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守边,你带岳飞造反了?》 第1章 风雪碎刀锋,惊世破局遇周侗! 朔风如刀,刮过边关的土墙。 破败的营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新兵。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更多的人饿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夏仁靠坐在墙角,嘴里嚼着一块冻硬了的树皮,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反而更空了。 他看了一眼营房外堆积的雪,又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脸,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断粮的第四天。 三个月了。 每个月该来的粮饷都被层层克扣,落到他们这些新兵嘴里的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营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一个满身酒气的百长踉跄着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持刀的亲兵。 百长姓王,是这一片新兵营的管事,平日里就没少克扣军饷喝兵血。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新兵,突然伸手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老兵。 “老孙头,有人举报你偷了伙房的馒头。” 老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王大人,小的实在是饿急了,就拿了半个馊了的馒头,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百长咧开嘴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揪住老兵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雪地里。 夏仁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营房,就看见王百长抄起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老兵。 鞭子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兵在地上翻滚哀嚎,吐出来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周围的亲兵都在笑。 王百长打得兴起,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你们这些狗东西看好了,谁敢偷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他说着丢下鞭子,拔出腰间军刀。“今天本官就杀鸡儆猴,让尔等知道军法如山!” 夏仁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指甲掐进掌心里,刺骨的痛意让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想起穿越前在特种部队待过的那些年,想起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军人要有骨气。 王百长举起刀,刀锋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夏仁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在雪地上一个滑铲冲过去,王百长的刀擦着他的头皮砍空,下一秒他就已经欺身到百长背后,左手锁住对方的喉咙,右手抄起地上一块破裂的生锈甲片,死死抵在百长颈动脉上。 鲜血顺着甲片的边缘渗出来。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王百长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刀啪嗒掉在地上。“你,你疯了,你敢挟持朝廷命官?!” 周围的亲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将夏仁团团围住。带队的一个什长怒喝:“放开王大人,否则乱刀砍死你!” 夏仁手上又加了三分力,甲片又往里陷了一分,王百长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来啊!”夏仁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他扫视着周围的亲兵。“你们这群喝兵血的蛀虫,遇到金兵吓得尿裤子,欺负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些亲兵被他眼中的狠劲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但那个什长已经悄悄绕到夏仁背后,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风雪中突然射来两颗石子。 “铛!铛!” 两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什长和另一名亲兵的刀脊,精钢锻造的军刀竟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哗啦啦掉在雪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风雪中缓缓走出,他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整个人却像一座山一样稳。 他的目光落在夏仁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什长和那几个亲兵看着手里仅剩的刀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手段?” “石子碎刀刃,这是人能办到的?” “难道是哪路神仙?” 老者无视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只是看着夏仁。 “区区蝼蚁,也敢犯上作乱,你不怕被凌迟处死?”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夏仁迎着老者的目光,一把推开已经吓得半死的王百长,站直了身体。 他冷笑一声。 “大宋之弊,不在兵弱,而在骨头烂!文臣爱钱,武将惜死,尔等皆是亡国之奴!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麻木的新兵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灰袍老者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双眼猛地圆睁,死死盯着夏仁,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样。 然后他仰天长笑。 “好!好!好!好一个补天裂!” 老者连道三个好字,笑声震碎了漫天的风。“老夫周侗,今日保定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门弟子!” 王百长和那几个亲兵一听这个名字,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周侗。 大宋第一宗师,御拳馆的创始人,教出过无数名将的传奇人物。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新兵营,无数士卒从营房里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夏仁从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跃成为宗师高徒。 周侗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树后探出身子,穿着粗布短打,脸蛋冻得通红。 他搓着手小跑到夏仁面前,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兄好,俺叫岳飞。” 夏仁浑身一震。 岳飞。 他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十二道金牌,风波亭惨死,千古第一意难平。 这个被后世亿万人扼腕叹息的少年,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搓着冻红的手,一脸憨厚地叫他师兄。 夏仁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盯着岳飞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大宋。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我师弟一根汗毛。 第2章 葫芦谷外,十七人逆斩金骑! 三年时光,足以让少年筋骨长开,也足以让眼神里的迷茫化作寒霜。 风雪消融,夏仁再次踏入边军营地时,身形已挺拔如松,肩宽背厚,一身粗布军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悍气。 他身后跟着的岳飞,更是褪去了当年的憨厚,个头蹿得比夏仁还高半个头,眉眼愈发坚毅,只是看向夏仁时,眼中依旧带着纯粹的敬重。 “师兄,咱们又回来了。” 岳飞的声音低沉,手中紧握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头的红缨像是凝固的血。 两人还未走到营帐,一股混杂着血腥和焦臭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城门方向乱作一团,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朝城内涌来,牛羊的悲鸣和孩童的啼哭声搅在一起,让人心头发堵。 远处的天际,几道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像是恶鬼的爪牙。 夏仁一把拉住一个跑得最慢的老汉,沉声问道:“老乡,前面怎么了?” 老汉吓了一跳,看清夏仁的军服,才哆哆嗦嗦地指着后方,嘴唇发白。 “金,金兵!那些天杀的鞑子在打草谷,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啊!” “他们有多少人?” “看着,看着也就百十来骑,可他们太凶了,咱们村子一下就完了!” 岳飞闻言,攥着枪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扭头望向城墙,声音里压着怒火。 “百姓遭难,军兵却龟缩城中,岂有此理!” 夏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城墙上,大宋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歪斜着,几个守军探头探脑地往下看,却没有一人有下城的意思。 城门甚至在缓缓关闭,要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彻底隔绝在外。 夏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快步入城,直奔守将营帐,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 掀开营帐帘子,只见守将刘都头正搂着一个火盆,和几个军吏喝得满脸通红。 夏仁抱拳沉声道:“刘都头,金兵正在城外劫掠,不过百骑,末将请战出城!” 刘都头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打了个酒嗝,听到金兵二字,脸上的醉意竟散了几分。 他随即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请战?你个新来的懂个屁!” “金人骑兵来去如风,你现在出城就是送死,别他娘的拖累老子!” 他指着帐外哭喊的百姓,满不在乎地说道:“城外那些泥腿子,死几个就死几个,正好能喂饱那些金狗,他们抢够了自己就走了。” 岳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若洪钟:“将军!守土安民乃我辈天职,岂能坐视百姓被屠戮!” 刘都头被他顶撞,顿时恼羞成怒,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酒水洒了一地。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都头!” 他指着岳飞的鼻子破口大骂,又斜着眼看向夏仁,眼神里满是讥讽与恶意。 “你们不是能耐吗?不是想当英雄吗?” “好啊,本都头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自己出城去救人,别拉着全城的弟兄给你们陪葬!” 周围的军吏和老兵都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摇头,有人则幸灾乐祸地看着,心想这两个愣头青算是栽了。 刘都头见状,心中更是得意,他走到一张粗陋的舆图前,故意指着城外一条开阔的官道。 “金兵抢完东西,必定从这条官道撤退。” “夏仁是吧?你要真有胆,老子就给你十七个兵,你去官道上给老子把人头都抢回来!” 他嘴上说着给兵,眼神却示意亲兵去挑营里最老弱病残的十七个人。 这哪是请战,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夏仁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死死锁定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标注着三个字:葫芦谷。 他抬起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头大人说错了。” “金兵不会走官道,他们会走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葫芦谷的位置。 刘都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他娘的疯了吧?葫芦谷是条死路,他们不走官道走那里?” 夏仁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 “官道虽宽,却在城头弓弩的射程之内,金兵再骄狂,也不会把后背留给我们。” “而葫芦谷,两侧山壁狭窄,谷内通路却很平坦,最适合骑兵押着抢来的粮车和百姓快速通过。”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刘都头那张涨红的脸。 “更何况,打了胜仗的骄兵,从不会考虑绕远路,他们只会选最近的路回家喝酒!” 他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老兵都听得变了脸色,忍不住伸长脖子朝舆图上看去。 就连岳飞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对啊,师兄说的没错! 刘都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青。 他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大头兵,居然能把战局分析得如此透彻,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妖言惑众!” 刘都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夏仁怒吼:“老子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当即命人拿来军令状,又把那十七个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的所谓“士兵”推到夏仁面前。 “签了它!你要是杀不了金兵,就提头来见!” 夏仁看都没看那些老弱病残,直接拿起笔,在军令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指尖,重重按下一个血手印。 他转过身,看着那十七个眼神麻木的士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怕死的,可以留下。” “想活得像个人,想让那些金狗知道咱们宋人骨头还没断的,就跟我走!” 营帐内一片死寂。 那十七个士兵呆呆地看着夏仁,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一个曾经被王百长欺压过的老兵,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俺,俺跟你走!” 有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岳飞更是二话不说,手中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夯实的土地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四起! “师兄去哪,俺就去哪!” 夏仁带着这支拼凑起来的“敢死队”走出城门,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葫芦谷。 他没有让众人莽撞冲锋,而是在谷口附近一处隐蔽的窄道,指挥大家布置陷阱。 几根结实的藤蔓被伪装成绊马索,横在路中间,又削了十几根尖锐的木桩,斜插在路旁的土坡下。 他用最简练的话语分配着任务,让岳飞带着几个人守在谷口正面,自己则藏在最危险的收口处,准备截断金兵的退路。 那几个新兵起初紧张得连工具都拿不稳,手抖个不停。 夏仁从怀里掏出几块冻得邦邦硬的干粮,掰开分给他们,声音很淡。 “吃饱点,才有力气杀人。” “记住,今日活下来,你们就不是炮灰,是我夏仁的兵。”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沉重的马蹄声果然从谷外由远及近,一百多名金兵骑着高头大马,押着哭喊的百姓和满载的粮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葫芦谷。 城墙上,刘都头端着酒杯,脸上的讥笑还没散去,就看到那队金兵真的拐进了葫芦谷的方向,他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老兵们更是一个个把身体死死贴在城垛上,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雪泥之中,夏仁伏在地上,冷静地听着马蹄的节奏,在头马踏入陷阱范围的瞬间,他猛然低喝一声。 “拉!” 藤蔓绷紧,第一排高速冲锋的金兵战马瞬间被绊倒,人仰马翻,战马的悲鸣和金兵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里轰然炸开! “杀!” 岳飞第一个从雪坡后跃出,手中长枪犹如蛟龙出海,枪出如电,瞬间就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兵挑飞了出去! 夏仁则如猎豹般扑向了队伍中的金兵小头目,在那人拔刀的瞬间,一个错身便夺下了他的弯刀,反手一抹,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那十七个本已心存死志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血性轰然爆发! “杀鞑子啊!”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简陋的兵器,跟随着夏仁和岳飞的身影,疯了一样冲向混乱的金兵队列! 城墙之上,刘都头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天呐!” “他们,他们真的把金骑给拦住了!”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沿着城墙瞬间传开,所有的守军,军吏,甚至城门口的百姓,全都探出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第3章 一枪挑金将,人头换百将! 葫芦谷内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冰雪的寒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恶心反胃。 金兵的阵型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在狭窄的谷道里,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 反而成了夏仁和岳飞的活靶子! 夏仁的身法诡异而致命,他总能出现在最刁钻的角度,手中的长枪总能以最简洁的动作刺穿敌人的咽喉! 这是他将现代格斗术里的一击必杀理念,与周侗传授的枪法完美融合后的成果! 那个金兵小头目眼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就想从人群中逃窜! 夏仁眼神一冷,脚尖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 他在半空中拧身,手中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 “噗嗤!” 长枪精准无误地从金兵小头目的后心穿入,枪尖带着一蓬血雾从前胸透出! 那小头目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枪尖,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主将一死,剩下的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却被岳飞带领的几个士兵堵住了退路! 岳飞此刻杀得兴起,一双虎目赤红,手中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枪锋所指,人马俱碎! “师弟,够了!” 夏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岳飞耳中! 岳飞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他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地求饶的俘虏,有些茫然! “留下活口,他们还有用!” 夏仁走上前,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他开始指挥那十七个已经看傻了的士兵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一百零三个金兵,除了逃掉的几个,剩下的全交代在了这里,他们缴获了八十多匹战马,还有十几车被抢走的粮食布匹! 更重要的是,那几十个被掳走的百姓,除了少数几个在混乱中受伤,大部分都安然无恙! 夏仁从缴获的粮车上翻出几袋干硬的肉干,掰开分给那十七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 “都活着,很好!”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这些老兵心里的防线! 他们死里逃生,等来的不是呵斥,不是漠视,而是一句“很好”!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兵再也忍不住,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抱着那块肉干,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俺,俺还活着!” 其他人也纷纷红了眼眶,他们看着夏仁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长官,而是像在看一个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神! 夏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食物分给了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然后让士兵们把金兵的耳朵都割下来装进一个麻袋里! 他自己则走到那个金兵小头目的尸体旁,手起刀落,将他的人头砍下,随手拎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上马,对着众人沉声喝道! “回城!” 当夏仁一行人出现在城墙下时,整个北风关的城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身后却跟着大批的战马,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还推着十几辆装满物资的大车! 尤其是夏仁,他单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比刀锋还要冷! 城墙上,刘都头脸上的讥笑还僵在嘴角,他死死地盯着那颗人头,那熟悉的盔缨和发辫让他浑身发冷!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温热的酒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十七个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打赢一百多金国精锐骑兵? 这小子是妖怪吗?! 死寂过后,刘都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和怨毒,他猛地回过神来! 这么大的功劳,要是被自己拿到手,别说都头了,就是升个统领都有可能! 至于夏仁,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头兵,杀了也就杀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副镇定的表情,带着自己的几十个亲兵匆匆走下城墙! 他不是去迎接凯旋的英雄,而是拔出了腰刀! “锵!” 几十把明晃晃的钢刀出鞘,瞬间将夏仁一行人团团围住!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百姓和那十七个士兵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刘都头挺着他那将军肚,走到队伍前面,看都没看夏仁,反而对着城墙上下的士兵和百姓高声宣布! “本都头料敌如神,早已算到金兵会走葫芦谷!” “特派夏仁等人为诱饵,吸引金兵进入埋伏圈,如今大功告成,全歼敌寇!” “来人啊!将这些战利品和俘虏全部给本都头接管!” 他厚颜无耻地把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仿佛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绝世名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城墙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齿! 城门口的百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都头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东西!明明是夏将军救了我们!” “你个缩头乌龟,还有脸出来抢功劳!” 那十七个死里逃生的士兵更是怒不可遏,他们想都没想,就自发地围成一圈,将夏仁和岳飞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刘都头亲兵的刀口! 英雄归来,等到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自己人的刀刃!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口,夏仁却笑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走到队伍前面,然后猛地一脚,将那个装满了金兵耳朵的麻袋踢到刘都头脚下! 一堆血淋淋的耳朵滚落出来,散了一地,吓得刘都头连连后退! 夏仁指着满地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都头,这里有一百零三只左耳,加上我手里这颗人头,还有那二十多个俘虏,这军功,够不够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如刀,直视着刘都头! “你派我们去送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真的能活着回来?” “这份军功状,你敢不敢把你的名字写在最前面?你晚上睡觉,怕不怕这些冤魂来找你索命?!” 夏仁的质问字字诛心,让刘都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手下的那些亲兵,也被夏仁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震慑,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抖,不敢上前! 刘都头被逼到了绝路上,他恼羞成怒,面容扭曲地嘶吼起来! “反了!反了!你个狗东西敢顶撞上官!” “来人!给我拿下!他们勾结金人,意图不轨,就地格杀,不用上报!” 他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亲兵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举起刀就准备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排开,一队身穿精良禁军铠甲的卫士护卫着一辆古朴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夏仁和刘都头的身上,他刚刚在远处,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刘都头看到老者身上的官服和那块代表身份的玉佩时,魂都快吓飞了! “宗,宗帅……”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话都说不完整了! 来人正是奉旨巡视边防的东京留守,宗泽! 宗泽看着满身血污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夏仁,眼中满是赞赏,再转头看向瘫软如泥的刘都头时,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真是好一个我大宋的都头!”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你却在后方安然享乐,还要杀人灭口,侵吞军功!” “国之蛀虫,留你何用?!” 宗泽根本不给刘都头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拖下去,斩了!” 两个禁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屁滚尿流的刘都头拖到一边,手起刀落,一颗大好人头滚落在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宗泽不再理会那具尸体,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崭新的黄铜印信,亲自走到夏仁面前,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中! “以十七残兵,破百人金骑,救百姓于水火,此等勇武胆识,当为百将!” “夏仁,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北风关的百将,可自领一军!” 那十七名士兵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对着夏仁齐声高呼! “我等,愿为夏百将效死!” 夏仁手持着那枚还带着宗泽体温的百将印信,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向宗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身旁同样满脸震惊与激动的岳飞身上! 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心中无比清晰!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不把这腐朽到根子的大宋翻个底朝天,风波亭的悲剧迟早还会上演! 区区一个百将之位,还远远不够! 第4章 烂营空库刺头横 夏仁把百将印信揣进怀里,带着岳飞和那十七个老兵穿过北风关窄长的土路。 一路上碰见的几个守军看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低头绕道走。 葫芦谷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关隘,谁都知道新来的百将是个敢拿碎甲片抹人脖子的疯子。 岳飞走在夏仁身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你说咱们这百将营会是啥样,能不能有把像样的刀。” 夏仁没接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百将营的大门。 那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的铆钉锈得能用手抠下来,门口连个站岗的鬼影都没有。 一股子尿骚味混着泔水的馊臭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夏仁抬脚踹开大门。 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营房院子里简直就是个猪圈。 几十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有人光着膀子搓身上的泥垢,有人围成一圈在掷骰子赌钱,还有几个正对着墙角撒尿,连裤子都懒得提上去。 地上到处是鸡骨头和摔碎的酒坛子碎片,几堆不知猴年马月堆的垃圾在墙角散发着恶臭。 岳飞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脸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他娘的是军营还是猪圈!” 岳飞一声怒吼,倒提长枪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 石板咔嚓一声碎成好几块,碎石渣子溅了周围那些兵一脸。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嗤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草垛上慢腾腾地爬起来,他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提着松垮垮的裤腰带,晃晃悠悠地走到夏仁面前。 这人就是张麻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像是被鸟啄过一样,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夏仁一眼,然后嘴一张,一口浓痰啪嗒一声吐在夏仁靴子前面。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个破铜印就想使唤爷爷们。” 张麻子的嗓门又粗又哑,他伸手指着夏仁的鼻子,嘴里的大黄牙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趁早滚回你娘胎里喝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老子们在这吃香喝辣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 他身后那群兵痞跟着起哄,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大腿笑。 岳飞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长枪就要冲上去。 夏仁伸手拦住他。 然后夏仁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出去,右脚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鞋印。 张麻子刚察觉不对,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刀柄,夏仁就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左手五指如铁钳般锁住张麻子的咽喉,右手扣住他的裤腰带,右膝如同打桩机般狠狠顶进他的腹部。 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麻子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夏仁松开手,张麻子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一串混着血沫的酸水,在地上抽搐着。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周围那三十多个兵痞蹭地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怒骂着抄起生锈的刀片子,有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像潮水一样呼啦啦围过来。 那十七个老兵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齐刷刷拔出腰间夺自金兵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自发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夏仁护在核心。 岳飞更是横枪挡在夏仁身前,虎目扫视着周围那些兵痞,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两拨人刀刃相向,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张麻子在地上咳血的声音。 夏仁推开挡在前面的岳飞。 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张麻子跟前,然后抬起右脚,鞋底死死碾在张麻子的侧脸上。 皮肉被靴底的纹路碾压变形,张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夏仁从怀里掏出那枚百将印信,头也不回地反手砸向身后的拴马桩。 黄铜印信深深嵌进木桩里,木屑横飞。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兵痞,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心头一颤。 “从现在起,我的话,就是军法。” 夏仁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去。 “敢拔刀者,杀无赦。” 那几个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兵痞,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手里的刀片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几分。 张麻子在夏仁脚底下死命挣扎,嘴里涌出混着泥水的血沫,糊了半边脸。 他居然还在笑。 那笑声像是漏气的风箱,又尖又哑。 “嘿,嘿嘿,打死老子你也活不成。” 张麻子用仅剩的力气狞笑着,声音断断续续。 “去粮仓看看吧,里面连根耗子毛都没剩。” 他又咳出一口血水,眼中的恶意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看你拿什么喂饱这群快饿死的狼,王八蛋,老子等着看你被他们撕成碎片。” 岳飞冲进粮仓,片刻后铁青着脸走出来。 “师兄,里面是空的,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周围那些兵痞听到这话,眼中的惧色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眼神。 十七个老兵握刀的手更紧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敌意在迅速攀升。 夏仁低头看着脚下还在笑的张麻子,慢慢抬起脚。 他弯腰揪住张麻子的头发,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泥水里提起来。 张麻子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怕了吧,没粮你拿什么喂他们,等着被啃骨头。” 夏仁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院子里那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想要粮,就跟老子去拿。” 他松开张麻子的头发,让他重新摔在泥水里,然后一脚踢在他肋骨上。 “带路,去粮商那。” 第5章 饿狼见了肉,不吃也得吃 张麻子被岳飞从地上拎起来,半边脸还印着鞋底印,嘴角的血沫子糊了一下巴,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夏仁没再看他,转身朝院子外走,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带路。” 张麻子踉跄着走在前面,岳飞持枪跟在夏仁身侧,十七个老兵押着后面那三十几个兵痞一起出了营门。 北风关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沿途碰见的百姓都赶紧往两边让,有几个胆子大的伸着脖子看。 谁不知道这是新来的百将,昨天才砍了刘都头,今天又押着张麻子,这是要去找谁算账。 张麻子领着一行人拐进关内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大院子,青砖围墙,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这排场在北风关这种穷地方,扎眼得很。 张麻子指着那扇大门,声音又哑又虚。 “就是这,王掌柜的院子,全关的粮食都叫他攥在手里,咱们营的粮饷也是他扣下的。” 夏仁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那扇朱漆大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木板被抽开的声音,一个管家模样的瘦老头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张脸。 “谁啊,懂不懂规矩,先递帖子。” 夏仁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带着门后的瘦老头一起飞了出去,朱漆碎成好几块,老头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惨叫声还没出口就听见院子里哗啦啦跑出来七八个护院。 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抄着棍棒和腰刀。 正厅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男人摇着蒲扇走出来,脸上油光发亮,下巴叠了三层。 他看见夏仁身上的军服,又看见门外黑压压站着的几十号兵,脸上的肉抽了抽,但很快就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新来的夏百将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夏仁没动。 “王掌柜,百将营的粮呢。” 王掌柜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变。 “哎哟,夏将军你这话说的,粮饷那都是朝廷的事,关我这小本买卖人什么事,我也就是替边军跑跑腿,挣点辛苦钱。”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笑得更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不过嘛,既然夏将军亲自登门,咱们交个朋友,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十石粮食过去,算是见面礼,怎么样。” 张麻子靠在门框上,嘴角还淌着血,却咧嘴笑了一声。 “看吧,老子没说错,这老东西就是块滚刀肉。” 夏仁转头看了他一眼,张麻子的笑立刻噎了回去。 然后夏仁又回过头,盯着王掌柜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十石不够,我要一千石。” 王掌柜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肉堆起来,声音也变了调。 “一千石?夏将军,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你知道现在粮食什么价吗,一千石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吗,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百将,就是你们统领来了,他也不敢开这个口。” 那几个护院往前逼了一步,手里棍子都攥紧了,带头的那个光头壮汉把手里的腰刀拔出来半截,刀刃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巷子里又涌进来二十几个扛着扁担和锄头的庄稼汉,都是王掌柜雇的佃户。 他们往院门口一堵,里三层外三层把夏仁围在中间。 王掌柜见自己人多,胆子又壮了,他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摇了摇。 “夏将军,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把门给我修好,这事就算了。” 他指着地上还在哼哼的那个瘦老头。 “我这管家的医药费,就从那十石粮食里扣,你回头让人来拉八石就行了,咱们买卖不成情意在,以后......” 夏仁动了。 他右脚在青砖地上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撞进护院堆里,左手扣住最前面那个光头的手腕,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捏在他握刀的掌骨上。 喀嚓一声脆响,光头的掌骨被捏成了好几块。 刀掉在地上,光头的惨叫声还没传出来,夏仁已经侧身一记肘击砸在第二人的胸口,那人手里的棍子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个佃户。 剩下几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夏仁的膝盖就已经顶进了第三个人的腹部,那人疼得眼珠子暴突,嘴里喷出一口酸水,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三个呼吸,八个护院全躺在地上。 有两个在抽搐,有一个在吐血,剩下的都在嚎。 那些佃户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哐啷哐啷全掉在地上,他们往后退了好几步,脸都吓白了。 王掌柜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肥脸抖得像是要散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反,反了,你敢打我的人,你等着,我要去统领那里告你,我要写状子递到汴京,我要让你掉脑袋。” 夏仁把手里沾的血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走到王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掌柜想往后退,但腿已经软了,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一千石,现在就去拿。” 夏仁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掌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抢。” 夏仁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锦衣的领口勒进他三层下巴的肥肉里,憋得他脸都青了。 “你说对了。” 王掌柜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终究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岳飞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拖着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瘦管家,他把管家往王掌柜脚下一丢,然后看向夏仁。 “师兄,粮仓的钥匙在他身上。” 夏仁松开王掌柜的衣领,让他重新摔在椅子上,然后对身后的十七个老兵挥了挥手。 “装粮。” 那一千石粮食足足装了三十几辆大车,从王掌柜的粮仓一直排到巷子口。 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着那一车车粮食从王掌柜的院子里拉出来,都看傻眼了。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激动得掉眼泪,还有几个胆大的汉子直接拍着巴掌叫好。 回到百将营时,天已经擦黑了。 三十几车粮食卸在营房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仁站在那堆粮食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身后那三十几个兵痞。 那些兵痞已经没有了下午时的嚣张,一个个低头耷脑,连看都不敢多看夏仁一眼。 下午挨的那顿打,还在骨头上留着疼。 夏仁从粮袋上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慢慢松开手指,米粒从指缝间哗哗流下去。 “粮食,我给你们抢回来了。” 他扫视着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跟着我夏仁,你们不会再饿一顿肚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谁要是再敢耍横犯浑,谁要是打仗的时候往后缩,谁要是敢出卖自己兄弟,不用等金兵来砍你们。” 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干涸的血迹。 “我亲自送他上路。” 校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刮过旗杆的声音。 张麻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夏仁面前,然后嘭地一声单膝跪地。 “夏百将,俺张麻子这条命,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他身后,那些兵痞一个接一个跪下。 “我等,愿为夏百将效死。”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看着校场上跪了一片的士兵,又看了看那堆粮食,终于明白了师兄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烂透了的大宋,讲道理不如动拳头。 夏仁等所有人都跪下后,才慢慢开口。 “都起来,把米淘了,今晚吃干饭。” 然后他把岳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是两簇火苗。 “吃饱了,今晚子时带着家伙,跟我再去个好地方。” 岳飞攥紧枪杆。 “去哪?” 夏仁望向城东另一处灯火通明的宅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东西还在后面,那玩意儿,比粮食值钱多了。” 第6章 夜掩杀机图豪粮 篝火烧到了半夜,木柴噼啪炸开几点火星子,溅在泥地里瞬间就灭了。 百将营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那些白天还抡刀要砍夏仁的兵痞们,这会儿一个个捂着刚填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 夏仁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捏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画着什么。 岳飞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火光映得他那张虎头虎脑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北风关的地形图。 “师兄,这是城东。” 夏仁嗯了一声,炭笔在城东一处画着方框的位置重重戳了两下。 “李大富的宅子,城东最大的粮商。” 岳飞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压着嗓子,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是那个和统领勾结,把军粮倒卖出去的奸商?” 夏仁把炭笔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就是他,王掌柜只是小虾米,李大富才是攥着北风关命脉的那只手。他的库房里堆着至少五万斤粮,还有几千斤精盐,都是从边军的粮饷里克扣下来的。”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来跳去,他抬头看着夏仁,声音有些干涩。 “师兄,抢劫民宅是死罪,大宋军法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擅闯民宅抢夺财物者,斩。” 夏仁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大宋军法可曾让你吃饱过一顿饭?” 岳飞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夏仁伸手朝院子里指了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老兵们,有的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有的还在揉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确认那股饱胀感不是做梦。 “饿死在这烂泥地里,还是拿着粮食去杀金狗,你自己选。” 岳飞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块画着地形图的破木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得嘎嘣响,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口咬在食指尖上。 血珠子从指腹上渗出来,他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李大富的宅子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俺听师兄的!” 夏仁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糊了一巴掌,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这就对了,少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消化晚饭的兵痞们,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从金兵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扔给岳飞。 “叫那十七个老兵起来,换上金人的皮甲,把军牌全摘了,脸上蒙黑布,别让人认出咱们的身份。” 岳飞接过皮甲,愣了一下。 “伪装成马匪?” “脑子终于开窍了。” 夏仁自己也扯过一件破旧的皮袍子裹在身上,又从地上抓了把锅底灰抹在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涂得乌漆嘛黑。 子时三刻的北风关,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风从关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叫声,像是有人在哭。 夏仁带着岳飞和十七个老兵,贴着墙根摸到了城东。 李大富的宅子很好认,整个北风关就数他家的围墙最高,青砖砌的,足有两丈,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防人攀爬。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咧着嘴,像是在嘲讽门外的这群穷鬼。 夏仁打了个手势,队伍在墙根下蹲成一排。 他从腰间摸出飞爪,那是一根用粗麻绳绑着的三爪铁钩,他在手上抡了两圈,嗖的一声甩上墙头,铁钩咬住了墙檐的石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夏仁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然后像只狸猫一样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沿往院里扫了一眼,两个巡夜的家丁正拎着灯笼从抄手游廊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个打着哈欠,一个还在嘟囔着今天晚饭的肉太肥了。 夏仁等他们走到墙根下,双腿夹住墙沿,整个人倒挂下来,双手同时探出,一把一个扣住两个家丁的咽喉,拇指狠狠按在喉结上。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猛地瞪大,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 夏仁把他们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甩向墙外,麻绳被割断掉了下来。 岳飞接住绳子,学着夏仁的样子攀上墙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十七个人全都翻进了院子。 院里灯火通明,正厅的窗纸上映着人影晃动,里面传来男人粗哑的笑声和一个女人娇滴滴的调笑声。 “哎哟老爷你真坏,人家不来了嘛。” “来来来,让老爷亲一个,亲一个。” 夏仁蹲在花坛后面,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猛地握拳。 十七个人立刻散开,两个人堵在后门,两个人钻进马厩控制住马夫和马匹,剩下的人贴着墙根摸到了正厅四周的窗户底下,像一群无声无息的蝙蝠。 岳飞提着那杆没有红缨的铁枪,弓着腰摸到了正厅门口左侧,他那虎背熊腰缩在门柱后面,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夏仁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冰凉的钢铁握在手心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脚踹在正厅大门上。 门板咣当一声飞了出去,冷风灌进厅内,把桌上的红烛吹灭了好几根,屋子里瞬间暗了大半。 李大富正搂着小妾在太师椅上亲热,被这声巨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肥脸上油光锃亮,嘴唇哆嗦着。 “谁!什么人!” 夏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李大富反应不慢,他一边往椅子里缩,一边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夏仁的军刺就已经扎了下来。 三菱形的刺尖从他手背正中间钉进去,穿透掌骨,又从掌心钻出来,然后钉进了八仙桌的桌面上。 足足三寸深。 李大富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小妾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李大富疼得浑身抽搐,张大了嘴刚要喊救命,一道冰凉刺骨的触感就贴上了他的脖子。 夏仁另一只手顺势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稳稳抵在李大富颈侧大动脉,冰凉的刀锋贴着他肥厚的皮肉,吓得李大富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夏仁的脸凑到他面前,乌黑的锅底灰衬得他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粮库的钥匙在哪?说错一个字,我先卸你一条胳膊。” 第7章 搬空私库藏深谷 李大富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扭曲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 三菱军刺还钉在他的手背上,血顺着桌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夏仁握紧军刺又拧了半圈,李大富疼得浑身肥肉都在抖,裤裆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钥匙!钥匙在我腰上!地窖在后院柴房底下!好汉饶命,饶命啊!” 夏仁拔出军刺,带出一蓬血珠。 李大富又惨叫一声,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夏仁扯下床上的锦缎被单,撕成布条,把那个小妾捆在床柱上,又往她嘴里塞了团破布。 他弯腰从李大富腰间拽下那串铜钥匙,转身朝门外一挥手。 “后院,动作快!” 十七个老兵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扑向后院,脚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岳飞提着铁枪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后院柴房的木门,里面的柴火堆得老高。 夏仁举着火把跟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指着墙角一块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的青石板。 “撬开它。” 两个老兵抄起撬棍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扳,石板轰隆一声被掀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地底涌上来,混着粮食特有的那股谷物味和腌肉的咸香味。 夏仁举着火把走下石阶,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窖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岳飞握着火把的手在发抖,那不是冷,是气的。 “俺们在边关啃树皮,吃观音土,这里的粮食堆成山!” 地窖足有两间正厅那么大,靠墙码着一人多高的麻袋,袋口敞开着,露出白花花的大米和细白的面粉。 另一侧堆着几十口陶瓮,掀开盖子,是腌得咸香扑鼻的猪肉和羊肉,油脂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物,厚厚地封在表面。 角落里还摞着上百匹粗布,以及十几筐晒干的红枣和核桃。 岳飞蹲下身,抓起一把白米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些粮食至少够百将营吃半年,师兄,咱们全搬走!” 夏仁把铜钥匙丢给张麻子,语速很快。 “精米和腌肉全搬,粗粮太占地方,不要。” 他指着墙角的麻袋,声音压得极低,却在石壁间回荡得很清楚。 “一人扛两袋,别贪多,从这里到后门只有半盏茶的路程,来回跑三趟。” 张麻子二话不说,一把扯开破烂军服的前襟,露出精瘦的胸膛,弯腰扛起两袋精米就往石阶上跑。 其他老兵也红了眼,一个个像饿疯了的狼,扛着比自己还重的麻袋,健步如飞地冲向后门。 夏仁走到后门小巷,那里停着五辆李家用来运粮的平板推车,车轮都是用上好的榆木打的,轴心里抹了猪油,推起来悄无声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 “推车装满就走,岳飞,你带队押第一趟,往葫芦谷方向,走那条干涸的河床。” 岳飞一愣,抹了把脸上的汗。 “不回营?” “粮食放营里,明早李大富带着官兵来搜,就是人赃并获,你想让兄弟们掉脑袋?” 岳飞不说话了,他咬了咬牙,用力点了下头。 五辆推车装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在夜色掩护下沿着北风关最偏僻的巷子摸到了城墙脚下。 城墙西北角有一处坍塌的豁口,是夏仁前几日在关内巡查时发现的,碎砖烂瓦堆成一个斜坡,正好能推车过去。 一行人推着车从豁口钻出城墙,沿着干涸的河床往葫芦谷方向疾行。 河床里到处都是鹅卵石和枯死的芦苇根,推车在崎岖不平的石头上颠簸,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岳飞一手推车一手握着铁枪,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 走了大约四里路,夏仁突然举起右手,所有人都停下了。 “往左拐。” 他指着河床边一处长满荆棘的陡坡,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带刺的野酸枣树,枝条交错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堵刺墙。 夏仁从腰间拔出短刀,一刀一刀砍断挡路的酸枣树枝,荆棘刺扎进他手背,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砍了足足有一刻钟,荆棘丛后露出一条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把粮食卸下来,人扛进去。” 夏仁率先钻了进去,这条石缝越往里越宽,走了二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离地足有三丈高,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 地面是干燥的石灰岩,踩上去有细微的回响声,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一股石头的冷气。 夏仁用手摸了一把地面,干燥的两根手指互相搓了搓。 “把粮食堆在里侧,用油布盖好,注意防潮。” 岳飞指挥老兵们把一袋袋精米摞成整齐的垛子,又用从李家顺来的油布严严实实地裹了三层。 几个老兵在洞口搬来碎石块和枯草,把入口重新伪装好,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洞。 张麻子把最后一坛腌肉放在粮垛上,用袖子擦去坛口的泥印子,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下好了,饿不死了。” 五辆空推车被推进旁边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木头碎裂的声响从谷底传上来,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一行人按原路返回,从城墙豁口溜进城内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城门方向传来换防的号角声,守城兵丁有气无力地吆喝了几声,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夏仁带着队伍贴着墙根摸回百将营,翻过那道歪斜的大门,院子里那些兵痞们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他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脸色平静得像是这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飞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师兄,李大富醒了肯定会去报官,咱们怎么办?” “让他报。” 夏仁扯掉身上沾血的破皮袍子扔进火堆里,火苗舔舐着布面,发出一阵焦臭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亲眼看见咱们的脸,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搜不出一粒粮,他就是诬告。” 岳飞眼里闪过一丝明悟,重重地点了下头。 天彻底亮透时,营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呵欠声,那些兵痞们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夏仁和岳飞以及那十七个老兵全都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有人小声嘀咕。 “百将这是又没睡?” 话音未落,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歪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横飞,十几个穿着皂衣的州衙捕快持刀冲了进来,把院子团团围住。 县令王德才穿着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脸色阴沉地跨过门槛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大富,那胖商人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手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 他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指向夏仁,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他!他带着人昨夜闯进我家,抢了我d粮食,还捅穿了我的手!” 王德才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扫了一眼满院子衣衫褴褛的兵痞,眼底满是轻蔑。 “给我搜!一只耗子也别放过!” 第8章 县令发难搜空营 十几个捕快如狼似虎地冲向营房和粮仓,刀鞘砸在门板上噼啪作响。 还在睡觉的兵痞们被粗暴地踹醒,有人刚睁开眼就被一脚踢在腰上,疼得嗷嗷直叫。 张麻子从草垛上翻身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两个捕快已经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他娘的给我老实点,谁动谁死!” 捕快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拎着铁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见谁抬头就是一尺子抽过去。 王德才挺着大肚子,背着双手从营门外踱步进来。 他穿着青色官袍,头上乌纱帽端端正正,下巴抬得老高,看院子里这些兵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烂泥。 他身后跟着的李大富就没那么体面了,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手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那张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 李大富一看见夏仁,眼珠子立刻就红了。 他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指向夏仁,愤怒无比。 “就是他!王大人,就是他昨夜带着人闯进我家,抢了我五千斤粮食,还用那把怪模怪样的刺刀捅穿了我的手!”他一边说一边哆嗦,脸上的肥肉抖得像是要掉下来。“我认得他那双眼睛,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周围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兵痞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百将昨晚抢粮食去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张麻子他们呢?” 张麻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还塞着一嘴土,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老子昨晚喝多了,吐了三回,你让老子去抢粮食?” 王德才没理会这些兵痞的嘀咕,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夏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夏仁披着一件单衣站在营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满院子的捕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王大人,这一大清早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德才冷哼一声,那张白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夏百将,有人举报你昨夜带人洗劫李掌柜宅邸,抢走粮食五千斤,还捅伤了他,本官今日特来查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识相,就自己把粮食交出来,本官念你边军出身,可以既往不咎。” 夏仁听完,眉毛挑得老高。 他看了一眼李大富,又看了一眼王德才,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人,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摊开双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兵痞。 “您看看我这百将营,连口铁锅都是漏的,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您说我们去抢粮食?”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肥脸。 “李掌柜,你是不是昨天在哪儿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抢的你?” 李大富被他那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死咬。 “就是你!我认得你这双眼睛!你昨晚蒙着脸,但你那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夏仁直起身,转头看向王德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王大人,您听见了,他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一口咬定是我,这算个狗屁的人证。” 王德才脸色一沉,他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直接朝捕快头子一挥手。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粮食找出来!” 捕快们立刻散开,像一群饿狼般冲进营房。 有人翻箱倒柜,把兵痞们那几床烂铺盖卷抖落开来,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有人闯进粮仓,用刀鞘在米缸里搅来搅去,结果只捞出来几只死老鼠。 还有几个捕快拿铁锹在院子里到处乱挖,把泥地挖出好几个大坑。 王德才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早就听李大富说了,那批粮食至少两千斤,除非夏仁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么多粮食搬得无影无踪。 粮食肯定就藏在营里,只要搜出来,他就能当场摘了夏仁的百将印信。 李大富也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嚷嚷。 “搜,给我往死里搜,肯定藏在哪个暗窖里!” 半个时辰过去了。 捕快头子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大人,营房里搜了三遍,粮仓里搜了五遍,除了几只死老鼠,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王德才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大富,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大富急了,他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两千斤粮食,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他指着院子里的地面。 “肯定埋在地底下,大人,您让人再挖!” 捕快头子擦了把汗,又带着人挖了半个时辰,院子里到处是大坑小坑,连茅房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挖出来。 王德才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夏仁靠在营房门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肥脸,笑得像是猫在看老鼠。 “李掌柜,你可想好了再说,诬陷朝廷武官,按大宋律,该当何罪?” 李大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仁伸手,从腰间拔出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王德才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夏仁,你要干什么!放下刀!” 夏仁根本没理他。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拍在李大富肩膀上,冰冷的刀面贴着他的脖子,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仁往前凑了凑,刀锋慢慢收紧,李大富脖子上的表皮被割破,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夏仁!我让你放下刀!” 王德才的声音都在发抖。 夏仁转过头,看向王德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王德才走过去,刀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王德才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再也退不动了。 夏仁把刀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笑了一声。 “王大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他收了刀,把刀尖往地面一插,双手按在刀柄上,就这么盯着王德才。 “李大富这狗东西,囤了一仓库的粮食,边军饿得要死,他把军粮倒卖出去,一斤米卖三倍的价钱。” 他伸手指着院外。 “你去问问北风关的百姓,谁不知道他李大富是个什么货色!” 王德才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 “我胡说你娘的屁!” 夏仁拔高声音,往前逼了一步。 “你王德才身为县令,他不卖粮给边军的时候你在哪?他倒卖军粮克扣军饷的时候你在哪?” 他死死盯着王德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他丢了粮食,你就屁颠屁颠跑来给他出头,王大人,你收了他多少黑钱?” 院子里的兵痞们昨天刚被夏仁打服,此刻见百将大人连县令都敢拿刀指着,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出来。 张麻子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木棍站在夏仁身后。 其他兵痞们也纷纷甩开按着他们的捕快,捡起地上的刀片子木棍,呼啦啦围了上来。 岳飞更是挺着长枪立在夏仁身侧,虎目扫视着那些捕快,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十七个老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抄着刀挡在捕快们面前。 几十个赤红着眼睛的兵痞,把十几个捕快反包围在中间,刀尖对着刀尖,棍棒顶着棍棒。捕快们看着那一张张凶悍的脸,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王德才的后背贴着土墙,双腿开始打颤。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传令兵滚鞍落马,浑身是汗,举着一封信报高喊。 “报!统领大人令,城外葫芦谷方向发现大批马匪遗留的粮车残骸,令王县令速去查看!” 王德才如蒙大赦,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向营门,官帽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李大富也跟着往外跑,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留下一地的血迹和尿骚味。 夏仁拔出插在地上的腰刀,归刀入鞘,看着那一群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岳飞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那批粮车残骸是怎么回事?” 夏仁转过身,看向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说呢。” 第9章 将计就计破毒局 传令兵的话音还在院子里回荡,王德才就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出了营门,连掉在地上的官帽都顾不上捡。 李大富跟在后面,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像头死猪一样摔在门外的泥地里,爬起来时嘴里还塞着一嘴土。 夏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抽出插在拴马桩上的百将印信,在袖子上蹭了蹭上面的木屑。 “张麻子,点二十个人,带上家伙。” 张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 “百将,要带哪些人?” 夏仁把印信揣进怀里,看了眼院子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兵痞们。 “昨天跟我去葫芦谷的十七个老兵全带上,你再挑三个机灵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师弟,你也去。” 岳飞握着铁枪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见夏仁眼神里的那股子冷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出营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北风关的土街上站满了探头探脑的百姓,看见夏仁带着人出来,赶紧往两边让开。 有胆大的汉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夏百将,那狗官又来找你麻烦了?” 夏仁没搭话,倒是张麻子回头啐了一口。 “找麻烦?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官帽都跑丢了。” 街上响起一片哄笑声。 城外三里地的乱石滩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王德才带着他那十几个捕快站在左侧,右侧是边军统领赵武和几十个亲兵。 赵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披着明光铠,腰间挎着一把镶了宝石的佩剑,整个人看着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手里的刀擦得锃亮。 乱石滩中央散落着几辆破损的推车,车轮歪在地上,车板碎了好几块,周围到处是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 地上还丢着几件破烂的皮甲,上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赵武看见夏仁带人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夏百将也来了,正好正好。”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装模作样地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用靴子踢了踢散落的木板。 “本统领已经查明,昨夜劫掠李掌柜宅邸的乃是黑风寨的马匪。” 他转过身,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这些蠢贼抢了东西跑得太急,把推车都跑坏了,丢在这里逃进了葫芦谷。” 王德才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附和。 “统领大人英明,这案子破得干净利落,下官这就回去写结案文书。” 他说着就招呼身后的师爷拿纸笔来。 李大富站在王德才身后,头上还缠着绷带,左手裹着纱布,整个人缩头缩脑的。 他时不时拿眼睛去瞟夏仁,眼神里带着恨意又夹着几分心虚。 赵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夏仁,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夏百将,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那李掌柜丢的粮食就按战损报上去,从军费里走账。”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 “你放心,本统领自会在兵部那边帮你说几句话,不会让你吃亏的。” 夏仁听着这话,慢慢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 他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蹲下身,在推车的木板上刮了两下。 军刺的尖端刮掉表面的泥土,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那木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暗黄色光泽,纹理细密得像梳子梳过一样。 夏仁用军刺敲了敲木板,木头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赵武,嘴角慢慢勾起。 “统领大人,你说这是黑风寨马匪的东西?” 赵武眼皮跳了一下。 “废话,不是马匪的还能是谁的,这关外就属黑风寨那伙人最猖獗。” 夏仁把军刺往推车上一插,三菱形的刺尖扎进木板足足两寸深。 “黑风寨的马匪穷得连刀都是豁口的,他们用得起黄花梨木做推车?”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几个懂行的老兵伸长脖子去看推车上的木纹,脸色都变了。 王德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过头去看李大富。 李大富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仁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到那些马蹄印旁边,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里比划了一下。 “统领大人,你再过来看看这个。” 赵武没动。 夏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指着地上的蹄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军马的蹄铁印。” 他用军刺挑起一块干硬的泥块,泥块上马蹄铁的纹路清晰可见。 “黑风寨那些山贼骑的都是从商队抢来的驽马,蹄铁早磨得跟镜子一样滑,踩出来的印子能有这么深的铁掌纹?” 他站起身,把军刺上的泥块甩到赵武脚下,溅了赵武一靴子。 “更别说这蹄铁的大小了。” 夏仁踩住一个马蹄印边缘,用脚量了量尺寸。 “标准的官造蹄铁,三寸二分宽,钉眼六个,这他娘的是边军的战马,统领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瞎?” 赵武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五个手指攥得青筋暴起。 夏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身走到那几件破烂皮甲前,用脚尖挑起一件,翻了个面。 皮甲内衬上赫然烙着一个焦黑的印记。 “这个印记,要不要我大声念出来?” 他把皮甲往王德才怀里一扔,吓得王德才连连后退。 “北风关边军的军械库编号,去年腊月朝廷才发下来的新皮甲,黑风寨的马匪是北风关的军械库提的货?” 赵武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夏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仁!你敢以下犯上!”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拔出腰刀,刀光在太阳下一片晃眼的亮白。 张麻子不等夏仁发话,直接带着老兵们拔刀护在夏仁身前。 岳飞提着铁枪横在双方中间,枪尖钉在赵武亲兵脚下的泥地里,枪杆子嗡嗡地抖着。 夏仁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张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 他把账册举过头顶,翻开第一页。 “三月十六,收赵武分银二百两,拨军粮五十石入李大富私库。” 他翻到第二页。 “四月初八,以战损名义核销粮草三百石,实运一百石,余二百石二人分账。” 他每念一条,李大富的脸就白一分,王德才的腿就抖得厉害一分。 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围观的百姓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打死这群贪官!”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有人捡起石头往赵武的方向砸,有人指着王德才的鼻子骂他狗官。 赵武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举起佩剑,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此人乃黑风寨马匪派来的细作!亲兵听令,给我当场格杀!” 亲兵们还没冲出去,岳飞已经动了。 他手中的铁枪猛地往上一挑,枪尾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长的土沟,枪尖带着风声从下往上撩起。 冲在最前面的亲兵刀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枪杆子抽在胸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个同伙。 夏仁把手里的账册重新塞进怀里,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疙瘩。 那东西有拳头那么大,外面裹着好几层油纸,一根麻绳从封口处伸出来,像是灯芯。 夏仁把疙瘩上的麻绳凑到嘴边,用牙咬住,猛地一扯。 麻绳被扯断的同时,一股白烟从封口处冒了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把疙瘩举在半空,白烟越来越浓,火花在封口处噼啪闪动。 赵武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见过这东西。 三年前随军出征的时候,有个斥候从金兵手里缴获过类似的火药包,那斥候还没来得及扔掉就被炸烂了整条胳膊。 “赵统领。” 夏仁把冒着烟和火花的铁疙瘩举过头顶,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你猜这东西要是扔过去,你能剩几块骨头?” 赵武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自己的枣红马上,马受惊地嘶鸣一声,差点把他踩在蹄子底下。 第10章 贪官当场尿了 赵武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两条腿不听使唤地抖着。 他眼睛死死盯着夏仁手里那个冒烟的铁疙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夏仁!你这是要谋反!” 夏仁根本没理他,手里的铁疙瘩引线已经烧进去大半截,白烟越来越浓,火花滋滋地往外溅。 张麻子站在夏仁身后,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小声嘀咕了一句。 “百将,那玩意儿不会炸咱们自己手里吧?” 夏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 “那你就趴下。” 话音还没落,他胳膊猛地一甩,那个铁疙瘩脱手飞了出去。 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赵武身侧三步远的一块青灰色大石头后面。 赵武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往后跑,脚后跟却被地上的碎石绊住,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身后的亲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有的抱头蹲下,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还有两个吓得扭头就跑。 王德才更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绊倒在地上后还在拼命蹬腿,靴子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 只有李大富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肥脸上还挂着一副茫然的表情。 岳飞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夏仁。 夏仁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扯。 “别挡着,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那块巨石后面猛然间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轰! 大地狠狠震了一下,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砸在胸口上。 碎石块混着泥土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头盔上当当作响,打在脸上生疼。 几个趴在地上的亲兵直接被气浪掀起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马厩里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好几匹马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往远处狂奔。 硝烟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尘慢慢散去,院子里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巨石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碎石散落了一地,最远的一块砸进了十几步外的土墙里,嵌进去足足有两寸深。 王德才瘫坐在泥水里,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上下牙却在不停地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武趴在地上,满脸都是灰土,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掌却按在一块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块石头滚烫,手心被烫出一道红印子。 夏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跨过满地的碎石头,不紧不慢地走到赵武面前。 他从怀里又掏出两个铁疙瘩,一手一个掂了掂。 铁疙瘩在他手心里上下抛动,引线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 赵武刚抬起头,就看见那晃来晃去的铁疙瘩。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夏仁!别!别冲动!” 夏仁蹲下身,把两个铁疙瘩在赵武面前又晃了晃。 “统领大人,这本账册我要是拿去给宗帅看,你觉得你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多久?” 赵武额头上冷汗直冒,汗水混着脸上的灰土淌成一道道黑印子。 夏仁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铁疙瘩,铁疙瘩外面裹着的油纸在阳光下反着光。 “要不就留在这里,我再听个响?” 赵武一把拽掉腰间的佩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剑鞘砸在碎石上,剑柄跟着弹了两下。 他双手抓住地面,几乎是爬着往后退,后背撞在马厩的木桩上才停住。 “有话好说!夏仁,有话好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夏仁站起身,把两个铁疙瘩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李大富这些年吞没的军粮全数充公,当成边军军饷。” “第二,县衙现在立马出文书,百将营的物资以后由我全权接管,不需要跟你统领报备。” “第三,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在背后耍什么花样……” 他伸手拍了拍怀里的位置,那两个铁疙瘩在衣服底下发出硬邦邦的碰撞声。 赵武像条哈巴狗一样拼命点头,回头朝王德才吼了一嗓子。 “王德才!拿官印!立马出文书!” 王德才被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袖袋里的官印。 他那两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官印在掌心里颠了好几下都没握住,最后还是捕快头子帮他把印按住了。 李大富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那张肥脸上血色全没了,白得跟纸一样。 他一下子扑到赵武脚边,双手死死抱住赵武的靴子。 “赵大人!不能这样啊!那是我半辈子的家业!您不能就这么给出去啊!” 赵武一脚踢开李大富,靴子正蹬在他脸上。 李大富鼻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上,疼得他杀猪一样地嚎。 他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 捕快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再多看夏仁一眼。 捕快头子手里的铁尺都快握不住了,刀尖在抖。 夏仁接过王德才写好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翻过面看了看后面的草稿,确认没有夹带什么扯皮条款。 他把文书叠好塞进怀里,转过身朝营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岳飞,张麻子,收队。” 岳飞提着铁枪跟上来,张麻子带着十七个老兵和二十个新挑来的兵痞紧随其后。 一行人出了乱石滩,过了城墙豁口,沿着土街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街上围观的百姓还没散完,看见夏仁出来,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有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喊道。 “夏百将,那狗官没刁难你?” 张麻子抢在前头喊了一声。 “刁难个屁!那狗屁统领吓得趴在地上跟孙子似的,连剑都扔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巴掌,有人跺脚,还有人亮着嗓子喊夏百将英武。 夏仁没理会这些,只是闷头往前走。 回到百将营,营门还是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院子里之前挖的一个个深坑还在,看着跟被野猪拱过一样。 岳飞一进院子就把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磕在石板缝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拧着眉头,盯着夏仁。 “师兄,赵武这种小人今天吃了这么大亏,他肯定会报复的。” 夏仁把手里的文书拍在岳飞胸口上,又从腰间抽出他那把满是豁口的佩刀。 刀刃上到处是迸开的豁口,刀尖也崩掉了一小块,刀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锈迹。 他把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报复不了多久了。” 夏仁抬起头,看了岳飞一眼。 “我们马上就要换一种活法了。” 岳飞愣了一拍的时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盖着县衙官印的文书,又看看地上那把满是豁口的破刀。 王德才那猩红的官印印在蓝布封面上,看着像是用血涂上去的。 张麻子凑上来,挠了挠后脑勺,眯着眼睛问道。 “百将,咱接下来干什么?” 夏仁走到营房门口,从门后头拎出那块用黑炭画着百将营地形的破木板,又从靴子里抽出三菱军刺,用军刺的尖在木板上深深扎了一下。 军刺扎进木头半寸,扎眼的位置正是百将营靠近城墙的那一侧。 他拔掉军刺,把木板上扎出来的眼朝岳飞和张麻子拍了拍。 “先把那批军粮变现,然后扩编,再然后……” 他把三菱军刺往木板缝里一插,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兵痞们,一双双眼睛正巴巴地望着他。 “再然后,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下,何为真正的兵士!” 第11章 破刀烂枪不配杀敌 张麻子盯着木板上的扎眼,咽了口唾沫。 “百将,您这是真要把咱们往死里练啊。” 夏仁收起三菱军刺,看向满院子的兵痞。 “想活成个人,就别怕脱层皮。” 院子里没人敢吭声,只有肚子咕咕乱叫。 昨夜藏在葫芦谷的粮,被分批运回营里。 一袋袋精米落地,灰尘混着米香往鼻子里冲。 几坛腌肉打开后,油香直接压住了营里的尿骚味。 张麻子眼睛都直了,哈喇子差点挂到下巴。 “娘的,老子上回闻见肉味,还是过年。” 锅里的白米饭翻着热气,腌肉切成厚片丢进去。 油花浮在米汤上,馋得一群兵痞直吞口水。 夏仁没拦着,只让岳飞拿枪站在锅边看着。 “排队领饭,谁敢抢,今天就别吃了。” 这话一落,满院子兵痞立刻排得板板正正。 刚才还歪七扭八的人,这会儿比兔子还乖。 一碗饭,一大块肉,落到手里沉甸甸的。 有人蹲在墙根,扒了两口就红了眼。 一个老兵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百将,俺当兵八年,头回吃这么实在。” 旁边兵痞骂他没出息,可自己眼泪也掉进饭里。 这年头,谁不是被当狗一样使唤。 饿了啃树皮,冷了缩墙角,死了连草席都未必有。 现在有人让他们吃饱,还敢替他们抢回活路。 这不是百将,这是能把人从泥坑里拽出来的爷。 张麻子端着碗走到夏仁跟前,扑通跪下。 “百将,以后您一句话,俺张麻子拿命填。” 他一跪,满院子人跟着跪了半片。 碗里的肉汤洒在泥地上,也没人心疼。 夏仁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半点飘。 吃饱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活过下一场仗才是硬道理。 他抬手指向校场,冲岳飞开口。 “师弟,把全营兵器都搬出来。” 岳飞立刻转身,带着十七名老兵去翻库房。 没过多久,破刀烂枪堆满了半个校场。 那场面,真叫一个离谱到家。 长枪的枪杆发黑发软,用手一掰就断成两截。 腰刀锈得坑坑洼洼,刀刃卷成了狗啃边。 几面木盾里面全是虫洞,拍一下就掉木屑。 张麻子拿起一把朴刀,随手往木桩上一砍。 咔嚓一声,刀口没进木头,刀身先裂了。 众人脸上的热乎劲,一下子凉了半截。 刚吃饱的胃还暖着,后背却开始发冷。 这种玩意拿去打金兵,跟送人头没区别。 岳飞捡起半截断枪,眉头皱得很紧。 “师兄,工部发下来的东西,全是糊弄人的废货。” 他把枪杆递给夏仁,手上沾了一层黑灰。 “这枪杆都朽了,遇上骑兵一撞就散。” 夏仁拿起两把锈刀,当着众人的面互相一磕。 火星溅出来,两把刀同时裂开,断刃砸在地上。 校场里安静下来,连嚼肉的声音都没了。 夏仁把断刀踢开,目光扫过所有人。 “靠朝廷发善心,不如靠自己打铁。” 这句话一落,兵痞们先是一愣,随后眼神全亮了。 他们听不懂大道理,但听懂了自己打铁。 自己有刀,自己有甲,那就不用等狗官赏饭。 张麻子搓了搓手,脸上全是兴奋。 “百将,俺们营里有几个会抡锤的老货。” 夏仁点头,直接让他把人叫来。 不多时,三个老兵被推到校场前。 其中一个瘦老头最显眼,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他低着脑袋,身上全是铁锈味和烟火味。 张麻子指着他介绍。 “百将,这是老牛头,以前在铁匠铺干过。” 老牛头赶紧弯腰,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百将,俺只会修锅补刀,算不得正经匠人。” 夏仁看了看他的断指,又看了看他的掌心老茧。 “会看矿吗?” 老牛头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一点,葫芦谷深处有红土矿,露在山坡上。”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苦笑。 “可那矿杂东西太多,木炭烧不透,打出来脆。” 旁边一个兵痞插嘴。 “以前有人试过,刀还没砍人,先自己崩了。” 不少人跟着点头,脸上刚起的火又暗了些。 夏仁却蹲下身,用木炭在地上画线。 一圈,两圈,炉膛,风口,烟道,很快铺开。 老牛头越看越懵,脖子伸得老长。 “百将,您这是炉子?咋还长这么怪。” 夏仁没有卖关子,指着炉膛开口。 “普通炉子不够热,先烧焦炭,再用风箱灌风。” 他又画出一条水沟和木轮。 “河水推木轮,木轮带风箱,火就能一直旺。” 老牛头听得眼睛瞪圆,嘴巴半天合不上。 岳飞蹲在旁边,也看得满脸认真。 “师兄,焦炭是啥?” 夏仁捡起一块木炭,在手里掂了掂。 “把木头闷着烧,烧掉杂气,留下更硬更耐烧的炭。” 他又在图上点了几下。 “再加石灰石,把铁里的脏东西带出去。” 老牛头整个人都麻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法子要是真成,红土矿也能出好铁。” 夏仁抬头看向他。 “不是好铁,是能砍开金人皮甲的钢。” 校场里顿时炸开了锅,兵痞们一个个眼睛发红。 金人皮甲有多硬,他们在葫芦谷亲眼见过。 宋军破刀砍上去,很多时候只能留一道白印。 要是真有一刀劈开的刀,那还怕个鸟! 张麻子直接把饭碗往地上一放。 “百将,您吩咐,谁偷懒俺抽谁。” 夏仁站起身,开始点人。 “一半人跟老牛头去葫芦谷,伐木,烧焦炭,挖红土矿。” 他看向岳飞,语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带另一半人沿河找黏土,捏砖,晒干,再烧透。” 岳飞立刻抱拳,眼里全是热劲。 “师兄放心,天黑前我把河岸翻一遍。” 夏仁又补了一句。 “这事不能声张,谁往外漏一个字,按通敌办。” 刚才还兴奋的兵痞们立刻闭嘴。 他们都知道赵武不会咽下这口气。 这座炉子要是被外人知道,麻烦肯定追着来。 午后,百将营彻底动了起来。 吃饱的人干起活来,腰杆都比早上直。 有人扛斧头去谷里砍木,有人背筐去山坡挖矿。 河边的泥被一筐筐挖出来,黏得鞋底都拔不动。 岳飞卷着裤脚踩在泥里,亲手教人挑细土。 张麻子带人拖木头,累得满头汗还在骂骂咧咧。 “都快点,明天谁拿不上新刀,别怪俺笑他没种。” 老牛头守着土坑看矿石,手都在抖。 他干了半辈子铁匠活,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百将,竟要在山谷里自己造铁炉。 这事要是成了,北风关的天都得换个颜色。 夜深后,葫芦谷里火光一片。 焦炭堆冒着白烟,呛得人直咳嗽。 新砌的炉子立在石壁旁,泥砖还带着热气。 水沟被临时引过来,木轮吱呀吱呀地转着。 风箱一鼓一收,炉膛里的火越烧越亮。 岳飞站在夏仁身边,脸上被烤得发红。 他看着那团火,心里又激动又发慌。 这已经不是普通打铁了。 这是师兄在拿一座破营,硬生生改命。 夏仁把一块红土矿丢到炉边,拍掉手上的灰。 “师弟,你见过能一刀劈开金人重甲的刀吗?” 岳飞摇了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炉火。 夏仁大笑起来,抬手指向烧红的炉膛。 “明天,我让你见识见识。” 第12章 幽谷高炉烈焰燃 天还没亮透,葫芦谷深处的溶洞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座两丈高的土高炉杵在溪流边上,炉身是用河泥混着碎石子糊的,表面烤得干裂发白。 水流冲着木轮转,木轮带着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膛里的火苗子从封口处窜出来,把半边石壁都映成了红的。 老牛头蹲在炉子前面,独剩下的两根手指捏着一把碎石灰石,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百将,这可就是最后一袋子石灰了,要是再不成,俺这把老骨头真没脸见你了。” 旁边几个兵痞光着膀子,脸上全是黑灰,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夏仁把手里最后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拍掉掌心的渣子。 “倒。”老牛头一咬牙,把石灰石连同焦炭一块儿扔进炉膛。 炉口猛地窜出一股黄烟,硫磺味冲得人直犯恶心,几个站得近的兵痞捂着嘴蹲下去干呕。 岳飞站在夏仁身边,铁枪横在膝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兄,这股味比上次还冲。” 夏仁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炉膛里火焰的颜色。 从暗红转到橘红,又从橘红里透出一丝白亮,他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温度到了,开泥封。”老牛头操起铁钎,照着炉底的泥封狠狠捅了两下。 泥壳碎裂的同时,一道暗红色的铁水顺着引槽淌了出来,咕嘟咕嘟地灌进沙模里。 铁水上头飘着一层黄绿色的渣子,滋滋地冒着火花。 等铁水冷透了,夏仁上手把铁锭从沙模里抠出来。 铁锭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虫子啃过的木头。 他拿起铁锤照准中间敲了一下,铁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面上的气孔密得像蜂窝。 老牛头捡起半截断铁,手指头在断面上一蹭,铁屑哗哗往下掉。 “还是废了,这铁打锄头都嫌脆。” 旁边的兵痞们一下子全泄了气,有人把手里抱着的焦炭往地上一扔,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白折腾一宿。” 张麻子光着膀子蹲在水沟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百将,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搞不出来?” 夏仁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的半截断铁翻来覆去地看。 铁断面上的气孔有大有小,边缘的地方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 他把断铁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子焦臭味直冲脑门。 炉温还是不够,木轮转得不够快,风箱吃不住劲儿。 而且铁水里的碳太多,烧过头了反而脆。 他把断铁往地上一摔,转身走到水渠边上。 木轮上的叶片有三片已经裂了口子,转起来的时候水花四溅,力气全浪费了。 “岳飞,把木轮拆了,叶片削薄半寸,轴心往左偏两指。” 岳飞把铁枪往地上一插,脱了上衣就跳进水渠里。 他的后背全是结实的肌肉,水花溅上去顺着脊沟往下淌。 夏仁又看向老牛头,蹲下身在地上用手指头画了一道线。 “石灰石加倍,矿石减三成,焦炭碎成核桃大再入炉,别整块扔。” 老牛头愣了一下,独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百将,石灰石加倍的话,炉子里的渣会不会把铁水盖住?” 夏仁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泥地上又画了一圈漩涡。 “就是要让渣子把铁水盖住,杂质才能吸干净。” 老牛头张了张嘴,眼睛里突然冒出一股亮光。 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头一回听说用渣子护铁水的,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麻子带着人重新装炉,焦炭被敲成碎块,矿石筛了两遍才入炉。 石灰石倒进去的时候黄烟更浓了,但炉膛里的火焰颜色明显比刚才亮,从橘红慢慢转到刺眼的亮白。 岳飞把修好的木轮重新架上去,水流一冲,木轮转得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圈。 风箱的皮囊鼓起来又瘪下去,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噗噗声,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足足三尺高。 半个时辰后,铁水开始往外淌。 这次的铁水不是暗红色的,是白亮白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睁眼看。 铁水流进引槽的时候,沙模边缘的湿沙子直接被烤成了白色的蒸汽。 老牛头扑通跪在沙模边上,独手撑着地面,脖子伸得老长。 铁水灌满长条形模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岳飞从炉膛里抽出长铁棍,棍头上沾着的铁渣滴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他把铁棍插进旁边盛满溪水的石槽里,滋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呼地腾起来,把他的脸都罩住了。 等蒸汽散开,岳飞的上半身全是汗,肩膀上的皮肤被烤得通红,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又搅了十几下才把铁棍抽出来。 夏仁看他胳膊上的肌肉都在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师弟,先歇会儿。” 岳飞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黑灰把他的脸抹成了花猫。 “师兄,我不累。” 沙模里的铁水慢慢冷却下来,从白亮色转成暗红色,最后变成乌黑。 老牛头操起铁锤,照着模具边缘敲了三下。梆梆梆,声音又脆又亮。 模具裂开的同时,一根乌黑的长条钢坯滑在沙地上,表面的沙子被烤得噼啪响。 钢坯足有三尺长,两指厚,通体乌黑发亮,表面没有半点气孔。 夏仁抓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钢坯正中间砸下去。 当!火星溅了他一袖子,虎口被震得发麻。 铁锤的表面崩出一个缺口,而钢坯上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坑都没砸出来。 老牛头跪在地上,盯着那根钢坯,眼里全是水光。 “老天爷!这是百炼精钢啊!”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独手摸在那根钢坯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钢坯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像是铜钟被敲响了一样。 “俺打了一辈子铁,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说过这动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见着。” 张麻子从沟边窜过来,蹲在钢坯前头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光滑,指腹擦过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硬意。 他抬头看向夏仁,满脸的麻子坑都在放光。 “百将,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刀,真能砍开金人的皮甲?” 夏仁把断成两截的破刀扔给老牛头,又把废铁锭踢到一边。 “用这个钢打一把斩马刀,刀背半指厚,刀口留三分宽,淬火的时候用油别用水,先淬刀口再淬刀背。” 他伸手指着那根钢坯,又指了指营地方向。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把能一刀劈开三层皮甲的刀。” 老牛头把钢坯抱在怀里,独手在钢坯上摸了又摸,像是抱着刚出生的崽子。 他抬起头看着夏仁,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 “百将,俺老牛头这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您不光是俺们的百将,您是把俺们从泥坑里拽出来的爷。” 周围的兵痞一个个全围上来,眼珠子盯着那根钢坯,有人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一个上午还骂骂咧咧说白折腾一宿的老兵,这时候蹲在地上,拳头攥得死紧。 “有这刀,老子下回遇着金兵,就不跑了。” 夏仁看着他们一张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把铁锤扔在地上。 锤头砸在沙地里,溅起一小片灰。 “不止是刀,以后我们还要有炮,有火枪,有北风关最好的铁甲。” 他拍了拍怀里的位置,那里还揣着两个铁疙瘩。 “金人欠我们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第13章 斩马出世惊四座 老牛头把那根钢坯死死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自家刚出生的独苗崽子还金贵。 张麻子凑上前,搓着手嘿嘿直笑,伸手就想摸一把。 “别碰!” 老牛头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那爪子全是泥,染了这块好钢,俺跟你拼命!” 张麻子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小声嘀咕:“俺手干净得很……” 夏仁没理会这两个活宝,他走到炉子边,蹲下,用手指在细腻的沙地上画了起来。 一根修长的线条被勾勒出来,刀身带着一道微微的弧线,刀背厚实,刀刃却显得格外狭长,刀柄足有一尺半。 “老牛头,来看这个。” 老牛头赶忙凑过去,独手悬在图样上方,顺着那道弧线比划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将,这……这刀咋跟咱们平常用的不一样?”他指着那道弧线,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咱大宋的腰刀,不都是直来直去的吗?您这咋还带个弯儿?” 夏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直刀破甲,靠的是蛮力。弯刀不一样,”他用脚尖点了点图上刀刃的位置,“它是靠‘割’。金狗的骑兵冲起来,直刀砍在皮甲上,劲儿不对就容易被弹开。可这弯刀,刀锋顺着弧度往里走,一沾上,只会越陷越深,能把肉都给你旋下来!” 老牛头听得嘴巴微张,独手在怀里的钢坯上摸了又摸,像是要把夏仁说的每个字都刻进铁里。 “俺打了一辈子铁,头回听说这道理……” 岳飞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蹲在图样前,目光灼灼地看了半天。 “师兄,这刀得多重?” “连柄十二斤。双手握,它就是骑兵的阎王帖。” 岳飞伸手在刀样上比了比,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要是葫芦谷那时候有这刀,金人骑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夏仁把他拉起来,朝炉子那边推了一把。 “别光想,去帮老牛头拉风箱。这钢硬,得多烧两个时辰才听话。”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葫芦谷深处铁锤声就没停过,叮叮当当,日夜不休 老牛头赤着上身,断指的残掌上裹着厚厚的破布,汗水浸透了也浑然不觉,只管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火星四溅。 “百炼钢,九转火!”他嘶哑地吼着,“少一锤,都对不起百将!” 钢坯在炉火与铁锤之间进进出出,颜色从橘红到暗红,再到乌黑,每一次变化,夏仁都精准地喊停,再投入炉中。 老牛头的手臂肿得像发面馒头,但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 到了第四天早上,刀坯终于成型了。 老牛头用火钳夹着刀坯放进桐油里淬火。 滋啦一声,白烟翻滚着从油桶里窜出来。 那股焦油味呛得满洞子的人都往外躲。 等白烟散开了,老牛头把刀从油里捞出来。 刀身乌黑,刀刃位置浮现出一层波浪形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着暗光。 老牛头捧着刀,整个人都在抖。 “老天爷,这纹路俺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说过。” 他用独手抚摸着刀刃上的波浪纹,眼眶红了一圈。 “九炼钢才有水波纹,百炼钢才有云纹,俺这辈子的手艺值了。” 夏仁从老牛头手里接过刀。 刀柄用粗麻绳缠得紧实,握感粗粝,却绝不打滑。 他单手一挥,刀锋划破空气,竟带起一道尖锐的啸叫,像鬼哭。 洞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那把会“叫”的刀。 张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问:“百将,这刀……成精了?” 夏仁没回答,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叮!” 清越的嗡鸣声在洞中回荡。 “刀锋够薄,刃口够硬,风吹过刀刃,自然会响。”他把刀递给岳飞,“师弟,试试。” 岳飞握住刀柄,两只手一前一后抓着,虎口抵在刀格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腰部猛地一拧,斩马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呜的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 岳飞收刀的时候手都在抖,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师兄,这刀比我的铁枪还趁手!” “刀是好刀,但它也认人。”老牛头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岳小哥,你得让它认你。” 夏仁拍了拍岳飞的肩膀,朝洞外扬了扬下巴。 “先去试试它的牙口。” 校场上,张麻子扛来两根碗口粗的木桩,又拿了两件缴获的金兵皮甲套上去。 皮甲里层衬着一片片铁片,用铆钉嵌在牛皮上。 寻常宋军的腰刀砍上去,顶多在外层牛皮上划一道印子。 要是力气大点的,能砍进去半寸,但肯定被里层铁片卡住。 张麻子把木桩插进泥地里,又踹了两脚确认稳当。 “百将,弄好了。” 校场四周站满了人。 百将营的兵痞们全围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墙头上都趴着人。 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碗,有人光着膀子就跑来了。 葫芦谷回营报信的几个老兵也挤在人群里。 夏仁握着斩马刀走到木桩前三步远站定。 他把刀横在身前,双手握住刀柄,刀背贴着右肩。 全场安静下来,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 张麻子蹲在木桩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夏仁,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夏仁深吸了一口气,腰胯同时发力。 斩马刀从右肩斜劈而下,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乌黑的残影。 噗的一声闷响。 斩马刀从前胸位置砍进去,从后背位置砍出来。 刀锋掠过的地方,两层皮甲同时崩裂。 木桩的上半截连带着皮甲残片,顺着刀口斜斜地滑落下去。 断茬平滑如镜,皮甲内层的铁片被齐齐切开。 铁片的切口发亮,能照出人影。 半截木桩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校场里安静了一瞬。 张麻子瞪大眼睛盯着那半截木桩,嘴张得下巴快要掉地上。 他扑过去,把断木桩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拿手指头去摸铁片的切口。 切口光滑得让他的手指头直接就滑过去了。 “我的老天爷!” 他回头朝人群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破音了。 “铁片都他妈被切开啦!” 人群直接炸开了锅。 兵痞们疯了一样往前挤,有人趴在地上捡皮甲碎片,有人抢着去摸断木桩的切口。 一个脸上还带着伤疤的老兵捡起地上的半片铁片,手在发抖。 “这铁片子比俺们原来的腰刀还硬,居然被一刀切开了!” 他抬头看着夏仁手里的斩马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百将,俺打了二十年仗,头回见这神兵!” 岳飞冲上前,一把从夏仁手里接过斩马刀。 他举起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波浪纹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 岳飞用手指头擦过刀刃,指腹被刀锋割破了一条细口,血珠子渗出来他都没感觉到。 夏仁走过去,从刀柄上掰开他的手,看了一眼他冒血的指头。 “轻点摸,这刀没长眼睛。” 岳飞回过神,把刀翻转几圈,刀身没有半点卷刃。 “师兄,刀锋连一点磕碰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激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老牛头这时也被人从洞里喊出来了。 他挤开人群,颤颤巍巍地走到木桩前头。 等他看清断木桩的切口和地上裂成两半的铁片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独手摸着铁片切口,摸了又摸,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百将,俺老牛头这辈子的手艺,就今天最值!” 他抬头看着夏仁,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光比炉膛里的火还亮。 “有这刀,咱们北风关的兵,再也不用拿命去扛金人的甲了!” 周围上百号人全安静下来了。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牛头,又看着夏仁手里的刀。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咬紧牙关嘴角在抖。 这些人在边关上当了半辈子兵,用的是工部发下来的废铁,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甲。 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 自己也能打出比金兵更好的刀。 夏仁扶着老牛头站起来,把他那把满是豁口的旧腰刀捡起来递给他。 “这破刀以后别用了。” 他抬手指向谷口高炉的方向,声音压过了风箱的呼哧声。 “全力开动,七天之内,我要百将营每人手里,都握着这样一把刀!” 老牛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独手攥成拳头砸在胸口上。 “百将您放一百个心,俺就是累死在炉子边上,也绝不少打一把!” 人群里响起一片喊声。 张麻子带头吼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是砂石刮在铁板上。 “跟着百将,咱也能活成人样!” 校场上的兵痞们全吼起来了,有人拍着大腿,有人举着拳头往天上捣。 岳飞攥着斩马刀的刀柄,刀尖抵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夏仁。 “师兄,下回碰见金人骑兵,我打头阵。” 夏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 “别急,等炉子再烧几天,有的是仗让你打。” 他转身朝谷里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让张麻子带人去河边多拖几车黏土,炉子不够多,光一座来不及。” 岳飞立刻回头朝张麻子喊。 “张麻子,听见没,带人搬土去!” 张麻子一拍大腿,嗷嗷叫着往外跑。 “走走走,谁他妈偷懒老子踹他屁股!” 第14章 乱石林伏击,三三制显威 七天后,百将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一百多号人分成了三十多个小组,每组三个人,在乱石和木桩之间穿插跑动。 这些人身上再没有半个月前那种歪七扭八的兵痞样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新打的斩马刀斜挎在腰侧,刀柄上缠着的粗麻绳被汗水浸得发黑。 张麻子带着两个手下从石堆后头窜出来,三个人成品字形,他打头,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护着侧翼。三人跑动的路线完全不一样,一个贴着石堆,一个踩着木桩后头的阴影,还有一个直接从中间穿过去。 夏仁站在校场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这三人的动作。 “左边那个,你跑太快了,你队友跟不上你,你死了。” 那个兵痞一愣,回头看了一下自己两个同伴的位置,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右边那个,你光盯着张麻子后脑勺,左边有块石头能藏个人,你没看见,你也死了。” 张麻子转过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问了一句。 “百将,俺们仨配合得还不赖吧?” 夏仁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走到三人中间,伸手指了指张麻子胸口的位置。 “你刚才从石堆后头出来的时候,刀柄撞在石头上响了一下。” 张麻子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斩马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战场上这点动静就能要你的命。” 夏仁又指向左边那个兵痞,“你跑得太快,跟队友拉开了至少五步,这时候要是侧面有人摸上来,没人能帮你挡刀。” 他转向第三个人,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掩护位,掩护位得随时盯着四周,不是盯着队长的后脑勺。你队长后脑勺上又没长眼睛,你得替他长眼睛。” 三人都低着头不吭声。 岳飞站在夏仁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加长版的斩马刀,眼神一直跟着夏仁的手指在转。 这七天里他每天都听着师兄掰开揉碎了讲三三制的要领,越听越觉得这套打法刁钻。 三人一组,品字推进,一人主攻两人掩护。 打起来的时候不管对方人多还是人少,永远都是三打一。 撤的时候一组打两组掩护,轮换交替,绝不纠缠。 这打法最狠的地方不是战术本身,而是它把每个人的命都当回事。 不是那种“兄弟们冲啊”然后一堆人往上堆的送命玩法。 岳飞在心里默默推演了好几遍,最后只想出一个结论。 真要打起来,金兵会被这套打法玩死。 午后太阳正毒,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人影从马上滚落下来,踉跄着撞进营门,后背的箭杆还在颤。 这人正是十七老兵之一,平时负责在北边官道上蹲点放哨。 他脸上全是血和泥,左肩胛骨上插着一支金人的雕翎箭,箭尾的白羽被血浸成了红的。 “百将!北边有一股金狗,估摸五十骑上下,朝葫芦谷方向摸过去了!”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张麻子第一个拔出斩马刀,刀锋蹭过刀鞘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 他脸上的麻子坑全涨红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娘的,正愁没地方试刀呢!” 他话音刚落,满院子的人都拔出刀来。斩马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乌黑的刀身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刀刃上那层波浪纹被光一照,像是活的。 一个上午还在被夏仁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兵攥着刀,虎口抵在刀格上,刀尖指向营门外。 “百将,俺们练了七天,刀还没沾过血,今天正好拿金狗开刃!” 营房里刚睡下的兵也冲出来了,光着膀子就去抓刀。 有人裤腰带都没系好就往外跑。 这群人七天前还在泥地里打滚赌钱,现在一个个跟饿狼一样嗷嗷叫着要砍金兵。 岳飞一步跨到夏仁面前,双手握着斩马刀,虎目圆睁。 “师兄,让我带人去!” 夏仁没理会满院的喊声,他扶着受伤的老兵蹲下,从怀里掏出止血的药粉往伤口上洒。 老兵的肩胛骨被箭射穿了,箭头嵌在骨头缝里,每喘一口气伤口就往外渗血水。 夏仁用两块木板夹住箭杆,咔嚓一声拗断,再把箭杆从伤口里抽出来。 老兵咬着牙,一声没吭。 夏仁把伤口包扎好,才站起身。 他走到校场边上那块破木板前头,木板上画着北风关附近的地形。 他用手指在葫芦谷和官道之间点了一下,那里有一片乱石林,石头有半人高,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马跑不起来。 “五十个金兵斥候,全是精锐,骑马射箭都是一把好手。”他把手指点在乱石林的位置上,“在平原上碰他们,步兵就是靶子。” 他抬头看着满院子的兵,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但我们要是把他们引到乱石林里,骑兵跑不开,弓箭射不透石头,他们就成了瘸子。” 岳飞盯着地图上的乱石林,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夏仁拔出自己的斩马刀,刀尖往乱石林方向一指。 “全员听令,三人一组,按三三制推进,不许单打独斗,不许脱离小组。进了乱石林以后,都给我像狼一样咬,不许像疯狗一样冲!” 他转身朝营门外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麻子。 “张麻子,你带几个人去葫芦谷方向,敲锣打鼓,假装运粮,把那股金狗引到乱石林来。” 张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百将放心,俺装孙子最在行。” 傍晚时分,乱石林里起了雾。 雾气顺着石缝往里头灌,把整片石林笼得若隐若现。 乱石林立一根根歪七扭八的石柱,有的半人高,有的比人还高,石头上全是青苔和风化出来的窟窿。 地上铺着一层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五十名金国斥候牵着马正穿过石林边缘。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百夫长,身上披着双层牛皮甲,腰间挂着弯刀,马背上还拴着两颗风干的宋军人头。 他后头的金兵们正拿宋军的兵器开着玩笑,笑声在石林里回荡。 “这群南蛮子连刀都打不好,上次缴的那把腰刀砍在石头上,自己先断了。” “要我说就别费劲了,直接回去报大将军,就说前面只有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 “等冬天一到,咱们干脆南下抢他娘的,听说汴京城里有的是细皮嫩肉的娘们。” 他们笑着笑着,笑声突然僵在了喉咙里。 乱石林深处,雾气之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这些眼睛不是他们熟悉的宋军那种恐惧的、躲闪的眼神,而是一种冷静的、嗜血的、盯着猎物的凶光。 那个络腮胡子的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就从石柱后头扔了过来,落在马腿边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是一颗还在冒着白烟的铁疙瘩。 第15章 三三制下碎铁甲 络腮胡百夫长猛地扯住缰绳,马头差点撞上旁边石柱。 他鼻子里钻进一股刺鼻味,后背当场冒出冷汗。 “散开!冲出去!” 金兵听不懂那铁疙瘩是什么,可他们听得懂头目的慌。 几匹马刚往两边挤,铁疙瘩就在石后炸开。 轰的一声,碎石和黄土砸得马群乱跳。 一匹马前腿被石片划开,嘶鸣着跪在地上。 马背上的金兵滚出去,脸在碎石上擦出一片血。 百夫长顾不上那人,挥刀往雾里指去。 “杀出去,别停!” 五十骑一起催马,马蹄踩在碎石上乱响。 可乱石林太窄,马跑不快,挤在一起还互相撞。 夏仁蹲在一块大石后,手掌往下一压。 雾气里,百将营的人立刻散开。 他们没有扎堆,也没有喊杀。 三人一组,贴着石柱往前压。 张麻子带着两个人趴在低石后,眼睛盯着最前那匹马。 马蹄刚踩进两块石头中间,他猛地甩出绳索。 绳索贴着地面飞过去,正套住马前腿。 另外两人同时往后拽,绳子绷得嘎吱作响。 战马一头栽下去,马嘴磕在石上,牙都崩了几颗。 马背上的金兵摔得满脸是血,还没爬起。 张麻子已经扑上去,双手抡起斩马刀。 刀锋从肩头劈下,牛皮甲和里面铁片一起裂开。 热血喷在石头上,张麻子的脸被溅得通红。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兴奋得骂出声。 “娘的,真能劈开!” 左边有金兵挥刀砍来,第二个兵直接补位挡住。 弯刀砍在斩马刀背上,当场崩出一个缺口。 第三个兵从侧面贴上,刀锋横着一拉。 那金兵肚子上的皮甲被剖开,人往后倒进雾里。 三个人没有追,立刻退回石后换位置。 夏仁看得很清楚,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这七天没白练,至少他们知道不乱冲。 金兵想靠马撞开人,可马越跑越急,越急越乱。 石柱挡住冲势,碎石磨着马蹄,弓也拉不开。 有人想下马步战,可脚刚落地,就被三把刀围住。 前面一刀逼他抬手,左边一刀劈他膝盖。 右边那人专盯空门,一刀砍进他的脖子侧面。 金兵的血喷得很高,身子跪下去还在抽。 另一个金兵力气大,双手举刀硬砸。 百将营的主攻手没有硬接,侧身退了半步。 掩护手从旁边插进来,斩马刀砸断他的刀杆。 主攻手再往前一步,刀口贴着甲缝斜劈进去。 那金兵瞪大眼,胸口直接塌下去一块。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宋兵怎么突然这么硬了。 以前他们追着宋军砍,宋军只会跑。 今天这群人不跑,也不傻站着送命。 他们总是三个人一起上,打一下就换地方。 百夫长越看越急,嗓子都喊哑了。 “别散!往中间冲!” 他想把人拢起来,可乱石林根本不给他机会。 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马就被堵住。 左边刚绕出去,迎面又是三把乌黑长刀。 雾里到处是脚步声,刀刃刮甲声,还有马的惨叫。 岳飞带着尖刀组从右侧压上来,手里提着斩马刀。 他平日用枪最顺,可今天要试刀。 百夫长一眼看见他,立刻催马冲来。 这人身材高大,双臂粗壮,弯刀劈下来又快又狠。 岳飞没有硬扛,他脚下踩着碎石往侧面滑开。 弯刀砍空,砸在石柱上,火星冒了一片。 岳飞双手握刀,腰腿一起发力。 斩马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口贴着马颈切进去。 马头带着血飞出去半截,马身重重砸在地上。 百夫长被甩出去,后背撞上石头,疼得脸都扭了。 他想爬起来,嘴里全是血沫。 岳飞走到他面前,刀尖点在地上。 百夫长抬头看着岳飞,眼里终于有了怕。 “南蛮子,你们这是什么兵器?” 岳飞听不懂金话,只看见他还想摸刀。 岳飞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骨头咔的一声断了。 百夫长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缩了起来。 夏仁从雾里走出来,身上沾着灰和血。 他看了百夫长一眼,没半句废话。 ”师弟,斩草除根,别留活口通风报信“ 岳飞点了点头,手起刀落。 百夫长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身体往旁边歪倒。 头目一死,剩下金兵彻底乱了。 有人掉头想跑,却被张麻子带人堵在石缝口。 有人跪地求饶,手还偷偷摸向靴里的短刀。 旁边老兵看见了,直接一刀砍掉他的手。 “跟金狗讲仁义,俺脑子又没进水!” 这话把旁边几个兵逗得眼睛发亮,可没人真笑出声。 他们手上还在杀人,心里却热得发烫。 以前他们拿破刀烂枪,见了金兵腿肚子先软。 现在一刀下去,金人的铁片都挡不住。 这滋味太上头了,谁试谁知道。 半柱香不到,乱石林里没了马蹄声。 最后一个金兵被三人逼到石柱边,后背贴着冷石。 他嘴里胡乱喊着,眼珠子到处乱转。 张麻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冲他咧嘴。 “听不懂,送你上路就完了。” 三把斩马刀一起落下,惨叫很快停了。 雾气慢慢散开,地上全是尸体和断刀。 五十名金国斥候,一个都没跑出去。 百将营的人站在石林里,互相看着对方。 有人胳膊被碎石擦破,有人脸上多了道血口。 可没有一个人倒下,也没有一个人缺胳膊少腿。 张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刀,手还在微微发抖。 “百将,咱们真把五十个金狗全宰了?” 夏仁把刀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 “你亲手砍的,还问我?” 张麻子咧开嘴,笑得满脸血都皱起来。 旁边几个兵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可从没赢得这么痛快。 岳飞把斩马刀插回鞘里,胸口还在起伏。 他看向那些三人小组,眼神比炉火还亮。 “师兄,这打法真能少死很多人。” 夏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满地铁甲上。 “兵不是草,能活着赢,就别拿命去填。” 这句话一出,周围兵卒都安静了。 他们听过太多让他们送死的军令。 头回有人把他们的命,当成正经东西。 就在这时,谷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冲进乱石林,脸上全是汗。 “百将大人,不好了!” 夏仁转身看向他,眼神立刻冷下来。 探子喘得胸口直抖,话都差点断了。 “赵武带了五百兵马堵住咱营门,说是运冬衣,实则要查抄叛逆!” 第16章 截流冬衣欲冻杀 探子后半截话,被凛冽寒风扯得支离破碎。 乱石林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仁身上。 夏仁伸手扶住探子的肩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 “慢慢说,赵武在营里做了什么手脚?” 探子艰难咽了口唾沫,嘴唇冻得不停哆嗦,发不出完整的声调。 “他把新到的冬衣全都扣下了,还诬告百将私自调兵!” 张麻子脸上的血污还未擦净,闻言双目瞬间赤红。 探子粗重地喘了两口,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至极。 “他封死了营门,还把火头军绑在营前,当众鞭打!” 一句话落地,乱石林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低声说笑的兵卒,尽数闭紧了嘴巴,神色凝重。 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渣,刮在脸上刺骨生疼。 众人身上的破旧棉袄早已棉絮外露,袖口冻得僵硬,如同木质碎片。 不少人嘴唇冻得青紫,手背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血口。 可他们手中紧握的斩马刀,依旧在不断滴落金兵的鲜血。 热血落在冰冷的碎石上,转瞬便凝结成暗沉的暗红色血冰。 岳飞攥紧刀柄,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师兄,赵武这是存心要把我们冻死!” 张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眼愤懑。 “这狗贼!前面金人的刀没能杀了我们,反倒被自己人在后头捅刀子!” 几名老兵听得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满胸腔都是憋屈。 他们从军多年,最不怕的是金兵的利刃刀锋。 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寒冬无衣、夜宿无暖,一觉睡去便再也醒不过来。 冻死从无声无息,次日清晨,只剩一具具僵硬冰冷的尸体被抬出营房。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每每想起,心底便堵得喘不过气。 夏仁俯身,拔出地上那把尚且带着温热血迹的斩马刀。 他没有提州衙申诉,也没想过上书告状。 这乱世年月,跟贪官污吏讲道理,终究是自讨苦吃。 他走到百夫长的尸体旁,弯腰提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鲜血从脖颈断口不断流淌,滴在薄雪之上,冒着丝丝白气。 夏仁将人头挂在马鞍侧边,旋即翻身上了缴获的金国战马。 战马嗅到浓重血腥味,前蹄不安地刨动着脚下的碎石。 夏仁勒紧缰绳,目光沉沉扫过身前百余名将士。 “有人存心要冻死我们,我们该当如何?” 一百多双眼睛齐齐望向他,眼底翻腾着熊熊怒火。 张麻子率先举刀,嗓音嘶哑开裂,奋力嘶吼。 “杀回去!抢回冬衣!” 下一瞬,所有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杀回去!抢回冬衣!” “谁敢断我们活路,我们便砍了谁!” 呐喊声撞在嶙峋乱石之上,震得崖间积雪簌簌坠落。 夏仁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扬蹄狂奔,率先冲出石林。 岳飞紧随其后,斩马刀斜斜负在背上,身姿挺拔凌厉。 十余匹缴获的金国战马紧随而出,马蹄踏碎地面薄冰,脆响阵阵。 身后步卒快步疾行,刀鞘撞击腰侧,声响错落铿锵。 他们方才刚斩杀五十名金兵,一身杀伐戾气尚未散尽。 沿途百姓远远望见,尽数吓得贴墙避让,不敢阻拦分毫。 有人认出领头的夏仁,连忙按住身边孩童的脑袋,低声叮嘱。 “快让开!夏百将这是要回去找人算账了!” 北风关内,百将营门前早已围聚了不少人。 赵武安坐太师椅上,膝盖盖着厚实的毛毯,一身暖意融融。 身侧炭炉烧得正旺,温热的酒壶升腾着袅袅白汽。 他端起酒盏浅酌一口,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意。 营门两侧,五百亲兵层层把守,密不透风。 前排盾兵竖盾而立,后排弓手搭箭待命,长枪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几名火头军被死死绑在木桩上,后背衣衫尽数被鞭子抽烂。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血水浸透衣料,顺着裤腿缓缓滴落。 年纪最小的那名火头军,疼得浑身不住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向赵武低头求饶。 赵武放下酒盏,抬手示意亲兵继续施刑。 “夏仁擅自带兵离营,今日本统领便替朝廷,清理门户!” 王德才站在一旁,裹着厚重裘衣,缩着脖颈冷眼旁观。 眼见火头军受尽酷刑,他眼神闪烁,神色晦暗不明。 李大富立在人群后方,左手依旧吊着白布绷带。 看着被封禁的百将营,他肥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阴笑。 “赵大人高明!先断冬衣、再断补给,不消动刀动枪,夏仁一行人自然不攻自破。” 这番吹捧听得赵武满心舒坦,酒气混着傲气从鼻中溢出。 “夏仁再是蛮横,手下也不过百余名泥腿子罢了。” 他转头望向营内破旧的营房,眼底翻涌着浓郁怨毒。 “等他回来,只要敢动刀,便是谋逆重罪,必死无疑!” 亲兵头目立刻躬身拱手,一手按在刀柄之上,神色恭谨。 “大人放心,弓手已然尽数就位,只待号令。” 赵武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椅柄,胸有成竹。 今日他兵力充足、布局周密,心中稳如磐石。 若是夏仁不敢归营,这群残兵无衣无粮,终将自行溃散,百将营就此作废。 若是夏仁敢回来,便正好借机斩杀主将,立威全军。 算盘打得精妙毒辣,心思龌龊至极。 就在此时,远处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地面残雪被马蹄踏得纷飞四溅,街边百姓慌忙向两侧避让。 赵武停住敲椅的手指,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骤然蹙起。 亲兵头目快步奔至营前,探头朝着街口眺望。 风雪弥漫中,一匹黑马率先疾驰冲出。 马背之上,一道人影满身血污,煞气逼人。 来人正是夏仁。 他马鞍侧边悬挂着一颗人头,发丝被血水浸透,黏作一团。 岳飞、张麻子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一百多名步卒。 一行人无擂鼓、无呐喊,唯有沉稳的脚步声与刀鞘碰撞的脆响,沉沉压来,气势慑人。 赵武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手中酒盏轻轻一晃,心头莫名发慌。 看清众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心底的底气骤然消散大半。 亲兵头目连忙挥手号令,一排排弓手稳步上前,拉满弓弦。 “举弓!” 紧绷的弓弦嗡嗡震颤,冰冷的箭头尽数对准街口来路。 围观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被绑的火头军齐齐抬头,望见夏仁一行人,眼底瞬间亮起希冀的光。 那名年纪最小的火头军嘴角淌着血,艰难开口,声音微弱却急切。 “百将!冬衣都存放在后库!” 赵武听得此言,脸皮狠狠一抖,怒声呵斥。 “掌嘴!” 一名亲兵刚抬手上前,岳飞已然大步冲至近前。 他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出,正中那亲兵肩头,直接将人砸得跪倒在雪地之中。 两侧盾兵立刻合围,长枪齐齐前指,枪尖寒光凛冽。 夏仁并未停步,直至距赵武十步之遥,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飞溅的雪泥尽数泼在赵武身上。 赵武受惊慌忙后仰,身下太师椅在泥地里滑出半尺距离,狼狈不堪。 夏仁抬臂一甩,马鞍旁悬挂的人头骤然飞射而出。 那颗头颅重重落在赵武脚边,就地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脖颈断口的黑血蹭在赵武的靴面上,黏腻腥臭。 赵武低头看清那张属于金兵的脸孔,满腔酒意瞬间醒得一干二净。 周遭亲兵也纷纷认出,这正是此前作乱的金国斥候头目。 围观百姓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压低声音纷纷惊呼。 “夏百将又斩杀金狗立大功了!” 张麻子抬手将斩马刀扛上肩头,脸上血痂斑驳,眼神凌厉发亮。 “五十名金兵,一个没跑,尽数葬在乱石林!” 一句话落下,赵武手下亲兵的神色尽数变幻。 他们今日阻拦围困的,不是一众溃兵,而是一群刚刚大胜金兵、满身杀伐气的将士。 夏仁端坐马背,缓缓抬刀,刀尖笔直指向赵武眉心,语气冷冽刺骨。 “我在前方浴血斩杀金狗保家卫国,你却在后方克扣冬衣、断我活路!今日不把冬衣交出来,我便用你的鲜血,暖一暖我弟兄们的寒冬!” 第17章 兵围府邸索军饷 赵武先是没敢接话,目光落在脚边那颗人头上。 那金兵头目的双眼圆睁未闭,残余的血水黏腻地浸透了他的靴面,触目惊心。 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身酒意瞬间消散殆尽,后背汗毛根根倒竖,心底寒意丛生。 夏仁身后的百余名将士,个个满身血污,手中刀锋滴落尚未冷却的鲜血,煞气凛冽。 这群人不吵不闹、不喊不骂,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沉沉锁死前方五百亲兵。 赵武此刻才骤然察觉,自己这边虽说人数占优,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前排盾兵手臂僵硬紧绷,手中长枪微微晃动,稳不住架势; 后排弓手弓弦拉满,冻得发紫的手背不停发颤,连箭头都跟着轻轻摇晃。 这些亲兵平日里欺压百姓、仗势欺人个个熟练,可真对上这群刚血战金兵、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心底早已慌乱不已、底气全无。 赵武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当即脸色一沉,扯开嗓子厉声呵斥:“夏仁!你私自带兵冲撞上官,形同谋反!” 夏仁翻身下马,靴底踩碎地面薄脆的雪壳,提刀缓步上前。 岳飞正要紧随其后,被夏仁抬手拦下。 “师弟,站着看戏就好。今日我便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胆子。” 岳飞驻足原地,手掌始终紧紧按在刀柄上,神色紧绷。 夏仁一步一步稳步逼近,鞋底碾过人头旁的血泥,步履沉稳,气场慑人。 亲兵头目咬牙挺枪上前,可手中的枪杆却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夏仁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只将刀尖垂在身侧,声音冷冽沉凝:“敢拦我者,一律按勾结金狗通敌论处。” 这话音量不高,却重如磐石,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亲兵的心头。 几名亲兵下意识往后退缩,原本严密的盾阵当场裂开一道缺口。 赵武急得面皮抽搐、脸色铁青,慌忙抬手指向弓手队列:“放箭!都给本官放箭!” 无人松弦,无人敢动。 夏仁径直走到弓箭手阵前,胸膛直直顶住最前方那支锋利箭矢。 持弓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兵,嘴唇冻得干裂起皮,眼底盛满了慌乱与恐惧。 尖锐的箭头顶着夏仁的衣襟,微微震颤,几乎要划破布料。 夏仁直视着他的双眼,嗓音冰冷刺骨:“射。” 小兵喉头滚动,手臂颤抖得愈发厉害,浑身僵硬。 夏仁再往前半步,坚硬的箭杆被生生顶弯一截。 “你这一箭若是射出,我身后所有弟兄,今日便屠你满门。” 年轻小兵彻底撑不住了,指尖一松,弓弦嗡鸣回弹,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雪地之中。 “百将饶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奉命当差啊!” 他这一跪,身旁一众弓手瞬间军心大乱。 一张张弓箭接连落地,弓弦震颤的乱响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赵武气得险些跳脚,脸上却血色尽失,惨白一片。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夏仁从容从跪地的弓手身旁走过,仅凭一人之力,便彻底撕开了严密的包围圈。 他走到赵武面前,抬脚狠狠踹翻一旁的炭火盆。 通红的炭火滚落满地,几块炙热的火炭直接贴在了赵武的厚毛裘上。 赵武疼得惨叫一声,慌忙丢掉手中酒盏,慌乱拍打身上的火星。 名贵的毛裘瞬间被烫出数个黑洞,焦糊的皮毛味混杂着浓重酒气,四散飘开。 围观的百姓有人没忍住,当场扑哧笑出声来。 赵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仁抬手,将寒光凛冽的斩马刀稳稳架在他的脖颈旁。 刀锋上未干的鲜血腥气扑面而来,直直钻进赵武鼻腔,压迫感十足。 赵武浑身僵硬,不敢有半分动弹,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夏仁微微俯身,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剩彻骨冷意:“冬衣藏在哪?拖欠的军饷在哪?” 赵武嘴唇发抖,还想搬出官面说辞拖延搪塞:“夏仁,你先把刀放下!万事皆可商量,何必动刀动枪!” 刀刃微微下压,紧贴皮肉,瞬间在他脖颈压出一道鲜红细痕。 “十息之内,交不出来,我便剥光你的衣衫,把你挂在营门示众。” 夏仁抬眼扫过四周,声音清亮有力,刻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让全城百姓好好看看,这位统领大人,在挨冻受困之时,还讲不讲半分军法!” 赵武双腿一软,险些跌坐进满地炭灰之中,彻底慌了神。 “在后库!冬衣全在营中后库!拖欠的军饷都在我府里!” 夏仁回头抬手示意,岳飞立刻带人直奔后库。 被绑在营前的火头军尽数被解开束缚,几人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却个个咬牙硬撑,没有一人落泪哭喊。 片刻之间,三辆大车被尽数拉出,车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崭新厚实的棉衣。 张麻子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厚实的布料,眼眶瞬间通红。 “娘的!这么厚实的冬衣,这狗官居然私自扣下,藏着掖着独享!” 众兵卒当即上前更换冬衣,厚实的粗布棉袄上身,连日冻得僵硬酸涩的肩膀,终于得以舒展,浑身暖意蔓延开来。 一名老兵轻轻摩挲着崭新的袖口,滚烫的泪珠直直砸落在洁白的棉絮上。 “俺当兵十几年,这辈子头一回穿上没有半点补丁的冬衣。” 夏仁没有让众人沉溺片刻,抬手用刀背轻拍赵武肩头,语气冷硬。 “走。随你回府,把拖欠的军饷一并结清。” 赵武满心抗拒,可脖颈旁那柄冰冷的长刀,比任何圣旨军令都更有威慑力,逼得他不敢不从。 百将营百余名将士押着赵武穿行长街,方才把守营门的五百亲兵默默尾随在后,无一人敢上前拦阻、抢夺人犯。 街边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灶间锅灰味、冬日雪水的寒气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混杂,弥漫整条长街。 有人低声喝彩叫好,有人慌忙捂住孩童的双眼,却无一人后退半步,全都驻足观望。 统领府朱漆大门紧闭,守门门房远远看见赵武被刀架脖颈、狼狈不堪,吓得双腿一软,当场跪地求饶。 夏仁立于门前,抬脚猛地踹开厚重的府门。 “开库。” 赵武死死盯着身旁的心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照他说的做!” 府库木门缓缓推开,一排排整齐的银箱赫然陈列其中,满满当当。 张麻子带人上前快速清点,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头畅快。 “百将!军饷足额,一文未少!” 夏仁这才收刀入鞘,转身面向身后所有百将营士卒,沉声开口。 “都记清楚,这是你们浴血拼杀、拿命换来的军饷,不是旁人施舍的残羹剩饭。” 百余名将士抱着崭新冬衣与沉甸甸的银两,连日积压的憋屈与愤懑一朝散尽,胸腔热血翻涌。 “夏百将威武!” 震天的呐喊压过呼啸风雪,震得府墙之上的积雪簌簌坠落。 赵武僵立在门槛边,毛裘破损不堪,脖颈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模样狼狈至极。 夏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威严。 “记住,从今往后,北风关的规矩,由我说了算。”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长街之上,风雪依旧。 赵武脸上的惶恐怯意慢慢褪去,他抬手抚过脖颈的伤口,眼底只剩彻骨的怨毒与阴狠。 心腹小心翼翼凑上前来,大气都不敢喘。 赵武死死盯着长街尽头消失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派人去黑风寨,通知那帮土匪,即刻动手。” 心腹刚要领命离去,赵武又冷声补上一句,语气狠戾决绝。 “告诉他们,夏仁的人头,我要亲眼看见!” 第18章 借刀杀人暗潮涌 赵武的亲信刚牵着马离开统领府,风雪骤紧,整条街口尽数被大雪吞没。 北风关的夜里,百将营却亮着一排火盆,土腥味混着肉香往外飘。 新发的冬衣穿在身上,前几日发下来的军饷也揣进了怀里,兵痞们不再缩着脖子,跑圈时脚步都硬气了许多。 夏仁站在校场边,手里拿着两面小旗,正把旗语拆给众人看。 “两短一长,停,三短一长,分开,他抬了抬旗子,谁看错了,就去背石头。” 张麻子顶着满头汗,咧着嘴问他,“百将,俺也去学这些花活,是不是太讲究了?” 夏仁抬脚踹了踹他的屁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打金狗靠的是刀,保命靠的是脑子,少废话!” 笑声在校场上滚开,连最木讷的老兵都跟着咧了嘴,手里抱着木桩跑得更快了。 他又让人背着半麻袋沙土绕营急行,嘴里不许出声,脚下不许乱踩,谁把雪地踩成一串杂乱脚印,谁就重新来过。 他还教众人夜里认地形,谁敢把脚印踩成一条直线,回头就得拿树枝把雪面扫平,再重新走一遍。 起初只觉折腾繁琐,直到走完第三趟才幡然醒悟,风雪中那道歪斜脚印,是拿性命托付旁人的凭证。 夜里收操时,几个兵痞把靴底翻给他看,脚底磨得发红,却没一个人往后缩。 夏仁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这群人现在才算真正把命交到自己手里。 他回到营帐时,油灯已经点起来了,斩马刀横在案上,刀身被擦得发冷发亮。 岳飞挑开毡门走了进来,肩头带着雪沫,脸色却比外头的天还沉。 “师兄,我在城里撞见赵武的亲卫队长了。”岳飞把斗篷扔到一边,眼里全是冷意。 “他换了便装,没回府,直接往太行那边去,我跟了半条街,看得清清楚楚。” 夏仁把刀横着放回案上,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北风关西北那块山地。 “太行那边只有黑风寨。”他扯了扯嘴角,“赵武这是不想自己动手,想把刀借出去。” 岳飞眼神一紧,手掌按在刀柄上,“那帮土匪人多势众,州府几次围剿都没啃下来,真撞上营里,怕是要出大事。” 夏仁抬头看他,神色一点不急,“他想借刀杀人,我就让他尝尝,刀先割到自己手上的滋味。” 岳飞听得心里发热,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咱们真要等他们上门?” “不等。”夏仁把地图摊平,指尖顺着山道往前推,“明天全营出城,名义上拉练,实际去断魂峡。” 岳飞眼底一亮,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是想把黑风寨的人,直接引到咱们挑好的地方?” 夏仁点了点头,灯火照在他脸上,神色冷得像刀口上的霜,“他们爱玩埋伏,我就让他们尝尝被人埋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百将营的门一开,呼出的白气就跟烟一样往外冒,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前头是十几辆空车,后头是背着木桩和沙袋的兵,表面上看着笨重,实际上每个人的站位都卡得很紧。 夏仁没有走官道,专挑雪厚石滑的山路前行,脚印一深一浅,像是故意把消息递给藏在暗处的人看。 路过山口时,他又让前队故意拖慢半步,把两道车辙拉得乱七八糟,像是队伍出了岔子。 他蹲下身捻了捻雪壳,指腹上立刻沾了碎冰和泥点,前方一棵松树的树皮也被人新划过。 “前头有人盯着。”他轻飘飘丢出一句,“别乱喊,按队形走,谁掉队谁晚上抱石头睡。” 队伍里没人多问一句,张麻子甚至咧开嘴笑了笑,那笑里全是等着看热闹的劲儿。 走到半晌午,山道两侧的崖壁越收越紧,断魂峡那道黑石卡在路中,前后都看不见人影。 他还让人把峡口的石缝提前塞上松木和乱石,只留一条能往前不能往回的窄路。 夏仁抬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住,连马鼻子的粗气都压了下去。 “在这儿扎营。”他看了岳飞一眼,“今晚不赶路,就在这儿等客人。” 岳飞心里一震,立刻把三十个最老练的老兵叫到身边,没人多嘴,转身就往后山林子里去。 夏仁低声交代了几句,岳飞听完,眼里一下子亮了,像是整个人都被点着了。 他只带走三十人,脚底包了麻布,走路时几乎不带声音,转眼就消在雪林深处。 山腰那片密林里,岳飞已经带人趴好,十几根木叉卡住退路,只等土匪回头冲上来。 断魂峡外,夏仁让人支起主帐,又故意把锅灶架在最显眼的位置,肉汤香味被山风一吹,飘得老远。 几口大锅也被故意架歪了,锅底还抹上烟灰,远远一瞧,营地里像是还住着一大帮人。 几个兵痞还装模作样地围着火堆吵闹,笑得大声,甚至有人故意把酒壶摔在雪里,演得跟真的一样。 可真正的百将营主力,早就贴着两边山坡趴伏下来,棉衣外头再罩一层雪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天黑后,山风从峡口往里灌,火盆里的火苗歪着身子抖个不停,营地里的人影也跟着晃来晃去。 悬崖上,独眼龙伏在岩缝后看了半天,独眼里全是贪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这点人,也敢往我黑风寨门口晃。”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抬手朝下一劈,“给我压下去,先砍主帐!” 五百名土匪立刻散开,刀口裹着破布,踩着积雪和乱石往下挪,只想靠人数把营地碾平。 山风里有股子铁锈和汗臭味,混着土匪身上的酒气,闻着就让人反胃。 夏仁站在主帐外侧的阴影里,眼睛一直盯着坡上的影子,没有半点慌意。 等那些黑影扑到营门前,他才轻轻抬了抬手,身边的火盆便接连熄灭,整片营地瞬间暗了下去。 独眼龙一脚踹开主帐门,刀还没落下,先看见里面躺着几个塞满茅草的假人,脸上甚至还抹着锅灰。 假人脚边还摆着靴子和刀鞘,连褶皱都揉得像真的,独眼龙不靠近都看不出破绽。 他脸色当场变了,回身就想招呼人撤,可门外已经没了刚才的喧闹声,只剩山风往帐篷缝里灌。 独眼龙刚想喝人撤退,才发现后路已经被乱石和木叉卡死,掉头都挤不开。 下一瞬,四面山坡上火把一支支亮起,雪地被照得发白,黑风寨那些土匪全僵在原地。 独眼龙抬头的那一刻,才看见高坡上站满了人,刀锋、弓弩、长枪,一排一排压得人头皮发麻。 岳飞就站在他后面的林子口,手里那把斩马刀横在胸前,脸上全是雪和杀气。 “中计了!”有人在土匪群里吼了一声,可这时候想退,已经晚了。 夏仁终于从坡上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火把,火光映着半边脸,神情冷冽刺骨。 他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土匪,嘴角扯出一抹冷弧,轻声开口,那道声响却重得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关门,放狗!” 第19章 血染断魂剿群匪 夏仁一挥手,山坡两侧的老兵同时挥刀。 绑绳一断,滚木裹着碎石滚下坡,轰隆声压过风雪。 最外圈的土匪还没回头,后阵就被砸得人仰马翻。 有人半截身子压在木下,张嘴惨叫,雪地立刻红了一大片。 断魂峡本就窄,这一下,退路彻底没了。 独眼龙脸上的贪劲没了,只剩满脸凶光。 他抬脚踹开一个往后挤的土匪,环首刀当场砍下去。 那人捂着脖子倒在雪泥里,血水顺着指缝往外冒。 独眼龙举刀乱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胡子上。 “往上冲!谁退,老子先剁了谁!” 土匪们被吓得没了章法,只能踩着碎石往山坡上扑。 可坡上早就有人等着他们。 岳飞从林口踏出,肩头落着雪,双手握着斩马刀。 三十名老兵跟在他身后,三人一组,队形压得很紧。 他们没有大喊大叫,只贴着石壁往前切。 最前一人劈刀,两侧两人护住空门,脚下换位又快又稳。 一个土匪举着柴刀扑来,岳飞侧身让开半步。 乌黑刀锋横扫过去,柴刀当场断成两截。 那土匪低头看见胸口开裂,脸上才冒出后怕。 下一刻,他整个人栽进雪里,再也没能动弹。 张麻子看得眼睛发亮,咧着带血的嘴骂了一句。 “娘的,这刀真给力!” 旁边两名老兵没有接话,已经贴着他左右压上去。 三把斩马刀上下交错,专砍手腕、膝盖、脖颈。 土匪手里的劣刀一碰就崩,木盾也挡不住半下。 有个大胡子土匪仗着力气大,双手抡斧劈向张麻子。 张麻子没有硬接,往旁边一退,把人让给侧翼老兵。 老兵一刀砍在斧柄上,木柄断开,斧头滚到雪地里。 张麻子补上半步,刀背先砸脸,刀刃再切腿。 大胡子跪下时满嘴是血,眼里全是懵。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三个人怎么能像一只手一样听使唤。 山坡上的夏仁看得清楚,手里的小旗又往左压。 “左翼收口,别让他们散开!” 旗子一动,十几个小组立刻改了方向。 土匪们想靠人数硬挤,可越挤越乱。 前面的人想冲,后面的人想退,中间的人被夹得喘不过气。 有人脚下一滑,刚倒在泥雪里,就被同伙踩住后背。 惨叫声、刀刃碰撞声、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哪是劫营,纯纯送命局。 黑风寨平日里劫掠商队、欺压乡邻,凭的不过是人多势众、兵刃锋利。 可现在碰上百将营的三三制,他们的人多反倒成了累赘。 独眼龙看出不对,眼里终于露出慌意。 他一脚踢翻挡路的手下,带着十几个心腹往山壁边冲。 那边石壁有一道裂缝,只要挤过去,或许还能活。 夏仁早就盯着他,抬手朝张麻子那边一指。 张麻子立刻会意,带着两名老兵斜切过去。 “独眼的,往哪跑啊!” 独眼龙回头看见张麻子追来,气得脸皮直抖。 他挥起环首刀,刀口带着缺口,却依旧凶得很。 第一个老兵上前试探,刀锋刚一碰,手腕就被震得发麻。 独眼龙到底是黑风寨头领,力气和胆子都不差。 他顺势跨步前冲,意欲一刀劈出破绽。 张麻子贴紧山石侧身躲闪,刀锋自下而上骤然挑刺。 独眼龙撤刀稍缓,胸前裘衣被利刃划开一道深缝。 凛冽寒风侵肌刺骨,一阵剧痛袭来,他面皮不住抽搐。 “狗官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来替他卖命!” 张麻子往地上吐了口血沫,眼神凶得发亮。 “少扯淡,老子现在只认夏百将!” 两名老兵分左右两路合围,刀锋尽数直取独眼龙下盘。 独眼龙慌忙连退三步,后背狠狠砸在寒凉石壁之上。 岩壁积雪簌簌落进衣领,刺骨寒意惊得他浑身一颤。 他骤然惊觉,已然被逼至无路可退的死角。 身前三把寒黑长刀封住所有去路,身后是冰冷石壁,两侧横七竖八躺满尸身。 夏仁握刀缓步走下土坡,皮靴碾过满地血污,踏出一阵黏腻湿滑的声响。 周遭土匪见他步步逼近,不由自主朝两侧退让。 方才众人还只当姓夏的是任人宰割的肥羊,此刻只觉他一身煞气,如同索命恶鬼。 独眼龙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住夏仁。 他一把扯开衣袍,掏出怀里染血的铜腰牌。 边角裹着泥垢,铜面半覆血渍。 独眼龙高举腰牌,脖颈青筋暴突,厉声喝问: “看仔细!这牌子你识不识得?!” 夏仁眸光骤冷,手中斩马刀骤然劈出。 乌黑刀身破开漫天风雪,径直袭向独眼龙脸面。 刀锋堪堪擦过他鼻梁顿住,凛冽寒气刮得面皮刺痛。 独眼龙双腿一软险些瘫倒,手中腰牌止不住剧烈颤抖。 “赵武的腰牌!他让老子来的!” 张麻子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岳飞也停下脚步,眼里寒意更重。 夏仁没有收刀,只把刀锋往下压了半寸。 “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给的?” 独眼龙咽了口血水,独眼乱转,还想拿腰牌保命。 “昨夜有人上山,说你今日会出关拉练,只要杀了你,赵统领给三千两银子!” 周围土匪听见这话,全都慌了。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被官兵当刀使了。 夏仁伸手取过腰牌,用雪擦掉血污。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赵字,边角还有统领府的私印。 张麻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好家伙,狗官真会玩啊!” 夏仁目光落回独眼龙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松动与怜悯。 “信呢?” 独眼龙脸上肌肉抽了抽,没敢装傻。 他从靴筒里掏出一封油纸包住的短信,双手递了过去。 夏仁拆开看了一遍后,神色骤沉,冷意彻骨。 信上没有署名,可里面把百将营出城路线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东西,普通土匪不可能知道。 岳飞看完后,胸口起伏更重。 “师兄,这就是铁证!” 夏仁把信收进怀里,刀锋重新贴上独眼龙的脖子。 独眼龙吓得膝盖发软,急忙往石壁上贴。 “夏百将,俺愿降!黑风寨的粮银都归你!” 张麻子立刻瞪了过去。 “现在想跪?晚了吧!” 夏仁看着满地尸体,视线扫过纷纷丢刀跪地的土匪。 风雪裹挟血腥味呼啸而过,刺鼻气息让人皱眉不适。 这些土匪手上沾过百姓的血,留着就是祸害。 夏仁抬起手,山坡上的弓手立刻拉弦。 独眼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黑风寨背后还有谁!” 夏仁的刀停了片刻。 “讲。” 独眼龙喘了两口粗气,脸上挤出难看的讨好。 “每月都有人来寨里收银,不是赵武,是汴京来的人!” 岳飞眼神一变,立刻看向夏仁。 夏仁没有多问,他知道独眼龙此刻所言所语,皆是为了苟活。?“把他绑起来,留着一口气。” 张麻子应了一声,带人扑上去按住独眼龙。 独眼龙刚松半口气,夏仁的刀已经落下。 一条胳膊飞进雪地,血水洒在石壁上。 独眼龙疼得翻滚嚎叫,嗓子都喊劈了。 夏仁把刀上的血甩干,目光扫过跪地土匪。 “抢过百姓、杀过人的,自己站出来,还能死得痛快点。” 没人敢动,所有人都低着头装哑巴。 夏仁抬手指向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 “你裤脚上还挂着女人的银钗,手干净吗?” 那土匪脸色煞白,转身想跑。 岳飞一步追上,刀背砸断他的腿。 惨叫刚起,旁边几个土匪就全跪不住了。 有人跪地磕头求饶,有人争相攀咬同伙,还有人慌乱藏起兵器。 百将营兵士严守军令,不滥杀、不徇私,挨个将匪众拎出审问。 转瞬之间,山谷刀声此起彼伏。 一众作恶多端的土匪,尽数殒命于风雪雪地。 剩下的喽啰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夏仁让老兵收缴兵器,把活口用绳子串成一排。 “带路,去黑风寨。” 独眼龙疼得浑身发抖,仍被两名老兵架了起来。 他看着夏仁那张沾血的脸,心里彻底凉了。 这哪是什么百将,这分明是来收命的阎王。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师兄,赵武这次跑不掉了吧?” 夏仁把腰牌和密信按进怀里,抬头看向黑风寨方向。 “先抄寨,再回关。” 张麻子扛起斩马刀,脸上血污都挡不住兴奋。 “兄弟们,听见没?发财了!” 百将营士卒轰然应声,雪地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风雪还在下,断魂峡却已经只剩夏家军的脚步声。 夏仁翻身上马,马蹄踏过血水,一路朝山上行去。 黑风寨的火光在远处亮着,寨里的人还不知道,催命的人已经到了。 第20章 刀斩匪首夺山寨 “夏百将,俺还有话!” 独眼龙被两名老兵拖着走,断臂处裹着破布,血水还是一滴滴落在雪上。 他脸色白得吓人,独眼却红得发亮。 夏仁没有回头,马蹄踩过冻硬的血泥,发出闷响。 独眼龙急了,甩开半截破绳,把腰间一块山寨腰牌扔在雪地里。 “俺拿整座黑风寨买命,金银粮草全给你!” 张麻子扛着斩马刀,回头啐了一口。 “你这老狗,刚才还想砍我们,现在装可怜?” 独眼龙疼得嘴唇发抖,还是扯着嗓子喊。 “汴京有人每月来收银,那人比赵武大得多!” 岳飞脸色一沉,握刀的手紧了些。 这话要是真的,黑风寨背后就不是一个赵武。 夏仁终于停了半步,雪落在他肩头,很快被血热融开。 独眼龙像抓住救命草,跪在雪里往前挪。 “俺知道接头暗号,知道银子藏哪,你留俺一条命!” 夏仁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商量。 “百姓跟你求命时,你留过吗?” 独眼龙张了张嘴,脸皮抖了几下。 他想哭,又挤不出眼泪。 夏仁刀尖挑起地上的落雪,手腕顺势一斜。 乌黑刀锋贴着寒风落下。 独眼龙的叫声卡在喉间,血柱冲起半尺高,热血洒在雪面上。 那颗圆睁独眼的人头滚过碎石,最后撞在一只破靴旁边。 四周土匪全傻了。 有人手里的柴刀当啷落地,有人裤裆一热,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散开。 百余名土匪再也撑不住,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饶命!军爷饶命啊!” “俺没杀人,俺只是看门的!” 张麻子听得火大,提刀就想上去踹。 夏仁抬手拦住他。 “一个一个审,杀过人的拖出来,没血债的留着带路。” 这话一落,土匪群里立刻乱了。 有人指着旁边同伙哭喊,有人把藏在袖里的银钗往雪里塞。 岳飞看得胸口发堵。 这些人平日凶得像狼,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怂得比鸡还快。 老兵们没有手软,按夏仁的规矩筛人。 片刻后,雪地里又落了一排刀。 活下来的土匪全被粗麻绳串成一串,棉衣和干粮也被扒出来堆到一边。 夏仁让人把棉衣分给伤兵,又把干粮塞进怀里。 “别磨蹭,天亮前拿下黑风寨。” 张麻子眼睛一亮,立刻去催俘虏带路。 “都听见没?走慢一步,老子让你们知道啥叫加班福报!” 几个兵痞听不懂这词,却觉得解气,低声笑了起来。 岳飞走到夏仁身边,脸上还带着血点。 “师兄,独眼龙死了,汴京那条线会不会断?” 夏仁把赵武腰牌和密信按好,目光落向山路深处。 “黑风寨的账册和银库,比他的嘴实在。” 岳飞点了点头,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他以前总觉得官府再烂,也该有个底线。 可这一路看下来,官匪勾着吃人,百姓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风雪越来越密,山道滑得厉害。 俘虏们赤着一半身子,冻得牙齿乱碰,却没人敢喊累。 百将营士卒跟在两侧,刀口时不时碰一下他们后背。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山势忽然拔高。 黑风寨就卡在两道山梁中间。 寨门用整根原木扎成,足有两丈高,上头还挂着几个破灯笼。 寨墙上只有三四个守卫。 一个抱着长枪打瞌睡,一个缩在火盆旁烤手,连下面的动静都懒得看。 带路的俘虏哆嗦着开口。 “军爷,寨里主力都跟大当家下山了,里头真没多少人。” 夏仁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那俘虏脸色一白,连忙把头埋下去。 夏仁挥手,队伍立刻停在林子后面。 他点了张麻子和两个老兵,又让岳飞守在寨门侧后。 “我上墙,门一开,你们别喊,先控马厩和箭楼。” 岳飞皱起眉,明显不放心。 “师兄,我跟你上去。” 夏仁拍了拍他的肩。 “你守下面,我若失手,你还能把人带回去。” 岳飞听得心里一沉,却没有再争。 他知道师兄不是逞强。 此番夜袭,城头守备空虚,动作极简方能稳藏行踪。 夏仁取出飞爪,借着风声甩上寨墙。 铁爪挂住木缝,麻绳被拉得笔直。 他把斩马刀交给张麻子,只带三菱军刺和短刀。 下一刻,他踩着墙缝往上攀,动作干净,没有半点多余。 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墙头守卫揉着眼,刚想凑过来看。 夏仁一手扣住木梁,另一手探出军刺,直接扎透那人咽喉。 守卫双脚蹬了两下,被他托住慢慢放倒。 另一名守卫听到轻响,转身刚开口。 夏仁短刀已经贴上去,刀刃切过喉管,只剩一阵漏气声。 火盆旁的土匪终于发现不对,吓得抓起铜锣。 张麻子在下面看得心都提了起来。 可那锣声没能响出来。 夏仁一脚踢翻火盆,炭火滚到土匪腿上。 那人疼得弯腰,军刺从后颈送进去,整个人软在木板上。 寨门后,粗大的门闩卡得很紧。 夏仁用肩顶了两下,木头才慢慢松动。 下面的岳飞听见门缝响动,立刻抬手。 百将营全员贴近寨墙,没人出声。 沉重门闩被拉开,寨门露出一条黑缝。 冷风从里面扑出来,带着酒味、马粪味,还有炖肉的腥香。 张麻子第一个弯腰过去,手里斩马刀贴着腿侧。 后面的老兵鱼贯跟上,三人一组散开。 箭楼被第一时间摸掉,马厩里的马夫也被按在草堆里堵住嘴。 一个小喽啰提着裤腰从茅房出来,刚想喊人,就被岳飞刀背砸翻在地。 整个黑风寨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夏仁按住了。 夏仁站在寨门内,抬手打出旗号。 藏在林中的士卒立刻押着俘虏进寨。 几个俘虏看见自家寨门开了,腿肚子抖得更厉害。 “完了,全完了……” 张麻子低笑一声。 “现在知道完了,早干啥去了?”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寨里的土屋、粮仓和木楼全被照出来。 有醉倒的土匪刚爬起,就被老兵一脚踹回地上。 有女人孩子躲在屋角发抖,岳飞立刻让人别动刀,只把门口守住。 夏仁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他要的是贼窝里的粮银和罪证,不是乱杀无辜。 很快,前寨被控制住。 张麻子带人冲到最中间那座大屋前。 门楣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头写着聚义厅三个字。 “呸,一帮劫道的,也配叫聚义?” 张麻子抬脚踹开大门。 屋里的热气和酒气一起涌出来,熏得他差点后退。 火把照进去后,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桌上堆着银锭,墙边摆着兵器,角落里还有几口封着官印的大箱。 张麻子的喉结滚了两下,回头看向夏仁。 “百将,这回好像真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