好吧。你那么努力,不就是想摆脱泥泞,站在高处。” “凭你自己,寒窗苦读,也未必能抵达你想要的。现在有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真不考虑吗?” 他好像很了解沈安,说着蛊惑人心的话。 沈安骨子里是自卑、不甘的,他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很好利用。 沈安身形微僵,指尖攥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烦躁:“不需要。” “真的?”陆沉执挑眉,语调显得轻蔑:“底层人的挣扎,最是徒劳无用。” 他往前压了半步,身形压迫十足:“我很欣赏你的隐忍、聪慧和狠劲。整个南大,只有你值得我亲自招揽。别浪费自己的天赋。” 沈安抿紧薄唇,神色愈发冷沉。 这次,他选择了闭口不答。 就在这时,沈安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前方的陆沉执,精准落在不远处林荫下的南星身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沈安心头骤然一慌。 眼底所有的倔强、野心、对峙的情绪,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局促。 他不再理会身前的陆沉执,几乎是立刻绕过他,快步朝着南星的方向跑来。 步伐急促,带着眼神闪躲。 “姐……” 陆沉执闻声,缓缓回头。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精准锁定林荫下容貌精致的女人。 那一瞬,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去,染上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像是猎人望见了寻觅已久的顶级猎物,眸光沉沉。 或审视、或欣赏、或掠夺又或是势在必得的错觉。 他单手插兜,隔空遥遥相望。 不远处身姿清丽、眉眼清冷的女人,似有所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陆沉执眼底的暗流汹涌,无人窥探。 第168章 不愿透露 “姐,你怎么来了?” 沈安快步跑到南星身前,挡去了陆沉执扫过来的视线。 他收敛了紧绷的情绪,褪去方才对峙时的冷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乖巧。 他垂着眼,遮去了眼底的慌乱与心事,神色看起来平静无害。 南星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眉眼,淡淡开口:“暑假了,想接你出去吃顿饭,好久没见你。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 “刚刚在忙项目的答辩,手机静音了,没看到。” 沈安把手机从口袋翻了出来,看着上面未接的电话,脸红了红。 南星没有深究,点头:“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不用。”沈安应声。 “那走吧。”南星也抬眸,朝他身后扫了一眼。 沈安下意识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不愿让两人接触。 可下一秒,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陆沉执却不如他所愿,他整理着西装袖口,步履从容,气质矜贵,径直来到两人面前。 他目光越过沈安,落在南星脸。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陆沉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文质彬彬。 “这位就是沈安的姐姐,南星小姐?” 沈安嘴角的弧度消失,澄澈的眼眸,黑沉沉的,宛如一潭死水。 他侧身,仰起下巴,盯着陆沉执,眼含警告。 陆沉执视若无睹,主动朝南星伸出手,嗓音低沉悦耳,得体从容:“你好,我叫陆沉执。算是沈安的……合作伙伴,也是弘远集团的负责人。” 南星没错过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指尖微顿,抬眸直视眼前的男人。 陆沉执。 这个名字…… 前段时间星途科技遭遇重创,她事后复盘所有线索,查清全部真相。 顾玉的暗中针对、挖人截单,只是表层乱象。 真正在幕后推波助澜、精准收割星途损失项目、蚕食行业市场的,正是弘远集团。 弘远集团在南城的分量可不轻,隐形的顶级豪门,金融圈资本巨鳄。 只听说,它背后的掌权人,手段阴狠、城府极深、黑白通吃。 星途科技和其,并无利益冲突,按道理,近三年都对不上。 可眼下来看,弘远集团似乎并不是那么认为的。 它视星途科技为行业的竞争对手,提前对星途科技动手了。 她进一步查证后发现,顾氏集团的投资方名单里,有陆沉执的个人独立投资记录。 所以,南星合理怀疑。 顾玉所有的布局,不过是被陆沉执用来借力打力、消耗星途的棋子。 所有的暗中算计、精准截胡、无声打压,全部出自眼前这个男人之手。 他不露面,在幕后操盘,拿捏人性的欲望与弱点,坐收渔利。 南星眼眸划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还在招揽沈安、和沈安私下接触。 他想做走什么,无异于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 这样看来,陆沉执的确是蛰伏在洞里的毒蛇,能随时一口带走盯上的庞大猎物。 南星心底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分毫,面容平静。 她抬手,浅浅与对方交握,指尖一触即分。 “陆总。”南星淡淡应声,抬起的眼眸,与之对视:“久仰。” 她的意思是:我知道你。 陆沉执听出来了,唇角的弧度加深,看着对方清冷有艳丽的容貌,眼底的趣味更浓。 他早听闻关于星途科技背后创始人的传奇。 尤其是最近…… 手撕至亲,白手起家创立星途科技,年纪轻轻站稳南城商界,杀伐果断,清醒狠绝,布局缜密。 他在私下看过对方所有的商业操作,步步为营、逆风翻盘的每一步。 她骨子里的坚韧、聪慧与极强的掌控力。 深深地吸引着他。 这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对手,也是最值得捕食的猎物。 “久仰南小姐大名。”陆沉执笑意浅浅,目光沉沉锁着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南星不打算往下接话,视线落在沈安身上:“我们走吧。” 沈安立刻点头。 两人没作停留,转身离开。 陆沉执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伫立在原地,眸光深邃幽暗,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 南星。 她很有意思不是吗。 走出林荫道,远离了陆沉执的视线范围,周遭的沉凝的气氛才慢慢消散。 夏日热风拂来,心头的烦躁却好像更浓了。 沈安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夏天那么讨厌……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 沈安全程垂着眼睑,神情安静,心事重重,明显心不在焉。 抵达校门口,秦渡早已等在车内。 黑色的轿车的车窗降下,男人深邃的眼眸望来。 姐弟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前者冷着脸,半垂着眼眸,后者耷拉着脑袋,表情蔫蔫。 吵架了? 两人上车落座。 车厢内空气都安静了。 秦渡从后视镜看了眼南星,默默启动车子,朝市中心的餐厅驶去。 过了半响,南星语气平淡开口:“你和陆沉执,怎么认识的?”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 沈安心头一紧。 太直接,也太突然。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开口圆话:“我这学期参加的全国金融科创项目,是弘远集团赞助的。” “陆总是项目主办方的负责人,看过我的参赛作品和数据报告,觉得我能力尚可,想让我毕业之后入职弘远,和他长期合作。” 他将所有私下对峙、招揽博弈、利益交易,全部简化成最普通的职场赏识。 轻描淡写,也抹去所有的暗流涌动与私心算计。 南星眸光清浅:“是吗?” 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安觉得她估计是生气的。 他有些不敢抬头和她对视,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慌乱,低声应声:“嗯。我暂时拒绝了,不想太早敲定未来的方向。” 沈安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破绽。 南星知道,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陆沉执到底盯上了沈安什么…… 南星揉了揉眉心,没有继续追问。 沈安显然也不想透露。 沈安有野心没有错,她并不想对此,而做出掌控他的事情。 车厢内安静下来。 沈安低头沉默,神色沉沉,满心心事。 他知道南星起了疑心。 可是…… 陆沉执抛出的筹码,足够让任何一个底层出身的人疯狂心动。 名利、地位、资源、前程,唾手可得。 沈安心底翻涌的不甘与野心,在日夜叫嚣,催促着他抓住这逆天改命的机会…… 前方车流涌动,城市那么繁华耀眼。 南星偏头看着车窗边,窗外掠过的街景,倒映在她沉沉的眼眸中。 她的心思系在沈安身上,所以没发现驾驶座上。 秦渡在听见‘陆沉执’这个名字时,缓缓皱起的眉心。 第169章 他的目的 一顿晚餐吃得安静无声。 精致的西餐摆盘完好,菜品几乎没动多少,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尽数缺席,只剩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响,衬得氛围格外凝滞。 南星心绪沉静,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玻璃杯壁,脑海里反复回放午后林荫道的画面。 陆沉执刻意招揽沈安的目的性、眼底藏的深意,无一不在昭示着危险。 这个蛰伏在暗处的对手,远比顾玉这种明面泄愤的对手,要危险得多。 她想不在意都不行。 顾玉的报复是情绪化的怨怼,而陆沉执的算计,是精准、冷静、步步为营的猎杀。 他借着顾玉的手蚕食星途,如今又盯上了野心勃勃的沈安,意图拿捏她什么? 沈安始终垂着眸,安静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心思飘忽,心不在焉。 他害怕南星看出来点什么…… 目前为止,他还不打算把自己想要做什么,告诉她…… 秦渡坐在一侧,默然将两人的神情看着眼里。 心里多陆沉执的厌恶和警惕,又深了一分。 晚餐结束,南星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张助理的来电:“南总,公司的几个收尾的合作项目出现数据漏洞。” 南星眸色微凝,当即起身:“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她看向面前的两人:“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先走。秦渡,辛苦你送沈安回去。” “好。”秦渡也跟着站起身。 南星拿起外套,俯身在秦渡的侧脸亲了一下,转头又匆匆叮嘱了沈安两句注意安全,便快步离开。 秦渡收敛了方才面对南星的温和,周身气场骤沉。男人褪去柔情,尽显常年身居上位的凛冽压迫,眉眼锋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才是他对外真实的模样。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沉默上了车后,车厢内气氛显得沉闷。 沈安靠在后座,侧脸贴着车窗,眼神晦暗不明,缄默无言。 他心里藏着事,关于陆沉执的招揽,关于自己不甘平庸的野心,关于那条唾手可得、能彻底摆脱底层泥泞的捷径。 他清楚陆沉执手段阴狠,绝非善类,可对方抛出的资源、人脉、前程,可能是他以后都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那种纠结的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折磨着他的心神。 路上,沈安忽然开口说,他有东西落在了学校,送他去学校就行了,他今晚要留宿学校。 秦渡应了声。 一路无话,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南大校区。 夜色笼罩校园,路灯投下昏黄斑驳的光影,将地面的树影拉得冗长诡异。 车子稳稳停稳,沈安抬手解开安全带,刚推门下车,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尖锐响起。 屏幕亮起,两个字格外刺眼——陆总。 是陆沉执的来电。 沈安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按住屏幕,没有犹豫,直接挂断电话,顺带关掉了所有铃声提示,动作慌乱且防备。 他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南星和秦渡,知晓他和陆沉执的私下牵扯。 可已经跟着下车的秦渡,身姿挺拔,视线居高临下,天生的身高优势将他手机屏幕的内容尽收眼底。 那两个字,清晰落入眼帘。 秦渡的眉心,再度蹙起,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冷戾。 沈安理了一下衣角,压下心底的慌乱,回头看向秦渡,语气平淡疏离:“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便打算走向校园路灯的阴影里。 “沈安。” 低沉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硬生生叫住了他的脚步。 沈安身形一顿,脊背微微绷紧。 他缓缓回头,路灯的光影落在秦渡身上,勾勒出男人凌厉冷俊的轮廓。 男人斜倚在车门边,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短发被晚风拂得微乱,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冷硬。 没有了面对南星的温柔缱绻,此刻的秦渡,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开口了,声音仿佛覆满寒霜: “离陆沉执远一点。” “别和他走太近,你玩不过他。” 简短两句话,没有多余的赘述,却十分清晰。 沈安眼底流露出烦躁与抵触的情绪。 他忌惮秦渡,是因为秦渡在南星心中有着独一无二的分量。 可忌惮不代表顺从。 秦渡凭什么管他? 生来便站在云端的人,从未体会过底层人的人微言轻、任人践踏的滋味。 又怎么懂他迫切想要挣脱泥泞的执念? 沈安垂在身侧的指尖攥紧,指骨用力到泛白。 他抬头,扫了秦渡一眼,没有应声,转身离开。 显然是不领情的意思。 一言不发,转身消失,背影透着无声的抗拒与叛逆。 秦渡立在原地,晚风掀起他的额前的碎发,眼底的忧思分明。 他太清楚陆沉执的手段。 那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沈安年轻气盛,都不过对方的。 更让他不喜的是——陆沉执的目标,不止是沈安。 他盯上的人,是南星。 深夜。 南城的江景别墅,灯火静谧。 南星结束了公司的紧急事务,驱车返程。 一路车流稀疏,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霓虹灯火绵延成片。 此前遗留的职场漏洞、项目数据问题,连夜肃清。 被窃取的资源、流失的合作,全部启动司法追责,星途科技重回正轨。 暂时不用太分心。 车子驶入车库,南星推门下车,一身疲惫却眉眼清明。 推开别墅大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客厅寂静无声,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夜色。 视线落在沙发上,南星的脚步微微一顿。 秦渡穿着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墨色发丝柔软垂落,眉眼褪去了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猫小满。 一人一猫,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听到开门的动静,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小满慵懒地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打盹,显得乖巧温顺。 而秦渡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归来的人。 偌大的别墅,寂静无声,这份深夜等候,是某个人内心炽热在滚烫。 南星换鞋进门,随手将钥匙放在玄关柜,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已然深夜十一点半。 她走进屋:“怎么不睡觉?都这么晚了。” 秦渡起身,将打盹的小满放到沙发,抬眸走向南星,嗓音低沉沙哑:“睡不着。” 他俯身亲她。 南星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气。 第170章 他要怎么选 南星抬眸,看着他垂落轻颤的眼睑,那藏不住的心事的模样,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结合白天的种种际遇,南星瞬间了然于心。 她拽着他,缓步走到沙发边,俯身坐下。 秦渡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小满被挤到角落,没有了位置,喵喵叫了两声,蹿到了桌子底下,没了影子。 南星撑着脑袋,直视着秦渡黝黑的眼眸,语气平静又直接:“你应该早就认识陆沉执,对吧?” 秦渡的瞳孔好像微缩了一下。 他眼神清明,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自然,周身的气息微微凝滞。 秦渡没有立刻回话,垂眸避开她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才点头应声。 “认识。” 他抬眼,眼神认真且凝重:“陆沉执是圈子里有名的风评差。心思阴鸷,城府又深,做事不择手段,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星星,你以后别搭理他。” 南星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神色,她知道。 秦渡有事在瞒她。 他对陆沉执很是忌惮,这一点也不像他…… 南星没有拆穿,淡淡应声:“我知道,我没搭理。” 她说着,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看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渡眼底的阴霾有些掩盖不住。 他太了解陆沉执了。 那人一旦盯上什么,会不择手段、穷尽一切办法得到或是毁掉。 他不想给陆沉执任何靠近南星、挑拨他们关系的机会。 秦渡抬手揉了揉眉心,黑眸覆满凛冽的冷意。 那就不能让陆沉执太闲。 让他自顾不暇,深陷麻烦,这样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盯着南星了。 秦渡拿出手机,快速敲击屏幕,下发指令…… 浴室热水氤氲,雾气朦胧了整间房间。 南星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思绪却无比清明。 秦渡的隐瞒太过明显。 他在刻意回避谈及此人的一切过往。 陆沉执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她平稳顺遂的生活。 南星讨厌这样。 陆沉执是未知的变数,是潜藏的危机,是暗处虎视眈眈的猎手。 秦渡和沈安的异异样、顾玉的底牌、商圈的暗流,几乎都是围绕此人展开。 水流潺潺,南星眸光沉静锐利。 南星从浴室出来,拿出手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从不惧对手强大,只怕对手藏于暗处、无从防备。 消息发送成功,南星收起手机,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不管陆沉执目的为何,算计何为。 敢来招惹她,招惹她身边之人,她会一一清算。 夜色渐深,别墅归于静谧。 南星和秦渡各有心事,各有盘算,却都默契地没有点破心底的隐秘。 与此同时,南大的男生宿舍。 沈安靠着窗,捏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是陆沉执发来的消息。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加入我,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这不是很好吗?好好考虑。】 晚风灌入窗口,带着夏夜的燥热。 沈安眼底的阴暗愈发浓重。 他望着窗外零星灯火,脑海里反复回荡姐姐平静疏离的眼神,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要接受陆沉执吗? 姐姐一定会生气…… 他该如何选? 时间转瞬飞逝,两周时光匆匆而过。 这半个月里,南城算是风平浪静。 秦渡暗中出手,步步掣肘陆沉执的产业布局,精准截断他数个海外融资渠道,打乱其资本运作节奏,逼得陆沉执自顾不暇,暂时没有多余精力插手其他琐事。 陆沉执接连收到层出不穷的麻烦消息,眼底笑意沉沉。 他并未动怒,反而愈发觉得,秦渡的紧张,很有趣。 明明他都还没有做什么…… 不是吗? 南星这边,也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知道秦渡为什么那么紧张的真相后,她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秦渡偷偷摸摸紧张她发现的样子,她不由得怀疑,自己表现得很小气吗? 如果不是,那秦渡到底在紧张什么? 这样想着,南星心里生出了几分恶劣的心性。 她倒想看看,秦渡要蛮她多久。 南星放下所有纷扰,专心当下,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订婚的日子,在一点点逼近。 所有流程、场地、宾客、细节,全由秦渡一手包揽,亲力亲为。 这个在外杀伐果断、气场凛冽的商界新贵,唯独在关于南星的事情上,耐心仿佛永远用不完。 他事事亲力亲为,只求给她和自己一场圆满盛大、独一无二的仪式。 六月末,盛夏明媚,繁花似锦。 南城整座雅澜酒店,被人重金全额包场,内外布饰极尽奢华。 今日的晚宴排场盛大,灯火缀满楼宇,衣香鬓影往来交错,处处流光璀璨。 宾客云集,高朋满座。 宴会厅内装潢精致奢华,纯白与香槟金为主色调,搭配漫天花艺与璀璨水晶灯,温柔又盛大。 落地窗外是无边江景,晚风拂面,氛围拉满。 现场乐队演奏着舒缓温柔的旋律,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融融。 段淮简、左离、江让几人早早到场,一身正装挺拔矜贵,四处招呼宾客,看着场内盛大的布置,眼热唏嘘不已。 兜兜转转,这两个历经风雨的人,终究还是稳稳走到了彼此身边。 李盼盼穿着温柔的小礼裙,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午三点,订婚仪式正式开启。 聚光灯骤然汇聚,精准落在宴会厅入口。 南星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香槟色高定礼裙,裙摆缀满细碎碎钻,走动间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乌黑长发温柔挽起,露出精致优美的天鹅颈,眉眼清冷明艳。 历经种种,她眼底多了岁月沉淀的通透与温柔,美得动人心魄。 秦渡站在不远处等候,一身手工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深邃,目光始终,锁在南星身上,眼底盛满了爱意与珍视。 全场灯光璀璨,万人瞩目。 两人并肩缓步走入宴会厅,身姿登对,气质斐然,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掌声雷动,响彻整个宴会厅。 南星等这一刻,等了两世…… 仪式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交换信物、许下婚约、接受全场祝福。 秦渡执起南星的手,将一枚设计独特的对戒套入她的无名指,眼神郑重。 “星星,余生漫漫,岁岁相伴,永不相负。” 秦渡垂着眼睛,低声说着,字字真心。 南星抬眸望他闪动的眼眸,唇边漾开笑意,点头:“好。” 全场掌声再度响起,好友们纷纷起哄祝贺,氛围热烈又温馨。 仪式落幕,自由活动的晚宴开启。 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寒暄,欢声笑语。 南星走到角落,和李盼盼并肩闲聊,说着校园与未来的琐事,眉眼温柔,难得闲适。 两人交谈正欢,一道低沉磁性、优雅矜贵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南小姐,恭喜。” 第171章 好戏 南星眸色微凝,缓缓转身。 身后伫立的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五官精致深邃,气质清冷疏离,周身自带矜贵气场。 是陆沉执。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宴会厅。 手中提着一份精致的黑色丝绒礼盒,姿态从容,眉眼带笑,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是审视、也是欣赏。 南星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所以她微微皱了皱眉。 李盼盼并不认识眼前的人,只当他是南星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礼貌地点点头,很有眼色地开口:“星姐,你们聊,我先去那边找大家。” 说完,便转身离场,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空旷的角落,瞬间只剩两人。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这片小小的区域,氛围凝滞。 陆沉执手持礼盒,缓步上前,姿态优雅从容,没有半分闯入他人领地的局促与失礼。 他将礼盒递到南星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和,如同老友闲谈:“一点薄礼,祝贺南小姐订婚大喜。” 南星眸光清冷,没有立刻接下礼盒,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陆总费心了。”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礼貌,恰到好处的距离。 “应该的。”陆沉执见她不接,又收回手,随意把玩着手中的礼盒,目光落在她明艳从容的眉眼上,带着几分赏识的意味。 “南小姐年少有为,白手起家,如今又得良人相伴,前程坦荡,实属难得。” 他的夸赞看起来并不用心,好像是后话的铺垫。 南星不卑不亢,淡淡应声:“运气而已。” “可我不认为是运气。”陆沉执微微垂眸,语调深长:“是能力,是心性,是旁人不可及的清醒与狠绝。” “我看过南小姐的商业布局……步步精准,滴水不漏。” “这般心智手段,别说同龄人,就算是南城半数商界前辈,都不及你分毫。” 这番评价,足够厚重,也足够直白。 直白地告诉南星,他一直在关注她,洞悉她的全部。 “所以我很欣赏你,别那么警惕,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聊聊。” 南星心底警惕更甚,面上不动声色,她不接话,也不迎合,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陆沉执深谙谈话节奏,没有急于抛出目的,转而缓缓开口,聊起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沈安最近还好吗?”他仿佛是突然想起,又随口提起:“我也很欣赏他的天赋与隐忍的性子,年少沉稳,野心勃勃,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只是太年轻,容易被人情牵绊,不敢放手一搏。” 陆沉执抬眼直视南星,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南小姐,你好像,并不怎么了解你这个弟弟。” 沈安藏在骨子里的阴暗、偏执、野心与不甘,从来没有在南星面前彻底展露过。 所有人都以为他乖巧懂事、知恩图报。 陆沉执却不那么认为,他觉得自己一眼就看穿了沈安的所有的伪装。 南星眸色微沉:“看来陆总欣赏的人很多。” 她语调暗含嘲讽。 陆沉执却不是那么在意,耸肩表示:“我只欣赏你们姐弟俩,你们很有趣,不是吗?” 南星冷笑了下:“他有自己的人生与选择,我不会过多干涉。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陆沉执也跟着低低一笑,笑意深邃:“南小姐倒是通透。只是太过心软,容易被身边人拖累。” 他话语暗藏机锋,点到为止,不再过多往下赘述。 不等南星呛声,陆沉执话锋骤然一转,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南小姐,你没有发现吗?” “这场盛大的订婚宴,仪式落幕,宾客满堂,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主角。” 南星心头微顿,眸色骤然一凝。 她下意识抬眼,快速扫视整片喧嚣热闹的宴会厅。 目光扫过人群、扫过好友、扫过宾客,来来往往无数身影,唯独没有那个熟悉挺拔的黑色身影。 秦渡不见了。 方才还在那边应酬宾客的男人,不知何时,悄然消失在了宴会厅,杳无踪迹。 方才宾客簇拥、人声鼎沸,她一时分心闲谈,竟未曾察觉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偌大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欢声笑语热烈。 南星心底瞬间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 尤其是这个事情还是陆沉执提出来的。 他一定知道什么,不然他不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见南星的眼底终于有了波动,不再是全然的冷静从容,陆沉执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 他语气故作惋惜,叹了一声气:“订婚仪式才刚刚开始吧,男主角突然无故离场,着实不妥。” “一会儿仪式快要进入收尾的合影环节,全场宾客都在等,如果缺席,未免太难堪了。” 他抬眼,看向门外幽深的走廊,语调慵懒:“需要我带你去找找他吗?” “我刚刚进来时,看到他往西侧露台的方向去了。” 南星皱眉,面露厌恶。 秦渡不会无缘无故缺席,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且故意想让她看见,从而产生误会。 而面前这个人,显然就那么做了。 陆沉执分明是知道秦渡离去的缘由,却偏偏装作善意,主动引路。 看似贴心帮忙,实则是想在订婚宴这样重要的时间里,挑拨她和秦渡的关系,制造隔阂与猜忌。 南星抬眸,清冷的眼眸落在陆沉执含笑的眉眼,洞悉了他所有的险恶心思。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 在陆沉执疑是期待的眼神中,南星没有应声。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迅速冷静心神。 她了解秦渡。 如果是寻常琐事,他一定会知会她一声。 能让他在订婚宴中途悄然离场、独自前往露台的,必然是紧急且隐秘的要事。 南星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陆沉执静静凝着她神色几番起落,清俊的眉眼间漫开一抹满意的笑。 他喜欢看人跌落尘埃,看圆满滋生裂痕,看坚定不移的爱意,生出缝隙。 陆沉执再一次开口,请示:“如何?需要我为你带路吗?” 南星眼底寒光流转。 “不必劳烦陆总了。” 南星转身抬步,径直朝着西侧露台的方向走去。 裙摆曳地,秀美的背影,那么迷人…… 陆沉陶醉般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 他嘴里哼着小曲,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翻涌着病态般的情绪。 这样的好戏,他怎么能错过…… 陆沉执仅停顿了一秒,便提步跟了上去。 第172章 明明什么也没有 订婚宴的喧嚣,隔着长廊雕花隔断层层漫开,却驱不散西侧通道沉淀的静谧。 暖黄的壁灯依次铺展,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南星曳地的香槟色裙摆,细碎钻光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南星脚步未顿,径直朝着西侧露台的方向走去,眸光沉静,心底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刚转过弧形拐角,两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拦在了通道正中。 段淮简身姿挺拔,一身黑色正装衬得眉眼利落,脸上少了轻松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紧张。 他身侧的江让更是手足无措,眼神飘忽,频频朝着露台方向偷瞄,又飞快收回视线。 看到南星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快步冲过来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空气凝滞半秒。 江让最先绷不住,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前的段淮简,眼神疯狂示意: 快拦!别让她过去! 段淮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南星,你去哪啊?” 南星抬眸,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将他们眼底的紧张的样子,尽收眼底。 这俩表现得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明显有大猫腻…… “我去找秦渡。”南星一顿:“他去西侧露台了吧?” 段淮简瞳孔微怔,下意识和身后的江让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的,皆是满心无奈。 好像有点瞒不住了…… 江让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是吗?露台那边?我们、我们没看见啊,说不定不在那边呢?宴会这么大,要不我们帮你找找,你先回去大厅休息一下?” 段淮简附和,点头:“对啊。这边露台偏僻,平时没人过来,秦哥不一定在。说不定是去后台处理琐事了,我们去别处找找。”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阻拦。 虽然没什么…… 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万一闹起来,根本收场不住。 秦哥也不想让南星知道。 他们也没办法,只好能拦就拦了…… 南星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情绪。 怎么办,他们也是拦着,她越是想戳破了…… 两人反常的慌乱,欲盖弥彰的阻拦,已经印证了她所有猜测。 “没看见吗?”南星微微眯起眼眸:“那我过去看看。” 说着,她不理会两人的劝阻,侧身便绕过他们继续前行。 段淮简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拦,又猛地僵在半空。 不敢真的阻拦啊…… 江让跟在后面,快步追上。 “宴会马上要合影了,全场宾客都在等你和秦哥,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南星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南星充耳不闻,一步步朝着露台方向去。 长廊尽头,便是露天观景台。 厚重的落地玻璃门半掩着,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却挡不住隐约传来的女声哽咽,细碎又委屈,顺着风丝丝缕缕飘过来。 清晰,又突兀。 段淮简和江让的脸色沉了下去。 完了…… 这下瞒不住了。 南星脚步微顿,隔着一层玻璃,目光穿透缝隙,落在露台中央的两道身影上。 晚风浩荡,吹乱了露台的落地灯线,也吹起了男人笔挺的西装衣角。 秦渡背对着玻璃门,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凛冽,神情是她少见的冷漠疏离的模样。 而他身前,站着一位身形纤细单薄的女人。 女人身着一袭纯白长裙,长发细软披散,侧脸苍白柔弱,眉眼清秀温婉,只是面色病态惨白,透着莫名的脆弱感。 女人微微抬着头,望着秦渡高大的身影,肩膀微微颤抖,眼底蓄着泪。 她仿佛受了委屈、摇摇欲坠。 光是身形姿态,便自带三分楚楚可怜,七分深情执念。 段淮简看着这一幕,心头凉了半截,低声叹气:“陆晨曦怎么偏偏选今天回来……” 江让也头疼,压低声音解释:“南星,你别多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个普通朋友,没别的事!秦渡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南星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平静道:“我看起来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 两人都哑声了。 关键是,这一幕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刚刚阻拦她过来的举动,也显得十分可疑。 好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明明什么也没有…… 晚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掠过无边江景,拍打在露台上。 落地玻璃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露台视野开阔,俯瞰整片璀璨江景,霓虹灯火绵延万里,本该是极致浪漫的景致,此刻却被凝滞压抑的氛围笼罩。 陆晨曦站在秦渡面前,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晚风掀得站立不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 她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体弱多病,常年与药物为伴,大半青春都在海外疗养院度过。 唯一支撑她熬过低沉岁月的执念,便是年少时初见的秦渡。 年少懵懂的心动,成了她漫长病痛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偏执地认定,秦渡年少时对她的特殊关照,便是暗恋喜欢。 认定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情愫,只可惜被她的病情、被异国距离耽搁。 这些年,她在海外苦苦治疗,日夜盼着痊愈归国,盼着能走到秦渡身边,圆了年少的遗憾。 可她千盼万盼,等来的却是他订婚的消息。 猝不及防,五雷轰顶。 陆晨曦连夜终止治疗,不顾一切回国,拼着身体超负荷的风险,赶来这场订婚宴。 只为亲口问一句缘由,只为挽回她执念多年的人。 “阿渡。” 陆晨曦声音轻颤,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湿漉漉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盛满了不甘与委屈。 她抬手,想要触碰对方,指尖纤细苍白,微微颤抖。 可还没碰到布料,便被对方侧身避开。 男人眉眼深邃冷硬,神情无波无澜,眼眸是陌生的疏离和淡漠。 今天的他,一身手工高定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身姿矜贵挺拔。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桀骜,多了掌控一切的成熟沉稳,眉眼锋利,气场凛冽,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唯独少了面对她时,的温柔与包含。 怎么会那么陌生…… 第173章 你怎么可以反悔 陆晨曦的指尖僵在半空,心脏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酸涩与痛楚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她呼吸一滞。 “你为什么要躲我?”她红着眼眶,声音愈发委屈沙哑,“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 不远处的露台边角,静静立着一道温雅的身影。 沈少怀身着米色西装,气质温润斯文,眉眼温和,身姿挺拔。 他是陪着陆晨曦长大的挚友,也是默默守护她多年的人。 沈少怀看着眼前落泪崩溃的女孩,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无奈,却只是安静伫立,默默留出独处空间,没有上前打扰。 所有人都知道,沈少怀心悦陆晨曦多年,不离不弃,陪她熬过病痛岁月,陪她跨越山海归来。 可他始终只能以挚友身份相伴,看着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另一个人。 秦渡垂眸,冷淡的目光落在陆晨曦苍白脆弱的脸上,语气疏离:“你有话直说。” 简短一句话,可谓冷漠至极。 陆晨曦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被他的冷漠刺得眼眶更红,积攒的委屈与执念有些决堤。 “你为什么突然订婚了?”她抬眼望着他,眼神像盼着他能给出一个她满意的答复一样。 “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这件事?” “阿渡,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从来没说过你要订婚!你为什么……” “够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订婚的消息,两个月前,就开始发请帖了。”秦渡被她指责又疯狂的神态,弄得很是不爽。 陆晨曦怔怔地看着他。 她出国治疗这几年,两人虽少有联系,可她心底始终笃定,秦渡是在等着她的。 幼时,她体弱晕倒,是他第一时间发现,让大人送她就医。 那时候大家都排挤体弱的她,是他默默护她周全…… 那些细碎的小温柔,是她撑过无数病痛日夜的底气。 她以为,那是偏爱的。 陆晨曦有些哽咽:“可是……那不一样。” 她捂着唇,摇着头,试图找到缘由:“和你订婚的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要突然和她订婚?是联姻吗?秦爷爷逼迫你了……” 秦渡闻言,冷峻的眉眼蹙起。 提及南星,他眼底覆上一层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不是突然。” 他开口,清晰笃定:“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年少暗恋,到默默守护,从生死险境,到岁岁相伴。 他等南星看见他,等她放下过往,等她心甘情愿站在他身边,等一场名正言顺的余生。 何其不易…… 陆晨曦看着秦渡眼底那抹泄露的温柔,那是从未分给过她的。 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击,心脏剧痛难忍。 原来秦渡不是天性冷漠,只是他的温柔,没给过自己…… 还有,他执念多年的人,竟然不是她吗? 陆晨曦不禁迷茫。 巨大的落差,几乎要淹没她所有的理智。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陆晨曦猛地摇头,泪水汹涌滑落,她失了刚刚的温婉克制,神情染上几分疯魔。 她不管不顾,猛地上前一步,不顾身体孱弱,奋力抬手抓住秦渡的衣袖,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西装下摆,不肯松开。 “明明不是的!”她泪眼模糊,声音嘶哑崩溃:“你以前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等我痊愈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我,你怎么可以反悔?怎么可以突然和别人订婚!” 陆晨曦指尖攥着坚硬的西装布料,力道倾斜,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胸腔里骤然袭来的绞痛越来越汹涌,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攫住她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阵阵眩晕感层层叠叠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不适感几乎将她淹没。 可她早已无暇顾及。 比起肉身的煎熬,心底骤然崩塌的绝望,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深渊。 她坚守了数年、支撑着她熬过无数黑暗岁月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化为一地虚无。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 这些年,她熬过病痛缠身的日夜,撑过数次游走生死边缘的难关,跨越万里山海、熬过漫长分离,拼尽全力奔赴回来,满心以为终能得偿所愿。 可到头来,所有的奔赴和等候,是大梦一场空…… 数年痴心执念,最后只落得一地荒唐可笑。 秦渡眉头狠狠紧蹙,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他不知道陆晨曦在说什么。 也全然不懂陆晨曦此刻歇斯底里的崩溃,更不明白她口中偏执的深情从何而来。 两人虽是自幼相识的旧友,年少时有过短暂的交集。 可陆晨曦早年便远赴海外养病,常年分隔两地,这些年很少有往来,关系早已淡如流水。 至于陆晨曦死死揪着不放、记了多年的所谓“喜欢”,秦渡更是无从理解。 年少时他对她的几分关照,只是他待人处事最基本的善意与体恤。 彼时年纪尚浅,对待身边熟识的小伙伴,他向来温和有度、乐于帮扶。 换做任何一个处境艰难、需要照拂的小伙伴,他都会伸出援手,一视同仁。 他从来没有对陆晨曦有过半分特殊的私情与偏爱。 秦渡他没想过,自己幼时微不足道的善意,竟会被对方曲解。 是她自己曲解,编织了一场双向奔赴的美梦,沉溺其中,不肯清醒。 “放手。” 秦渡语气冷沉。 他抬手挣开,动作已经收了力道。 陆晨曦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副随时会晕厥发病的模样。 秦渡顾忌对方身体不好,并不想与对方发生肢体争执。 万一她情绪过激、用力拉扯,导致诱发急症。 今天是他和南星的订婚宴,那么重要的日子。 她要是在这里发病,甚至出事,不就破坏了他精心挑选的日子。 而且,他想让南星受委屈,也不能让这场圆满的仪式,生出风波。 于是秦渡刻意收敛了力道,没有强硬挣脱。 他冷眸看着眼前失控落泪的女人,眼神是漠然不解。 第174章 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从未喜欢过你,更没答应过你什么。” 秦渡冷声,打碎她所有自我欺骗的幻想。 简简单单一句话,推翻了陆晨曦多年的精神寄托。 陆晨曦瞳孔涣散,泪水流得更凶,整个人近乎崩溃。 “我不信!我不接受!” 她失了理智,再也顾不上所谓的体面矜持,猛地踮起脚尖,不管不顾,整个人扑进秦渡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崩溃呜咽。 “不会的!你骗我!你是喜欢我的!阿渡,别订婚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我病好了,我可以陪你了,你别不要我……”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男人的西装衬衣,哽咽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露台一遍遍回荡,凄凉又偏执。 晚风凛冽,吹得她长发凌乱,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看着格外可怜。 可秦渡没有半分怜惜,被她的举措弄得满心排斥与厌恶。 “我看你是疯了。” 秦渡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他不再顾及对方的身体,手臂发力,干脆利落地抬手,将死死缠在身上的人扒了下来。 陆晨曦本就身形单薄,站立不稳,被他骤然一推,重心失衡。 伴随着一声细碎的惊呼,她整个人直直向后踉跄,最后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露台地面上。 砖石的冰凉透过单薄裙摆侵入肌肤,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巨大的落差、难堪与心碎,叠加身体的撞击与心脏剧痛,让陆晨曦再也忍不住,埋首在臂弯里,失声痛哭。 哭声委屈又凄厉,满是不甘与绝望。 角落的沈少怀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快步上前,弯腰想要将跌坐在地的陆晨曦扶起,眉眼间满是心疼与愠怒。 “晨曦,别闹了……”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抚,随即抬眼看向身前的秦渡,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指责。 “秦渡,你为什么要那么粗暴对晨曦?她身体特殊,经不起折腾,有话好好说,你为什么要推她?” 沈少怀见不得陆晨曦受委屈,更不想她一颗真心,被人践踏。 秦渡居高临下,目光冷冽扫过狼狈哭泣的陆晨曦,再看向面露愠怒的沈少怀,神色坦荡,无半分愧疚。 “我好言说清,是她执迷不悟,非要扑上来的。” 沈少怀语塞,一时竟无从反驳。 秦渡所言句句属实。 从头到尾,都是陆晨曦一厢情愿,自我感动,强行纠缠。 可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的女孩,所有理智,都抵不过她此刻的狼狈与心碎。 陆晨曦甩开沈少怀的搀扶,泪眼婆娑地抬头,盯着面前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秦渡。 她低声嘶哑:“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你告诉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数?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哪怕一丝……” 玻璃门外。 段淮简和江让仿佛封印了的木乃伊,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神慌乱。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画面……好像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露台内,美人落泪,两相纠缠,拉扯争执的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秦渡毫无私情。 可这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妥妥的旧爱大闹订婚宴。 百口莫辩。 段淮简欲哭无泪,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南星,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他已经提前想好解释的话语,就等着南星动怒,立刻帮忙澄清。 可预想中的愤怒、冷漠、失望,通通没有出现。 南星静静伫立在门前,透过玻璃,将露台内的拉扯、争执尽收眼底。 她神情平静,表情淡然,看不出来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段淮简和江让相互对视了一眼,猜想南星不会是太生气,气出面瘫了?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这下要怎么办? 段淮简低声试探:“南星,你别多想了啊,真的就是一场乌龙。那个陆晨曦自己执念太深,跟咱秦哥没有半点关系。” 江让连忙疯狂点头附和:“对对对!你可千万别误会!” 两人急得满头大汗。 谁知,南星淡淡侧目,看向慌张忐忑的两人,开口:“我知道。” ? 知道? 知道什么? 段淮简和江让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你……你知道、什么?” 南星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笑意:“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信秦渡。 当然,在这之前,她发现秦渡对她有所隐瞒,就偷偷自己查了一下。 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她早就知道了。 秦渡给她的感情很纯粹。 但是他好像不是那么信任她。 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会误会他? 段淮简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星、星姐,你都知道了?” 江让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表示不清楚。 段淮简有些转不过弯,傻乎乎道:“所以,你也知道陆晨曦和秦哥订过娃娃亲……唔!咳咳咳……” 江让一胳膊肘,将段淮简顶得咳嗦半天,也没能阻止他把话说出来。 南星回头:“娃娃亲?还有这事儿?” 段淮简表情僵硬。 江让脸都黑了。 你这不是缺根筋吗。 本来没什么的,这话让你说的,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段淮简在南星迫人的目光注视下,举起双手,打哈哈:“哎呀,都是口头上说说的,根本当不了真……” 南星不理会他,见露台外面的两人,似乎谈得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推开半掩的落地玻璃门。 “咔哒”一声轻响,玻璃门滑动的声音,打破露台僵持的氛围。 风声骤停,哭声渐弱。 露台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哭得狼狈的陆晨曦回头,泪眼朦胧的视线,落在门口走进来的白色身影,呆住。 昏黄的灯光落在南星身上,香槟色礼裙流光溢彩,她眉眼精致明艳,身姿从容。 她走进来,站在光影交界处,平静的目光扫过。 陆晨曦仅一眼,就认错。 她就是秦渡的订婚对象…… 第175章 无处遁形 秦渡听到推门的动静,浑身紧绷。 他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目光精准落在门口的南星身上,方才覆满寒霜的眼底,掀起滚烫的热意。 他有些紧张南星看见这一幕,会生出误会。 “星星……”秦渡绕开挡在面前的陆晨曦,朝南星走去。 他想要上前解释。 不等他开口,跌坐在地的陆晨曦,回过神来。 她能清晰看着秦渡眼底毫无掩饰的偏爱,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在疯长。 陆晨曦撑着冰凉的地面,狼狈起身,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盯着南星,眼底藏着明显的敌意。 “你就是南星?” 她声音沙哑,带着刚哭过的破碎感。 对方的语气近乎挑衅。 南星垂眸看向她,点头:“是。” “我是陆晨曦。”陆晨曦挺直单薄的脊背,僵硬地勾了勾唇:“我和阿渡认识多年,我们年少相识,他以前对我极好。要不是我生病出国了,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我。” 她试图什么的虚无羁绊,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本该相伴秦渡的人。 沈少怀站在身后,看着她故作强势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清楚,陆晨曦抱有的那些幻想,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勉强维系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南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直白,顿了一秒。 秦渡在陆晨曦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眉眼覆上冷意。 他上前,挡在南星身前,将她以保护的姿态护在怀里,隔绝了陆晨曦赤裸裸的敌意。 秦渡压根不想搭理陆晨曦,压下心里的寒意,低头看向南星:“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 陆晨曦被他的举动刺激到,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仿佛喘不上气了。 “秦渡、秦渡……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红着眼眶,泪眼婆娑,又难以置信。 一旁的沈少怀,于心不忍,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晨曦,你别那么激动,我扶你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走开!”陆晨曦情绪激动,一把甩开了沈少怀的手。 啪的一声,沈少怀低头,看着被打红的手臂,有一瞬间的沉默。 秦渡到底有什么好的…… 那么多年了,她为什么一直对他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南星从秦渡的肩膀,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她都还没说话,怎么就吵起来了。 陆晨曦不理会沈少怀的劝阻,扭头和南星看戏般的眼神对上,她有些恼羞,脸噌地一下发红发烫。 “你在看我的笑话?”陆晨曦发出质问,盯着她看。 晚风卷着露台微凉的夜雾,拂动南星垂落的鬓发。 她从秦渡的身后站了出来,身姿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向情绪濒临失控的陆晨曦。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并没有所谓的嘲讽和鄙夷。 陆晨曦却很讨厌这样的眼神。 对方轻飘飘的态度,恰恰说明了,她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甚至带动不了她的情绪。 陆晨曦胸口剧烈起伏,泛红的眼眶死死锁着南星,那份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说的?我和秦渡的关系,不是你能比的。” 不等南星开口,她又再次追问。 陆晨曦是笃定南星是不知情,所以在这段关系里,她占据主导的位置。 所以即便是没能撬动秦渡心软,她要为自己争得一丝体面。 秦渡伸手拦住南星,不想让南星和情绪不稳定的陆晨曦对上。 他觉得陆晨曦像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南星轻轻抬手,微微拨开秦渡护在她身前的手臂。 秦渡身形微僵,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盛着不安。 南星看向陆晨曦,语调平缓: “你不用一遍遍强调你们的过往。你们的那点事,我知道。” 陆晨曦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秦渡。 她认为这是秦渡说的,所以有些崩溃。 秦渡怎么什么都和她说…… 陆晨曦深吸了一口气:“你、那你更应该知道,秦渡对我意义非凡。” 南星看着她惨白失色的脸:“我的意思是,事实上,你和秦渡只是普通关系的朋友,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很抱歉,他已经和我订婚了。” 陆晨曦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传来,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窒息。 她张着泛红的眼,嘴唇颤抖,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南星话音微转:“所以,你还要选择继续纠缠他吗?” 晚风呼啸而过,吹乱陆晨曦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摇摇欲坠的心神溃散。 这一句询问,好残忍啊。 像是一把刀,慢慢剖开她所有自我感动的幻想,让她无处遁形。 陆晨曦浑身都在抖,眼眶里积攒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所有光影。 她引以为傲的年少情谊,她念念不忘的多年执念,她自我催眠的命中注定,在南星坦荡从容的话语里,变得格外可笑、廉价也卑微。 何况,她也不是要纠缠的意思…… 陆晨曦摇头:“我没有……我没有纠缠他!” “我只是想问清楚,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纠缠,不愿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 这么多年的执念支撑着她走过病痛缠身的岁月,是她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寄托。 她怎么甘心,怎么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独角戏? 陆晨曦猛地扭头,避开南星的目光,盯着她身侧神色冰冷的秦渡。 那目光卑微又恳切,藏着最后一点点残存的奢望。 像是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秦渡,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来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她都可以说服自己,不是她一厢情愿…… 第176章 天雷勾地火 凛冽的晚风穿堂而过,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窒息。 沈少怀眉头紧蹙,看着卑微乞怜的陆晨曦,眼底满是酸涩的心疼。 他有些不忍心往下听了…… 秦渡墨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丝毫犹豫,薄唇轻启,音色冷硬,击碎了陆晨曦最后所有的幻想。 “从来没有。” 简短、干脆、决绝,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轰—— 陆晨曦的世界,在眼前崩塌。 没、没有,从来没有……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形摇摇欲坠。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凉的砖石地面上,碎成无望的泡影。 凭什么? 她为他熬过病痛折磨,为他拒绝所有人,为他守着虚无的约定。 凭什么他会不喜欢她呢? 秦渡不是暗恋她吗…… 陆晨曦的心,打翻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不甘委屈,嫉妒怨恨等等,负面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 陆晨曦猛地抬起通红的双眼,瞪向南星。 “是你!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趁虚而入,我和秦渡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本来好好的,我们有年少的情分,有长辈默认的婚约,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人,一定是我!” “是你抢走了他!是你毁了我的期盼!” 她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将自己所有的失败与遗憾,全都归咎到南星身上。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愿意接受秦渡从未爱她的事实。 只能疯狂地迁怒旁人,用这种幼稚又偏执的方式,保全自己最后一点破碎的自尊。 沈少怀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拉住她:“晨曦,别说了!” 可此刻的陆晨曦已然失了理智,奋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通红可怖。 然而,她预想中的,南星会慌乱、难堪、愧疚,通通没有出现。 南星只是平静地看着失控疯狂的陆晨曦,眼底一片平静,甚至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摊了摊手。 “你要执意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执意自欺欺人,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晨曦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再也撑不住所有的伪装。 极致的难堪,让她不敢再看眼前温情相配的两人,也不敢面对自己荒唐可笑的多年执念。 陆晨曦甩开一旁的沈少怀,捂着脸,崩溃般,朝着门口离去。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脚步踉跄,身形狼狈,像一只被抽走所有生机的孤鸟,仓皇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露台落地门外,段淮简和江让像门神一样守在外边。 两人探头探脑,满心忐忑,正偷瞄里面的情况,没料到陆晨曦会突然疯了一样冲出来。 两人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 一声沉闷的碰撞响起。 陆晨曦恶狠狠撞开两人。 段淮简和江让身形同时一晃,被撞得贴在身后的墙上,皆是一脸懵然。 不等两人反应,陆晨曦已经头也不回地跑没了影。 一路跌跌撞撞,消失在璀璨的长廊尽头。 沈少怀朝秦渡和南星投去了个歉意的眼神,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晨曦——!” 他也来不及和门口的两位好友道别,快步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喧闹散去,走廊的风声也仿佛跟着慢慢平息。 段淮简和江让面面相觑,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脸茫然。 半晌,江让抬手摸了摸被撞得发酸的肩膀,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段淮简的衣袖:“完了,刚刚咱俩是不是听了不该听的,看了不该看的?” 段淮简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往陆晨曦消失的方向看去。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过陆晨曦,但陆晨曦的性子,两人是知道的。 这次闹得那么不愉快,陆晨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估计有得闹了。 要是把南姐惹急了,那岂不是天雷勾地火,天崩地裂的…… 段淮简和江让默默叹了口气。 段淮简瞅了眼露台里的两人,拍了拍江让的肩膀,率先转身。 江让从口袋摸出手机,给正往这边赶的左离发了条信息,让他不用过来了。 他们三也是刚知道陆晨曦回国,不然肯定得拦着…… 安静下来的露台,晚风温柔,星光细碎,远处宴会厅的悠扬乐声隐约传来,冲淡了方才压抑的气氛。 秦渡几乎是在陆晨曦和沈少怀离开后,长臂一伸,将面前的女孩拥入怀中,埋头吸了一口。 他低声重复解释:“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她自以为是的,我没有那样想过……” 秦渡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 又害怕南星觉得是自己先暗示了什么…… 南星歪头,枕在他的胸口上,隔着冰凉的西装,她能感受到他挺拔温热的心跳声,清冽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 秦渡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手臂徒然收紧,吞了吞声,紧巴巴开口:“星星,你上次…就看出来了,然后……” 秦渡有些艰涩,声音卡住,大脑好像生锈,转不动了,后面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刻意隐瞒了她,不告诉她,是她自己发现的…… 他想起网上的话,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隐瞒。 秦渡越想越心慌,急急忙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我本来是想着没什么,也怕你误会,想着都是老头子和人玩笑说的什么娃娃亲,我根本都不认,但是身边又很多人都以为是真的,之前老是把陆晨曦和我绑在一块……” 秦渡觉得自己越说越乱,毫无逻辑可言。 直到南星伸手,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秦渡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南星伸手推开他,表情平静:“我没生气。” 秦渡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的确可以确定,她没有生气的迹象。 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可秦渡总觉得不得劲…… 秦渡的理智回归,回想起刚刚南星面对陆晨曦的态度和反应,也是十分平淡。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她都不会吃醋的吗? 南星瞅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了。 “你是希望我生气?” 秦渡摇头,他说不出那种感觉。 他有时候觉得南星对他的感情很平淡,不够在意…… 但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拧了一下,麻麻的刺痛席卷全身。 秦渡茫然地低头看向,已经淡定收手的南星。 南星面无表情说:“是我提前查了的。我本来想着,等你自己跟我开口说的,但是你一直没有想过要和我坦白。” 秦渡这下看出她动怒的迹象了,紧张地低下头:“我错了……” “下不为例。”南星转身朝外走。 秦渡长腿一迈,紧紧跟在她身后:“你在生气吗?” 南星停下脚步,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第177章 你怎么那么蠢 “我不生气。” 秦渡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疑惑与不安:“真的不生气?” 南星抬眸:“我刚刚不是说了,我都知道。” 秦渡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口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我不是故意瞒你。” 他想要解释:“那些过去对我来时,不值一提,从头到尾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多想,会觉得我和她有牵扯,会平白多生隔阂。” “我以为我能处理干净,能不让这些烂事打扰到你,打扰到我们的订婚宴,是我高估了自己,我没做好。” 他没想过,陆晨曦会突然回国,闹到他和南星的订婚宴。 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做推手…… 而陆晨曦是陆沉执同父异母的妹妹。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的闹剧,从头到尾都掺着陆沉执的手笔…… 南星听着他略显低沉的眼眸,点头:“我明白。” 秦渡垂眸:“刚刚你站在门口,安静看着里面一切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慌。” “我怕你会觉得我给你的感情不够纯粹。” 方才南星沉默伫立在门口的那短短几秒,于他而言,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种患得患失的慌乱,让他变得胆怯、不安、患得患失。 南星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情绪,忍不住抬手,抚上他蹙起的眉头:“不会的。” “秦渡,我信你。” 短短几个字,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 “我分得清什么是真心。” “别人的一厢情愿,不影响我对你的判断。” “所以,不用愧疚,不用不安,更不用怕我误会。” 露台晚风温柔,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摆,星光洒落,将两人裹在温柔的光影里。 秦渡心口胀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宣泄,所以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晚风卷着江潮的湿气,漫过酒店西侧长廊的阴影。 雕花壁灯的光线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隐匿在晦暗角落,将露台内相拥的两人尽收眼底。 陆沉执身着黑色西装,衬得他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场。 露台之上,南星仰头软声安抚秦渡,眉眼温柔坦荡,褪去见他时的冷漠凌厉,只剩下独属于恋人的缱绻。 郎情妾意,温情脉脉。 这幅圆满美好的画面,落在陆沉执眼中,却叫他不自觉生出阴沉的戾气。 说实话…… 南星是他见过最有趣的猎物,清醒、狠绝、聪慧。 这样的女人,不该被任何人独占,更不该囿于情爱的温柔乡。 秦渡的满心奔赴、小心翼翼,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对珍宝的觊觎。 无趣,且碍眼。 陆沉执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凉薄的弧度,未做片刻停留,转身抬步离去。 皮鞋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半点声响。 如同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又隐匿入黑暗之中。 长廊喧嚣依旧,宾客笑语、乐曲悠扬。 酒店顶楼露天天台,空旷无人,晚风粼粼。 陆沉执倚着围栏,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星火明灭,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色里。 烟草的冷冽气息笼罩周身,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冷硬,成熟男人的矜贵气场,迫人十足。 他垂眸点开手机,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慵懒又仿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眼底,晦暗不明。 寥寥几字,发送出去。 【过来。】 消息送达不过三分钟,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来。 陆晨曦眼眶通红,眼尾泛着哭过的潮红,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狼狈,长发凌乱贴在颈侧,纯白礼裙有些褶皱,满心委屈与不甘,无从宣泄。 她站在离陆沉执三步远的地方,身形单薄局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低唤了一声:“哥哥。” 天台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和陆沉执缓慢吞吐烟雾的轻响。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单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姿态松弛慵懒。 可周身沉淀的威压,却让陆晨曦浑身僵硬,呼吸都不敢过重。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每一秒都是无形的煎熬。 陆晨曦心脏紧缩,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她太了解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沉默从不是宽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酝酿。 终于,陆沉执偏过头,深邃黑眸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嗓音低沉磁性,漫着凉薄的嘲弄。 “我让你回国,是来让你当众丢人现眼的?” 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陆晨曦的难堪。 “守了秦渡那么多年,到头来连一句正经回应都讨不到,当众纠缠、崩溃失态。” “陆晨曦,你怎么这么蠢?” 直白的斥责,没有半分留情面。 陆晨曦脸色惨白,血色尽数褪去,嘴唇微微颤抖,难堪与屈辱淹没了她。 她攥紧的指尖泛白,眼眶发热,却咬着唇,不敢落泪。 “我没有……”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倔强的不甘:“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是那个叫南星的女人突然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呵……” 陆沉执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冰冷。 他抬手弹了弹指尖烟灰,动作优雅矜贵,一举一动皆是掌权人的从容气度。 对比之下,陆晨曦的怯懦和无能愈发刺眼。 “机会是自己争来的,不是靠你的自我感动、哭哭啼啼求来。” 陆沉执侧眸看向他愚蠢的妹妹,眼底带着教导式的漠然,更是刻意的操控。 “你母亲当年能稳坐陆家半生荣华,哪怕无名无分,也能拿捏人心,你怎么偏偏半点手段都没学到。空有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和一身无用的矫情。” “喜欢就去争,得不到就去抢。这点道理,还需要我去教你吗?” 这话像一颗毒种,落入陆晨曦扭曲的心。 陆晨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她心底翻涌着疯狂的念头。 刚刚露台之内,南星的坦荡从容、秦渡的偏爱维护,像一把利刃,撕碎了她多年自我编织的美梦。 她终于清醒。 什么年少默许的偏爱,什么错过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秦渡永远不会属于她。 既然求而不得,那不如让那个占尽一切的南星,彻底消失。 这些阴暗疯狂的想法,被她压在心底。 至于陆沉执说的,又争又抢,那不是她的作风…… 如果得不到,那还不如毁掉一切。 见陆晨曦沉默不语,眼底情绪却晦暗不定。 陆沉执自以为目的已达到,唇角的凉薄笑意更深。 “下周,我会安排你入职云顶实业实习。”他淡淡开口,敲定一切,不容反驳:“我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云顶实业,是秦家执掌的核心产业。 陆晨曦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第178章 别再自作聪明 不等陆晨曦反应。 陆沉执扔掉指尖烟蒂,抬脚碾灭星火,身形微倾,单手骤然探出,精准勾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欲,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冷漠、精准,毫无温情。 他近距离审视着陆晨曦苍白柔弱的眉眼,嗓音低沉蛊惑:“好好利用你这张天生可怜的脸。柔弱是你最好的武器。” “我相信,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浓烈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清冽冷硬的男士香气,呛得陆晨曦胸口发闷,呼吸急促。 生理性的不适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偏头挣扎,声音压抑:“哥哥,我难受。” 陆沉执指尖未松,反而微微收紧,眸底寒意乍现,字字诛心。 “你还想继续治病,还想保住你疗养院里的母亲,就乖乖听我的话。” “别指望父亲会救你。”他语气轻飘飘的:“他现已定居海外,新欢在侧,安享晚年。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除了我,没人能护你。” 陆晨曦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兄长,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利用、审视和淡淡的厌恶。 她鼓起勇气,颤抖着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是你让我回国,是你告诉我秦渡订婚的消息。你到底想利用我对付秦渡,还是对付南星?” 陆沉执闻言,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看来,不算太蠢。”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只需要做好我让你做的事,换取你想要的一切。” 陆晨曦怔怔看着他,她眨着泛红的眼睛,天真地试探着问:“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南星啊?所以你利用我离间她和秦渡,等他们决裂,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得到她?” 这句话,触怒了陆沉执。 他不屑情爱纠葛,也讨厌旁人妄自揣测自己的心思,更无法容忍有人将他对猎物的掌控欲,曲解为庸俗的喜欢。 陆晨曦还未反应过来,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耳边传来。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可想而知,这力道有多大。 他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她的脸颊上。 陆晨曦被打得偏过头,右脸颊瞬间红肿发烫,耳鸣阵阵。 不等她回神,脖颈骤然被一只冰凉有力的大手掐住。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她的心脏。 陆沉执眼底的温和碎裂,只剩下漆黑无底的阴鸷,眼神狠戾如魔,嗓音冷得刺骨:“谁教你这么揣测我的?” 指尖缓缓收紧,力道循序渐进,折磨着人的意志。 不致命,却让人濒临窒息崩溃。 陆晨曦呼吸困难,喉咙胀痛难忍,泪水不受控制汹涌滑落,密密麻麻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拼命挣扎,手脚发软,视线渐渐模糊,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就在她意识恍惚,濒临晕厥之际,陆沉执骤然松开了手。 巨大的力道卸去,陆晨曦浑身脱力,被他随手甩在冰冷的地面上。 陆晨曦蜷缩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脖颈处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狼狈至极。 陆沉执居高临下睨着她,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丢下最后一句警告。 “乖乖听话。” “若是再敢自作聪明,那就……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痛哭的人,转身抬步离去。 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决绝冰冷,不留半分余地。 天台只剩呼啸晚风,和陆晨曦压抑无声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止住泪水,慢慢撑着地面起身。 红肿的脸颊泪痕交错,原本温柔澄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郁。 疯狂的恨意悄然滋生。 陆沉执…… 南星…… 既然她得不到,那谁都别想安稳圆满好了。 订婚宴的风波,终究被热闹的喧嚣掩盖。 宾客尽兴离场,好友陆续散去,璀璨灯火逐一熄灭,偌大的雅澜酒店渐渐恢复静谧。 秦渡似乎心有余悸,牢牢牵着南星的手,指尖紧紧扣着她的指缝。 离开酒店时,夜色已深。 车内氛围静谧温柔,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 秦渡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侧看副驾的女孩。 “星星,我们出去走走吧。”他忽然开口,轻声提议。 南星转头:“去哪里?” “哪里都好。”秦渡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抛开工作,抛开琐事,抛开所有的纷扰。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山看海,随便都行。” 自从创立星途科技,站稳商圈,复仇清算所有恩怨以来,南星始终紧绷着神经,步步算计,日日操劳,从未真正好好休息过。 南星心头一动,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 一场无拘无束的旅行,一场远离纷扰的环境,应该会很好。 “好啊。”南星欣然应允,眉眼弯弯:“那就休一个月假。” 敲定主意,两人即刻着手安排。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十足,开启收尾工作的模式。 秦渡将公司事务全权托付给靠谱副手,逐一敲定所有待办项目,清理收尾工作。 南星更是利落干脆。 星途科技步入正轨,团队成熟稳定,她将公司日常运营、项目对接全部交给核心管理层,敲定所有决策方案,安排好所有后续工作,杜绝一切突发问题。 两人效率极高,杀伐果断,短短两天,便堆积的工作尽数处理完毕,清空了所有日程。 卸下工作重担的那一刻,南星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前所未有的轻松。 出发前夜,夜色温柔,月色皎洁。 公寓落地窗敞开,晚风携着夜色温柔入室。 南星窝在沙发里,翻看各地的风景攻略,惬意安然。 秦渡坐在身侧,单手揽着她的肩,低头看她挑选目的地。 “去滑雪吧。” 南星指尖顿在皑皑白雪的雪景图上,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第179章 从未见过的风景 秦渡微微一怔,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南星素来畏寒,每到秋冬时节,手脚冰凉,冷风稍大一点便会下意识缩起身子,向来不爱严寒雪地。 甚至到了冬季都会减少出门的次数。 “滑雪?”秦渡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疑惑,“你不是怕冷?雪山气温极低,风雪也大,会冻得很难受。” 南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念想,思绪悄然飘回前世与今生重叠的碎片里。 前世的她,错过了太多。 她的世界狭小又偏执…… 那时的秦渡,又是那样的耀眼。 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上次去秦家老宅,走廊尽头的荣誉墙,她印象深刻。 那满满一墙金灿灿的奖牌与奖杯,囊括了各类极限运动赛事——深海潜水、游泳、职业赛车、高山滑雪。 每一项都热血张扬,秦渡肆意热烈的模样,让她心动。 其中最惹眼的一张照片,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身姿挺拔劲瘦,身着利落的黑白滑雪服,头戴雪镜,立于茫茫雪原之巅。 风雪拂动他的衣角,眉眼凌厉张扬,浑身是未经世事打磨的少年意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还没有见过,雪地上肆意驰骋、自由热烈的秦渡。 所以,她想亲眼看看,那未曾被她窥见的风华。 思绪回笼,南星抬起眼眸,弯起眉眼,笑意明媚,拖着下巴定定望着他:“是怕冷。” “但我想看你滑雪。” 简简单单六个字,直白又纯粹。 秦渡心口骤然一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涌动开来。 “想看我?”秦渡喉结轻滚,眼神异常的灼热。 “嗯。”南星点头:“我见过你赛车、见过你潜水,唯独没见过你滑雪。” “墙上那张照片很好看,我想亲眼看看,你在雪上驰骋的样子。” 秦渡忍不住低头,抵着她的额头,亲了她一口:“好。” 被她那样直白的惦记,他整个人滚烫得快要着火了。 秦渡松开她,讲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日子平淡无趣,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想征服。” “刚开始觉得新鲜刺激,全都试过了后,反倒觉得索然无味。” 他单手搭着沙发,说起这些事时,表情淡淡。 “后来就很少碰了。” 南星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几分:“这么说,那你岂不是生疏了?” 秦渡勾了勾唇:“不会。” 两人皆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敲定行程,即刻着手落实。 订票、收拾行李、对接临时工作交接,短短半天,所有事宜全部敲定完毕。 机票订在次日清晨,没有仓促赶路,留出充足的休息时间。 城市另一端的陆氏写字楼,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繁华商圈。 陆沉执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份文件,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办公桌前,陆晨曦垂首伫立,脸色带着未消的苍白。 天台那一巴掌、那一场窒息的禁锢、那些冰冷的警告,深入骨髓。 她恨陆沉执的掌控,恨他的冷酷无情,也恨那个叫南星的女人……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可以轻轻松松拥有秦渡全心全意的偏爱。 对比之下,她自己久病缠身,求而不得,受尽磋磨,还要被人肆意掌控、随意利用? 她得不到的圆满,旁人也不配拥有。 “哥,我查了。”陆晨曦抬起头:“秦渡和南星订了明天的机票,他们要去度假旅行,至少要离开一个月。” 她入职云顶实业已经好几天了,被安排在了最底层打杂,每天处理琐碎杂务,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圈层,更见不到秦渡半分身影。 靠着仅有的人脉,也就只扒到了秦渡与南星的要出去旅行的消息。 陆沉执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暗光,唇角勾起。 “你想做什么?”他抬眼,目光漫不经心落在陆晨曦脸上。 陆晨曦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神志愈发清醒。 她抬眼:“哥,我想知道他们的行程。” “你想要他们的详细行程?”陆沉执淡淡重复了一遍。 陆晨曦眼底闪过急切的光亮,点头:“是!我需要准确的航班、入住酒店、游玩路线,还有他们所有的行动轨迹!我可以亲自去一趟雪山,我能做好你让我做的一切的……” 陆沉执随手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前,纸张滑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室内格外清晰。 “全部在这里。” 他们二人要出门旅行的消息,他比陆晨曦知道得要早得多。 所以,他早就提前让人查得一清二楚。 “机会我给你。”陆沉执眸底寒色沉沉,语气慵懒:“能不能成事,看你自己。” 他乐于看戏,乐于看着这对情深缱绻的恋人,在无人知晓的雪山深处,迎来破碎崩盘的结局。 陆晨曦死死攥紧那份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却丝毫感知不到疼痛。 “我知道了。” 她应声,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陆晨曦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白棱山,将是南星的葬身之地。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曦穿透云层。 晨间的风带着秋日微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清爽宜人。 南星与秦渡收拾妥当,简单穿戴轻便的出行衣物,驱车前往机场。 全程无需操心任何琐事,秦渡已经安排好一切行程,专属安检,VIP候机室,直达航班,一切井然顺遂。 南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有些恍惚。 五小时的航程平稳顺遂,飞机穿透层层云层,跨越千里山海,顺利抵达白棱山脚下的雪域小镇。 走出机舱的瞬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雪气与冰冷的空气。 南星惊叹地抬头。 这里的空气干净澄澈,万里无云,天空是极致通透的湛蓝色,连绵不绝的雪山横亘天际,皑皑白雪覆盖群山。 不同于城市的繁华霓虹,雪域小镇民风淳朴。 建筑皆是特色木质小屋,错落排布,屋顶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 骤然降温的寒风让南星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鼻尖、脸颊被冻得泛起淡淡的绯红色,长长的睫毛沾染细碎的凉气,看起来有些迟钝。 秦渡见状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南星,整个人圈进怀里。 “还是觉得很冷吗?”他微微蹙着眉,抬手揉了揉她冻红的脸颊,他的手异常温热。 南星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贪恋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摇头:“还好,能接受。” 她喜欢这种别样的风景…… 放眼望去,天地辽阔,白雪皑皑,远山如黛,云海浮沉。 这般壮阔纯粹的雪景,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第180章 原定计划 秦渡牵着她的手,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专属接驳车,直奔雪山景区核心的度假酒店。 酒店依山而建,落地全景玻璃窗直面整片雪山云海,装修雅致轻奢,融合了当地雪域民俗风格,温暖且静谧。 办理完入住手续时,已是傍晚时分。 暮色缓缓笼罩雪域,夕阳余晖洒落雪山之巅,皑皑白雪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鎏金,云海泛着暖光,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稍作休整,换了一身厚实保暖的衣物,下楼前往酒店餐厅用餐。 酒店大堂热闹却不嘈杂,来往大多是奔赴雪山旅行的游客,氛围松弛治愈。 刚走入餐厅玄关,两道清脆的女声便轻轻传来。 “你们也是来滑雪的吗?看着好般配啊!” 两名穿着户外冲锋衣的年轻女孩笑着挡在了两人的去路上,眉眼明亮,活力满满。 南星拽着秦渡顿住。 她们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皮肤带着户外日晒的健康色泽,眼神纯粹。 南星抬眼看像两人身后,似乎随行的还有四名男生,背着厚重的登山背包,装备齐全,朝气十足。 雪域小镇民风开放淳朴,旅人之间素来热情友善。 南星转头看向她们,点头:“嗯,过来度假滑雪。” “我们也是!”其中一个短发女孩眼睛一亮,热情搭话,“我们毕业旅行特意来白棱山,打算挑战登顶未开发的野线!不过今天过来才知道,主景区的通山必经路封山维修了,官方路线暂时走不了。” 另一个长发女孩补充道:“但我们本地人朋友说,有一条小众野路可以绕通雪山顶端,只是没有开发、没有防护,难度很大,一般游客不敢走。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出发试试,你们要不要一起?人多也安全一点!” 六人小队眼神热忱,满是年轻人的热血与探险欲,满心期待邀约同行。 南星摇头,婉拒了:“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们就不冒险了。” 未开发野线,无人维护,无安全保障,雪山地形复杂,风雪无常,暗藏落雪,滑坡,迷路无数风险。 她不想拿自己的安全赌未知。 秦渡也礼貌表示:“我们打算走官方开发区域,等道路修好再观光,稳妥一点。” 他千里带她过来,是为了度假散心,不是为了冒险涉险。 六人小队面面相觑,见两人态度坚决,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也挺好,官方雪场的滑雪项目超级棒。但是我们就偏爱挑战野线,各有各的玩法。” 简单闲聊几句,众人便各自分开用餐。 用餐间隙,两人从酒店工作人员口中确认了封山消息。 主景区观光通道因山体路面维修,封闭三日,期间禁止游客登山通行,仅开放山下正规滑雪场区、观光步道等安全区域。 “正好。”南星笑着说道,“这三天我们就在雪场滑雪、逛逛小镇,等路修好了再上山看云海。” 刚好可以看他肆意滑雪的模样。 晚餐清淡可口,皆是当地特色美食,温热的汤锅驱散了山间的寒凉,暖意浸满四肢百骸。 饭后,夜色降临,整片雪域陷入静谧,星光铺满夜空,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星河浩荡。 酒店房间全景落地窗推开,便能直面漫天星河与连绵雪山,寒风呼啸,雪气清冽。 洗漱完毕,室内暖黄的落地灯,晕开浅浅的光晕,将偌大的卧室衬得暖意融融,玻璃窗隔绝了窗外雪域的凛冽晚风。 南星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肩颈,发梢缀着细碎水珠,皮肤被热水浸得白皙通透,眉眼轻柔。 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睡衣,被雪域晚风冻过的脸颊,此刻泛着自然的浅红。 秦渡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等着她。 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凝着朝他走来的女孩,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 世间万般风景,万千繁华,都不及她半分眉眼。 南星缓步走到床边,被暖灯与温柔气息包裹,浑身松弛。 她抬手随意擦拭着发梢的水珠,秦渡顺势拿过边上的干毛巾,接替了她手里的动作。 吹风机的暖风在耳边呼呼,南星困倦地闭着眼。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发被吹干,耳边传来秦渡沙哑的声音。 南星顺势俯身坐到床边,还未坐稳,腰间骤然传来一股温热力道。 秦渡长臂舒展,稳稳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拽,便将人温柔带入怀中。 坚实安稳的怀抱,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让人心安沉溺。 南星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抵着他温热的颈窝,贪恋着这份独有的安稳。 “秦渡。”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嗓音柔软。 “嗯。”秦渡低头,鼻尖蹭过她微凉的鬓角。 暧昧暗生,室内氛围无声蔓延。 秦渡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侧脸,眼底灼热异常。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的眉眼,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距离不断拉近。 轻柔的吻,缓缓落在她的眉眼、鼻尖,最后精准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南星微微闭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身心放松,全然交付。 不知过了多久,秦渡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浓烈的深情。 “星星。”他低哑开口:“可以吗?” 南星迷蒙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好……” 夜色渐深,一室温情缱绻,水到渠成的缠绵。 世间最圆满的浪漫,大抵便是历经风雨,终得相守,风雪为证,岁岁年年。 而不远之外的雪域小镇暗处。 夜色幽深,偏僻的民宿房间里,灯光冰冷刺眼。 陆晨曦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密密麻麻的行程文件,眼底盛满了戾气。 就在这时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沈少怀:你去哪里了?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心情不好?我去陪你吧? 陆晨曦看了一眼,当作没看见。 她的计划,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划开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隐秘的私人号码,联系上了盘踞在当地,手段狠厉,行事隐秘的地下组织。 听筒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通。 电话那边周遭人声嘈杂。 陆晨曦刻意压低嗓音:“按原定计划行事……” 第181章 失踪 陆晨曦指尖划过纸上“三日封山维修、仅开放山下雪场”的字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意。 封山,未开发野线,复杂雪域地形,人烟稀少的深山盲区。 简直是天助她也。 没人会怀疑一场雪山意外,没人会追查游客自发的探险事故。 只要操作得当,南星将会永远留在这片茫茫雪原,尸骨无存,无人寻觅。 所有属于南星的一切,都会随着这场雪域意外,灰飞烟灭…… 翌日破晓,天光冲破云海,洒落整片雪域大地。 一夜落雪,天地之间白雪皑皑,群山覆素,云海翻涌。 暖阳驱散了深夜的冰寒,山间空气清冽干净,带着白雪独有的清冷气息,沁人心脾。 度假酒店的全景落地窗推开,满目盛景扑面而来,辽阔无垠。 南星早早醒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域风光,心神放松。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热的身躯轻轻贴了上来,坚实的臂膀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中。 “醒这么早?”秦渡低沉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 他低头蹭着她的脖颈,南星伸手推他。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眉眼明媚。 秦渡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目光落在窗外无垠雪地:“吃完早餐,带你去雪场。” “好啊。” 简单洗漱完毕,两人下楼用餐。 酒店餐厅很热闹。 两人又碰到了昨天那六名毕业生探险小队。 他们已经整装待发,厚重的登山装备、齐全的探险工具,每个人眼底都盛满热血期待。 见到南星与秦渡,六人笑着挥手打招呼。 “早上好!我们准备出发登山啦!”短发女孩活力满满喊道:“祝你们今天滑雪愉快!” 南星笑着点头:“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放心吧!我们都做足了攻略的!” 六人朝气蓬勃,挥手告别,结伴朝着深山野线的方向出发,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秦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未开发野线隐患重重,这群年轻人热血有余,经验不足,太过莽撞。 但路是自己选的,旁人也无从干预,只能暗自祈愿他们平安顺遂了。 两人用完早餐,换上厚实专业的滑雪装备,秦渡穿戴整齐黑色滑雪服,身姿劲瘦挺拔,肩线利落,眉眼凌厉。 一如当年照片中的模样,却比少年时更显矜贵挺拔,风雪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出众。 南星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惊艳。 秦渡转头,捕捉到她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轻笑,伸手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山下开发完善的雪场热闹有序,设施齐全,防护到位,不少游客在此嬉戏滑雪,氛围轻松。 白雪松软辽阔,赛道平整,四周雪山环绕,风光绝美。 秦渡先是耐心教南星基础的滑雪动作,细心叮嘱她所有注意事项,面面俱到。 南星畏寒,体力也不足以支撑高强度滑雪,学得慢,玩得轻,只在平缓区域尝试。 秦渡陪着她慢悠悠耍了一段时间。 等南星玩累了,坐在雪场休息区晒太阳、喝热饮时,秦渡才戴上雪镜,踏入弯弯曲曲的滑雪道。 下一瞬,身影骤然疾驰而出。 黑色身影在茫茫白雪之上穿梭飞驰,身姿利落矫健,动作流畅凌厉,腾空、转弯、俯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帅气,肆意张扬。 风雪拂动他的衣角,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南星坐在不远处,眼睛炽烈得看着风雪中驰骋的身影。 雪场人声喧闹,游客的笑语、滑雪板摩擦雪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一个多小时后,秦渡放缓速度,顺着平缓雪道稳稳滑回休息区。 他摘下雪镜,额角沾着薄薄一层雪霜,鬓角微湿,呼吸微促,眉眼清俊冷冽。 走到南星面前时,秦渡俯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热饮,仰头喝了一口,嗓音带着运动后的低哑磁性。 “怎么样?” 南星弯唇:“酷。” 秦渡心口微热:“我不是问这个,你要不要也去滑一圈,我扶着你。” 他顺势坐在她身侧。 南星摇头,裹了裹身上的毛毯:“不要了。” 就在这时,雪场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部黑色手机,神色带着几分匆忙。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吧?方才一直在服务台响个不停,来电次数特别频繁,应该是有急事。” 秦渡眸光微顿,起身抬手,接过手机。 屏幕之上,数十个未接来电赫然醒目,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沈少怀。 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沈少怀性子温和稳妥,如果不是万分紧急,他不会这样连环致电打扰。 尤其是知道他和南星在外度假,无事更不会贸然打扰。 “我回个电话。”秦渡低头对着南星轻声示意。 “嗯,去吧。”南星点头。 秦渡起身走到休息区僻静的角落,避开喧闹人群,回拨了电话。 嘟声刚响一秒,听筒便被火速接通。 沈少怀焦灼急促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秦渡,你终于回电话了,出事了……” “慢慢说。”秦渡背靠冰冷的护栏,语气沉了几分。 “晨曦不见了!”沈少怀语速极快,满是无措,“我已经两天没联系上她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好像失联。” “我担心她出事,刚才查了她的手机定位,最后定位地点,是在白棱山。” 秦渡眉心拧紧,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 “我知道你现在在白棱山度假。” 沈少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我现在正在开车赶过去,路程还要三个多小时。秦渡你能不能先帮忙找找晨曦?你知道的,她身体太差了,孤身一人在雪山,太危险了,万一出点意外……” 听筒里的恳求源源不断,裹挟着无尽的担忧。 秦渡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寒意渐生。 他满眼不耐。 订婚宴上他态度决绝,已经斩断了陆晨曦的幻想,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步步纠缠。 现在还在生事…… “我知道了。”秦渡淡淡打断了对方的恳求。 挂断电话,秦渡直接拨通了当地景区的报警电话。 他条理清晰,简单陈述了情况。 报备完了,挂断通话,秦渡神色淡漠。 他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了。 至于寻人、耗费自己和南星的度假时间,为陆晨曦的胡闹买单,绝无可能。 秦渡敛去眼底沉色,转身准备回到休息区。 可当他回头看去时,刚刚还静坐着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182章 带她走 空旷的休息棚下,桌椅空荡荡,温热的茶饮还摆在原位,唯独少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渡心头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拉住就近的工作人员,语气不易察觉的紧绷:“请问刚刚坐在这边的女生,去哪里了?” 工作人员愣了愣,扭头看去,摇头答道:“没注意啊先生,这边游客太多,人来人往的,刚才没看到这位女士离开。” 接连问了两三名路过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没有留意。 雪场人流量太大,视线杂乱,短短几分钟的空档,足以让一个人消失在人群视野中。 秦渡喉结微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他不断自我安抚,强迫自己冷静。 南星她不可能乱跑。 大概率是等待间隙觉得无聊,或者是有些累了,自己先返回酒店休息了…… 这里是正规开发的景区核心雪场,安保完善,游客众多,不可能出意外的。 这么想着,秦渡压下心头的慌乱,脚步匆匆,朝着度假酒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全然不知,自己短暂通话的片刻,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已然精准落在了南星身上。 秦渡转身去角落打电话的时候,南星是安静坐在原位等待的。 她垂眸刷着手机消息,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厚重臃肿的当地民族棉衣,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泛红,脸上很多小雀斑。 他双手端着一大杯红色果饮,跑得太急,直直撞在了南星腿上。 哗啦—— 整杯温热的饮料尽数泼洒而出,密密麻麻浸透了南星浅色的羊绒外套,大片深色水渍迅速晕开,黏腻冰凉,瞬间带走了她身上所有暖意。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瞬间红了眼眶,眼泪说来就来,噼里啪啦往下掉,慌张又无措地不停鞠躬道歉。 南星微微蹙眉,下意识站起身。 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寒意刺骨,衣物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她本想告知对方无妨,等秦渡打完电话,再一同回酒店更换衣物就好。 可不等她开口,四周突然涌来一大群游客,大多是结伴出行的本地人。 他们围拢在休息棚周边,人声嘈杂,挡住了她望向角落的视线,也很凑巧地隔绝了她和秦渡的方向。 人群拥挤推搡,杂乱不堪。 小男孩还在哭个不停,小手死死拽住南星的袖口,嘴里不停叽里呱啦说着晦涩难懂的当地方言,语速极快,情绪激动。 像是在急切解释什么,又像是在不停哀求。 南星一句也听不懂。 她试图甩开小男孩的手,示意自己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可小男孩攥得很紧。 混乱的人群不断往前推挤,身不由己的力道裹挟着南星的身形,一步步远离了休息区。 短短数十秒,她便被人流裹挟着,离开了热闹的核心雪场。 小男孩拽着她的袖口,一路往景区偏僻无人的后山方向走。 等远离喧闹人群,四周安静下来,南星听不到游客笑语,耳边是呼啸山风。 那只死死拽着她袖口的小手,骤然松开。 南星心下警惕,猛地抬头。 那个一直拽着她的小男孩,一溜烟跑没了影,消失在茫茫雪原的拐角深处。 周遭死寂沉沉。 风声呼啸而过,卷起的雪粒冰冰凉凉打在脸侧,发出呜呜的声响。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雪场,这会儿被远远隔绝在外。 南星脱下已经湿掉的外套,停下脚步,周身暖意褪去,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 不对劲。 像是刻意设计的圈套。 无故冲撞泼洒饮料、哭求道歉的小男孩,突如其来拥挤的人群…… 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精准卡住秦渡通话的空档,一步步将她从安全的景区核心,引到这片荒无人烟偏僻的地方。 南星抬眸,快速扫视四周地形。 此处位于景区后山盲区,不属于正规开发区域,没有监控和游客。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四周皆是高耸陡峭的雪山。 南星顺着记忆转身,想朝原路返回。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周遭寂静的雪原,突然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踏雪而行,步步逼近。 四面八方的雪林盲区里,陆续走出五六名高大壮硕的男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加厚防寒棉衣,面部遮着厚重口罩与防风帽,只露出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戾气。 他们呈合围之势,缓缓走来,封死了南星所有的逃生路线。 “你们是什么人?” 南星思绪沉沉。 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当地的人贩子组织…… 她的问话,理所当然没有收到回答。 南星扫视众人,发现他们的腰间鼓鼓,隐约露出冰冷的刀锋轮廓。 还有两人肩上,赫然扛着老式猎枪,枪口黝黑冰冷,直直对准她的方向。 南星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动。 武力悬殊。 对方人多势众,装备齐全,而她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更糟糕的是,她的衣物湿冷,如果不及时处理,她估计很快会失温…… 硬碰硬,毫无胜算,白白受伤,让自己陷入绝境。 劣势之下,冲动是最愚蠢的选择。 南星心底做出决断。 保存体力,隐忍周旋,假意顺从,伺机寻找破绽…… 而且,她还不清楚对方要干什么…… 几名男人步步逼近,最终在她身前三米处站定,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为首的男人往前走出,身形高大魁梧,眼神凶狠,嘴里快速吐出一串当地方言。 南星听不懂,但能看懂对方眼底的威胁与逼迫。 “你们是要钱?” 南星让自己冷静,试图和对方谈判。 对方又冷冷地呵斥了声,然后他看到几个男人,让开了一条通往山上的路。 为首的男人,用猎枪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上山的路。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带她走。 第183章 你疯了? 南星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男人凶狠的视线。 她的掌心在冒汗。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她显然是不能跟着去的。 这一去,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可不去…… 南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声音艰涩无比:“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不会追责。” 她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听懂。 大概是能的,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旁边有个男人,多看了她一眼。 但没有动摇的意识。 南星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 但她还想争取…… 只可惜,为首的男人,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 拿起猎枪,朝着她的脚边,很突然地开了一枪。 如果不是南星反应快,后退了两步,枪就打在她的脚背上了。 很显然,她没得选了。 要么死,要么跟着他们走…… 南星没有继续反抗,用最平静的姿态,默认了对方的胁迫。 见状,几名壮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抬手做出“带路”的手势。 一行人簇拥着南星,朝着更深处的雪山高处走去。 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落下都深陷半寸,山路崎岖湿滑,寒风刺骨。 湿透的衣物贴在肌肤上,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冻得四肢发麻。 南星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狼狈和怯懦。 她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周遭路线和地形,努力记下全部的细节。 可白雪皑皑,山路又蜿蜒曲折。 记忆点太少了。 七拐八绕,一路向上,苏清鸢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很显然,她已经迷路了。 她正在跟着这群不知名的歹徒,远离景区范围,踏入无人涉足的原始雪域深山。 越往高处走,风声越烈,气温越低,周遭越是荒芜死寂,连飞鸟踪迹都没有了。 就更不要说活人了…… 南星心里盼着的能碰到登山冒险的徒步者,没能如愿。 足足步行四十余分钟,穿过层层雪林、陡峭坡道,最终抵达一处视野开阔的雪山断崖的平台。 这里位于群山半山腰,三面悬空,直面茫茫云海雪原,地势险峻,孤立无援。 下方便是万丈雪渊,一旦坠落,尸骨无存。 这里是整片白棱山最偏僻,最危险,最无人问津的绝境之地。 彼时,南星身体已经冻僵了。 湿掉的外套,被冻得邦邦硬,挂在身上,像一块沉重冰冷的铁板。 男人们停下脚步,缓缓散开。 南星回头,看到他们牢牢守住了各个出口,视线还紧紧盯在她身上,杜绝了她任何逃跑的可能。 风雪呼啸,翻涌不止。 南星觉得,她已经在失温了。 身体的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即便已经把湿掉的外套脱下,但因为里边的衣服,也湿了,她没办法全部脱光。 南星抬头,她看到,漫天白雪之间。 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断崖中央,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南星眯着眼睛,试图透过迷眼的风雪看清楚。 女人穿着一身纯白防寒衣,身形单薄,甚至可以说瘦弱,厚厚的棉衣下,能看到她露在外边的纤细手腕。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女人转过头,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纷飞,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覆着说不清的扭曲。 而南星也终于看清楚,这幕后的主使者——陆晨曦。 她有些诧异,明明自己和她没有什么深仇大怨。 对方竟然恨自己到了这种地步? 一路尾随至此,精心布下这整场圈套……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杀人灭口? 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疯狂了。 南星思索,停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因为她发现,原本守在几个路口的男人,确定她们接头后,全部都转身下山了。 也就是说,这会儿,这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这让南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对方没打算杀人灭口? 可如果只是单纯的谈话,为什么要把她强硬的带到这种地方? 她有些摸不清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了。 陆晨曦缓缓转过身,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看向她的眼神,也只剩浓烈的不甘与疯狂。 南星有一瞬间的沉默。 明明对方无论是家世还是外貌,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优越,何至于为了一个男人,行这种违法的事情。 陆晨曦看着眼前到了这个时候,还那么从容淡然的女人。 她的心,说不出的难受。 南星站在凛冽风雪之中,衣物半湿,发丝凌乱,眉眼坦荡,不见丝毫慌乱和狼狈。 哪怕被人持枪围堵,受困雪山,她还是那么从容自若。 为什么呢? 陆晨曦讨厌这样的南星。 她心里其实潜意识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那么讨厌南星。 因为南星拥有的人生,与她完全相反。 南星有健康的身体,无论是天赋还是事业,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她甚至还有秦渡毫无保留、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她自己久病缠身,求而不得,耗尽数年执念,一无所有。 所以她无法抑制地嫉妒,那些情绪如同毒藤,密密麻麻缠绕住她的心脏。 让她呼吸发紧,几近癫狂。 陆晨曦朝前走了两步,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南星面前的半米处,停下脚步。 风雪吹乱她的发丝,冻得她唇色发紫,可她眼底的情绪却愈发炽烈。 “南星……” 她率先开口,嗓音被寒风吹得沙哑破碎。 “你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南星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你想干什么?” 这般冷静的态度,又一次刺痛了陆晨曦。 她预想过南星的惊慌、恐惧、求饶、愤怒,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份置身绝境依旧云淡风轻的平静。 这份平静,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撕开她所有的不堪与狼狈,衬得她所有的执念与报复,都格外可笑廉价又荒唐。 “我想干什么?!”陆晨曦骤然拔高声调,眼底猩红,语气带着近乎病态的疯狂。 “是我找人引你过来,是我布下的局,是我特意选了这片无人雪山,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早就告诉过你,秦渡是我的!年少相识,长辈默许,他本该是我的,我的!它本该站在我身边,护我一生安稳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陆晨曦说着,捂着脸,低声喃喃:“是你……是你凭空出现,抢走了我的一切……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圆满!” 南星没忍住皱眉:“你疯了?” 第184章 你去死吧 “什、什么?”陆晨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敢骂她疯了? 疯的人该是她吧! 陆晨曦胸腔剧烈起伏,积压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 订婚宴上的难堪,多年的自我感动,秦渡斩钉截铁的否认,所有人的冷眼旁观,兄长的掌控打压…… 所有的委屈与怨恨,全部化作利刃,却都指向了南星。 “我没疯,疯的是你!” 南星迎着刺骨翻涌的风雪,浑身浸透寒意濒临失温。 她的眼神却清亮冷静,条理清晰,字字句句,撕开陆晨曦自欺欺人的偏执假象。 她抬眼直视着眼前几近癫狂的女人,语气平淡:“没有人抢你的东西,是你从头到尾都活在自己的臆想里,自欺欺人。” “你说秦渡本该是你的,凭什么呢?凭你们年少相识?就凭长辈随口的默许?所谓的相识,不是爱情的定论,长辈的认可也捆绑不了一个人的真心。” “你自己不肯看清,自我洗脑,幻想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缘分。” 南星微微蹙眉:“你拥有优渥的家世,安稳的生活,你拥有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可你不懂珍惜。你眼里只盯着你求而不得的,把自己所有的不幸、所有的缺憾,全部都归咎到别人的身上。” “你不肯承认,你输给的是你自己的偏执和自私。你不敢面对自己,所以你找我当借口,把我当成你所有失意的宣泄口,用来掩盖你无能的狼狈。” “你说我抢走了你的一切,可你扪心自问,你真正拥有过什么?” 南星的声音清冷,穿透呼啸风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陆晨曦耳边。 每一个字都精准撕开了陆晨曦精心伪装多年的面具,也暴露了她骨子里的偏执与荒唐。 可这番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的辩驳,落在陆晨曦耳中,却如同刺耳的噪音。 从南星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了。 陆晨曦低吼:“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的!!” 声响回荡不休,整座雪谷都为之震颤。 南星听着,唇角微微,眼神嘲弄。 “属于你的?” “陆晨曦,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天生属于你。”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我感动、自我编织的假象。” “也不是我抢走了谁,是你从来没有拥有过。” 简单几句话,撕碎了陆晨曦所有的自我麻痹与虚妄幻想。 “你闭嘴!”陆晨曦情绪失控,厉声嘶吼出声,眼底疯狂更甚。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懂!我陪他走过无人知晓的年少岁月,我为他熬过无数病痛长夜!” “我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偏爱?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他全部的真心?” 南星看着她偏执疯魔的模样,心底漠然。 算了,说不通。 可怜,又可悲。 世间最愚蠢的执念,是用自我感动的付出,绑架别人的感情。 将自己的不如意,全部归咎于旁人。 南星语气淡漠,冷静剖析:“你所有的不甘,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 “你过得不如意,是你的命,不是你伤害别人,报复别人的理由。” 陆晨曦脸色煞白,血色尽数褪去,浑身剧烈颤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与你无关?”她凄厉低笑:“怎么可能无关!”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可以一辈子活在自己的期待里,我可以骗自己他终会回头!是你打碎我所有的幻想,是你毁了我所有的期盼!” “既然我求而不得,既然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了,那你也别想安稳!” 这片雪山,无人知晓、无人窥探、无人救援。 只要南星消失在这里,所有人只会默认是雪山意外,游客失足,探险遇难。 一场完美的、无从查证的意外死亡。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霸占秦渡的目光,再也没有人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了。 秦渡会悲痛,会遗憾,会永远记住这场雪山意外,会一辈子活在失去南星的痛苦里。 她可以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陆沉执的身上,是陆沉执让她那么做的。 南星死了,陆沉执会坐牢,秦渡会痛苦。 而她,唯一的见证者,是最终的赢家。 哪怕两败俱伤,她也心甘情愿。 南星意识到不对,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来,对方是真的想杀人灭口。 南星抬头,四下看去。 那几个男人并没有出现。 所以……她是想亲自动手? 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高估她自己了,也低估了她。 “南星……”陆晨曦眼神冰冷的决绝,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今天,你走不出这座白棱山了。” “这片茫茫雪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凛冽寒风席卷而过,断崖之上,气氛压抑,杀意毕露。 白棱山的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断崖之上,呜咽的风声裹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人的体温剥离。 南星的位置,离悬崖边缘仅半米,身后是万丈雾雪深渊,身前是状若癫狂的陆晨曦。 湿透的衣物早已冻得僵硬,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骨的冰凉。 她看着步步逼近、眼底盛满猩红恨意的陆晨曦,心底只剩一丝淡漠的嘲弄。 陆晨曦从始至终,都活得太过自我且愚蠢。 执念困死自己,迁怒无辜的人,做事也只凭一腔偏执怒火,毫无脑子。 南星微微敛眸,心底掠过一丝荒唐。 她竟然真的要自己动手? 陆晨曦策划了这么一场缜密的绑架围杀,不惜重金雇佣人手,费尽心思将她诱至这无人绝境,却偏偏在动手之际,选择自己动手。 南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自己经常健身,体能,反应,格斗样样不差。 反观陆晨曦,体弱多病,常年服药静养,估计连正常的体力活动都难以支撑。 一个久病孱弱之人,妄想徒手杀一个体能远超于自己的人,太好笑了。 陆晨曦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她盯着南星那张从容淡然的脸,心底的恨意如同疯长的毒草。 “南星,你去死吧!” 第185章 恩将仇报 凄厉的嘶吼声,冲破风雪。 陆晨曦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南星扑冲过去。 她身形前倾,双臂张开,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想要借着冲力将南星撞下万丈悬崖。 寒风扬起她单薄的衣角,瘦弱的身躯,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看着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可在南星眼中,这不过是毫无章法,漏洞百出的鲁莽反扑。 南星眸光微凛,脚下身形轻轻一侧滑,动作轻盈利落,不费吹灰之力,便避开了这所谓的“致命”一扑。 蠢得可怜…… 劲风擦着身侧掠过,预想中的撞击落空。 陆晨曦收势不及,沉重的力道带着她整个人狠狠往前栽倒,“噗通”一声重重砸进厚厚的积雪之中。 松软的积雪,没过她半个身子,冰冷的雪粒灌满她的衣领、袖口,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积雪厚重松软,摔落的力道并未造成外伤,却让她狼狈至极。 陆晨曦手脚并用地想要撑起身子,胸腔剧烈起伏,冷风灌入喉咙,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干涩刺痛。 她狼狈地从雪堆里爬起来,发丝沾满白雪,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疯狂没褪去多少。 南星静静伫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穿透呼啸风雪:“你要杀我?” 陆晨曦攥紧冻得通红的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怨毒与疯狂,嘶哑着嘶吼:“是!我就是要你死!” 她的恨意直白又狭隘,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无能者的迁怒与嫉妒。 南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淡漠的惋惜:“想要害人,起码要带点脑子。你不可悲,是愚蠢。” 这话又一次刺痛了陆晨曦。 她本就情绪濒临崩溃,被南星这般轻描淡写的嘲讽,击溃最后一丝理智。 极致的愤怒叠加山间刺骨的严寒,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陆晨曦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呼吸紊乱,剧烈的缺氧感,席卷全身。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猛地蹲跪在雪地之中,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熟悉的濒死感席卷而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绞痛难忍,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心脏病犯了…… 凛冽的寒风加剧了病症的发作,刺骨的低温让她血液的循环都紊乱了。 陆晨曦蜷缩在雪地里,浑身剧烈颤抖,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白,唇瓣毫无血色,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她艰难地抬眼看向一旁神色漠然,无动于衷的南星,声音细碎微弱,痛苦哀求:“救……救我……” “我心脏病犯了……口袋里有急救药……帮我拿出来……求求你了……” 生死一线的哀求,破碎在风雪之中。 南星眉头微蹙,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垂眸看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女人,不带半分怜悯:“刚刚你还要置我于死地,现在病危求救,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我没有这么好心。” 以德报怨,不是她南星的处事准则。 陆晨曦呼吸越发困难,胸腔的绞痛剧烈,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涣散。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开口:“我……我雇的人……已经走了……没人能帮我……只有你……” 南星挑眉,眼底不信:“你觉得我会信你?你精心布局杀我,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是真的……”陆晨曦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浑身抽搐,气息微弱:“他们只负责把你带到这里……任务完成,拿钱就下山了……没人会管我的死活的……” 风雪呼啸,天地寂静,整片断崖除了风声,只剩她急促的喘息。 南星静静观察片刻,看她面色青紫、身体痉挛的模样,确实不像伪装。 生死一瞬,即便对方罪该万死,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终究会沾染因果,平添无尽麻烦。 她厌恶这种无端的纠葛。 南星暗自轻叹,迈步上前,蹲下身,指尖快速摸遍陆晨曦的口袋,很快摸到一个小巧的药瓶。 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急救药丸,她直接抬手,捏开陆晨曦紧绷的下颌,将药片塞进她的口中。 喉咙干涩,陆晨曦艰难地滚动喉咙,将药片吞咽下肚。 急救药起效极快,短短半分钟后,胸腔的绞痛缓缓缓解,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濒死的窒息感一点点褪去。 陆晨曦松弛地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青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 她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南星,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以及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丝阴狠的歹念。 机会就在眼前…… 求生的平稳过后,陆晨曦满脑子都是没顺利完成的计划。 她趁南星低头合拢药瓶、放松警惕的时候…… 陆晨曦眼底寒光乍现,骤然发力,猛地从雪地里翻身坐起。 她用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狠狠朝着南星的腰腹扑去,双臂想要抱住她,将她推落悬崖。 风雪呼啸遮掩了细微的动作声响,陆晨曦的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惜,她面对的是,警惕所有变故的南星。 从陆晨曦病情缓和、眼神微动的那一刻。 南星就看出了她的阴狠和不知悔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一心害人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心生悔改。 南星早有防备。 在陆晨曦身形扑来的刹那,南星身形极快地侧身下蹲,避开了她的攻势。 破空的风,擦着南星的脊背掠过。 陆晨曦全力一扑,又一次落空。 可这一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单薄的身躯,和根本无法回收的力气。 她整个人如同脱弦的利箭,直直朝着前方空旷的悬崖边缘冲去。 “不——!”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第186章 原谅我,好不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南星直起身,静静看着那道冲向悬崖的身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更没有要伸手去拽的意思。 陆晨曦的身体,直直地冲出悬崖边界。 失重感,不受控制,万丈深渊的恐惧,淹没了她所有的疯狂与恨意。 下坠的瞬间,她本能地拼命伸手乱抓,指尖终于死死扣住了悬崖边缘一块凸起的坚硬冰块。 也或许是冻硬了的石头。 总之,她抓住了东西,没有第一时间滑坠。 刺骨的冰冷,刺穿指尖,锋利的冰棱,划破了她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涌出,染红了洁白的冰块与积雪。 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可陆晨曦不敢有丝毫松懈。 下方是白雾茫茫,深不见底的万丈雪渊。 一旦松手,就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陆晨曦死死咬着牙,掌心伤口不断渗血,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部的力气,攀附在悬崖边缘,单薄的身躯悬在半空,随风剧烈摇晃,随时都会坠落。 “救命!救命!南星!救我!求求你救我!” 死亡恐惧,碾碎了她所有的恨意。 刚才的疯狂、嫉妒、不甘,在生死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此刻的她,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泪水混合着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狼狈不堪,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声音破碎嘶哑,满是悔恨与恐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害你!我不该疯魔!求求你拉我上去!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招惹你和秦渡了!” 悬崖之上,寒风凛冽。 肾上腺素是个好东西,一个体弱多病的人,面临生死,竟然能爆发出那么大的潜力。 臂力惊人,竟然挂住了。 南星伫立在三步之外,垂眸看着悬空挣扎,血泪交加的陆晨曦,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救? 她凭什么救? 一而再,再而三对她痛下杀手。 刚刚才被她救下性命,转头就恩将仇报。 这么蛇蝎心肠、不知悔改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半分仁慈。 南星眸光淡漠,静静看着她垂死挣扎:“刚刚你要我死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留半分余地。” 陆晨曦挂在悬崖外,手臂已经开始酸软脱力,掌心伤口剧痛难忍,身体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坠崖的风险。 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着她,无数念头,如走马观花般涌入脑海。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她恨陆沉执! 是陆沉执操控她、利用她、逼迫她,把她当成棋子,榨干她所有价值,最后弃如敝履。 她还没有报复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怎么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好多遗憾啊…… 沈少怀还许诺过,要带她去看大海,她还没有看过。 她好不容易调养好了一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体验世间美好,就要葬身这无人知晓的雪山深渊。 太亏了。 真的太亏了……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她,她哭得伤心,手指几乎要握不住冰块,指尖的鲜血越流越多,在白雪上晕开刺目的红。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南星,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卑微的求饶回荡在风雪之中,脆弱又可怜。 陆晨曦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嘴上虽然在求救,但她不认为南星会救她。 即便是南星愿意救她,南星一个人也不可能把她拉上来。 这附近没有什么支撑点,就算南星愿意拉她,说不定还会被她带着,一块跌落悬崖,同归于尽。 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做。 何况是她这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仇人…… 陆晨曦的手,在一点点脱离,她知道她支撑不住了。 她要死了…… 南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心底满是糟心与不耐。 她最讨厌这种被动的道德绑架。 良久,南星睁开眼,眼底只剩无奈的冷冽,低低骂了一句:“蠢货。” 她快步上前,俯身伸出手。 陆晨曦仰头,错愕地看着她走近。 然后她看到…… 南星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单手稳稳抓住了自己沾满鲜血、即将脱力的手腕,手臂微微发力,稳如磐石。 下一秒,一股沉稳强劲的力道传来。 刚刚还濒临坠崖,绝望等死的陆晨曦,只觉得身体一轻,悬空的身躯,短短一瞬间,被稳稳拽了回来,重重落在悬崖平整的雪地上。 落地的瞬间,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席卷全身。 陆晨曦浑身脱力,直接瘫倒在积雪之中,大口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寒风刺骨,可她感受不到寒意,只剩下死里逃生的心悸与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又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南星,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她很瘦,常年病痛缠身,体重没多少分量,可她也是成年女性的体重,八十几斤,加上下坠的惯性。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把她拉起的。 可是南星,没有借助外力,仅仅只用了一只手,轻轻松松便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陆晨曦呆呆地仰头,看着神色淡漠的女人,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你……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一只手……就把我拉上来了……” 南星的身材,看起来并不魁梧啊,可她的力气却那么大。 刚刚那沉稳强劲的力道,颠覆了陆晨曦的认知。 南星垂眸看着自己掌心沾染的鲜血,眉头紧蹙,满脸的嫌恶。 冻得泛红的指尖,沾满暗红血迹,狼狈又肮脏,无端沾上这种麻烦。 南星心底愈发不耐。 她没有理会陆晨曦的震惊,直起身,抽出随身的干净手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心的血迹,语气冰冷。 “所以我说你蠢。” “你动手害人之前,连最基本的背调都不做。” “凭一身久病孱弱的身体,一而再,再而三,想杀我?” 南星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失神的陆晨曦,满是嘲讽。 陆晨曦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气愤。 她看着南星冷漠疏离的眉眼,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南星的大腿,埋头痛哭出声。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南星,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第187章 听不懂人话 陆晨曦的哭声凄厉又卑微,满是溃败与求饶。 死过一次,她才算清醒了。 什么执念,什么偏爱,什么不甘。 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想活着,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再也不沾染这些恩怨纠葛,再也不做这些疯狂愚蠢的事情了。 南星垂眸看着缠着自己,痛哭流涕的女人,心底没有半分动容。 她微微俯身,推开陆晨曦的手:“晚了。” “你蓄意谋划绑架,两次蓄意杀人未遂,量刑三年起步,你好好等着坐牢吧。” 法律不会因为她事后悔改,就抵消她所有的恶行。 从她雇佣人手,布局杀自己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陆晨曦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坐牢? 她还要坐牢? 她刚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还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狱里?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陆晨曦手脚冰凉,死死攥着南星的衣角,不肯松手,哭得几近窒息:“不要……我不要坐牢……南星,我真的改了,我以后好好做人,我再也不害人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此刻什么执念都没有了,什么秦渡,什么不甘,什么报复,全都抛之脑后。 南星微微弯腰,附身,强硬扯开她的手:“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不用我说。” “你害我的时候,也从没想过放过我。现在落到这般下场,都是你自作自受,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了,别逼我。” 风雪呼啸,断崖之上,一站一跪,一静一哭,对比鲜明。 陆晨曦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一时失语。 她清楚南星的态度,没有回转的余地…… 白棱山深山上的风雪,比山下更为凛冽狂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断崖边的温度持续走低,积雪覆满两人的肩头。 周遭只剩下风声与陆晨曦细碎的啜泣。 南星站直身体,垂眸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 整片深山雪原,处于无信号盲区。 意料之中的结果。 白棱山封山维修,未开发野线本就偏僻荒芜,再加上海拔高、山体遮挡,没有任何通讯覆盖,外界救援,联系秦渡的所有途径,被切断了。 她收起手机,视线落回身旁瘫坐雪地,仿佛惊魂未定的陆晨曦身上,语气平直:“你手机呢?” 陆晨曦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冻得通红僵硬,声音浓重的鼻音:“我没带。” 南星眉峰微蹙。 “我特意让带队的人把所有通讯设备都带下山了。” 陆晨曦低低解释,眼神还有未散的心虚:“我怕留下痕迹,怕被人查到,就没带任何电子产品,也是想伪造成真实的雪山意外。” 南星:…… 亏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南星压下心底的不耐,继续追问:“你既然安排了人手,那你打算事发结束了后怎么下山?” 陆晨曦闻言,稍稍回神,涣散的眼神凝实了些:“我不用自己下山。我雇的人只是先行撤离,他们一小时后会折返上来接我,这是提前约定好的时间。” “确定?”南星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她,审视着她话语里的真假。 这样的绝境里,任何一句谎言,都可能葬送她的性命。 南星当然警惕。 陆晨曦用力点头,神色诚恳:“真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们收了全款的钱,肯定会准时过来。” 南星低头,打量了下自身状态。 两件浅色内搭已经被冰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气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失温的症状已经愈发明显。 四肢僵硬发麻,手指失去知觉,呼出的气都带着沉沉的雾气。 反观一旁的陆晨曦,一身加厚防风羽绒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防风保暖,行动虽然笨拙,却一点不受低温影响。 南星抬眼,命令的语气:“外套脱给我。” 陆晨曦穿得这么厚重保暖衣,身形显然不够灵活,竟然还敢那么鲁莽地扑自己,也难怪差点把自己送上绝路。 又蠢,又好笑。 南星以为自己类似命令的语气,陆晨曦会拒不配合,甚至撒泼扯皮。 她都已然做好了强行出手抢过来的准备了。 自己沦到这个地步,归咎原因,都是因为陆晨曦。 只是让她脱件外套,给自己报名,南星觉得很合理。 可出乎南星的意料。 陆晨曦听了她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便利索地褪下羽绒外套。 寒风灌入她的打底衣衫,冻得她浑身一颤。 陆晨曦却乖乖将外套递到南星面前,动作诡异的顺从。 南星也不客气,伸手拿过外套,然后侧身,抬手褪去身上湿透的衣物。 冰凉的湿衣剥离身体的瞬间,寒意无孔不入,仿佛钻进了她的骨头缝。 一旁的陆晨曦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捂住眼睛,从缝隙偷偷打量南星,声音慌乱:“你、你干什么突然脱衣服啊?” 南星侧身回头,身形出奇挺拔,腰线紧致流畅,清晰的马甲线在利落显现,冷白皮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愈发通透晃眼。 她斜睨着手忙脚乱,想看又不敢看她的陆晨曦,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开口:“你派人泼湿我的衣服,把我逼到雪山里,现在又问我为什么脱衣服?” 陆晨曦动作一僵,慌忙辩解:“不是我!我、我我只让人把你引上山,没安排人泼湿你衣服!” 她的计划只有一个,诱南星到断崖,制造失足坠山的意外,至于其他多余的环节,她真不知道…… 南星懒得和她争辩这些细枝末节。 陆晨曦这个脑子,说不是被人拿捏利用了,她都不信。 太蠢了。 南星直接套上陆晨曦的厚外套,暖意回升了点。 但仅仅一件外套,也不足以抵消长久失温带来的损伤。 湿透的贴身衣物,残留的寒气,渗入肌理,四肢还是僵硬发冷,头晕乏力的症状,正在缓缓浮现。 陆晨曦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看着南星苍白到发青的脸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凑近几分,小声问她:“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南星:…… 又问? 陆晨曦的心智是有多偏执单纯啊,思维那么单一吗? 很多话,不掰开揉碎了讲,她是不是都听不懂? 第188章 杳无音讯 陆晨曦眼巴巴地盯着南星,满眼担忧,执拗地等待要南星的回答。 南星:…… “衣物湿透,持续失温,再耗下去,我会冻死在这山上,能听懂了吗?” 陆晨曦听完,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 她沉默地看着南星,在触及对方虚弱冰冷的脸色时,似乎是想起自己恩将仇报,害人的疯狂举动。 陆晨曦连忙说道:“那我把我剩下的衣服再分给你一件吧!” 生死关头,南星也不矫情拒绝。 更不会做怜香惜玉,白白送命的蠢事。 对方敢脱,她就敢穿。 陆晨曦没有半点犹豫,又褪了件身上的保暖衣物,只留下单薄的两层打底。 带着她残存体温的衣物裹上身,源源不断的暖意覆盖南星全身,刺骨的寒意被压制了些,眩晕的失温感,也缓解了大半。 整理好衣物,南星抬步朝着山下方向走去。 陆晨曦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山路崎岖,积雪深厚,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 南星边走边询问:“你和接你的人,有约定具体的接应位置吗?” 陆晨曦茫然摇头,眼神都懵懵的:“没有啊。他们熟悉这片雪山野线,知道我的位置,不用约定,他们应该能找到我。” 听着她模棱两可,不清不楚的话,南星彻底陷入沉默。 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样了。 南星不想说话了,快步走到视野开阔的坡顶,将自己换下的湿外套展开,用厚重积雪牢牢压实,固定在最高最显眼的位置。 纯白雪地上,深色衣物格外醒目,是绝佳的求救标识。 今日天朗气清,没有下雪侵扰,算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不过,入夜了后会降雪,痕迹也会被掩埋。 所以,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做完这些,南星转身走到山体背风处,避开凛冽风口,屈膝静坐休整,保存剩下的体力。 陆晨曦乖乖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偷偷打量南星,眼神充满了不安。 她这会儿看清楚了自己和南星的差距,是生不出半点歹念了。 可她又因为害怕即将坐牢,又显得很惴惴不安。 “我们不往下走了吗?”忍了许久,陆晨曦终于没忍住,小声发问。 南星抬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等救援。” “为什么要等?我们自己下山不行吗?” 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耐心解释,语气直白:“从山脚雪场到这里,熟路的人全速前行,最少都需要两个小时。” “我们不熟悉地形,山路陡峭,积雪暗藏冰面,两侧又是无人的悬崖。徒步下山,摔倒滑坠迷路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而死亡率更是九十以上。” “与其盲目送死,原地等你的救援,更安全。” 简单直白的话语,浇灭了陆晨曦的念头。 她愣愣点头,听出了南星语气里的火气,顿时不敢再多言,蜷缩着身体安静坐下。 她安静乖巧下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偏执癫狂,一心杀人的疯子。 南星收回目光,闭目养神,静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二十多分钟转瞬即逝。 山间冷风没停歇过,呼啸不止。 南星睁眼,余光瞥见风口处的陆晨曦,还傻傻坐在原地。 她那位置,直面狂风,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南星无语,随即发现。 陆晨曦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唇瓣干涩发白,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显然是冷得不行了。 她不会以为自己冷,是因为脱了两件外衣吧? 结合陆晨曦此前的表现,南星很有理由怀疑。 可别冻死在了救援队来之前…… 南星开口:“过来。” 陆晨曦愣了一愣,死寂一样的安静里,南星的声音显得突兀。 她像是没听懂,茫然抬眼看向南星。 “傻坐在风口吹冷风干嘛?”南星皱眉,语气厌烦:“过来躲着点。”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南星都想掀开陆晨曦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南星嫌弃的眼神太明显。 陆晨曦看的分明,眼底瞬间涌上委屈,小心翼翼起身,挪到南星身侧,声若细蚊:“我、我以为你讨厌我,不想挨着我……” 南星被她气笑:“你刚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凭什么不讨厌你?你是什么万人迷吗?” 陆晨曦噤声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她的软肋和泪点。 积压在心头的愧疚,恐惧和悔恨突然爆发。 陆晨曦红着眼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疯魔,不该嫉妒你,不该害你……你讨厌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她越哭越凶,脑袋昏沉发胀,浑身冷热交替,意识变得模糊混乱,嘴里反复念叨着认错的话语。 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 南星侧目细看,察觉异常。 低温风寒侵袭,再加上情绪剧烈崩溃,体力透支。 陆晨曦发烧了。 高烧裹挟着风寒,让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整个人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 南星抬手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距离约定的救援时间,还有半小时。 如果没有以外的话……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不理会胡言乱语的陆晨曦,裹紧身上的衣服,静静靠在石壁上等待。 只要再撑半小时,救援抵达,她们就能顺利下山,脱离目前困境。 可心存的侥幸,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 半小时转瞬即逝。 山间只有呼啸的风声,白茫茫的雪地空旷死寂。 什么救援? 连个没人影都没见着。 所谓约定的救援,杳无音讯。 南星开始怀疑,自己被欺骗了。 死寂的雪山,寒意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整一个小时,救援落空。 偌大的深山野线,荒芜寂静。 陆晨曦口中的接应人,难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还是说,陆晨曦也被人骗了? 想到陆晨曦那个脑子,也不是不可能…… 第189章 糟糕的处境 南星心头下沉,察觉不对劲后,她就坐不住了。 陆晨曦愚蠢,重金雇佣的人,大约是最看重钱财,收了全款,故意违约不救人,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深山老林,死一个两个的,外人只会以为是她们自己误闯进去,迷路被冻死了的也说不准。 总之,这个可能不是不存在…… 念头飞速闪过,南星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芒。 所以,继续呆在这里,估计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南星不再耽搁,伸手轻轻摇晃身旁昏昏沉沉的陆晨曦:“醒醒。” 陆晨曦睫毛颤颤巍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烧让她视线模糊,脑袋昏沉胀痛,根本无法集中意识。 “救援的人呢?”南星盯着她,字字清晰询问。 陆晨曦怔怔摇头,眼神空洞茫然,嘴里喃喃呓语:“人……什么人?我不知道……好冷……头好晕啊……” 她烧糊涂了,意识涣散,记忆紊乱,连最基本的问话都没办法回应,也失去了所有行动力。 南星松开手,看着她虚弱昏沉的模样,心又下沉了几分。 不管她的猜测对不对,还是有人暗中操盘,南星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眼下,还是活命要紧。 南星眸色沉沉,心底寒意翻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色已然偏晚,夕阳西沉,暮色正在快速地笼罩整片雪山。 一旦入夜,雪山气温会骤降十几度,狂风加剧,视线全无,暴雪随时可能降临,届时她们两人,将再没有生还的可能。 即便侥幸活过了第一个冬夜,冻伤对她们身体的伤害,也无法估量。 绝不能坐以待毙。 南星垂眸又看了眼彻底昏睡、毫无行动力的陆晨曦,摇醒她,并告诉她:“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动,保存体力,我去前面探查路况,寻找信号和救援。” 昏睡中的陆晨曦迷迷糊糊睁开眼,但却毫无回应,仅仅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子,又陷入沉沉的高热昏迷。 南星不再停留,起身抬步,顺着来时的山路,稳步往下探查。 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陆晨曦意外自己冻死在了救援人来的路上,那只能说是她自己活该。 如果不是陆晨曦,她也不会陷入到这么危险的绝境之中…… 南星步伐沉稳,步履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积雪坚实的地面,小心避开暗藏冰面的滑坡与悬空雪层。 一路走来,她默默记清所经过的地形标记,断崖、雪林、陡坡、巨石,尽数刻在脑海,防止返程迷路。 越往下走,风声越烈,山林越密,光线也愈发昏暗。 足足前行二十分钟,视野依旧被连绵雪山遮挡,看不到山脚雪场的轮廓,更没有任何游客、工作人员的踪迹。 整片野线,与世隔绝。 南星抬手再次亮起手机屏幕,信号依旧为零,没有任何通讯可能。 绝境。 她驻足原地,微微闭眼,快速梳理所有线索。 秦渡在雪场发现她失踪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调动所有人手搜寻。 白棱山主路封山维修,警方和救援队伍,只会排查正规景区范围,绝不会第一时间涉足无人敢闯的未开发野线。 陆晨曦估计也预判到所有救援节奏,掐准了时间,在入夜前彻底封死她的生机。 她赌的,就是自己撑不过雪山寒夜。 却没想到,把自己也搭上了。 南星在心里恶狠狠地又批判了一遍陆晨曦的愚蠢。 良久,南星睁眼,眼底没有多少慌乱,越是这个时候,她的头脑越是冷静。 她不会死在这里的。 前世绝境,步步浴血重生,这次的困境,肯定也不会困住她。 南星正准备继续沿路往下,忽然间,下方雪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踏雪作响,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却依旧清晰传入她的耳中。 不是狂风的异响,不是落雪的动静。 是实打实的,人的脚步声。 南星眸光一晃,瞬间屏息,快速侧身隐入粗壮的雪松树后。 身体紧贴树干,完美融入雪景阴影之中。 她位于上方,居高临下,透过层层枝叶缝隙,朝着下方望去。 只见三道黑衣人影,身形挺拔矫健,步伐利落沉稳,皆是全副武装,手持专业登山设备、夜视仪器,腰间暗藏器械,神色冷厉肃穆。 三人一路精准上山,目标明确,速度极快,显然是提前熟知地形,刻意而来的。 可是,他们不是救援人员。 也不像是徒步的旅游的人。 他们装束凌厉,气场冰冷,行事隐秘,更像是……专业的打手。 南星眉心紧蹙。 短短一瞬,她想了很多。 要不要出去,和他们汇合…… 可她又警惕他们的身份,未知,代表着危险。 如果是秦渡派来的救援人员,不可能一点声音也不发出,闷头往上走。 像是带着什么目标任务似的…… 雪林风声簌簌,掩盖了细微的动静,却藏不住步步逼近的紧迫。 三名黑衣人手握器械,分工明确,两人开路探查,一人殿后戒备,顺着这边唯一的上山路径,快速朝着断崖方向推进。 他们动作专业、训练有素,绝非普通人。 南星躲在树后,将身体埋进松软的雪堆里,雪水浸透了身体,温度低得吓人。 然后,她听到了三人交谈的声音。 “怎么样?” “没看到异常。” “先上去看看吧,要是人死了,正好汇报收工……” “如果还有气,那就等没气了再汇报。” 窸窣模糊的声音传来,南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冻失温了,听错了。 直到三人如一阵风,从她身边穿过,没有了动静。 南星又耐心等了将近三分钟,才从雪堆里钻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心脏咚咚直跳,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些人是来确定她死没死的…… 他们的目的清晰——上山确认尸体,抹除所有痕迹,了结这场雪山“意外”。 其中还包括设局的陆晨曦…… 她有理由怀疑,陆晨曦也是被利用了的一个棋子。 是陆沉执? 这人心思缜密到可怕。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利用算计,他竟然还想让她们都去死? 截断救援,困死两人,再派专人上山收尾,确认生死,清理现场,确保这场意外天衣无缝,没有人察觉真相。 如果事情成真,他说不定会把全部过错都推到已经死了的陆晨曦的身上。 毕竟是陆晨曦设的局…… 南星心脏跳动,思绪飞速运转。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再原路返回了。 对方估计很快就会察觉,她早已经顺着山路,往山下离开。 她前路的脚印没有遮掩,深深浅浅印在地面,痕迹清晰扎眼,不用仔细追查,便能一眼锁定去向。 所以,她最好在他们发现之前,逃脱出去…… 太糟糕了。 第190章 逃生 暮色压顶,白棱山深山野线的寒风愈发凛冽,细碎雪粒砸在脸上,寒意渗人。 南星不敢有半分停留,从雪松阴影处闪身而出,利落如掠影,顺着山下清晰的脚印,全力狂奔。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疯狂灌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火星灼烧气管。 失温后的四肢,僵硬发麻,可求生的本能,逼着她压榨出身体所有潜能。 脚步飞速踏过厚厚的积雪,深浅脚印一路向下延伸,笔直通往山下。 她的判断没有错。 这三人精准上山的路线,是整片无人野线唯一的下山通路。 只要跟着他们的轨迹逆行下山,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只要甩开他们,抵达山脚景区范围,就能逃离。 身后方向,短暂沉寂过后,很快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三名黑衣人行走一段路,走出雪松林的范围后,看到了雪地上一路向下,清晰崭新的脚印。 这意味着,他们的任务目标,先一步逃跑了。 “人跑了!” “顺着脚印追!她被困那么久,体力肯定透支,跑不远的。” “不能留活口,追上直接解决了。” 冷硬的呵斥声,穿透风雪,紧随其后的是急促的踏雪声,距离被飞速拉近。 南星心头一紧,再次提速。 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睫毛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视线微微发晃,可她脚下的节奏丝毫未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追上,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人出手狠戾,绝不会给她任何周旋余地。 时间差是她唯一的优势。 她提前几分钟脱身,足足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可这三名打手都是专业受训,体能强悍,追击速度极快,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脚步声、风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就在体力即将透支,视线逐渐昏沉的关头。 前方雪林拐角处,忽然传来细碎的羊叫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低语。 南星眼底掠过一抹光亮。 有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离下山越来越近了…… 南星顾不得疲惫,咬牙冲刺,绕过一片覆雪的矮松丛,果然看到了一道男孩的身影。 十六七岁的少男,穿着厚实的藏青色牧民棉衣,头戴绒帽,脸颊被冻得通红,眉眼干净明亮。 他手里拿着鞭子,赶着两只黑羊,正慢悠悠往下走,嘴里低声哼着本地小调,神态闲适。 是当地的牧羊男孩。 南星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男孩温热的手腕,指尖因为低温僵硬冰凉,力道有些用力。 “你、你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还有多远能下山?” 突如其来的陌生人,急促慌乱的语气,让男孩微微怔住。 他抬起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浑身沾雪,脸色惨白,气息紊乱的南星,纯真的眼底满是疑惑。 “姐姐,你迷路了?这里离山脚还有好远的路,天都快黑了,现在下山也很危险的。你看起来好冷,都冻得发紫了。” 男孩话音未落,破空锐响骤然袭来。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穿透风雪,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射中少年身侧最靠前的黑羊。 黑羊发出尖锐的惨叫,四肢一软,重重砸在积雪之中,身体剧烈抽搐两下,血流潺潺,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浸染纯白积雪,刺目的红,在苍茫雪原上格外骇人。 另一只黑羊受了惊吓,挣脱绳索,疯了一般朝着山下密林狂奔,转瞬便消失在雪林深处。 男孩瞳孔骤缩,看着倒地死去的羊,瞬间红了眼眶,失声大喊:“我的羊!” 南星背脊绷紧,猛地回头。 百米开外的雪林入口,三道黑衣人影赫然伫立,手里握着制式折叠弩,冰冷的弩口直直对准两人,杀气凛冽。 三人面无表情,动作娴熟,迅速抬手装填第二波弩箭,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扣动扳机。 南星来不及多想,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失神的男孩狠狠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两支弩箭擦着两人的后背飞过,深深扎进后方的树干,箭尾震颤不止,力道骇人。 “快跑!” 南星低喝一声,单手撑雪迅速起身,一把拽住还未回过神的男孩手腕,踩着凌乱的积雪,朝着另一只山羊逃窜的密林方向狂奔。 男孩终于反应过来,身后冰冷的杀气,致命的弩箭,直白告诉他,他们遇到了危险。 他心头大骇,一边拼命跟着南星奔跑,一边急促追问:“姐姐,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我也不清楚。”南星语速极快,气息不稳,神情却显得冷静:“先跑再说。”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 两人在崎岖积雪里狂奔,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弩箭破空的声响此起彼伏,数次险之又险擦着衣角掠过。 男孩看着南星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的路线,知道她根本不熟悉复杂地形。 危急关头,他反手攥住南星的手腕,硬生生扭转了奔跑方向。 “这边!你跑的是死路!” 男孩熟稔避开陡坡,冰面,悬空雪层。 一边极速穿梭,一边弯腰,用积雪,一点点掩盖两人奔跑留下的脚印。 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年在雪山放牧,积累的求生经验。 “我知道附近有个避雪小屋,是我自己搭的,没人知道,先躲进去。你别出声,他们找不到的。” 南星心神微松,放弃辨别路线,跟着男孩狂奔。 仔细看,能发现,此刻的她,体力早已经濒临枯竭了。 失温症状越来越严重,头晕目眩,四肢沉重如灌铅。 要不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她早就瘫倒在地了。 第191章 爱莫能助 幸好,身边的男孩生活在这片雪原的附近。 山路崎岖,风雪狂暴,他都步履稳健,熟练地避开所有危险地形。 十几分钟后,两人穿过层层雪林,抵达一处背风的山坳。 山坳深处,一间简陋的木质小屋静静伫立,被半人高的积雪环绕,隐蔽在雪松之后,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没法发现踪迹。 “到了!” 男孩推开门,率先将南星拽进去,反手迅速关紧木门,插上老旧的木栓,暂时隔绝屋外的风雪与危险。 木屋狭**仄,却格外严实,四面木板封堵严密,不透风雪。 屋内堆着干燥的枯枝柴火、晒干的牧草,角落还有一方石头堆砌的简易炕床,铺着厚厚的稻草,简陋却足够御寒。 密闭的空间,让外界呼啸风声在耳边远去,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男孩坐在牧草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南星,眼神透着几分后怕。 “那些人好凶,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白棱山野线动枪动弩。姐姐,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南星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调整紊乱的呼吸,压制着不断翻涌的眩晕感。 她没有细说:“我暂时也不确定,只知道他们是来杀我的。连累你丢了羊,抱歉。” 男孩闻言摆了摆手,利落蹲下身,拿起墙角的打火石,快速引燃柴火堆。 跳动的火苗缓缓窜起,暖黄色的火光铺满狭小木屋,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温热的气流一点点包裹住僵硬的四肢。 “羊没了可以再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男孩一边拨弄柴火,一边格外通透地说道:“山上的恶人少见,今天算我们运气不好。” 火光映亮男孩淳朴的眉眼,冻红的脸颊带着孩童般的纯粹。 南星看着跳动的火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身上潮湿的衣物终于开始慢慢回暖,四肢的麻木感,也在缓和。 短暂的休整过后,体力恢复些许,她抬眸看向男孩,并表示:“你的羊我会赔偿你的,等我离开雪山。” 死去的黑羊、受惊跑丢的羊,估计是男孩的生计。 因她而起的损失,她必然全权承担。 何况对方还救了她。 “不,不用的。”可男孩却猛地摇头,清澈的眼底,流露出丝丝的情绪。 “不一样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再说其他,专心拨弄着火堆,将柴火架得更旺,转头说:“姐姐,你把外套脱下来烤干,不然夜里会冻出大病。我要出去找找我的羊。” 南星瞬间抬眼,眼神凝重:“外面很危险,那些人还在搜山,别出去。” 她刚刚脱险,深知外面杀机四伏。 那三名杀手没有找到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这会儿大概率还在整片山林地毯式搜寻,男孩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男孩抬头,眼底微微泛红:“那只羊我养了好久,不能丢的。一只已经没了,我必须把剩下的找回来。” 山里的牧民,每一只羊,对他们来说意义都一样。他放不下。 南星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知劝阻无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我知道。” 男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走到木屋窗边,小心翼翼拨开一条缝隙,确认屋外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叮嘱。 “姐姐,我跟你说路。从屋子后门出去,顺着山脊一直往下走,全程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山脚村落。千万别走主路,主路有冰坡,很危险。如果我太久没回来,天亮之后你就自己下山,一定要天亮的时候,夜里暴雪会封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轻推开木门,猫着腰融入风雪之中,动作轻盈熟练,很快消失在雪林深处。 木屋的木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屋内只剩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暖意融融。 南星走到火堆旁,脱下半湿的衣物,摊在火焰旁烘烤。 冰冷的布料被火光一点点烤热,湿气蒸腾,刺骨的寒意褪去。 她盘腿坐在稻草炕床上,闭目休整,脑海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陆沉执。 从头到尾,所有的局都是他一手操盘的。 订婚宴怂恿陆晨曦闹事,挑拨离间,暗中窥探她和秦渡,紧接着泄露他们度假行程,借陆晨曦的手将她诱入雪山绝境,再派杀手收尾灭口,同时舍弃陆晨曦这颗废棋…… 此人的心机和狠戾,远超她的预估。 她与他无冤无仇,谁知道他竟然那么狠,对她下死手。 果然是个疯子。 阴鸷,偏执,腹黑,步步为营,借刀杀人。 南星漂亮的眸子,掠过一抹寒芒。 思绪流转间,天色完全暗沉了下来。 黑夜席卷整片白棱山,山间温度骤降,屋外风声愈发狂暴,隐约有落雪簌簌的声响,入夜暴雪已然将至。 牧羊男孩迟迟未归。 南星心里的警惕,不敢松懈,没有因为屋内的温暖安稳而放下戒备。 明明才一天,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不知道秦渡怎么样了…… 南星不敢深睡,靠着稻草堆浅歇,感官紧绷,留意着屋外所有细微的动静。 山顶断崖的陆晨曦,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陆晨曦蓄意绑架、两次蓄意杀人,本来就罪无可赦。 如果她自己能自救逃生,那没什么好说的,要是熬不过雪山寒夜,那也不关她的事。 南星想着,又蜷了蜷腿。 自己要是能活着走出这里,会第一时间联系救援上山。 可很遗憾,她现在自身难保。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风雪越来越大,柴火渐渐燃尽,屋内的温度降低。 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屋外忽然传来清晰沉稳的踏雪脚步声。 节奏均匀,步伐稳健,绝不是男孩轻快的步子。 南星睡眠很浅,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 听到声响,她瞬间睁开了眼,眼底睡意尽数褪去,面容冰冷又警惕。 南星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抬手抓过地上的水,精准扑灭了残余的火星。 屋内刹时陷入漆黑一片。 紧接着,她身形一闪,无声贴在木门后侧的阴影里,抬手握紧墙角一块锋利的石头,屏息静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木屋门口。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人影弯腰走入屋内,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电灯,暖光瞬间照亮狭小的空间。 来人刚踏入半步,南星骤然发力,整个人迅猛扑出。 她的力量很大,将对方狠狠按在地面,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胸口,手里的石块高高举起—— “喂……” 男人沙哑又惊诧的声音传来。 第192章 放弃 这个声音,成功制止住了南星凌厉的动作。 石块带着冷风悬在半空,堪堪距离男人眉心一寸之遥。 电灯的光亮,映亮了身下男人的脸庞。 黝黑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轮廓,脸颊冻得通红,眉眼淳朴温和,是本地牧民独有的质朴气质,身上穿着和牧羊男孩同款的加厚棉衣。 不是杀手…… 南星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迅速收回石块,利落起身后退。 黑暗褪去,危机解除。 男人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错愕,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身形纤细单薄,历经风雪的头发凌乱不堪,可精致白皙的五官,和一双眼眸却清亮冷冽,此刻,正锐利而警惕地盯着他。 她的衣着打扮和外形,完全是个外乡人…… 方才她迅猛精准的扑上来的动作,力道十足,角度刁钻,让他猝不及防。 “你是谁?” 南星率先开口质问,虽然不是杀手,但陌生人的闯入,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绝境之中,谨慎是唯一的活命本能。 男人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拿起地上的电灯,将灯光调高,挂在中间的悬梁木上。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本地口音,低沉醇厚。 “我叫辛达,住在山下村落。我弟弟波塔上山放羊,天黑没回家,我放心不下,上山来找他。” 波塔? 是哪个牧羊男孩? 南星心头微松,确认对方的身份。 “你弟弟是不是带着两只黑羊,十六七岁,个子这么高?” 南星比了个高度。 白天太惊险了,她完全忘记了询问牧羊男孩的名字。 “是。”辛达点头,眼底泛起担忧:“就是他,今天家里两只种羊都被他带上山了,迟迟未归,我担心他遇上暴雪和野兽。” 信息完全对上。 南星放下戒备,简单直白地将白天的变故娓娓道来。 “下午我在山上迷路,遭遇三人追杀,你弟弟刚好撞见,带我躲进了这间小屋。途中一只羊被弩箭射杀,另一只受惊逃窜,他天黑后出去寻羊,现在还没回来。” 她言语简练,省去过多的赘述,只陈述核心事实。 辛达听完,脸色有些凝重:“山里来了恶人?太危险了。” “是我连累了他。”南星坦然担责:“如果不是我的缘故,他现在可能已经按时回家了。” “没关系。”辛达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波塔从小在雪山长大,熟悉地形,机灵得很,懂得规避危险,不会出事的。” 他转身拿出干燥的枯枝,重新点燃火堆,枯枝遇火即燃。 暖光再次铺满小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火光跳跃,映亮辛达淳朴的眉眼。 他侧身坐在火堆旁,腾出火光温暖的位置,看向南星。 “你别怕,今晚暴雪封山,那些外人不敢在山里久留,可能已经下山撤离了。波塔熟悉野线,会找地方躲雪,天亮就会回来的。之前也碰到这种情况。” 南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杀手目标是她,入夜暴雪封山,视线全无,搜寻难度翻倍。 他们大概率不会冒着被困雪山的风险持续追查…… 今夜,她暂时安全了。 但明天就说不定了。 “你是游客?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你现在被困,想下山找救援?”辛达问道。 “嗯。”南星应声,“我和我的未婚夫在景区度假,被人设计诱入深山,失联被困,我想尽快下山联系外界求救。” 她没有细说什么阴谋诡计,那些事情太复杂了,她也不是百分百确定。 “天亮我带你下山。”辛达爽快地应下:“我走惯了夜山,暴雪天的暗道我也熟,天亮雪势变小,一个半小时就能直达山脚村落,那里有信号,有救援队。” 南星眼底掠过一抹亮色,真诚道谢:“多谢你。” 这样的困境里,陌生人的善意,弥足珍贵。 “不用。” 辛达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直直地看着南星,眼神纯粹好奇。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狭小的木屋隔绝了风雪黑暗,成了这片死寂雪原中唯一的安稳之地。 辛达主动守在火堆外侧,低声道:“你安心睡,我守着火,天亮叫你,没人会找到这里的。” 南星没有逞强。 她体力透支严重,身心俱疲,确实需要休整。 今夜有辛达值守,的确比她自己安全。 南星蜷缩在温暖柔软的稻草堆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弛下来。 火光摇曳,暖意氤氲。 她闭着眼,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秦渡的身影。 她失联这么久,秦渡一定疯了一样在找她。 订婚宴风波过后,两人奔赴雪山度假,本意是远离纷扰,享受温存的时光,却被阴狠的算计打碎。 她能想象到,秦渡发现她消失后的慌乱、焦灼与恐惧。 雪场寻人无果,电话失联,杳无音讯,以他的性格,必定会调动所有人脉,警力,资源,封锁整片白棱山,不眠不休搜寻她的踪迹。 可主景区封山维修,所有人的搜寻范围,都局限在正规观光区域。 无人知晓她被困在危险重重的高山雪原。 山高路远,信号全无,他就算翻遍整座雪山,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南星心底泛起一丝酸涩。 再坚持一夜。 天亮下山,联系信号,她就能平安回去了。 夜深雪急,屋外暴雪肆虐,风声嘶吼不止,厚厚的积雪层层堆叠,完全掩埋了山林间所有的脚印与痕迹。 木屋之内,安稳静谧。 南星浅眠休整,思绪保留了一丝清醒。 屋内外但凡有半点异动,她都警惕地睁开眼。 辛达发现她睡得不安稳,很少发出动静,默默添柴守夜,一言不发。 长夜漫漫,暴雪封山,痕迹尽消。 黑衣人失去所有追踪线索,又忌惮夜间雪山的致命危险,只好放弃了追杀的任务…… 他们向着高山前进,找到了昏迷在地,几乎被风雪掩埋的陆晨曦。 陆晨曦已经因为失温,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 第193章 线索 天光微亮之时,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终于停歇。 破晓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皑皑雪原,天地间一片纯白澄澈,干净得一尘不染。 清晨的雪山,静谧辽阔,空气清冽刺骨。 火堆温热,南星缓缓睁眼,眼底的疲惫褪去。 一夜休整,体力回满,身上衣物干爽温暖,失温的后遗症也缓了过来。 “醒了?”辛达看到她坐起身,笑着收拾东西:“雪停了,天亮了,现在可以下山了。我刚刚听动静,波塔也回来了,他在外面收拾羊。” 南星心头一松,立刻起身推开木门。 屋外晨光正好,积雪皑皑。 昨天的男孩波塔正站在雪地里,浑身落满白雪,手里牵着那只幸存的黑羊,虽然浑身狼狈,但好在平安无事。 看到南星,波塔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姐姐,我没事。羊也找回来了!” “辛苦你了。”南星看着他,认真道,“损失的,我会全部赔偿。” 波塔依旧摇头,道:“真的不用,我昨晚躲在另一个雪洞里,羊也没有跑很远。” 辛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手里拿着灯:“走吧,下山了。早点出去,你就能早点联系救援。” 南星点头,不再说话。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锁好木屋,踩着清晨松软的积雪,顺着牧民熟知的小道,稳步朝山下前行。 这条小道避开了绝大多数的陡坡,冰崖,无人盲区,平缓安全,是牧民世代走出来的求生之路。 一路顺畅无阻,晨光铺洒在雪地上,光影温柔,历经一夜暴雪,整片雪山干净辽阔,静谧美好,丝毫不见昨日的凶险杀机。 与此同时,白棱山景区,早已陷入一片极致的焦灼与混乱。 从昨日中午南星失踪,整整一夜,秦渡没合眼。 雪场短暂通话的间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南星就凭空消失了。 起初他强作镇定,以为她只是先行回房休息,可返回酒店遍寻无果,房间空旷无人。 他意识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监控排查、工作人员询问、景区全域搜寻,一无所获。 偌大的正规雪场,人来人往,偏偏没有半分南星离开的踪迹。 紧接着,深夜凌晨,沈少怀感到,告知陆晨曦失联了好几天,问他有没有查到消息。 两人汇合后,沈少怀表示,陆晨曦会跑到这边,完全是因为秦渡和南星。 他怀疑陆晨曦死心不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白棱山的搜救工作,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秦渡站在雪场监控室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黑色滑雪服上落满未化的雪沫,眉眼间是冰冷的焦灼。 整整十几个小时,南星凭空消失在人声鼎沸的正规雪场里…… 警方两组搜救队早已分头行动,一队带着专业设备深入景区所有边角区域,地毯式排查每一处观光步道,雪场死角。 另一队死死盯着唯一的疑点,短暂出现在监控盲区的陌生孩童。 监控画面被工作人员反复调取、放慢、定格。 屏幕里,游客往来的喧闹画面中,一个穿着本地民族棉衣、个头矮小的小男孩,刻意避开监控镜头,跌跌撞撞撞向休息区方向。 短短十几秒后,休息区人流莫名拥挤,遮挡住了镜头,再等人群散去,方才坐在原位的南星,已然不见踪迹。 全程不过三分钟。 精准,刻意,毫无破绽。 不是意外的走失,是蓄谋已久的诱拐。 “秦先生,确认了。”办案警察拿着排查结果快步走来,语气凝重,“这个孩子是白棱山脚下塔卡村的牧民孩童,我们已经联系上村委,确认了身份。现在立刻带队进村核查,追查孩子和背后联系人。” 塔卡村,隐匿在雪山脚下的少数民族村落,背靠整片未开发野线,村民世代靠山生活。 秦渡薄唇紧抿,指尖攥得发白,沉冷出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少怀跟在一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连夜驱车赶来,一边担忧失联多日的陆晨曦,一边看着近乎失控的秦渡,满心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陆晨曦的偏执疯魔,很有可能是这场失踪案的始作俑者。 只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揣测。 沈少怀害怕的是,陆晨曦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车队疾驰驶出景区,朝着山脚塔卡村赶去。 山间寒风透过车窗灌入,刺骨冰凉,却吹不散秦渡心头翻涌的恐慌。 他一遍遍回想所有细节。 突然拥挤的人群,刻意碰瓷的孩童……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杀局。 对方掐准了他打电话的空档,掐准了景区人流繁杂的漏洞…… 一路疾驰,抵达塔卡村时,天光已然大亮。 村委全力配合排查,很快找到了监控里的小男孩。 晨光铺洒在塔卡村错落的木屋上,皑皑白雪衬得村落静谧朴素。 可村口聚拢的警车与一行人,瞬间打破了山村的平和。 村委干部领着警方和秦渡、沈少怀快步往村子深处走,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清冷的风卷着雪粒掠过众人眉眼。 不多时,一间低矮的牧民木屋前,一个身形瘦小,面色怯生生的男孩被带了出来。 正是那个监控里避开镜头,制造混乱的那个塔卡村孩童。 孩子不过六七岁出头,从没见过这样严肃的阵仗,看着围过来的陌生人,吓得攥紧衣角,脑袋微微垂着,浑身都透着拘谨。 警察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昨天在雪场休息区,是不是你故意引开那位姐姐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男孩眼皮颤了颤,抬眼看着警察手里的画像,怯怯扫过神色冰冷的秦渡,声音细细小小的,惶恐不已:“是……是我爸爸和叔叔让我做的。” 他年纪尚小,不懂什么是诱拐,只记得大人的吩咐,不敢不听话。 “他们跟我说,只要我在做好了,就给我买新的棉袄和糖果。我、我就是听他们的话……”孩子越说越慌,眼眶泛红,“做完之后他们就让我回村了。” 秦渡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刺眼,紧攥的指节泛出青白。 “你爸爸和叔叔呢?”警察立刻追问。 第194章 找到了? “爸爸跟三个陌生叔叔一起上山了,刚刚才回来。”小男孩老老实实回话。 警方立刻示意村委带路,迅速找到了刚从山里归来的四名壮年男子。 四人都是山下村落里常年跑山野活的村民,身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神色慌张,看到警车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往后躲,眼底满是心虚。 无处可逃之下,四人很快被拦下盘问。 面对警方的问询,几人对视一眼,不敢隐瞒,连忙一股脑道出实情。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害人,也没干嘛。”为首的男人急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昨天下午,有个陌生女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大笔现金,出手特别阔绰,让我们把一个女人带上山。” “她跟我们说好,只是送人上山,送到地方就没事,不让多问、多看,全程不能跟被送的人搭话。我们就是想着赚点辛苦钱,报酬够多,就答应了。” 另一个人补充:“我们四个人一路把人送上了山,就立刻下山了,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众人的心跟着沉了沉。 人从雪场消失后,是被这几人连夜带上了凶险的雪山。 男人们继续交代:“我们当初和那个雇我们的女人约定好,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再二次上山,把人接下山,送到景区附近,这事就算了结。可我们准备收拾东西上山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大概就是不用我们上山接人了,人已经下山,事情了结。” 他们想着反正钱已经到手了,也懒得确认,就没有再返回去接人。 “我们就是山里讨生活的,不敢惹事。”四人满脸忐忑。 所有线索拧成了一团模糊的线,有雇主、有预谋、有中途叫停的指令,可偏偏没有指向任何人的直接证据。 警察直接以涉嫌绑架拐卖罪名,把这四个人,全部扣押了起来。 线索到这里,暂时中断。 恰巧这时,报警热线那边传来最新消息。 “半山腰搜救点位接到登山游客求助。六人毕业探险小队在深山腹地发现一名失温昏迷女性。因为体力耗尽无法运送下山,请求紧急救援!” 秦渡得知这个消息,浑身一震,猩红的眼底亮起一束光,几乎没有犹豫,驱车赶往搜救集结点。 搜救队那边,很快报出详细坐标。 是一处未开发野线的半山腰区域。 沈少怀紧随其后,心头悬着的巨石落地大半。 救援队早已整装待发,秦渡和沈少怀火速跟上队伍,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深山腹地全速冲刺。 风雪扑面,山路崎岖陡峭,积雪下暗藏冰滑暗层,一行人不敢停歇,全力向上攀登。 约莫一个小时后,抵达救援汇合点。 视野开阔的半山腰平地上,六个背着登山装备的年轻毕业生正围坐一团,守在一个蜷缩的人影旁,不停搓着对方的手脚保暖。 几人看到疾驰而来的救援队和风尘仆仆的秦渡。 有人瞬间认出了秦渡。 这不是昨天在度假酒店,偶遇的那对情侣的其中一个吗? “是你?”短发女孩有些惊讶:“你是搜救队的?没想到挺热心的啊?昨天和你一起滑雪的姐姐呢?” 短发女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我们救的这个人,不知道怎么跑上来的,身上一点装备都没有,天黑前在山顶断崖边发现的,冻得都快没气了。” 秦渡心头的狂喜,在看清地面坐着的人影的那一刻,碎裂殆尽,身体直勾勾地僵在了原地。 雪地上蜷缩的女人,浑身冻伤,脸色青紫,气息微弱,发丝结满冰霜,狼狈不堪。 可……她不是南星。 而是陆晨曦!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窜遍秦渡全身。 刚刚燃起的希望,只是一秒又被碾碎了。 无边无际冰冷的绝望,死死裹挟着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会是陆晨曦? 很有可能布局害人的始作俑者,竟然安然被救。 偏偏被困险境,无辜受难的南星,却杳无音讯…… 沈少怀僵硬的脸上,情绪复杂翻涌,紧绷的心神松了一瞬。 他找了几天的人,在这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一切真的是她谋划的…… 沈少怀不敢看秦渡的表情了,他快步冲到陆晨曦身边,看着她满身冻伤、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痛,立刻配合医护人员展开急救。 “先送医院!立刻下山!” 医护人员快速给陆晨曦做好保温处理,简单包扎冻伤创面,抬上救援担架。 救援的直升飞机,同步降落在半空,昏迷的陆晨曦,短短十几分钟,马不停蹄就被转运到了山下就近的医院。 沈少怀跟着一块离开。 现场剩下的秦渡,和那六个满脸茫然的毕业生,面面相觑。 秦渡站在茫茫雪原之中,周身风雪萧瑟,一双眼眸红得骇人,嗓音沙哑:“你们确定,只发现了她一个人?整片区域,没有第二个被困者?” 他不肯信。 南星被诱偏到这,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不定……可能就在这附近,只是没能找到而已…… 六人小队面面相觑,看着秦渡明显不对劲的模样,终于反应过来事态的严重。 昨天偶遇的那个漂亮的女生,也被困在这座凶险的雪山深处了? “我们发现那个被困者的时候,已经排查了那附近的断崖和周边雪林,方圆一公里之内,真的只有其他人了。” “而且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山里暴雪狂下,她整个人几乎被积雪掩埋,看起来昏迷很久了。” 为首的男生似乎想到什么,弯腰从登山包中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浅色羊绒外套,递到秦渡面前。 “这是我们在她昏迷的断崖边上捡到的,以为是她的东西,风雪太大,差点被埋了,我们看到想着万一有用就收了起来,想着说不定能用来辨认身份。” 那件熟悉精致的外套递来的时候,秦渡的瞳孔骤然骤缩。 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亲手挑选的……是南星的衣服。 昨天雪场的监控显示的,被陌生孩童泼满了果汁、浸湿的那件外套。 秦渡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颤抖着抬手,一把将外套夺过,指腹抚过布料上早已干透的水渍污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件衣服,出现在陆晨曦被困的断崖边附近。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第195章 她后悔了 南星的失踪就是因为陆晨曦。 她们二人还共处过。 是陆晨曦布局诱拐了南星上山,将她困在无人断崖,而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南星失踪,陆晨曦独自滞留在原地,险些冻毙雪山。 风雪呼啸而过,卷起秦渡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眼底的猩红层层蔓延,翻涌着滔天的戾气。 昨夜整夜暴雪,气温骤降十几度,深山断崖无遮挡,寒风刺骨,冰天雪地。 南星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又没有厚外套,孤身一人,身陷绝境,改多么无助。 她到底熬过了怎样的极致严寒,经历了怎样的凶险追杀? 秦渡不敢深想,每一个念头,都让他濒临疯狂。 “断崖还有未排查的区域吗?还有隐蔽雪林、山洞、盲区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救援队队长,声音凛冽:“还有时间,先上山,重点排查山顶断崖及周边所有隐蔽点位。” 南星一定还在山上…… 搜救队长看着他通红的双眼,深知事态危急,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全员搜救指令。 新一轮的大规模搜救启动。 数十名救援人员分成十余支小队,以山顶断崖为核心,向四周深山野线辐射排查。 秦渡孤身走在最前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他弯腰仔细翻看积雪压痕,一遍遍呼喊着南星的名字。 风雪吞没了他的声音,群山寂静,无人回应。 从正午到黄昏,天光一点点暗沉下来,夕阳落尽,暮色笼罩整片雪原。 整整六个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地毯式搜救,一无所获。 整片深山野线,没有关于南星的任何痕迹,更不用说脚印和踪迹了。 就好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这片雪山之上…… 暮色沉沉,山间气温再度暴跌,凛冽寒风裹挟细碎雪粒,疯狂肆虐。 救援队队长快步追上执意搜寻的秦渡,语气带着无奈,也强硬:“秦先生,必须撤离了。马上入夜,暴雪将至,夜间雪山视线全无,路面结冰打滑,还有雪崩、滑坡风险,继续停留所有人都会被困,这是命令!” 白日尚且凶险万分,入夜后的白棱山野线,是绝对的绝境死地。 没有人能在暴雪寒夜中平安渡过,继续搜救,只会徒增伤亡。 秦渡身形伫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茫茫雪山深处,嗓音显得冷硬固执:“我不走。” “她还在这里,我没找到她……” 她那么怕冷,独自困在这片冰天雪地,一定很难受。 何况,救援的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错过了,她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秦先生!”队长脸色凝重,“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也不能拿你自己的命赌。再耗下去,你会失温昏迷,到时候我们还要分心救你。” 秦渡抹了把脸,擦掉脸上的雪水:“你们先下山,不用管我,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自己冒险,当然不可能拉着其他人。 队长却不肯放他一人留在山里:“不行,我是队长,你临时加入搜救队,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山下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少怀快步穿过雪林,气喘吁吁来到两人面前,天脸色疲惫又凝重。 “秦渡,先下山。” “晨曦醒了,她知道南星的下落,有重要线索要说。” 秦渡猩红的眼眸微微一动,缓缓侧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希冀。 可理智还在反复拉扯。 万一陆晨曦在骗人,南星还留在山里。 再错过一晚,南星就真的撑不到救援了。 秦渡没挪动脚步,语气冰冷:“你确定?没时间确定了,现在是最佳搜救时间,耽误一秒,南星就多一分危险。真相可以晚点查,人必须先找到。” 他不是看不清楚。 陆晨曦偏执疯魔,满口谎言,她的话未必可信,可搜救的黄金时间,错过就是永远。 沈少怀看着他近乎偏执、不惜以命寻人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怕。 他了解秦渡。 一旦执拗起来,没人能劝动他。 再僵持下去,今夜暴雪封山,秦渡必定会被困死在山里。 私心作祟,他不想眼睁睁看着秦渡出事。 权衡一瞬,沈少怀咬牙,低声开口,扯出一个“善意”的谎言:“我不骗你,晨曦亲口说了,南星早就下山了,没有留在山上,人现在在山下医院,只是体力透支昏睡了。” “你先跟我下山,就能见到她了。” 人找到了? 这句话,精准击中秦渡的软肋。 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动,眼底猩红抬起,喉结剧烈滚动:“她安全了?” “嗯。”沈少怀盯着他的眼睛,硬着头皮点头:“人没事,早在我们上山之前,她就已经下山了。就是人受了点寒,情况不太好。” 他一点异样也没有表现出来,仿佛像真的似的。 他这是为了秦渡好…… 风雪凛冽,秦渡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精神紧绷,只接收到了南星已经平安的消息。 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她。 秦渡转身,跟着搜救队,一步步朝着山下撤离。 一路无话,车内气氛死寂压抑。 秦渡全程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件属于南星的外套。 南星没事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冻伤重症病房。 白炽灯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整间病房。 陆晨曦躺在病床上,手脚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冻伤,嘴唇干裂发紫,浑身僵硬无力。 一夜雪山绝境,让她九死一生。 高烧刚退,意识堪堪清醒,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断崖边的一幕幕。 她绑架南星,蓄意推人坠崖,恩将仇报,被舍弃,被风雪掩埋……所有疯狂又狼狈的画面,不停撕扯着她的神经。 陆晨曦啊陆晨曦,你到底在执念深重些什么? 满心嫉妒,盼着别人死,却给自己招来了祸端。 真正从鬼门关走一遭,亲眼见识过雪山绝境的致命凶险,体会过无人救赎的绝望……陆晨曦的偏执与恨意,尽数被恐惧与后怕碾碎了。 她活下来了。 可听说救她、被她再三加害的南星,至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一想到南星可能冻死在茫茫雪原,尸骨无存,陆晨曦就浑身发抖,满心惶惶不安。 她后悔了。 第196章 他还不容易……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撞得墙壁发出沉闷声响。 秦渡一身风雪,满身寒意,站在门口。 他头发上的雪粒尚未融化,眉眼凛冽猩红,周身裹挟着雪山的刺骨寒气。 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目光死死锁定在病床上的女人。 四目相对,陆晨曦浑身一颤,顿时僵硬不敢动,泪水显现溢出。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戾气,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南星呢。” 秦渡缓步走近,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晨曦嘴唇哆嗦不止,泪眼婆娑,慌乱摇头:“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谎言,仅一秒,就被戳破。 沈少怀骗了他。 南星没有找到! 骗人的! 秦渡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碎裂,滔天怒火席卷上来。 他一步上前,俯身攥住陆晨曦的脖颈,力道收紧,直接将虚弱的人从病床上狠狠拽了起来。 病床支架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知道?”秦渡嗓音嘶哑暴戾,眼底猩红欲滴:“是你诱骗她上山,你布局害她,你把她骗进深山,你自己平安无事回来,现在却告诉我,你不知道?” “陆晨曦,谁给你的胆子,干出这种事的?” 窒息的痛感,从脖子席卷至大脑。 陆晨曦手脚冰凉,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恐惧浸透了她。 “我、我错了,秦渡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疯魔了,我不想真的害死她的……”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几乎挤不出来。 秦渡听到“不想害死她”几个字,呼吸一窒:“什么意思?你把她怎么样了!” 陆晨曦捂着脖子,摇头:“不、没有……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 恐惧之下,陆晨曦情绪崩溃。 她脑海中闪过自己所有的阴谋算计、借刀杀人,之后又被陆沉执抛弃,险些冻死在山上…… 秦渡的手松了松,质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快说!” 陆晨曦被吓傻了,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从蓄意布局绑架,到两次蓄意杀人,从被南星相救,恩将仇报,到她成了舍弃棋子,所有事情,无一遗漏。 “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高烧昏迷,醒来还在山里冻着,身边的南星不见了……我不知道南星去哪了,我真的不知道!” 病房死寂。 秦渡猩红的眼睛,一点点变黑。 他攥着她脖颈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眼底戾气翻涌,杀意凛然。 他千辛万苦才让南星回来…… 不是让她因他,遭遇这些绑架,胁迫,被人暗算,孤身逃亡的! 她在绝境里还能冷静救人,换来的却是再三加害,无尽算计…… 秦渡的眼神,完全被黑色覆盖。 这些人都该去死…… 沈少怀快步冲进来,见状大惊,立刻伸手掰开秦渡的手臂,拼尽全力将陆晨曦从他手中救下。 他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背后冒出来一身冷汗。 陆晨曦瘫软回病床,大口喘息,浑身发抖,惊魂未定,泪流满面。 沈少怀挡在病床前,看着眼神发黑,濒临失控的秦渡,声音沙哑无力:“秦渡,够了!她已经得到惩罚了!” “惩罚?”秦渡抬眼,目光空洞:“我的星星生死未卜,她凭什么安然躺在这里接受治疗?所谓的惩罚,又是什么呢?” 沈少怀莫名有些不敢直视秦渡的眼睛:“你冷静一点……” 秦渡猛地转头,盯着沈少怀,眼底是被欺骗的暴怒:“你骗我。” “你说她在医院,你说她安全了。” 沈少怀心口一窒,无从辩驳,只能低声解释:“天黑了,山上暴雪封山,你留在山里就是送死!我不想看着你出事!” 这句话,成了压垮秦渡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积压了一天一夜的焦灼恐慌,愤怒绝望,这一刻爆发。 秦渡抬手,毫不留情,一拳狠狠砸在沈少怀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病房。 沈少怀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唇角裂开一道伤口,鲜血渗出,顺着下颌滑落。 陆晨曦吓得尖叫出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颤抖。 好吓人,秦渡好吓人…… 他就是个暴力狂! 秦渡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一字一顿:“你怕死,我不怕。” “她在山里多熬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你骗我,耽误了黄金搜救时间。” “我不会放过你的……” 秦渡低声,说完,不再看病房里狼狈的两人,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决绝,一心只想立刻重返雪山。 哪怕天黑暴雪,九死一生,他也要找到南星…… 秦渡前脚刚走出住院楼大门,几名办案警察气喘吁吁地迎面跑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满脸急切。 “秦先生,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们找了你好久。” 秦渡动作一顿,机械地抬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漆黑,早就没电关机了。 他一心寻人,情绪焦灼,哪里顾得上其他。 不等他开口,警察急促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传来: “人找到了。南星女士已经安全获救。” “她在白棱山脚下的吉勒塔少数民族村落,被当地牧民救下,目前平安无事,只是轻微失温,已经在村落卫生站休整。” 耳边的狂风似乎骤停,风雪也跟着静止了。 天地间所有的喧嚣,尽数远去。 秦渡浑身一僵,怔怔伫立在原地。 漫天风雪落在他肩头,温柔无声。 他猛地回过神来,猩红漆黑的瞳色一点点沉落,濒临破碎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找到了? 人没事…… “您、现在要过去吗?”警察看出他情绪不对劲,犹豫询问:“还是明日一早再过去,现在天黑,又开始下雪了,雪地打滑,明天再去会安全一点……” “现在去。”秦渡回过神,打断警察的话。 “欸?好,我在门口安排了车,你跟着上车就行。” 第197章 做客 一夜暴雪洗涤,破晓后的白棱山,褪去了昨夜的狂暴凶险,只剩下极致澄澈的静谧。 连绵雪山覆着厚厚的纯白积雪,天光透亮。 南星跟在辛达与波塔身后,踩着松软干净的积雪,沿着牧民世代踏出来的隐秘小道稳步下山。 一路走来,草木覆雪,溪流凝霜,人烟渐密。 跋涉一个半小时后,视野豁然开朗,一座藏在雪山脚下的少数民族村落,静静铺展在眼底。 这是吉勒塔村。 村落依山傍雪而建,没有城市的规整繁华,错落排布的单层木质小屋稀疏静谧,清一色斜顶木屋,适配雪山常年落雪的气候,屋顶堆满蓬松积雪,像覆了一层绵软的棉絮。 屋身是原木原色,质朴厚重,零星点缀着村民晾晒的织物与干料,烟火气很浓。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间隔开阔,屋前是平整的雪坪,屋后挨着低矮的雪林,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皑皑雪山,蓝天澄澈无云,空气里满是白雪与草木的清冽气息,干净得让人安宁。 一路走到村口,才零星看见早起劳作的村民,皆是淳朴质朴的模样,见到陌生的外来人,好奇侧目。 “姐姐,到村里了。”波塔一路小跑在前,回头看向南星,眉眼干净澄澈:“村口有村委会的公用电话,你可以打电话报警。” 南星微微点头,眉眼舒展。 一夜绝境逃亡,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会儿松了。 她身上的衣物被柴火烘干,失温的不适感褪去,但四肢还残留着些许风雪过后的微凉。 手机早在昨夜低温与高强度消耗下已经没电关机,黑屏沉寂。 辛达熟门熟路地带她走到村口的便民服务点,一台老式座机静静摆在木桌之上。 “你先用电话,村里信号稳定,不会断联。”辛达侧身让出位置:“我们在旁边等你。” 兄弟两人自觉退到一旁,留出空间。 南星上前,座机听筒的冷意传来,她先是拨通了警方的紧急电话。 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地报备了自己的身份,失联全过程…… 接线民警记录信息,再三确认她当前身处吉勒塔村,人身安全无虞,立刻反馈给白棱山全域搜救队,同步终止深山野线的盲目排查,联动当地派出所跟进后续案件侦查。 挂断报警电话,南星指尖微微停顿,拨通了秦渡的号码。 听筒里持续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反复数次,皆是如此。 她心头微沉,料想秦渡因找不到她,心神大乱,大概率手机没电关机都没发现。 一丝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本来好好的旅游,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南星收回心绪,放下听筒,转身看向等候在旁的兄弟二人,轻声道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波塔摆手,笑得腼腆:“救援的人可能没那么快来,昨天下了很大的雪,他们进村还有清理学,可能要等好久。姐姐要是不嫌弃,先去我们家坐坐吧,这里冷,我们家里有柴火,暖和。” 辛达也顺势点头。 南星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与其在村口寒风中枯等,不如短暂做客,两兄弟算是救她一命,这份恩情,南星记在心里。 兄弟二人,跟守在村口服务点的人说了声,才带着南星穿过村内蜿蜒的雪间小道,抵达了一处小木屋。 屋子比服务点看起来,还要简陋陈旧,原木墙壁带着常年风雪侵蚀的斑驳痕迹,院落空旷朴素,但干净整洁。 推门而入,屋内没有通电,昏暗静谧,仅靠一扇小窗透入天光照明。 摆设也是极简,几张木桌木椅,一处堆砌柴火的角落,便是全部家当。 屋的正中央,火堆燃着零星星火,暖意融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火堆旁,年过七旬,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是风雪岁月刻下的痕迹。 她眉眼温和慈祥,周身带着历经世事的平和安然,安静捻着手里的粗麻织物。 老人身侧,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旧式的民族布衣,眉眼清秀,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麦色,发丝简单束在脑后,见陌生人进来,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耳根泛红,羞怯地不敢抬头看人。 “阿玛,阿娜尔,这是我们在山上救来的姐姐。”波塔凑到老人身边,兴冲冲地说着。 他用的是当地的方言,南星没听懂,就看到老人微微站起身,眼底漾起细细的笑,动作迟缓却热情地拉住南星的手:“好孩子,快坐,冻坏了吧。” 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南星听懂了。 阿娜尔也连忙起身,局促地给南星挪出最靠近火堆的位置,小声问了句好。 南星微微点头,回以一笑,顺势落座。 老人转身,从木柜里端出满满一盘当地特产,烘干的奶块、软糯的青稞糕,晒干的山野果干,一一摆在南星面前,质朴真诚。 “这里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做的,你尝尝。” 南星没有推辞,拿起一块青稞糕,入口软糯清甜,带着阳光与草木的天然香气。 食物的香气顺着喉咙滑入腹部,熨帖了连日的疲惫与寒凉。 屋内柴火噼啪作响,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寒凉。 老人看着眼前长相优越,气质出众的女孩,眼神莫名感慨,慢慢开口唠起家常,语调平缓悠长。 闲谈之间,南星才知晓了这一家人的坎坷过往。 辛达与波塔的父亲,世代以牧羊为生,常年穿梭雪山野线,三年前上山放牧时,不慎失足坠落雪崖,当场离世。 又在一年前,他们的母亲循着丈夫的老路进山寻羊,同样遭遇雪山意外,撒手人寰。 偌大的家里,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顶梁柱,只留下年迈的奶奶和三个年岁尚且不大的孩子,相依为命,苦苦支撑。 不止他们家,吉勒塔村大半牧民,一生困于雪山,靠天吃饭,靠山谋生,也最容易被雪山吞噬。 每年都有村民在放牧,进山途中遭遇雪崩、坠崖、迷路失温,意外离世。 这仿佛是这片雪域村落世代逃不开的宿命。 救援稀缺,没有防护,山野谋生,生死由命。 第198章 你可以带我去南城吗 南星听完老人的那番话,心底默然动容。 看似宁静治愈的雪山村落,藏着不为人知的贫瘠与凶险。 这里的人淳朴善良,却一生被困于落后的大山,命运不由自己掌控。 简单聊了片刻,老人眼底泛起倦意,眉眼微微耷拉下来。 波塔与阿娜尔十分懂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老人,轻声道别,搀扶着老人回内屋午睡歇息。 狭小的木屋,安静下来,只剩火堆零星的燃烧声。 辛达站在窗边,望着屋外皑皑白雪,沉默片刻,缓缓转头看向南星。 “搜救队的车应该快到村口了,我送你过去。” 南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应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温暖的木屋,屋外凛冽的微风拂面,吹散了身上的暖意。 踩着积雪缓步往村口走去。 行至半路,南星率先开口,神色恳切:“这次多谢你们相救,要不是你们,我很难平安脱身。” 她再次提到报恩的事情。 南星不想亏欠这份善意,绝境之中的援手,远比万金珍贵。 辛达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许久。 山间风声簌簌,雪粒轻响。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缓缓抬眸,眼神坦荡也忐忑。 “我不要报酬。” 他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能不能跟着你去南城?” 南星微微驻足,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辛达身形挺拔高挑,身姿舒展利落,眉眼轮廓优越分明,五官立体,是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出众相貌。 常年雪山风吹日晒,让他肤色偏深,却丝毫不显粗糙,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英挺,气质干净硬朗,自带一股坚毅的气场。 南星问:“你要跟我去南城?” 辛达紧张地点头。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读过书,识道理,眼界比村里固守山野的村民开阔得多。 方才在木屋等候时,村委干部在外闲谈,说起南星是南城来的游客,出身繁华都市,身家不菲,这些话语恰好落入了辛达耳中。 他并非刻意打探隐私,只是绝境之中窥见一丝走出大山的机遇,便再也无法释怀。 双亲早逝,长兄如父。 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年迈的奶奶体弱多病,年幼的弟弟妹妹尚且需要照料。 吉勒塔村贫瘠闭塞,世代靠山吃山,终其一生也只能困于雪山,勉强糊口,根本无法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南城繁华富庶,是他只在书本里见过的世界,也是唯一能让他挣脱宿命,撑起整个家的出路。 “我读过高中,识字,能吃苦,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 辛达垂着眸,掩去眼底的期盼与不安:“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很无礼。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 他不求高薪,不求优待,只求一个走出村落、立足大城市的机会。 看着男人眼底的坚韧与赤诚,南星心底生出几分考量。 辛达身形优越,相貌出众,气质独特,可塑性很强。 如今星途科技稳步登顶商圈,旗下附属的星芒传媒正值扩张阶段,急需新人面孔。 圈内大多是流水线包装的网红艺人,千篇一律,没多少特色。 辛达这样的有辨识度,气质独特的苗子,的确有可塑性。 比起让他去做普通的体力活、打零工,不如将他签约进星芒传媒,量身打造,定向培养。 以辛达的外形与心性,稍加打磨,算是给他一张入场券,一个改写自己命运的机会。 南星沉吟片刻,开口:“我可以带你去南城。” 辛达浑身一僵,猛地抬眸,眼底炸开细碎的光亮,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似乎不敢相信,她就这样答应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南星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且冷静。 辛达莫名有些不敢大声呼吸。 “我旗下有间传媒公司,你的外形,气质很适合娱乐圈。我可以带你入职试训,让你接受专业培训,资源扶持。” “如果你适应得了行业节奏,愿意深耕,我可以让你正式签约出道。如果后续你觉得不适合、不喜欢,随时可以退出。我会帮你安排另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不会勉强。” 她赠予他的,不是施舍,是平等的机遇。 能不能抓住、能不能翻盘,全凭他自己。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险高回报的机会,我也可以直接给你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南星抬头。 辛达心口滚烫,眼底的忐忑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郑重和感激。 他没奢求过这么珍贵的机会,原本只是想求一份糊口的工作,却没想到,她是那么认真地再为他考虑…… “我愿意!我一定好好配合!”辛达点头,眼神澄澈赤诚。 南星微微点头,继续朝着村口走去。 目光掠过整片安静纯粹的吉勒塔村,皑皑白雪覆盖屋舍群山,风景美如画。 远离都市喧嚣,却困着一方人的命运。 这里离白棱山景区应该不远,风景也得天独厚,民俗特色鲜明。 却因交通闭塞,无人开发,始终贫瘠落后。 要是辛达以后出道能走红,等时机成熟了,依托自身的流量,打造一个民俗文旅度假村,盘活村落资源,也不是不可以。 届时,辛达就是村落文旅最好的宣传名片。 这是南星一念之间的构想。 至于事情成不成,还是要看辛达他自己。 没走多久,村口的景象已然映入眼帘。 开阔的雪地上,停着数辆警车与救援车。 车身覆着薄薄一层落雪,刺眼的车灯穿透下午的薄雾,格外醒目。 四周站着执勤的警察与搜救队员,人群喧嚣有序。 而人群最前方,一道挺拔颀长的黑色身影,正盯着进村的小路。 他身形紧绷,浑身覆雪,眼眸深黑。 是秦渡…… 南星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看起来又很久没有休息了,眼底布满血丝,发丝、肩头落满白雪,外套沾染风雪尘土,往日矜贵的气质尽数褪去。 “秦渡……” 南星远远地,就招了招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秦渡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 第199章 她犯法了 吓坏了? 南星疑惑地放下手,小跑着过去。 “秦渡……!” 秦渡听到她的声音,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奔自己而来。 他黑沉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仿佛日思夜想,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 南星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秦渡眨了眨深黑的眸子,回过神,长臂一捞,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很大。 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刺骨的风雪,周遭的人群,世间所有喧嚣,在这一刻被隔绝在耳边之外。 秦渡的怀抱滚烫坚实。 他下颌抵在她的颈窝,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微凉的肌肤上,带着细碎的颤抖。 “……你怎么了?”南星闷闷的问声从他胸腔中传来。 秦渡眨了眨眼,眸底那团黑漆漆,仿佛雾气一般的东西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失而复得的人,脑海中飞快闪过从雪山被沈少怀骗离后,那些记忆碎片。 是哦,南星找到了…… 整整一夜。 茫茫雪山之中,翻遍断崖雪林,踏遍冰坡山野,熬过暴雪寒夜…… 短短三十多个小时的失联,于他而言,是漫长煎熬的一个世纪。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星星。” 秦渡嗓音沙哑,鼻音浓重,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没有看好你,没能及时找到你,让你一个人被困在雪山……” “我应该更细心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所有的慌乱,化作自责,尽数落在那一声声低沉的道歉。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沉沉。 南星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紧绷颤抖的身躯,听着他愧疚的嗓音,心底的疲惫消了些,柔软的酸涩漫上来。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总觉得自己应该做得更好,再好一些…… 南星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剧烈不稳的心跳,轻声:“我没事了,秦渡。”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秦渡没说话,却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恨不得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存牢牢锁住,再也不放手。 雪山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碎雪。 不远处,辛达静静伫立在空旷的雪地之外,远远望着相拥的两人。 辛达清晰看见,那个气质矜贵出尘的男人,眼底泄露的爱意和后怕。 那应该就是她说的未婚夫…… 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深厚。 良久,秦渡才松开怀抱,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和眉眼,细细描摹,确认她安然无恙。 他牵着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牢牢攥在掌心。 “先去做笔录,做完我们再回去休息。”秦渡低声。 南星点头。 她想起什么,回头冲还站在原地辛达招了招手,高喊了句:“你先回去和家里人道别,我会安排人来接你。” 辛达也冲她招了招手,重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渡顺着南星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将南星送过来的另外一个人。 牧羊男人淳朴俊朗的面容,勾着大大的笑,整齐白净的牙齿,衬得这份笑意干净又热忱。 秦渡的眼眸,有什么一闪而过…… 两人坐进警车,很快前往当地警局,落座登记。 警方备好笔录设备,耐心询问事发经过。 南星双手紧扣,搭在膝盖上,坐直身,条理清晰,冷静客观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从雪场被孩童碰瓷,人群刻意围堵,被诱导脱离安全区域,到被五名壮汉持枪围堵,强行带上深山断崖,陆晨曦现身坦白蓄意报复,蓄意谋杀未遂,再到幕后黑衣人持枪弩追杀,意图灭口收尾,最后被牧民兄弟所救,全程无一遗漏。 明明是十分惊险的事情,她全程冷静陈述。 到最后,她甚至分析,推测的幕后操盘手,借刀杀人的人,可能是陆晨曦的哥哥陆沉执。 毕竟和陆晨曦相处那几个小时,这女人实在不怎么聪明。 甚至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不过,南星没有明确指控,目前为止,她没有掌握到充足的证据。 她表示,剩下的线索和真相,还要从陆晨曦的身上盘问。 问话的警察,神色有些凝重。 “南星女士,你提供的线索十分关键。” 警员记录完毕,抬头郑重开口:“我们会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彻查白棱山涉黑打手,幕后操盘人员,联动全网追查相关线索。” “但目前雪山暴雪过后,所有脚印,痕迹,物证都被风雪掩埋,深山现场无任何留存证据,短期之内很难锁定直接罪责。” 雪山作案,天然无解。 一场暴雪,便能抹平所有罪恶痕迹,让蓄意谋杀,绑架追杀,变成无从查证的悬案。 南星了然点头,并无意外。 陆沉执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如果他擅长借刀杀人,就能将自己摘身事外。 不亲自动手,所有罪恶皆由旁人执行,事后清理所有痕迹,舍弃棋子,自然能完美脱身。 想要定他的罪,的确难…… 何况对方的动机也太少,两人本神也仅有两面之缘…… “我明白。”南星平静抬眼:“尽力追查就好,我会配合所有后续调查。” 笔录流程顺利结束,所有证词签字确认,归档立案。 警方再三确认南星身体无大碍,只是轻微失温,体力透支,叮嘱她好好休养,随时配合后续传唤调查。 结束了后,南星从审讯室出来。 秦渡等候在外,南星的身体已经提前做过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两人便乘车回了景区的度假酒店。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冻伤重症病房。 一室惨白寂静,消毒水的味道凛冽刺鼻。 陆晨曦半靠在病床上,四肢缠着厚重纱布,满脸冻伤,面色惨白如纸。 她高烧刚退,身体虚弱无力,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夜雪山绝境,九死一生的遭遇,碾碎了她所有的执念。 她心口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愚蠢荒唐。 她为了一场自我感动的虚妄执念,沦为陆沉执的棋子,害人害己,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险些葬送性命。 刚刚沈少怀过来,轻声告诉她,南星平安获救,安然无恙。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陆晨曦紧绷了的心弦,松懈下来的同时,又不由得为另外一件事担忧。 她犯法了…… 第200章 我等你出来 陆晨曦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悔恨和惶恐都有,但更多是为自己感到可悲可笑。 她布局算计,费尽心机想要毁掉的一切,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办成,还害得自己身陷绝境,遍体鳞伤,沦为阶下囚……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是空话。 病房门被推开,两道身着制服的民警迈步走进来,身姿端正,表情肃穆。 “陆晨曦,我们接到报案,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涉嫌蓄意绑架、故意杀人、危害他人生命安全,证据确凿,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应声取出,泛着凛冽的寒光。 陆晨曦垂眸看着那副手铐,眼底没有了挣扎,甚至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眼神荒芜,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已经料到了这一刻。 从她决定布局害死南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的…… “我配合。” 陆晨曦声音微弱,平静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她难得的没有哭闹,没有推卸罪责。 所有的疯狂,罪恶,都是她亲手所为,她认了。 沈少怀一直静静坐在病房角落的长椅上,身形落寞,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力。 他看着被手铐锁住的陆晨曦,看着她虚弱狼狈,毫无生机的面容,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 他认识的陆晨曦,本该是明媚温柔,骄傲纯粹的。 纵使体弱多病,却也眼底有光,小性子有,但也是娇蛮得可爱。 可偏偏一场无果的执念,一段虚妄的暗恋。 怎么也看不清,一步步坠入深渊,变得偏执疯魔,阴狠极端,亲手毁掉了自己原本可以平静的生活。 沈少怀捂着脸,满是懊恼。 也怪他。 要是他没有那么多顾虑,早点告诉她,她和秦渡根本不可能,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么糟糕的地步…… 民警上前,搀扶住虚弱的陆晨曦,准备将她带离病房,移送审讯。 陆晨曦乖乖配合,转身的一瞬,沈少怀骤然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他垂眸,动作显得小心翼翼的珍视。 陆晨曦扭头看他,泛红的眼眶,还没有褪去:“你有话要说吗?” 她的情绪看起来还好,很冷静。 病房死寂无声。 沈少怀稍稍松了口气,垂眸看着女孩,嗓音沙哑,却无比认真:“晨曦,我等你出来。”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全部的心思。 数年不变的深情与守候,让他放不开手了。 就算全世界都弃她而去,所有人都厌她恨她,唾弃她的疯狂与罪恶。 沈少怀却不会。 不管怎么样,陆晨曦还是陆晨曦。 他看着她风光明媚,也接纳她堕落深渊。 陆晨曦眼神骤然一顿。 死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又微微侧头,努力想看清楚沈少怀脸上的表情。 沈少怀眉眼的执着和认真,那么赤裸。 陆晨曦不是木头。 她当然知道沈少怀喜欢她。 可是…… 她只把沈少怀当朋友,从来没有越界过。 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陆晨曦薄唇轻抿,没有说话,没有回应。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一点也不无辜,双手沾满阴私算计,好像有点不配拥有沈少怀的偏爱和等待了。 她不值得的。 而且,她可能要坐好几年的牢,等她出来,沈少怀说不定就不记得她了…… 沉默片刻,陆晨曦轻轻挣开衣角,低着头,跟着民警快步走出病房,背影单薄也狼狈。 病房门自动合拢。 沈少怀独自留在了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无边的落寞将他湮灭。 他知道前路漫长,岁月无期。 但他说会等,就会一直等。 哪怕她不回应…… 白棱山,车子朝着市区方向平稳前行。 车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山间风雪。 南星靠在后座,眉眼松懈,连日的疲惫席卷上来,她神情显得疲惫困倦。 秦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温热,细细替她揉着额角。 “累了就睡一会。”他低头,轻声:“到了我叫你。”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闭眼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很快陷入了深睡。 她太累了。 秦渡垂眸盯着她的睡颜。 明明他也快两天没合眼了,可是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说不出来的…… 那会儿,他好像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可是意识很模糊,但那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他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他。 秦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精神分裂或者错乱。 这一场雪山风波,至此尘埃落定。 陆晨曦蓄意绑架,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认罪伏法,等待她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她会为自己的偏执与恶毒付出代价。 受她指使收买的四名村民,涉嫌绑架胁从罪,也被依法拘留审讯,等待最终判决。 雪山追杀的三名黑衣杀手,因风雪抹去所有痕迹,暂时下落不明,警方已列入了追查名单。 至于幕后真正的操盘手,还藏身暗处,干干净净,无迹可寻,手握棋局,像条狡猾的毒蛇。 南星清楚,这场风波看似落定,实则只是开始。 有人步步试探,屡屡算计,视她为猎物,以掌控围剿为乐趣,手段极端。 两人之间,远没有结束。 南星不是任人摆布的猎物。 谁布局害她,她会亲手拿回主动权。 来日方长,恩怨慢慢算。 车子回到度假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秦渡没有喊醒陷入深度睡眠的南星,他长腿一跨,将人稳稳抱在怀里,带上了楼。 冬色沉凝,灯火透过落地玻璃窗碎成一片温柔光影,度假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静谧奢华。 秦渡抱着怀中熟睡的南星,脚步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他用手肘轻轻抵开,又无声合拢,落锁的细微声,融进夜色。 他小心将人放在中央的大床,微微俯身,抬手,点亮了床头一侧的嵌入式暖光灯。 暖黄色的光线柔和朦胧,亮度压得很低,浅浅笼罩着一边床铺。 灯光落在南星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连日的惊险,耗尽了她所有精气神。 她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软软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秦渡俯身凝视了她几秒,单膝跪在床上,动作轻缓,拂开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 随后抬手,细致地褪去她身上沾染了山间风雪寒气的衣物…… 第201章 三六九等 做完这一切,秦渡起身走到浴室。 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智能卫浴,暖光感应灯随脚步声亮起。 秦渡拧开恒温水龙头,接了温热的清水,取过柔软的纯棉洗脸巾浸湿、拧干,温度刚好贴合人体肌肤。 他折返床边,半跪俯身,借着床头暖灯的微光,细细替她擦拭脸颊、脖颈、纤细的手腕与指尖。 温水拭去了她一身的风尘与寒意,原本微凉的肌肤,渐渐透出温润的暖意。 随后他从衣帽间取出一套柔软的纯棉家居睡衣,版型宽松软糯,料子透气亲肤。 秦渡垂眸,屏着呼吸,轻柔抬手,一点点替她换好衣物。 他动作很浅,克制,所以南星睡得很熟。 秦渡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淋浴水声细碎潺潺,隔着磨砂玻璃朦胧不清,很快又归于寂静。 不过十余分钟,浴室门又被轻轻推开。 秦渡周身带着沐浴后的温润水汽,黑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前,褪去了所有紧绷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周身萦绕着干净的沐浴清香,身上松松裹着一件纯白色宽松浴袍,系带随意系在腰间,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 他轻步走回床边,弯腰擦干发梢多余的水汽,才掀开被褥,侧身躺进床内。 床垫柔软微陷,没有发出丝毫异响。 偌大的双人床上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 秦渡没有靠得太近,微微侧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臂,搭在南星的腰腹上,稳稳圈住她。 困意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眸,连日积压的疲惫,让他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睡梦中。 黑暗中,原本该熟睡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若是开灯,一定能看见。 秦渡的眼睛,被黑色的雾气蔓延,他动了动手,似乎发现了怀里抱着的人。 他翻了个身,被子底下,他的手顺势环过那纤细的腰肢,挪了挪位置,随即低头,将脸埋进了怀里人的颈窝。 暖香扑面而来,那么熟悉的气息…… 他日思夜想的人,是真实的吗? 南星这一觉睡了好久。 一直到将近下午,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室内的暖气充足,谁在她身边的男人,几乎完全将她包裹在密闭的怀里。 两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箍着她腰,毛扎扎的脑袋还埋在她的脖颈处,闷热的呼吸喷洒而来。 明明是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南星却出了一身的汗。 她睁开眼,动了动,想将身后的人推开。 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醒了?” 南星手撑着,半起身,回头看他,被他肿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你一晚上没睡觉吗?眼睛好肿。” 秦渡顺势松开,坐了起来,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撸,露出硬挺的眉眼。 南星看着他。 完全露出来的五官,那双通红的眼睛更明显了,加上可能两三天没剃胡子。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靡…… “失眠了?”南星察觉她状态不对,皱眉询问。 秦渡摇头,揉了揉眉眼:“好像做了个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他其实应该是有意识了,就好像…… 昨天晚上他一晚上没睡,抱着怀里的人,直勾勾地看了半宿。 一直到天将亮的时候,他的意识才回到身体。 秦渡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好像自己被夺舍了?灵魂出窍? “呼……”他深吸了口气,扭头对上南星清亮担忧的眼睛。 可能是太累了…… 秦渡附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侧脸:“没事,吃个早饭…或者说午饭更妥帖点,再补个觉就好了。” 南星还想说什么,床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昨晚秦渡帮她放出充满了电。 南星回头去拿手机。 秦渡已经起身,走向了浴室,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 南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大脑一时也有些缓不回来。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是沈安。 她接通电话:“喂?” 沈安急促的声音传来:“姐?你没事吧?” 南星迟钝的思绪,顿时清醒:“你知道了?” 沈安听到那头传来南星熟悉的声音,大松了口气。 他是刚刚才知道南星被陆晨曦绑架进了雪山的。 这个消息还是陆沉执说的。 陆沉执对他有种莫名的执着,从他接手了学校的项目,认识他开始。 起初,沈安以为陆沉执是看中了他的能力。 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陆沉执的别有用心。 对方是因为,他的姐姐是南星,才注意到他的。 或许有几分是看中他的能力和野心,但那个占比太少了。 陆沉执太想拉他进局了,甚至不惜拿陆氏的弘远集团做筹码。 那可是弘远集团,沈安怎么可能不心动…… 越是接触,越是了解,沈安就越是渴望。 尤其是南大这么个金窟窿,能进这个学校读书的人,非富即贵。 也可能因为这样,南大的学生,甚至都能分出三六九等。 沈安的出身,见不得光,圈里人很多都知道。 在学校,他几乎是个透明人。 沈安觉得他是不在意的,他努力学习,竞选学生会,参加导师提供的各种项目,竞赛。 可他拿再多的奖项,也融不进那些所谓的上层社会。 尤其是南家倒台后,他发现身边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明显,赤裸的,恶意,瞧不起。 他上课时想坐的位置,会被人恶意抢占,他选择退让,选另外一个位置,那些人会穷追不舍地继续抢占,直到将他逼至角落,那些人大声地嬉笑辱骂他。 沈安不记得辱骂的内容了,总之不堪入目。这个时候,一般要等到老师来上课,那些人才会鸟作兽散,沈安才得以解脱。 这些人总是锲而不舍地找他麻烦,课堂,食堂,图书馆……嗯,好在他不用住宿,不然麻烦可能会更多。 可即便如此,这也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困扰。 这些人并没有殴打他,甚至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 可是精神上的折磨呢? 他们说他一个私生子,怎么有资格进的南大? 南家不是倒台了吗?你哪来的钱进南大? 哦,你是靠的南星学姐吧?没想到你手段挺厉害的,能把同母异父的姐姐哄得团团转…… 诸如此类的话,沈安听过很多。 后来,他了解到,这些人大部分是没倒台前南家的对家,他们大多和南家在生意场上发生过利益的摩擦。 此前,碍于南家家大业大,忍气吞声。 沈安没想到这笔账会算到他身上。 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弱小了。 像姐姐那样那么厉害的话,即便南家倒台了,也没人敢对姐姐恶语相向。 他们见了姐姐,还不是要点头哈腰。 沈安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要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姐姐。 他的表演应该是满分,姐姐一点都没发现。 直到陆沉执的出现,天身边烦人的苍蝇才少了一点。 尤其是在听说他搭上陆氏的弘远集团,陆总很欣赏他的才华,来校几次跟进项目的进度,都会和沈安同进同出,毕业后甚至可以直接进入弘远集团。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成了类似于羡慕嫉妒,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沈安觉得这就是权利和地位,带来的变化。 “沈安?喂…沈安?你怎么不说话?” 放在耳边的手机,南星的声音传来。 沈安才恍惚回过神:“嗯,我刚刚才知道,我很担心你……” 第202章 真是个疯子 “我没事。”南星皱眉,觉得沈安有些怪怪的。 “我……”沈安犹豫的声音传来。 南星:“什么?” 沈安:“没什么,姐姐什么时候回家?” “不确定,估计不会那么快。” “好,姐姐游玩开心,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嗯。” “那我挂了。” 在沈安挂电话之前,南星开口:“沈安,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问的是,她出事的消息。 白棱山距离南城,千里之遥,她也没有将消息传出去…… 沈安那边似乎顿了顿,才开口:“陆晨曦被抓了,她的监护人是陆沉执,今天项目汇总,陆总到学校,交谈中得知的。” 听到这个名字,南星眼神微微冷了冷。 陆沉执刻意告诉沈安,是在炫耀他的成果吗? 陆晨曦没有他在暗中的指使,南星是不信的。 南星闭了闭眼,不得不再一次感叹。 这个果然就是个疯子…… 南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谈,显然也是知道沈安不愿意深谈。 她草草结束了话题,没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在挂电话前,南星出于私心,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沈安:“陆沉执这个人很危险,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因为案件没有实际的证据。 加上此前沈安对陆沉执模糊的态度,南星不好明说。 沈安的性子太要强,又是一个成年人了,南星也不想控制他。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你……”南星正想解释。 沈安就开口打断了她:“我知道的姐姐。” “好,挂了。” 南星松手,低头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皱着眉,总觉得沈安心事重重的。 他或许知道什么内幕? 陆沉执…… 秦渡已经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了。 他撑着沙发,站在不远处,等她结束通话。 南星察觉,转头看了过去。 她盘着腿,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脑袋后,清亮的眼眸,不管多少次,秦渡都会被其吸引。 所以,只是看过来的一个眼神,秦渡就走了过去。 柔软的床下陷,秦渡的重量压在上面,附身又去亲她,这才亲的眼睛。 南星眼睑颤了颤,闭着眼,秦渡身上的热量传来,他还要亲她的唇。 南星伸手抵住,不让他亲了:“我想去洗澡。” 秦渡坐直了身,回了个字:“好。” 南星站起身,秦渡也跟着起身。 她拿起挂在衣柜的浴袍,走向浴室,秦渡还在跟着。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推拉式的门。 她走进去,秦渡要跟着进来,南星用手抵住了门,将他拦在外边。 秦渡比她高了个头,见她拦着,低头垂眸看她。 南星平平的视线,能看到他松松垮垮的浴袍下,肌理线条清晰的胸膛。 她伸手按了按,抬眼:“不行。” “为什么?”秦渡开口:“我想帮你擦背。” 南星:…… 是擦背的事儿吗? 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眼下的大黑眼圈。 她都怕他猝死。 他昨晚肯定一晚上没睡。 加上他找了她近两天,回退了两个晚上,他也一定没有合过眼。 不然,他不会疲惫成这样。 脑子都不清醒了…… “不用擦,你在外面等我。”南星说。 秦渡似乎在思索,好一会儿才找到理由说服自己:“好,我叫个餐,吃了我们再睡个回笼觉。” “嗯。” 南星不等他转身,直接将门无情合上。 秦渡站在门口,直到听到里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响,才呆呆地转身,坐到沙发上。 他翻出手机,没什么表情地耷拉着眉眼,开始挑选午餐。 等南星出来,就看到黑色的大理石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 秦渡坐在沙发上,交叠着腿,拿着手机,垂眸戳戳点点。 南星拿毛巾搭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他立刻放下手机,走到柜子,拿出吹风筒,按着南星坐到高台凳子上,不由分说地帮她吹起了头发。 耳边是吹风筒,呼呼的风,南星看着侧边落地窗,倒影着的两人的身影,有些恍惚。 “好了,干了,你去先吃饭。”秦渡开口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蹲在地上,打理起刚刚吹头发时,掉落的几根长头发。 南星坐到桌边,舀了勺温热的肉粥,送到嘴里。 等秦渡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又招呼他坐过来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个午餐,南星仰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回复这两天落下的消息。 李盼盼的消息最多,在发现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复消息,一直在短信轰炸她。 秦渡似乎一直在忙着找她,并没有将她出事的消息,告知其他人。 所以,李盼盼并不知道她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她为什么那么久没有回消息。 正翻着,李盼盼的最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盼之:【星姐,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要报警了。/惊恐/】 盼之:【不是出去旅游了吗?难道是被拐卖了?秦渡也太不靠谱了吧?/愤怒/】 南星翻了翻,回复她最新的那两条消息。 星:【1】 星:【没失踪,就是我这边发生了点事,晚点跟你说。】 盼之:【!!!】 盼之:【失踪人口回归!】 盼之:【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哭/哭/哭/】 星:【/微笑/安抚/】 没一会儿,李盼盼又弹来一条消息。 盼之:【星姐,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听说,你哥…就是南皓,他好像进了顾氏集团。】 盼之:【顾氏现在不是在顾玉的手上打理吗?她怎么会让南皓进顾氏集团?】 关于几个人的恩恩怨怨,李盼盼当然是知道的。 尤其是上次南星出事,顾玉还趁火打劫,在星途科技挖人,害得南星忙了好几个月,才平息内乱。 李盼盼无条件站南星这边,也就和顾玉断了联系。 这消息才传出来没多久,作为星姐的小跟班,毕业还托星姐的人脉关系,进了星途科技,顺风顺水。 李盼盼当然要第一时间跑来传消息。 南星看着这条信息,显然是沉默的。 顾玉要联合南皓? 可顾玉的性子,甚至可以用过刚易折来形容,她竟然能容忍南皓这个背叛辜负了她姐真心的人进顾氏。 这其中没点猫腻,南星是不信的。 上次顾玉趁火打劫的事,南星也以其人之道还击了回去,就没有再理会。 想来,顾玉还是不甘心的……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两个人加起来,她都没放在心上。 南星回神,发现房间静得有些过了。 抬头,就看到收拾好桌面的秦渡,正耷拉着眼睛,坐在床沿,有些稍长的头发,遮住了他优越的眉眼。 南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看他两只搭在腿上的手,和放松的双腿,能看得出,他显然是很困倦了,却还在等她。 南星凑近,扶着他的肩,在他抬头的时候,亲了亲他的唇,问:“刷牙了?” 她闻到了牙膏淡淡的清香。 秦渡“嗯”了声。 南星忽然用力,将他推倒在床。 秦渡抬眼看她,微挑的眉梢,似乎因为这个举动有些激动。 可南星将他按倒了后,拿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说了句:“睡吧。” 南星捂住了他的眼睛。 秦渡困极了,半搭着她的腰,闻着她发间浓郁的香气,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南星等他熟睡,才翻身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继续翻看消息。 她睡得久,现在没有困意,不打算睡回笼觉。 窗帘被拉上,遮光性很好,房间里的光线很暗。 南星正蹙着眉,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什么,整个僵住—— “你……” 原本应该熟睡的人,此时正平躺着,直勾勾地看着她。 第203章 要死要活 “你……怎么不睡觉?” 南星一口气提上来,熄灭手机,附身凑近,伸手去摸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冰冷冷的,眼睛也黑漆漆的有点吓人。 黑暗中,秦渡看着那张凑近放大的脸,瞳孔一点点放大。 南星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整个人都好像变得奇奇怪怪的。 “你怎么了?” 他半响不说话,南星捏着他的脸扯了扯。 秦渡的眼珠子这才转了转,他忽然坐了起身,一把将南星抱住。 天旋地转,位置调换,南星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 因为他身体的阴影遮挡,南星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了。 “秦渡……” 她刚开口说出的话,被男人压下来的炽热的亲吻,堵在喉间。 这个吻有些强势得霸道,和以往绵长的吻,完全不一样。 南星甚至能感觉到唇边传来的隐隐刺痛。 渐渐的,身上的男人已经不满足亲吻的她的唇了,一路向下。 南星觉得自己像一颗洋葱,一下一下被剥了出来。 “秦渡,别……” 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南星反抗地推了推他。 秦渡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趴在她身上,胸膛紧贴着她,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南星发现他好像如梦初醒一样,一下一下地叫着她的名字。 “南星…星星……星星……” “嗯。”南星应他。 “星星……星星……” “嗯嗯嗯。” 他不知疲倦地叫她,她也耐心地应他。 南星单手抚着眼睛,有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熄灭的,不太明显的吊灯。 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因为她连着失踪了两次,秦渡创伤应激了? 也不对吧。 后面发生的事,不好细说了。 南星只知道她是被累昏过去的,中途几次睁眼,秦渡还是很精神。 等南星完全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稀里糊涂,就这么胡混了好几个小时。 身上酸疼得厉害,南星翻身,打开床头的暖光灯。 躺在身边的男人,闭着眼,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呼吸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南星羞耻地捂着脸,翻身坐起。 糟糕的记忆…… 身上黏糊糊的,秦渡胡闹了那么久,估计最后,也是直接累昏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给她清理。 南星跑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秦渡没被她的动作吵醒,还在熟睡。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肚子又饿了,南星思索片刻,裹上大衣,拿着房卡,拖着棉衣,下楼觅食。 作为白棱山最大的度假酒店,楼下的大堂,是24小时营业。 加上旺季,即便已经凌晨了,景区灯火通明,周围还滞留了不少游客。 南星这个点跑下来,一点也不突兀。 深夜的酒店晚风裹挟着山间冰冷的雾气,吹散了身上残留的暧昧温热。 南星裹紧了身上宽松的长款大衣,衣料柔软厚实,堪堪遮住身上所有细碎的痕迹。 走廊的地毯软糯无声,隔绝了所有脚步声,只余下窗外隐约的风声,轻轻掠过整栋酒店。 酒店大堂亮着暖融融的灯光,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晕,驱散了深夜的冷清。 前台工作人员垂着头小憩,零星几个晚归的游客拖着行李箱低声交谈,一切都平和又安稳。 南星没急着去自助餐厅,她慢吞吞地走着,顺着侧边的旋转楼梯,走向了酒店的露天观景露台。 白棱山的夜景极美,连片的霓虹顺着山势蜿蜒,像散落人间的星河,远处山林雪色沉沉,与澄澈的夜空相接,寒风带着雪水的气息,刮在脸颊上。 可刚踏上露台的石板地面,南星脚步便骤然顿住。 露台最靠外的护栏边,孤零零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白色卫衣,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整个人已经跨在了护栏外侧,细细的手臂抓着冰凉的栏杆,双脚悬空,身下就是十几米的高空,底下是白雪皑皑的山林,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夜风掀起女孩的衣角,单薄的身子在空旷的露台上,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落。 细碎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南星耳中,呜咽声压得极低,带着清晰的委屈与绝望。 南星的心揪紧,停在了原地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自己一点突兀的动作,就会刺激到情绪崩溃的女孩。 她静静站在原地几秒,压下情绪,脚步轻缓,一点点,慢慢靠近。 距离还有几步远时,南星清晰地看见女孩的肩膀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冰冷的栏杆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水渍。 “别、别过来!” 就在南星准备趁她背对着自己,没发现她,顺势将人拽下来的时候。 女孩陡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她的眼睛通红肿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脸上满是泪痕,眼眸揉得泛红,带着强烈的防备,情绪隐隐崩溃。 女孩死死攥着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身体晃了晃,脚下悬空的位置愈发危险。 南星立刻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双手抬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过去,你别乱动。” 女孩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泪眼朦胧地回头盯着南星,防备的姿态丝毫未减:“你别管我……不用管我。” “这么晚了,我只是下来找点吃的,刚好路过。”南星语气松弛,刻意淡化眼前紧张的氛围,像是随口闲聊,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脸上:“你肯定是受了委屈,天这么冷,先下来吧,会感冒的。” 凌晨的雪风刺骨寒凉,女孩穿得那样单薄,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可她像是全然感受不到寒意,眼里只剩下浓重的死寂。 “感冒也无所谓……死了都无所谓了。”她哽咽着,声音沙哑。 或许是察觉南星的耐心,女孩自顾自地说着:“他不要我了,我们谈了三年,说好要结婚的,可他现在却要分手,什么原因也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南星听完她的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第204章 我不知道 女孩自顾自说着,新一轮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咬着下唇,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摇摇欲坠,看得人心头发紧。 南星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模样,抚了抚额。 行吧……谁年轻时没有为感情拼尽全力,掏心掏肺过? 真心被辜负的委屈,付出全落空的崩溃,足以压垮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南星没有说“不值得”、“别傻了”这种空洞又苍白的大道理。 她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三年的真心和时光,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换谁都会疼,都会不甘心。” 女孩猛地抬眼,通红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她,紧绷的身体,悄然松懈了一丝。 “可是你看,”南星侧过头,指向远处漫山的灯火与沉沉血色,声音轻柔得能熨平人心的褶皱。 “这世界有那么多好看的景色,等天亮了,这里还会有日出云海。我看你也才二十岁出头吧,还有无数个美好的明天,还有好多风景没看,好多没尝过的美食。”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不爱你的人,可你要是跳下去,失去的是你自己的一生。” 夜风撩动南星的发丝,她眼神干净,没有半分说教的意思。 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哽咽着低头看着悬空的双脚,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栏杆,却不再是方才一心求死的决绝,多了几分犹豫与茫然。 “可是我……我也没几年了……”她小声呢喃。 南星看出她情绪平静下来,缓缓伸出手:“先过来好不好?我陪你坐一会儿,你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伸出的手,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攥紧栏杆的手指,也慢慢松动了几分。 夜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簌簌打在露台的玻璃护栏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星趁着女孩心神松动的瞬间,脚步极轻地往前探了半步,温声足够的耐心:“我拉你过来。” 她的手掌温热干燥,稳稳递在半空,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 女孩怔怔望着那只手,通红的眼底翻涌着茫然与酸涩,紧绷到僵硬的四肢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指尖缓缓松开冰凉刺骨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南星轻柔的力道,一步步挪回了安全的露台内侧。 双脚踩实温热石板的那一刻,女孩紧绷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离,整个人轻轻晃了晃。 南星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侧身替她挡了挡迎面刮来的风雪。 站在了实地,女孩似乎平静下来。眼底的水光慢慢褪去,脸上泪痕斑驳,却面无表情,死寂又麻木。 像被冻透的白雪,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南星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回暖意融融的酒店大堂。 室内暖黄的灯光层层包裹过来,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混杂着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很安稳。 南星找了大堂角落一处僻静的沙发,扶着女孩坐下,又从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冰凉的手里。 “暖暖手。” 女孩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安静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南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平静得毫无波澜:“你肯定觉得我很傻吧。” “为了一个要和自己分手的男人,就跑到天台想寻死,特别幼稚,对不对?” 南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放松,姿态从容温和,没有半点评判和轻视,只是静静看着她,耐心等着她往下说。 对视的目光太过澄澈包容,没有一丝鄙夷,女孩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温水,慢慢道出了压在心底所有的苦楚。 “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给我的。”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力的茫然:“我从小就有先天性严重心脏病,心脏缺损严重,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八岁。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早就放弃给我治了,我自己也认了,本就打算草草,过完短暂的一生,不再拖累任何人。” “我唯一的执念就是读书,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也是想着至少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是在大学里,我遇见了他。” 女孩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却再也落不下泪:“是他先走向我的,他知道我的所有病情,知道我随时可能发病,知道我家里没钱治病。可他说喜欢我,说愿意养我,愿意出钱给我治病。” “这三年,我所有的药,所有的手术复查费用,全是他承担的。是他一次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硬生生替我续了三年的命。” “他以前明明说过,不嫌弃我身体差,等我病情稳定一点,就毕业和我订婚,以后娶我回家,好好照顾我一辈子。” “可现在,他突然就要分手,没有理由,不肯见我,不回我消息。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的命是他给的,我的余生也是因他而支撑活了下来,现在他不要我了,我活着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既然这条命本就是他给我的,那我还给他,好像也没什么错。” 一番话说得轻缓克制,没有歇斯底里的哭诉,却字字句句都压着旁人难以体会的绝望与无助。 南星安静听着,莫名觉得熟悉。 女孩现在的处境……就像她前世和秦渡那般。 唯一不同的是,秦渡没有说过不要她。 是她自己承受不住,先一步逃离了他,然后孤零零地死在了戒毒所。 如果当初自己能勇敢一点,是不是早就和秦渡在一起了…… 不,没有如果。 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南星想到这些,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喉间微微发堵,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去劝慰女孩。 世间情爱和恩情纠缠,最是难解。 这姑娘的偏执不是无理取闹,是三年救命之恩,三年深情依托堆砌起来的,旁人轻飘飘的话,根本撑不起她的情绪。 半响,南星才开口:“可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什么念想、什么恩怨、什么遗憾,都没了。” “但活着不一样,只要活着,就总有转机,总有新的可能。” 女孩垂着头,不知有没有听进这番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 就在这时,女孩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角落的安静。 南星余光淡淡扫过,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跳出的备注很显眼——亲亲小男友。 第205章 你怎么不喝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刹那,原本死寂麻木、眼底毫无光亮的女孩,骤然抬起头。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像被点亮了细碎的光芒,骤然升起的星火,里面盛满了期待与急切,方才的绝望和死寂一扫而空。 她顾不上和南星道别,也不管身上未散的寒意,甚至来不及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慌乱又急切地划开接听键,攥着手机快步跑到大堂空旷无人的窗边,小声又雀跃地接起了电话。 看着她匆匆离去、满是期盼的背影,南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她能做的,也就那么多了。 至于情爱纠葛、恩怨是非,终究是别人的人生,她无权干涉,也不需要为此费心。 缘分至此,点到为止。 南星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起身走向酒店的自助餐厅。 凌晨的餐厅还在营业,暖灯明亮,食物热气氤氲。 南星慢悠悠坐下饱餐了一顿,温热的食物落进胃里,浑身的酸软疲惫,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后,她想起楼上熟睡的秦渡。 他折腾了整夜,醒来必定会饿。 南星取了干净的餐盒,细心挑选了几样温热养胃的粥点和小菜,仔细打包好拎着。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下着,鹅毛般的雪絮纷纷扬扬,落满白棱山的山头,天地间一片素白。 酒店内外温差极大,室内温暖如春,室外已是冰封雪飘的凛冽寒冬。 南星拎着餐盒,裹紧大衣,顺着安静的走廊缓步回了顶层套房。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室内静谧安然。 卧室里遮光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的雪景与夜色,暖调的床头小灯调至最暗,映得床铺温柔静谧。 秦渡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睡姿,安然沉睡着。 他眉眼舒展,长睫安静垂落。 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倦色,眼下乌青深重,呼吸绵长平稳,显然睡得极沉。 南星放轻脚步,将温热的餐盒放在桌上。 她没有打扰熟睡的人,坐到了沙发上,翻看起手机。 沈安在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未知,他在发出来没多久,又选择了撤回。 南星盯着这条撤回的信息,陷入沉思。 她回了个问号。 此时已经,将近两点,本以为沈安已经睡觉,没想到才过半分钟,沈安就回信息了。 沈安:【姐姐,你这么晚不睡觉吗?】 星:【……】 星:【你不也是。】 沈安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接着解释。 沈安:【我是因为赶项目报告,睡不着,姐姐呢?】 星:【我倒时差。】 沈安:【?】 星:【快睡觉,我也去睡了。】 南星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就刷牙洗脸,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不知道,电话另一边的沈安说谎了。 他才不是因为赶项目报告而睡不着,是陆沉执约了他出门…… 南城,凌晨深夜。 鎏金会所藏在市中心商圈腹地,是顶级权贵的私属场地。 门外车流不息,霓虹流光铺了满地,门内纸醉金迷,叫人眼花缭乱。 顶层包厢灯光暧昧,震耳的低音被厚重的隔音墙尽数阻隔在外。 包厢只剩慵懒舒缓的爵士乐,混着酒香与烟草气息,沉沉弥漫在空气里。 沈安独自坐在边角的沙发位,与周遭奢靡放纵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冷,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脊背挺直,坐姿规整。 像一株长在污泥里、拼命向上扎根的孤树。 包厢正中央,是全场唯一的中心。 陆沉执慵懒斜倚在真皮帝王沙发上,姿态随性散漫,带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的松弛与矜贵。 他生得极好,轮廓锋利冷冽,眉眼深邃,褪去了商场上一丝不苟的精英正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严肃,添了几分痞气的慵懒。 袖口松松挽起,露出腕间低调奢华的限量腕表,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只高脚红酒杯。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影。 两三个妆容精致、身段窈窕的女人亲昵地偎在他身侧,柔若无骨的手臂搭着他的肩头,低声软语,百般讨好。 陆沉执神色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像是对待手边无关紧要的摆件,纵容,却也冷漠。 在场围坐的,全是南城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老板、投资人,平日里在外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此刻却个个放低姿态,满脸堆笑,轮番敬酒阿谀。 “陆总年少有为,我们能跟着您喝汤,真是天大的福气。” “弘远集团最近势头正猛,陆总眼光属实无人能比。” “以后还请陆总多多提携,我们必定紧跟您的脚步。” 此起彼伏的奉承声不绝于耳,吵闹却谄媚。 沈安垂着眼,视线淡淡扫过众人,心底一片漠然。 他甚至在这群趋炎附势的人群里,看见了自己同专业同学的父亲。 那位平日里在家长群里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的私企老板,此刻正端着酒杯,弓着身子,陪着最低微的笑脸,反复给陆沉执敬酒。 何其讽刺。 那些在学校里仗着家世嘲讽他、排挤他的同窗。 他们引以为傲的父辈和家底,在陆沉执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世俗落差,旁人的轻视鄙夷,在绝对的权力和财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安指尖微动,按灭了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方才和南星的聊天记录页面,也跟着在眼底沉寂。 姐姐问他为何深夜不睡,他随口搪塞是赶报告。 他不敢说实话,更不会让南星知道……他正在靠近这个一手布局,对她痛下杀手的恶魔。 这时,低沉慵懒的嗓音,骤然穿透喧闹,精准落入沈安耳边。 “沈安,你怎么不喝?” 陆沉执抬眼,深邃的黑眸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角落少年身上。 一瞬间,包厢内所有的奉承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转头,落在孤身静坐、眉眼优越的沈安身上。 审视,不满,还有几分隐晦的嘲讽,瞧不起。 第206章 想不开 在座都是混迹商圈多年的老油条,都看得出陆沉执对这个南大在校生的特殊关注。 无人随意插嘴。 沈安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不会喝。” 简单三个字,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讨好,也没有半分局促。 陆沉执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逗乐,低低嗤笑一声。 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周遭众人眼神变得更微妙了。 多少人挤破头想陪陆沉执喝酒,攀附关系。 这个毛头小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可这会儿,没人敢多嘴。 陆沉执抬手,轻轻推开身侧依偎的两个女人,动作那么的随意。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度可观的现金,随手丢在茶几上,面额硕大,足够普通人辛苦半年。 “下去。”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几名美女立刻笑着应声,不敢逗留,躬身拾起小费,轻盈地退出包厢,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喧闹褪去,包厢安静下来。 陆沉执抬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雪茄,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明火窜起。 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他冷峻的眉眼间,模糊了轮廓,更添几分危险迷人的魄力。 他抬眼看向沈安,漫不经心开口:“不介意我抽烟吧?” 问句,却不等答案。 烟早已点燃,白雾吞吐,烟味弥漫,有些呛人。 满室寂静,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沈安垂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恶心的烟味…… 陆沉执好在吞云吐雾,视线落在沈安身上,仿佛随口一问:“刚刚一直在看手机,和谁聊天?你姐姐?” 这句话戳中了沈安的心事。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抬眸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陆总,我该回去了。” 他避开了问题。 他太清楚陆沉执今晚叫他来这里的目的。 这场奢靡的盛宴,这群权贵的追捧,不是无意的安排。 陆沉执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这就是顶层的世界。 那些在校园里,世俗困住他的偏见,欺凌,阶层碾压,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他点头,进到弘远集团,依附陆沉执,他就能摆脱私生子的身份,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底下,平步青云,改写命运。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陆沉执看着他冷淡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阻拦。 会所门外,凌晨的风有些寒凉,却也吹散了沈安身上浓郁的酒香与烟味。 沈安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大半。 他站在台阶下,低头打开手机打车界面,指尖发凉。 屏幕上跳动的打车信息,和方才包厢内纸醉金迷的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沉执裹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矜贵,缓步走出会所大门。 夜色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深邃,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气场,路过的侍者朝他低头躬身。 陆沉执径直走到沈安身侧,淡淡开口:“别打了,我送你。” 沈安敛眸,指尖一顿,没有拒绝。 无谓的推辞,毫无意义。 何况…… 黑色宾利停在夜色里,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拉开车后座车门。 两人先后落座,车门合上。 随着按钮轻响,前后排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车厢后座,成了完全私密的空间。 狭小的空间里,莫名的压迫感骤然攀升。 陆沉执双腿优雅交叠,姿态松弛慵懒,侧脸线条冷硬凌厉。 他侧头看向沉默寡言的少年,语气慢条斯理,直入主题。 “考虑好了?要不要来弘远和我合作?” 沈安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景,南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生父家庭美满,视他为污点;生母****,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情。 他辗转漂泊,无人疼爱,无人依靠,从小到大,唯一真心待他、护着他的人,只有同母异父的姐姐南星。 可就是这样干净坚韧从未亏欠任何人的姐姐,却一次次被人算计,被人追杀,被逼入绝境。 包括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怀不轨,病态凶狠。 陆沉执怎么敢的…… 沈安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冷意,心下已做了决断。 他原本犹豫过、挣扎过。 他渴望权势,渴望翻身,渴望摆脱卑微底下的出身,渴望站在至高点,让所有轻视他、欺辱他的人俯首。 可他所有的野心和执念,都有底线。 动他可以,动他唯一的姐姐,不行…… 良久,车厢内的沉默被少年清冷的声音打破。 “好。” “我答应你。” 陆沉执深邃的黑眸里,掠过一抹笑意,眼底是掌控全局的笃定。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的,你一定会选。 陆沉执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沈安垂眸,掩去眼底晦暗的心思,伸手回握了一下。 以身入局……陆沉执藏在暗处,无人能窥探的真面目,无人能抓到的把柄…… 那就由他来吧……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沈安一早便收到了陆沉执助理发来的合同文件。 纸质合约很正式,条款清晰,待遇优厚到让人瞠目结舌。 南大在读生,陆沉执竟然愿意给他年薪百万,资源倾斜,毕业后直接升任弘远集团核心管理层。 这是无数名校毕业生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旁人若是得此机遇,必定欣喜若狂。 可沈安看着合约上的条款,神色冷漠。 他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棱山景区,上午八点。 晨光澄澈,暴雪初歇,天地一片纯白干净,远山皑皑,云海翻涌。 一夜休整,南星整个人精神清爽。 身旁的秦渡也已经醒来,两人洗漱完毕,穿上衣物,并肩走出套房,乘坐电梯下楼前往酒店大堂的自助餐厅。 南星心底清楚,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眼下,她想暂且放下纷争,好好放松两天。 她和秦渡商议好,在白棱山多滞留两日,再动身前往下一程。 今天的大堂,格外热闹。 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无数游客簇拥在酒店正门的花园雪地处。 层层围堵,议论纷纷,气氛有些诡异和压抑。 好奇,惋惜,惊惧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笼罩整个大堂。 “太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好好的年纪,怎么就想不开跳楼了?” “寒天雪地,大半夜的,从露台跳下去,发现的时候人都冻僵了,太惨了……” “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选择这条路?” 零碎的话语钻进耳中,南星原本松弛的心神,猛地一紧。 心底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第207章 她当然知道 南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秦渡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询问:“怎么了?” 南星没有回话,眉心紧紧蹙起,目光死死盯着人群聚集的方向。 跳楼? 昨夜凌晨,她在酒店露天露台救下的那个为情所困、一心求死的心脏病女生,浮现在脑海里。 是她吗?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南星皱着眉头,来不及多想,抬手拽着秦渡的手,快步穿过喧闹的人群,往前走去。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花园雪地的中央位置。 雪地上残留着淡淡的痕迹,几名工作人员正拿着工具,低头清理现场的积雪,动作沉默又迅速,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不远处的空地上,救护车刚刚鸣笛驶离,红色的车灯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围观的游客还在不停议论,多半是唏嘘不已。 南星伸手,轻轻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开口:“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跳楼的是谁?” 被拨开的一对年轻男女回头,看着面色凝重的南星,叹了口气,轻声回道:“小姐,你不知道?昨晚后半夜,酒店露台有人跳楼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听酒店工作人员说,是半夜跳的,天太冷,雪又大,一直没人发现,直到今早保洁阿姨打扫露台下方的雪地,才发现人躺在雪地里。” 旁边的年轻男人表情夸张:“是埋进了雪里,只露了张惨白的脸,太吓人了。被挖出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全身都冻僵了,刚刚救护车拉走,肯定是没救了。” 另一个女生满脸惋惜地补充:“真是想不通,年纪轻轻的,长得也好看,有什么坎过不去,非要走绝路?太不值了。”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南星心头。 心头的一丝侥幸,覆灭。 真的是昨晚那个女生。 昨夜她苦口婆心劝说,好不容易从护栏边拉回来的那个女生,还是想不开了…… 她离开露台的时候,女生已经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平复情绪,又接到了男友的电话,眼底重新燃起了期待。 她以为女生怎么说,都应该想通了,没想到还是钻了牛角尖。 在她离开之后,那个女生,终究没能想开,选择了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皑皑白雪,干净澄澈。 寒风穿过人群,簌簌吹过雪地,带着刺骨的凉意,拂过南星的眉眼。 她默然无声地看着工作人员有条不紊清理现场痕迹。 空荡荡的雪地,南星的心情难以言喻。 当唯一的支撑轰然崩塌,对她而言,世间便再无留恋。 所谓的活着的希望,所谓的来日方长,在绝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年纪轻轻,哪怕分手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太痴情,太钻牛角尖了。” 周遭的惋惜声、议论声还在持续。 “怎么了?”秦渡察觉她情绪的低落,在她耳旁轻声询问。 周围人的议论声,当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一个年轻的女孩跳楼了的事故。 其中没有渊源,南星的情绪不会一下那么低落。 南星摇了摇头,不太想说话。 秦渡拉着她,远离了热闹看戏的人群。 酒店大堂暖气融融。 南星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平复好了心情。 “昨晚凌晨,我醒来觅食路过露台时……” 南星抬眼望向窗外空荡的露台方向,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就是在那里遇见那个女生的。她当时整个人跨在护栏外,脚下就是悬空的高空,风雪吹得她浑身发抖,一心只想跳下去。” 女生当时脸色惨白,眼泪冻在脸颊上,浑身透着绝望…… 秦渡安静听着,总算明白她的情绪从何而来了。 “我把她劝了下来,她当时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在露台的休息椅上,她接到了她男朋友的电话。” 想起女生接电话时,眼底重新亮起光亮,南星又叹了口气。 “我看她状态好转,就离开了。”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后,还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秦渡安静听完了全程,修长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将她微凉的指尖悉数包裹住。 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压抑的不适感。 “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你救下了她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每个人的选择,只能由自己决定。” “你问心无愧,不必为别人的执念背负遗憾。” 南星抬眼看他,说:“我当然知道。” 她只是觉得唏嘘,何苦呢…… 两人起身,并肩朝着酒店早餐厅走去。 清晨的酒店人来人往,游客们大多精神饱满,言语间都是游玩的期待。 温暖的灯光铺满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热闹鲜活的氛围,慢慢冲淡了方才雪地悲剧带来的压抑。 早餐厅宽敞明亮,菜品琳琅满目。 中西式早餐一应俱全,热气腾腾的粥品、鲜香的面点、精致的甜品与新鲜果蔬整齐排列。 两人随意取了清淡的早餐,安静用餐,氛围松弛又平和。 用完早餐,风雪停歇,冬日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轻柔洒落在山林间,雪后的空气清冷纯净,吸入肺间,格外清爽。 两人索性不急,沿着酒店外的景区步道,慢慢闲逛。 这座山间景区占地极广,依山而建,规模恢弘辽阔。 整片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青松覆雪、山石凝霜,放眼望去皆是林海雪原的绝美冬景。 景区规划得十分完善,步道平整干净,沿途设有观景台、休息亭,还有挂满红灯笼的风雪长廊,氛围感十足。 这里是知名的滑雪度假胜地,游玩项目,数不胜数。 山脚区域是热闹的亲子游玩区,雪地碰碰车、雪地陀螺、冰上自行车一应俱全,随处可见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半山腰是专业的滑雪区域,初级、中级、高级雪道层层分布,不少穿戴专业装备的游客驰骋雪道,身姿轻盈,肆意畅快。 除了滑雪,景区还有超多特色项目。 高空索道横跨整片山林,坐在索道轿厢里,能将整片林海雪原的风光尽收眼底。 山间设有雪地徒步路线、冰雪迷宫、雪橇滑道,趣味十足。 更有温泉度假区藏在山林深处,玩雪过后泡一池暖汤,大约是最惬意的享受了。 沿路商铺林立,售卖着特色零食,保暖配饰,山景纪念品。 南星和秦渡慢悠悠沿着步道闲逛,走走停停。 两人逛了整整一上午,从山脚走到山腰,看遍了沿途雪景与游乐景致,身心都舒展了不少。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气温回暖。 正午时分,两人才慢悠悠朝着酒店折返,准备吃过午饭,回房休息,下午再去温泉区,泡个温泉。 只是,刚走到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前,一道狼狈踉跄的身影,骤然闯入两人视线。 第208章 开心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的羽绒服,凌乱不堪,沾了不少雪渍尘土,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神情恍惚,人有些癫狂。 “人呢?她在哪?” “不可能的,她不会跳下去的!” “我昨晚还给她打了电话,她说她没事了,她说会好的……” 他跌跌撞撞地抓住路过的酒店工作人员,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臂,力道极大,眼底是不肯置信的疯狂。 “你们骗人对不对?!根本没有人跳楼对不对?她只是躲起来了,你们告诉我她在哪!” 工作人员被他抓得面露无奈,又带着几分同情,耐着性子反复安抚解释,告知他清晨雪地发生的所有事,一遍遍地确认女孩已经离世、遗体已经被救护车送走的事实,让他去医院认领遗体。 可男生像听不见一样。 他松开工作人员,又疯了一般冲向往来的游客,眼神空洞,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色外套,长头发的小姑娘。 大堂人来人往,所有人都侧目看着他,眼底满是惋惜与同情。 很显然,这正是今早游客口中那个跳楼女孩的男朋友。 他此刻全然没了年轻人该有的清爽模样,整个人状态濒临崩溃。 他在大堂中央来回狂奔穿梭,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旁人的劝慰,工作人员的证实,眼前空荡荡的大堂,所有的事实都摆在眼前。 可他自欺欺人,死活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结局。 南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皱起了眉。 工作人员见他发了疯一样,怕引起骚乱,叫来安保人员,将他强行带离了。 秦渡轻轻侧身,挡住了眼前混乱的画面,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轻响:“走吧。” 这件事情,很快被南星抛之脑后。 小半月的旅途,眨眼,转瞬结束。 自白棱山一事后,旅程一路风平浪静。 南星和秦渡结束所有行程,搭乘返程航班,落地南城机场。 深秋的南城,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车水马龙,也是繁华的市井。 阔别小半月,都市喧嚣扑面而来。 南星还是觉得熟悉的南城好,外面再美丽热闹,也没有土生土长的地方好。 黑色宾利平稳驶出机场高速,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扫进车厢,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南星靠在车窗边,目光淡淡掠过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眸沉静。 飞机落地开机后,她收到了公司法务和人事的同步报备,顺带刷了刷南城商圈最新的动态。 短短小半月,南城商圈发生了不少事。 唯有一件说不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的事,令南星在意。 南大在读生沈安,正式签约弘远集团,成为陆沉执名下重点培养的核心储备人才之一,合约敲定,一年毕业后,将直接入职核心管理层,年薪百万,资源顶配。 圈内无人不惊叹,无人不艳羡。 一个没有背景,身世又那样隐晦的在校生,一跃攀上南城资本最顶尖的高枝,堪称逆风翻盘的范本。 这个消息,是半日前才公布的。 可合约签订的时间,是在十日之前。 南星得知此事时,心情尤为复杂。 这件事,沈安从没对她提过只言片语。 这份合约,却在十天前就已经敲定,板上钉钉。 他瞒得滴水不漏。 明明,他们昨天才通话闲聊,沈安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 南星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车子驶入市区主干道,秦渡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女孩,大手扣住她微凉的手背:“好好谈谈。” 秦渡想到那个沉默的男孩,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南星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眸,点头:“嗯。” 她可以接受沈安选择捷径,接受他野心勃勃,想要谋求前程的心思。 可他不该从头到尾,选择隐瞒她。 难不成,她知道了后,还会极力反对他不成? “我送你。”秦渡没有多问,对司机报出了小公寓的地址。 那套小公寓,是几年前南星带着沈安从南家搬离后,买下的。 后来,她搬去和秦渡同居,那小公寓就只剩沈安一人住了。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南星推开车门下车,她让秦渡先回去休息,随即踩着微凉的晚风,熟门熟路上楼。 “咔哒”一声轻响,寂静的客厅骤然暴露在眼前。 屋内没有开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铺洒出一片昏暗的光影。 客厅一改往日的整洁,不再是干干净净,寥寥陈设的模样。 偌大的茶几,书柜之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一摞摞高中辅导书、竞赛资料、获奖证书,还有各类专业学术文件,堆叠得满满当当。 男生清瘦的身影立在书柜前,背对着门口,动作利落,一本本将书本收拢、打包,规整地放进黑色收纳箱。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安收拾书本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脊背一紧,身形微滞,足足停顿三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中,沈安眉眼清俊,身形愈发挺拔,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郁的成熟。 只是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躲闪不定,不敢直视站定在门口的南星。 他眼神都慌乱和局促,那么明显。 南星想忽略都不行。 空气陷入死寂。 南星站在玄关,将包包和钥匙轻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怒色。 她抬眸扫过满地的收纳箱,看着他整装待发的模样,平淡开口:“你要搬去学校宿舍住?” 签约大企业,学业繁忙,搬去宿舍常住,也合情合理。 沈安垂在身侧的指尖攥紧,他轻摇头,声音沙哑:“不是。” 他抬眸,悄悄瞥了一眼南星平静的眉眼,坦诚作答:“陆总给我安排了一套近郊独栋的小别墅,我准备搬过去。” 一句话,轻轻落地,无声的疏离。 南星心底微动,却没有意外。 看来陆沉执很擅长拿捏人心,精准投喂人的欲望。 高薪合约,顶层资源,独栋别墅,步步为营……这是要拴死沈安的野心,让他心甘情愿。 南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风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弟弟,仿佛第一次正视他,莫名开口:“那你开心吗?” 没有指责和质问,只是平静的询问。 沈安浑身一震,眼眶微微泛红。 积压多日的愧疚,不安,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喉结剧烈滚动,压住了眼底的湿意,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开心。” 第209章 随他去了 沈安开心吗? 当然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背后是背叛,是隐瞒,是亲手推开了唯一护他,信他,疼他的姐姐。 南星看着他紧绷颤抖的肩线,以及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微叹,语气平和:“既然开心就好。” 她抬眸,直视着他躲闪的眼眸:“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十天前就定了。你明知道,我不会阻拦你。” 沈安垂眸,眼底晦暗无光,声音是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愧疚:“我知道你不会拦我。” “但我对不起你,姐姐。” 他知道陆沉执不怀好意,姐姐自然也知道。 或许在姐姐的眼里,他已经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人了。 自己明知前路凶险,明知对方阴狠偏执,不择手段,依旧选择以身入局,投靠仇敌。 于情于理,他都是背叛者。 南星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淡了很多:“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你的人生,你的选择,从来都由你自己做主。我是你姐姐,不是你的枷锁,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她不道德绑架他,但沈安这样选择了,她和他的姐弟情分,注定要淡了。 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人心各有执念,山海各有归途。 沈安看出她的失落,以及情绪过后,淡下来的态度。 他沉默不语,喉咙发紧,却也说不出一句话。 无形之中,隔阂悄然滋生,稀薄的空气里,满是疏离的尴尬。 南星扫过满地规整的收纳箱,随口问道:“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嗯。”沈安低声应着,声音轻若蚊蚋:“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搬。” 屋内气氛沉闷凝滞,二人各怀心事,无言相对。 这时,南星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她抬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星芒传媒负责人的来电备注。 南星微微颔首,对着沈安示意,转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冷静从容。 “喂。” “南总。”负责人清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莫名的欣喜:“您十天前从白棱山挖回来的江见青,哦哦,本名是叫辛达,江见青是他的艺名。这段时间我们全程跟进考核,各项测评活动都出来了,远超预期啊。” “外形辨识度高,气质独特硬朗,镜头感也绝佳,可塑性很强。而且他自律刻苦,服从度高,学习能力惊人,短短十日就吃透了基础的培训内容,比公司签约的新人优秀得多。” “人事和法务已经拟定好了专属签约合同,是顶配新人资源合约,保底薪资、推广资源、影视邀约都有。我特意打电话请示,您的意思是?” 看得出来,这个负责人很重视辛达的商业价值,喋喋不休的一通话说完,又惴惴不安地等着南星的回话。 南星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意外。 辛达显然也很重视这次的机会。 常年雪山放牧淬炼出了他坚毅的心性,以及干净纯粹的独特气质,吃苦耐劳的韧劲。 娱乐圈从不缺精致皮囊,缺的是有风骨,有底色,有辨识度的新人。 辛达恰好占尽了优势。 “签。”南星干脆利落回了他。 “按照顶配新人的合约执行,给他开通专属资源通道,定向培养。” “前期不用急于曝光出圈,安排系统的培训,沉淀基础……” “好的南总。我立刻落实合同签约事宜,明天安排专人对接培训和资源。”负责人欣喜不已,立刻应声。 星芒传媒近期正值扩张关键期,急需特色新人破局,辛达的出现,无疑是锦上添花。 南星挂断电话,收回手机,转头看向客厅里沉默伫立的沈安。 屋内光线昏暗,男人垂首而立,身形显得单薄孤寂,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一味的沉默疏离,将自己完全隔绝开来。 南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了然。 他是清醒地选择了……和她划清界限。 木已成舟,南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南星开口说着,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你搬家注意安全,有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她随口说着,弯腰穿上鞋,又拿上包和钥匙。 沈安猛地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和挣扎交织缠绕。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回应:“好。” 南星转身推门走出公寓。 意外的是,长廊的门外,秦渡正静靠在墙壁上,身姿挺拔,耐心等待着她。 看到南星出来,秦渡直起身,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聊完了?”他低声询问。 “嗯。”南星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 秦渡没有多问,揉了揉她的发顶:“随他去。路是他选的,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承担。” 南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虽然不想管那么多,但陆沉执最近的行程,她会让人盯着。 谁知道他想利用沈安做什么呢…… 要是能抓住什么把柄最好,将他一锅端了。 两人并肩下楼,晚风拂过发梢,吹散了沉闷压抑的情绪。 坐回车中,司机启动车辆,朝着两人同居的别墅驶去。 车厢静谧安稳,南星懒散地靠在秦渡肩头,清晰地梳理着近期发生的事情。 沈安……陆沉执…… 还有明面上和星途科技作对的顾氏集团。 背后的顾玉甚至松口,让南皓进了顾氏集团。 顾玉的目的很明显,她就是要咬死她…… 南星虽然很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事情显然不是她能预料到的。 小公寓里—— 沈安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身后好像有无尽的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而他偏不能后退,是他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他沉默的思绪。 “喂?”沈安接起电话。 “现在搬过来吧,我让人来帮你搬。” 是陆沉执的电话,他略显轻挑的声音传来。 陆沉执说着,似乎觉得不妥,又反口,补充道:“不,算了,还是我亲自来接你吧,正好,我这有个新项目,很适合你。” 沈安甚至没来得及拒绝,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那边的人,根本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重要的是陆沉执自己是怎么想的。 陆沉执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人就已经走楼下了。 沈安透过透明的阳台玻璃,看着路灯下停放着的黑车,沉默了很久。 “下来吧,东西我会让人帮你搬过去的,你人下来就行。” 陆沉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饶有兴趣的。 “好。” 沈安听到自己这样回。 第210章 肯定很有趣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又熄灭,冷白的光线扫过沈安清瘦挺拔的身形。 他手里空无一物,所有行李被陆沉执派来的助理,正在一一装车。 短短几步下楼的路,沈安走得极慢。 可再慢,一两分钟也到楼下了。 小区楼下晚风萧瑟,路灯昏黄,树影斑驳摇曳。 低调的黑车停在路边,车身沉敛奢华。 沈安走到车旁,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提前推开。 一股浓郁凛冽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沉沉的冷香,是独属于陆沉执的气息,危险又极具压迫感。 他弯腰低头,坐进宽敞的后座,车门应声合上。 车厢内没有开启顶灯,密闭的空间昏暗压抑,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透过车窗,落进细碎光影。 沈安还未坐稳,视线尚未适应昏暗,一份厚厚的烫金封皮文件骤然递到眼前,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男人慵懒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拿去看看,你会很喜欢的。” 沈安身形微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下意识侧头,想看清身侧男人的神情。 车厢漆黑,车顶一片暗沉,没有半点光亮。 陆沉执半靠在真皮座椅上,身姿松弛慵懒,大半张脸都隐在浓重的阴影里,轮廓模糊难辨。 唯一可见的,是他指间夹着的一支细长雪茄。 暗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吞吐,明灭的火光一次次掠过他锋利冷冽的下颌线,转瞬又沉入无边黑暗。 眼底的情绪,唇角的弧度,所有的心思,尽数藏匿,无人窥探。 沈安静静看了一会儿,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抬手去接下那份文件。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沉执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抗拒,低低嗤笑一声,指尖随意一松。 厚重的项目文件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落在沈安的双腿膝盖上,纸面微微震颤。 “看看。” 依旧是简单两个字,没有戾气,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沈安垂眸,目光落在膝盖的文件上,抬手拿起。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文件封面的瞬间,车厢顶灯“咔哒”一声,骤然亮起。 暖白色的光线铺满整个后座,驱散了刚刚的昏暗,将文件上的字迹照得清晰分明。 陆沉执坐直了慵懒的身体,双腿优雅交叠,手肘轻搭在车窗边缘,侧眸淡淡看向身侧的沈安,姿态从容,静待他的反应。 沈安低头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快速浏览。 文件内容详尽规整,是一个全新的民生服务类APP开发项目,定位新颖精准,紧扣当下大众刚需,填补了市场空白。 不同于市面上同质化严重的娱乐软件,这个项目聚焦便民服务、生活统筹、社区联动,落地性极强,受众极广。 短期来看,盈利或许不如商业娱乐项目暴利,但口碑积累、市场渗透率、大众认可度,却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对于一个初入行业的新人而言,能独立负责这样一个完整优质的新项目,是天大的机遇,足以在商圈快速站稳脚跟,积攒履历。 沈安逐页翻阅,隐隐皱眉。 片刻后,他合上文件,抬眸:“项目很好,前景可观。” 客观中肯的评价。 陆沉执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抬手,将指间燃烧过半的雪茄,掐灭在精致的车载烟灰缸里,动作随性。 “当然好。” 他语气轻描淡写:“这个项目,原本是星途科技半个月前敲定的核心新项目。南星亲自带出来的团队立项的,耗费数月调研打磨,最后落地成型。” “我费了不少心思,从星途科技的手里……挪到了弘远。”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无声,却如惊雷般在沈安心底炸开了花。 挪来? 轻描淡写的字眼。 可沈安清楚其中的隐晦。 能从南星的手里,截走公司打磨的核心新项目,绝非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抢夺。 沈安指尖僵硬,脊背微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文件,仿佛在拿一份烫手山芋。 陆沉执精准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滞,笑容愈发深:“沈安,我给你机会。” “这个项目,全权交由你负责。对外公开官宣,你是唯一的项目负责人,统筹所有研发、落地、运营、招商全流程。” “还有资源、资金、人脉,无条件向你倾斜,怎么样?” 沈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 一瞬间,他脑海闪过无数个念头。 直到洞悉了陆沉执的所有心思。 这不是提携和培养,是一场精心设计,赤裸裸的试探。 陆沉执太擅长拿捏人心了。 他是在试探自己。 他将南星的心血项目亲手交到自己手里,让自己踩着南星的成果上位,让他亲手掠夺自己亲姐姐的心血。 就是要看他的选择。 是顾念姐弟情分,手软,消极敷衍? 还是摒弃所有私情,野心占据主导,站在南星的对立面,为了前程不择手段? 陆沉执还要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若是他稍有迟疑,流露半分不愿,陆沉执会看穿他。 那他选择进入弘远集团的目的,蛰伏布局,将要功亏一篑…… 若是他坦然接受、全力以赴,便是与自己的亲姐姐对立…… 进退两难,怎么样都是死局。 陆沉执喜欢这样拿捏人心,掌控棋局的快感。 沈安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晦暗与隐忍,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他抬眼,眼神清冷坚定:“我会做好。” 没有多少迟疑。 陆沉执眼底的笑意绽开,深邃的黑眸,意味不明地盯着沈安。 他哑声:“很好。” 沈安绷着脸,没什么表情。 陆沉语气松弛慵懒,莫名的愉悦:“我就欣赏你这一点……”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转而说道:“在这个圈子里,野心和实力,会是你唯一的通行证。” 沈安觉得他话里有话。 陆沉执已经重新靠回了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漫不经心开口:“真希望你姐姐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很有趣……” 沈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愤怒。 陆沉执看见了,却随手暗灭了车顶的灯。 黑暗中,他的表情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低喃了句。 蠢货。 轻而易举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第211章 喜欢吗 沈安压下心头的愤怒,静静听着陆沉执对他露出的恶意,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清明如镜。 陆沉执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挑拨他和姐姐的关系。 他想让他们姐弟反目,让南星对他寒心,让自己孤立无援,只能唯他马首是瞻…… 沈安心知肚明。 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黑暗中,陆沉执的表情叫他看不清,只听见他发出淡淡的质疑:“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我知道的。”沈安应声。 “既然拿了弘远的资源,签了合约,我自然会拿出对应的价值。公和私,我分得清。” 滴水不漏的回答,完美契合了一个野心至上、利益为先的自私人设。 陆沉执很满意。 他抬手拿起手边的平板,点开一份最新的后台数据,递到沈安面前:“星途科技最近重心放在文娱板块,新人的签约孵化、星芒传媒的扩张,占用了她大半精力。” “这个民生APP项目,她原本打算搁置缓冲,给新人练手。正好,便宜了你。” 沈安目光扫过平板上的数据,心底了然。 陆沉执能轻易截走项目。 是因为姐姐近期的确分身乏术。 她刚从外地旅游回来,白棱山风波还没过去,陆晨曦入狱,幕后杀手没落网,陆沉执暗处操盘,顾玉联合南皓虎视眈眈,多方隐患缠身。 南星无暇兼顾所有项目,才让陆沉执钻了空子。 “项目官宣明天上线。”陆沉执收回平板,语气骤然严肃几分:“全南城商圈都会知道,你,沈安,会一战成名,接手民生项目。”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已经投身弘远,以后没人敢轻视你了。南星做不到的,我做到了。” 陆沉执笑了笑:“所以,记得和南星划清界限。” 沈安指尖微蜷:“悉听尊便。” 他越是冷漠听话,陆沉执越是放心。 在他眼里,越是冷漠自私的人,越是好利用。 黑车平稳驶入市中心的半山别墅区,独栋别墅依山而建,私密性很强,是南城顶层权贵的专属居所。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庭院中央。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陆沉执率先下车,站在夜色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安:“快下来看看喜不喜欢?” 沈安下车,抬眸看着眼前恢弘奢华的独栋别墅,眼眸微暗。 “多谢陆总厚爱。”他低声说道。 “进去看看吧。”陆沉执抬手,示意一旁的佣人上前带路:“明天团队全员到岗,我亲自给你站台,召开项目启动发布会。” 沈安点头应下。 南城渐渐入冬。 整座城市被凛冽寒意覆盖,星途科技总部的顶层办公室,恒温如常,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 距离沈安签约弘远集团,恰好过去一个月。 南星最近几乎将所有时间都铺在了工作上。 星芒传媒和星途科技都进入全速扩张期,两大产业双线并行,事务繁杂,层层推进,填满了南星的生活。 办公室内,暖白灯光柔和利落。 南星身着简约黑色西装,长发低束,坐姿有些松弛,指尖轻翻着桌上的季度财报,眉眼沉静,气场沉稳,全是商界掌舵人的从容。 办公桌对面,助理躬身汇报着最新工作进度,条理清晰。 “南总,弘远集团近期重点推广的民生便民APP已经全面上线,短短半月霸占各大应用商店榜首,市场热度很高,差不多全网刷屏。” 提及弘远集团,助理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凝重。 业内所有人都清楚,这款爆火的APP,本源是星途科技打磨数月的核心项目,半路被弘远截胡夺走,如今全权由沈安负责运营。 短短半月,沈安一战成名。 从无人问津的南大普通在校生,一跃成为南城商圈最炙手可热的新锐青年,风光无限。 全网都是对他的吹捧,年少有为、逆风翻盘的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无数资本、媒体争相对接,热度居高不下。 南星翻报表的指尖微顿,眼底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数据正常,随他去。” 助理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补充:“南总,还有一件事。陆晨曦一案的判决结果已经下了,绑架故意杀人未遂罪名成立,最终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即将转入南城的女子监狱服刑。” 南星颔首:“知道了。” 助理退出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拢。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南星靠在真皮座椅上,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波落幕,尘埃落定,可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陆沉执…… 他当真能藏在暗处,干干净净,无迹可寻吗? 南星正思忖间,电话响起。 南星指尖划过接听键:“喂?” 秦渡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忙完了吗?晚上订了你爱吃的私房菜,我去公司接你。” “快了,收尾就好。”南星轻声应着。 “不急,我等你。” 电话挂断,南星揉了揉眉心。 她隐约察觉,秦渡有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等她细细探究时,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南星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秦渡本人对此,更是一无所觉。 星途科技的公司楼下大堂。 沈少怀站在透明的落地玻璃门前,身形单薄,神色有些憔悴,与周遭光鲜忙碌的职场氛围格格不入。 入冬的风穿堂而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短短一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身形清瘦了不少,眼底布满的红血丝,久久散不去,面色暗沉,唇色寡淡,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颓丧。 自从陆晨曦入狱,他便为此日日奔走,费了好大的心力,也没能挽回什么。 监狱探视要求严苛,非直系亲属、非法定监护人,无权随意探视。 他数次申请,尽数被驳回,磨遍了关系,耗尽了心力,却只得到了陆晨曦的一句话…… 陆晨曦托狱警传话,想见的人,只有南星。 沈少怀还能怎么样。 陆晨曦开了口,他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为此,他找过秦渡三次。 都被拒绝了。 秦渡一点余地也不留,字字决绝,不许他再提此事,更不许他为了陆晨曦的事去私自打扰南星。 秦渡给的理由简单且强硬。 陆晨曦步步算计,数次置南星于死地,雪山绝境险些让她丧命,受尽寒苦惊惧。 这样一个满身恶念、屡教不改的人,不配见南星,不配消耗南星的情绪,不配得到任何一丝宽容,更别说原谅了。 秦渡这边行不通,那只有…… 第212章 求原谅? 沈少怀站在寒风里,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星途科技大楼,眼底满是无力和挣扎。 他知道秦渡没错。 换做是他,他也会拼尽一切,护着自己珍视的人。 可他放不下陆晨曦。 那个偏执疯魔,亲手毁掉自己人生的女孩,现在被困在冰冷囚狱里,日日忏悔,夜夜难眠。 她撑着那丝丝执念,只为见南星一面,他怎么能拒绝呢…… 思虑良久,沈少怀攥紧冻得发僵的指尖,终究抬步,走向前台接待台。 秦渡不肯松口,他别无选择,只能直接找南星了。 前台工作人员态度礼貌询问:“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南总今日日程已满,暂时不接待临时访客。” 沈少怀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长期疲惫的厚重颗粒感:“我没有预约,麻烦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找你们南总,关乎近期一桩案件的真相,很重要。” “抱歉,没有预约无法通报。”前台恪守规矩。 “麻烦你。”沈少怀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就一句话,你帮我带一句话,就说关乎陆沉执的事情,你们南总一定会愿意见我。” “麻烦你了。” 前台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敢擅自做主。 在沈少怀再三请求下,两人拿不定主意,只好拨通了总裁办内线,低声快速通报。 顶楼办公室。 南星听完助理的转述,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沈少怀来找她? 还特意提及了陆沉执? 这一个月,沈少怀一心扑在陆晨曦的事情上,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几乎销声匿迹。 她本以为,他会陪着入狱的陆晨曦,跟着沉寂一段时间,没想到会突然找上门来。 “放他上来。”南星淡淡开口。 “好的南总。” 电话挂断,不多时,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沈少怀缓步走入。 踏入温暖的室内,沈少怀身上裹挟的冬日寒气散开,衬得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近距离看去,他的状态比远观更显憔悴。 眼底乌青厚重,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全然没有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温润儒雅、干净利落的模样。 短短一月,像是熬过了一个轮回的沧桑。 南星看着他,恍如隔世。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见过沈少怀。 第一次见面,对方高高在上,温和疏离,看向自己的眼神,平淡得像一碗清水。 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那时候,他们都不是一个圈子的。 重活一世,位置调换。 南星自然是恍惚的。 前世那些事情,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南、南小姐。”沈少怀解了解领口,擦去了额头的细汗,动作不算多狼狈。 这一个月,他定然过得极致煎熬。 一边是陆晨曦犯下的滔天过错,罪有应得,一边是数年不变的深情守候,放不下、舍不得、过不去。 爱恨纠葛,愧疚与执念拉扯,日夜煎熬,耗尽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坐。”南星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沙发。 沈少怀应声落座,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尽是哀与愁。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南小姐,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求你的。” 他抬眼,定定看向南星,眼神恳切也无奈:“晨曦在监狱里,一直想见你一面。” 沈少怀摸索着手指,心下组织着语言,思索着下一步怎么样才能把人劝说服。 南星指尖一顿。 “想见我?”南星语气淡淡,状似不解:“我和她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 法律已经给了所有是非对错最公正的判决,陆晨曦入狱伏法,她安然无恙,旧事也翻篇…… 南星隐隐猜到了沈少怀接下来要说的话。 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助理端着两杯热咖啡,敲了敲门。 南星抬手示意她进来。 助理将咖啡放到二人的左手边,随后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沈少怀垂眸盯着咖啡杯冒出来的热气,喉结滚动,嗓音愈发沙哑:“我知道你不想见她,她伤害你的事情,难辞其咎。” “秦渡也是这么想的。” 这句话,轻轻落地,让南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眸光微凝。 难怪找了过来,原来是秦渡那边说不通…… 南星心底倒没有怒意。 这样不愉快的事情,秦渡显然不愿意用来打扰她的好心情。 沈少怀看着她沉静的神色,又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找过秦渡三次,求他帮我转告你这件事。” “他三次都拒绝了,态度很坚决,不让我打扰你。” “我理解他,换做是我,我也会一样。” 他语气满是疲惫与挣扎:“可,我没办法了。晨曦在监狱里,日日夜夜忏悔难安,我不忍心。” 沈少怀抬眼,又看向南星:“所以你愿意见她一面吗?” 南星静静听着:“她想见我,想做什么?求我原谅?” 她从不是唐僧。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说原谅,就能消除罪孽的。 不报复,不追究,已是她最大的宽容。 沈少怀立刻摇头,眼神凝重下来:“不是求原谅。” “她有话要单独告诉你,关于陆沉执的。” 这句话,倒是勾中了南星的好奇心。 她原本松弛的脊背微微挺直,眼底漫起一层锐利的微光。 果然。 一切症结,终究绕不开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操盘手。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沉静下来,暖意融融的室内,莫名泛起一丝无形的紧绷感。 南星眸光沉凝,直视着沈少怀,点了点手指:“继续。” 沈少怀明白她的意思。 只单单是这样的一句话,不足以说服对方。 沈少怀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