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美人!靠读心术卷成警界传说》 第1章 疯子归来 “她怎么来了?市局那帮人疯了吗!把这个疯子放出来!” 警戒线外,一名年轻警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和厌恶。 他身边的老警员深吸一口刚点燃的烟,眼神复杂地投向刚刚停下的那辆黑色轿车:“闭嘴,小赵。不想死就离她远点。记住,别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诡异气息。 这里是城南废弃的艺术品仓库,也是“衔尾蛇”连环命案的第三个案发现场。 死者,本市知名的画廊老板,被人以一种极尽诡异和扭曲的姿态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铁环上,头颅与脚踝相接,仿佛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现场,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多余的血迹,甚至连凶手的一根毛发都没留下。 市重案支队队长秦漠,正眉头紧锁地盯着这具“作品”。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张脸棱角分明,冷硬得像是常年不化的冰山。整个警队都知道,秦队最恨的,就是这种故弄玄虚、挑衅警方的剧场型犯罪。 而现在,比这具尸体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即将走进现场的人。 车门开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鞋尖在警灯的闪烁下,反射出比手术刀还冷的光。 接着,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迈了出来,包裹在黑色的丝质长裙下,每一步都摇曳着致命的慵懒和风情。 最后,是那张脸。 美得惊心动魄,红唇像是饱饮了鲜血的玫瑰,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她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不是来勘察血腥的命案现场,而是来参加一场无聊的晚宴。 江瞳。 三年前市局的王牌,也是警队历史上最大的“污点”。 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女人。 “哟,这么热闹?”江瞳红唇一勾,目光扫过全场,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所有被她目光扫过的警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纷纷避开视线,仿佛那眼神能刺穿骨髓,看透他们内心最肮脏的秘密。 “谁让你来的?”秦漠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他挡在江瞳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江瞳抬起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从他紧绷的下颚线,到微微收缩的瞳孔,再到按在腰间枪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她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秦队长,你心跳比平时快了0.5秒,呼吸频率增加了15%。是在紧张?还是……在期待我?” 秦漠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精神诊断报告,滚出去。” “可我偏要进来呢?”江瞳歪了歪头,像个任性的孩子,却说着最挑衅的话。她绕过秦漠,径直走向那具被称为“衔尾蛇”的尸体,高跟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法医和痕检员们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一条路,没人敢靠近。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气场,一种神经质的、看透一切的压迫感。她就像个行走的测谎仪,任何伪装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江瞳围着尸体走了一圈,甚至没有戴手套,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 “发现什么了,江顾问?”一名老刑警硬着头皮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客气。毕竟,这是上面硬塞进来的人。 江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尸体僵硬的手。 “你们搜过他身上所有的口袋了?” “当然!”年轻警员小赵立刻回答,像是在急于表现,“连内衬都检查了,除了钱包和车钥匙,什么都没有。” 江瞳的目光忽然转向他,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小赵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江瞳轻笑一声,目光又落回秦漠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兵。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撒谎时,习惯性地会用右手拇指搓食指的指节,一分钟搓了十二次。你老婆怀孕了,对吗?孕吐很严重,特别闻不得烟味。可你刚才在外面抽了半根烟,所以你心虚,怕回去被骂。” 小赵的嘴巴张成了“O”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江瞳的眼神,从厌恶,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这不是推理,这是读心! 秦漠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江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建立的秩序最大的挑衅。 “够了!”秦漠厉声喝道,“如果你只是来这里炫耀你那套所谓的读心术,现在就可以滚了!” 江瞳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吼,她走到尸体旁,突然俯下身,凑到那张因窒息而青紫的脸庞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画面诡异而香艳,一个绝美的女人,仿佛在亲吻一具冰冷的尸体。 “啧,”她站起身,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艳丽的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享受的、病态的笑容。 “真有趣。” “他在临死前,见到了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第2章 初次交锋 “什么意思?”秦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尽管他极度厌恶江瞳,但身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疯子可能真的看到了他们忽略的东西。 江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会议室白板上贴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是死者的商业伙伴,也是目前的头号嫌疑人,李卫东。 “你们审过他了?” “审了三个小时,”小赵心有余悸地回答,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正在三百公里外的邻市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人证物证俱全。” “完美?”江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这个世界上,越是完美的东西,裂痕就越大。” 她走到秦漠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秦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和排斥几乎要溢出来。 江瞳却毫不在意,红唇一勾,笑得肆意又危险:“秦队长,你怕了?让我去会会他,怎么样?如果我问不出东西,我立刻消失。如果我问出来了……” 她凑到秦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气如兰:“你就欠我一个人情。” 秦漠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根窜上一股陌生的热意。他猛地侧过头,想躲开这致命的靠近,却正对上江瞳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好。”秦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审讯室里,李卫东一脸疲惫地坐着,对于警方的反复盘问,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和委屈。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老张的死跟我没关系!我们是十几年的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他!” 负责审讯的警员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因为所有的证据都对他有利。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江瞳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坐到审讯位上,而是随意地拉了张椅子,坐在了李卫东的斜对面,翘起二郎腿,像个旁观者。 李卫东皱眉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你是谁?” 江瞳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一分钟。 两分钟。 审讯室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李卫东开始坐立不安,他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仿佛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雪地里,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什么看!有病啊!”他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吼道。 江瞳终于笑了。 “李先生,你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印痕,比你老婆以为的要新得多。聊聊吧,你的那位‘前女友’。” 李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单向玻璃外,所有警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信息,他们查了三天三夜都没查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卫东的声音开始发颤。 江瞳不理他,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她是个舞蹈演员,对吗?三年前因为腿伤退役了。你每个月都会给她打一笔钱,用的不是你自己的账户,而是你一个远房亲戚的。哦,对了,那个亲戚,上周刚因为意外去世了。” “轰!” 李卫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江瞳,浑身抖如筛糠。这些事,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江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重要的是,你的这位‘前女友’,在案发当晚,给你打了三通电话,而你一通都没接。她在给你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后,就从天桥上跳了下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李卫东的心上。 “信息内容是:‘既然你不肯回来见我,那我就去找张总,把你做的那些好事,都告诉他’。” 李卫东面如死灰,瘫倒在椅子上。 玻璃外的秦漠,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里的江瞳,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推理,她是在用言语和观察,构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挣脱的心理囚笼! 审讯室里,江瞳俯下身,对着已经崩溃的李卫东,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所以,死者临死前,确实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不是凶手,而是你那个为情所困、准备鱼死网破的‘前女友’的鬼魂。” 她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李卫东。但他不是凶手,这只是一个突破口。 江瞳走出审讯室,迎上秦漠复杂的目光。 她伸了个懒腰,身姿曼妙,语气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秦队长,你现在心跳又快了0.5秒,瞳孔放大,嘴唇微张……是怕我,还是……爱上我了?” “管好你的精神状态!”秦漠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冷声警告,“否则就滚出去!” 江瞳却笑得更开心了,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李卫东这条线索,把我们引向了死者的过去。这很好。”她转过身,看着满屋子被她震慑住的警员,红唇轻启: “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这不是一桩谋杀案,这是一场……献祭。” 第3章 惊艳侧写 “献祭?开什么国际玩笑!” 会议室里,一名资深刑警忍不住拍案而起,“江瞳,我们这是在办案,不是在听你讲神鬼故事!” “对啊,什么献祭,简直是胡说八道!” “秦队,不能再让她胡闹下去了,这会影响我们整个队伍的判断!” 质疑声此起彼伏,刚刚被江瞳“读心术”震慑住的警员们,此刻又被她更疯狂的言论激起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疯子就是疯子,偶尔猜对一次,也改变不了她脑子不正常的事实! 秦漠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瞳,那眼神像是在解剖一只构造复杂的蝴蝶。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大脑里,到底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又精密的世界。 江瞳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她像是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踱步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人物关系图,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她伸出那根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轻轻拂过一张尸体的特写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你们看,这具‘衔尾蛇’,多美啊。” 众人一阵恶寒。 秦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说重点。” 江瞳转过头,对他粲然一笑,仿佛刚才的混乱都与她无关。 “好啊,秦队长。” 她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冷而笃定,“你们都认为凶手用的绳结是为了捆绑和固定,错了。这种绳结的打法,在古代被称为‘宝结’,繁复而华丽,没有任何实用性,唯一的目的就是装饰。所以,凶手不是在控制尸体,他是在……装点他的作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脑海里回想那诡异的绳结,似乎……真的和他们平时见到的捆绑结完全不同。 江瞳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尸体的姿势。你们说他模仿衔尾蛇,也错了。”她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飞快地画了几个草图,“这个姿势,与米开朗基罗的著名雕塑《垂死的奴隶》有70%的相似度,都是在极度的痛苦中展现出一种扭曲的肌肉美感。但凶手又刻意在几个关键的关节处做了反向的扭转,这是一种……亵渎。他在模仿经典,同时又在唾弃经典。这说明,凶手拥有极高的艺术素养,但他痛恨、甚至鄙视传统艺术。” 小赵已经听傻了,他和其他年轻警员一样,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案情分析会,而是在上一堂惊悚的艺术史课。 秦漠的眼神变了。他虽然不懂艺术,但他能听出江瞳话语里那可怕的逻辑链条。 江瞳放下笔,看向众人,尤其是看向秦漠,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审判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懂艺术、恨艺术,并且享受将人体当成创作材料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谁?”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股悬念发酵到极致,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给出了她的答案。 “他不是什么怀才不遇的艺术家,更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他是一个每天都在合法地‘破坏’人体,却又渴望‘创造’的人。” 江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秦漠那张冰山脸上,红唇轻启,吐出了让整个重案支队都陷入死寂的几个词: “去查,本市所有的……” “……人体标本制作师。” “轰!” 整个会议室炸了! “疯了!她彻底疯了!” “人体标本制作师?这是什么鬼职业?全市有几个?”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毫无根据的臆想!” “秦队!不能再由着她了!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刑侦逻辑,在“人体标本制作师”这个匪夷所思的职业面前,被冲击得粉碎。这是天才的判断,还是疯子的臆想?没有人能分清。 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中,只有秦漠,一言不发。 他死死地盯着江瞳,这个女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众生愚昧的、淡淡的嘲弄。 仿佛在她眼里,真相早已水落石出,而他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不过是一群在迷雾里打转的瞎子。 许久,秦漠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走到江瞳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队长将这个疯女人彻底赶出警局。 秦漠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海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迫感。 “人体标本制作师,这就是你的最终侧写?” “是。”江瞳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喧哗瞬间静止。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他盯着江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既是命令,也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 “动用全队的力量,按你的方向去查。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你找不到那个所谓的‘标本师’,或者证明你的侧写是错的……” 秦漠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弃和驱逐意味。 “你就带着你的疯人理论,永远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第4章 全队质疑 “秦队,你是不是也疯了!” 秦漠的命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重案支队的会议室瞬间炸裂。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二组的组长老王,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拍着桌子,气得满脸涨红。 “让她胡闹!用我们整个支队的资源,陪一个精神病患者玩一场二十四小时的猜谜游戏?秦漠,这案子死了三个人了!不是你跟她赌气的地方!” “是啊,秦队!‘人体标本制作师’?我当了十年警察,就没听说过这种职业还能跟连环杀人案扯上关系的!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扩大排查范围,追踪死者的社会关系,而不是把警力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测上!” “万一错了呢?这二十四小时,凶手可能已经找到第四个目标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质疑、反对、愤怒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秦漠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们信奉的是汗水、是脚印、是物证,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 而江瞳给出的,却是一个鬼故事。 秦漠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巨浪拍打,岿然不动。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眼神扫过每一个激动反驳的下属,那目光里的压力让喧闹的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秦队做的决定,从来说一不二。 可这一次,他们无法理解。 在所有人的怒火和质疑的中心,江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悠闲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仿佛这场关乎她去留的争吵,只是一出无聊的舞台剧。 她的轻松惬意,与整个会议室的剑拔弩张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秦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与烟草味混合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我说过,二十四小时。”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凿出来的。 “现在开始,执行命令。” 他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个悠哉游哉的女人。 “江顾问,既然方向是你定的,具体怎么查,你应该有想法吧?还是说,你的天才大脑只负责臆想,不负责执行?” 这话语里的刺,锋利得毫不掩饰。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江瞳身上。 对,方向是她给的,但“人体标本制作师”这个概念太模糊了,像大海捞针,怎么查?从哪里开始查? 如果她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她就是纯粹在胡说八道。 江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她那艳丽的红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她走到白板前,无视上面已经画满的各种线条和图表,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急什么,秦队长。” 她勾唇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恐惧的根源,是未知。你们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你们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 她说着,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起来,清晰的逻辑框架瞬间呈现。 “第一,信息技术组,立刻给我查。关键词:‘塑化’、‘人体艺术’、‘解剖模型’、‘私人订制’。搜索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外的所有医学论坛、艺术交流社区、暗网交易平台。别用你们警方的常规手段,凶手很聪明,他会用代号和行话。去找那些讨论‘材料处理’、‘完美形态’、‘永恒保存’的帖子,特别是提到‘剥离人性’这种词的,重点标记。” 信息技术组的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这些关键词听起来就像是某个恐怖电影的台词,但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专业性。 “第二,”江瞳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侦和外勤组,兵分三路。一路去查本市所有医学院、生物研究所、大型医院的解剖实验室,查过去五年内,所有能接触到人体标本制作流程的人员名单,包括教授、技术员、甚至实习生。重点是那些有独立完成项目能力,但性格孤僻、离群索居的人。” “第二路,去查海关和物流记录。制作人体标本需要大量的化学试剂,比如福尔马林、丙酮、还有特定的聚合物。这种东西个人购买量大会非常可疑。去查所有以个人名义,或者通过皮包公司,大量采购这类化学品的记录。尤其是那些送货地址是私人住宅或偏僻仓库的。” “第三路,”江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依旧半信半疑的老刑警,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去查所有注册在案的标本制作公司,甚至是……宠物标本工作室。别笑,对美的极致追求是共通的。一个能把猫狗制作得栩栩如生的人,当他不再满足于动物时,他就会渴望更高级的‘材料’。去问问那些老板,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私人订制’请求,或者圈子里有没有听说过哪个技术好到变态,却从不露面的‘大师’。” 三条清晰无比、具备高度可操作性的调查路径,被她信手拈来。 刚刚还充满质疑和愤怒的会议室,此刻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板上那张由红色字迹构成的天罗地网。 这……这不是臆想。 这是一个对目标领域有着恐怖认知的、周密到令人发指的抓捕计划!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秦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漏跳了一拍。 他原以为江瞳只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胡乱猜测,却没想到,她能瞬间构建出如此庞大的信息脉络。 她不是在猜,她是在……复原。 仿佛她曾经就生活在那个阴暗、诡异的世界里。 “还愣着干什么?” 江瞳放下笔,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还是说,各位警官需要我把任务分解到每个人头上,再手把手教你们怎么用键盘和打电话?” 被她目光扫过的警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是!” “马上去办!” “一组跟我走!” 刚刚还满腹牢骚的警员们,此刻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行动起来。 质疑归质疑,但身为警察的专业素养让他们明白,这份调查方案,比他们之前做的任何一次排查都要具体、都要深入。 整个重案支队,这台精密的国家机器,在江瞳这个“疯子”的指挥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高速运转。 会议室里的人瞬间走了一大半,只剩下秦漠、江瞳,还有几个负责联络的文职人员。 空气中,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电话线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秦漠看着眼前这一切,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建立的秩序,他引以为傲的团队,此刻却在围绕着一个他最厌恶的女人的疯狂理论疯狂运转。 “怎么?秦队长,”江瞳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是不是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比你的规则手册,有趣多了?” 秦漠猛地转头,对上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警员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秦队!江……江顾问!查到了!” 他指着屏幕,像是看到了鬼。 “我们顺着一个暗网论坛的线索,查到了一个IP地址,就在本市!这个发帖人自称‘匠人’,三年前曾在论坛上发布过一篇关于‘无暇艺术品’的帖子,里面描述的……描述的制作理念,和江顾问刚才说的‘剥离人性’,一模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屏幕上。 “这个‘匠人’的真实身份,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破解了他的注册邮箱……查到了!” 技术警员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他叫……顾渊。职业是自由艺术家,兼职……大学医学院的客座解剖学标本顾问。” 信息组的另一名警员也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秦队!我这里也查到了!画廊老板,也就是第一位死者,三年前曾经举办过一个名为‘生命之美’的艺术展,其中最受争议的一组展品,就是由这位顾渊提供的解剖学艺术模型!” 轰! 两条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江瞳。 如果说之前的侧写是天才的猜测,那现在,就是神灵的预言。 距离秦漠下令,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秦漠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顾渊”的名字,以及他和死者之间那条被挖出来的、几乎被人遗忘的联系,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被颠覆,被重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了。 江瞳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顾渊的照片。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的男人。 “秦队长,”江瞳的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猎物已经出现在靶心了。敢不敢……把他带来,让我玩玩?” 第5章 审讯室里 “就他?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教书先生,会是那个手法残忍的‘衔尾蛇’?” 单向玻璃外,小赵和其他几名年轻警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审讯室里的男人。 顾渊。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温和。 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暴戾之气。 如果不是背景在审讯室,他更像是一个即将开讲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连环命案的头号嫌疑人。 “别被外表骗了,”身边的老刑警压低了声音,眼神凝重,“越是这种人,内里可能越是疯狂。你看他的手,稳得像放在手术台上,从被我们带回到现在,心率几乎没有变化。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心理素质。” 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负责主审的是支队里最擅长攻心战的两位预审专家,但整个过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先生,案发当晚,也就是周三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我在我的工作室,”顾渊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疾不徐,“我在准备下一堂课要用的课件,关于神经系统解剖学。”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的工作室是私人场所,我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们查到,你和死者张老板三年前有过合作,关系如何?” “我们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他的商业头脑和我的专业技术一拍即合。展览结束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顾渊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他制作的标本。 他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没有人证,但他的工作室附近没有任何监控能证明他离开过。 他承认与死者认识,但态度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玻璃外的秦漠,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渊的表现,完美得不正常。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他就像一个被光滑玻璃罩住的精密仪器,你能看到他,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秦队,这样下去不行,根本问不出东西!”老王焦急地说道,“要不要上点手段?” 秦漠摇了摇头。 对付这种高智商的嫌疑人,常规的施压和恐吓只会起反作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江瞳。 从审讯开始,她就一直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脸上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昆虫,分析着它每一根触须的颤动。 “让她去吧。”秦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把希望寄托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因素上。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审讯室的门开了。 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嗒”地响起。 正在接受盘问的顾渊,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江瞳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同类时,混杂着好奇、审视和警惕的复杂眼神。 江瞳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侧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她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 “顾先生,”江瞳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 “你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指腹有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薄茧,但虎口处却有一块新的磨损。你在做木工?” 顾渊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业余爱好而已。” “是吗?”江瞳轻笑一声,“我听说,制作一件完美的人体塑化标本,最困难的不是技术,而是要彻底剥离掉附着在标本身上的‘人性’,对吗?” 顾渊的瞳孔,在镜片后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玻璃外的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这个疯女人又要开始了! 江瞳无视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说道: “要用丙酮脱水脱脂,让每一个细胞都变得空洞。再用聚合物去填充,在真空环境下,让冰冷的硅胶取代温热的血液和组织。这个过程,就像是上帝在创造一个新的亚当,只不过,这个亚当,从诞生之初,就是死的。一个绝对服从、绝对完美、永不背叛的……艺术品。” 她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身临其境的迷恋。 就连玻璃外的警察们都听得毛骨悚然,仿佛能闻到那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顾渊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试图维持镇定。 江瞳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弄。 “你不明白?不,你太明白了。” 她的声音突然一转,变得尖锐而锋利。 “就像你对待你工作室里那只流浪猫一样!” 顾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瞳凑近他,红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一只纯黑色的波斯猫,左后腿有点跛,是你一个月前从垃圾桶边捡回来的。你每天喂它吃最贵的猫粮,喝纯净水,用恒温的水给它洗澡。但你从来不用手去碰它,对吗?” 玻璃外的秦漠,心脏骤然收紧! 这些信息……这些关于猫的细节,是任何档案和排查里都没有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渊脸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脸上的温和与平静,像是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龟裂。 “你怕触碰会留下你的气味,怕抚摸会扰乱它毛发的生长方向,你怕你的‘人性’,会‘污染’了它完美的野性形态。” 江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怜悯。 “你在等。你在等它自然地、完美地死去。这样,你就可以把它做成你工作室里最完美的一件作品,一个永恒的、只属于你的黑色精灵。对不对?” 这不是疑问,是宣判。 “你……你……”顾渊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看着江瞳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仿佛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警察,而是从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的魔鬼。 玻璃外的所有人都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赵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不是审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灵魂解剖。 秦漠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一直以为,江瞳的能力是基于微表情和心理学的敏锐观察。 但现在,他动摇了。 这种细节,已经超出了观察的范畴。 这更像是……通灵。 审讯室里,江瞳缓缓俯下身,对着已经濒临崩溃的顾渊,露出了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道: “那只猫,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顾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眼镜滑到了鼻梁上,眼神涣散。 江瞳的笑容更深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是不是……和你那些‘失败品’,藏在同一个地方?” “啊——!” 顾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抱住头,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他’!是‘梦神’!是他做的!”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江瞳用最精准、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击碎!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江瞳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慵懒表情。 她看都没看玻璃外那群已经石化的同事,径直走到秦漠面前。 秦漠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忌惮、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艳。 “他不是‘衔尾蛇’。”江瞳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紧身长裙下展露无遗。 “他只是个模仿者,一个狂热的崇拜者。但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秦漠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声问道:“‘梦神’是谁?” “一个代号。”江瞳耸了耸肩,“顾渊说,‘梦神’是他们这个地下小圈子里公认的‘神’。一个追求极致艺术,并且正在寻找下一个‘缪斯’的神。” 她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贴满的案情资料,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找到终极对手时的亢奋。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过身,看着秦漠,红唇一勾,笑容里带着致命的挑衅。 “秦队长,常规的追捕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这个‘梦神’在等着他的‘缪斯’主动上门。”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了疯狂而危险的火焰。 “既然他想要一个缪斯,我们就给他一个。你敢不敢……陪我玩一场更刺激的?” 第6章 致命挑衅 “他说他不是凶手!但他知道凶手是谁!” 秦漠将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审讯记录重重地拍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审讯室里的顾渊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他交代了自己名下一个废弃的冷库,警方在里面找到了大量的动物标本,以及一些……用硅胶和模型制作的、形态扭曲的人体部件。 那些都是他的“失败品”。 正如江瞳所说,他是个偏执的艺术家,一个游走在疯狂边缘的崇拜者。 而他崇拜的对象,就是那个代号为“梦神”(Morpheus)的男人。 “根据顾渊的说法,‘梦神’是他们这个由顶尖标本师、解剖学怪才和某些地下艺术家组成的秘密圈子里的‘神’。” 秦漠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个‘梦神’的技术是所有人里最好的,理念也最疯狂。他认为,真正的艺术,必须从鲜活的生命中攫取。他把自己的杀戮,称之为‘采风’。”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渊不知道‘梦神’的真实身份,他们只通过一个加密的服务器联系。但他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秦漠指着白板上的几个字。 “‘梦神’上周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他说,他厌倦了那些腐朽的‘材料’,他要去寻找一个新的‘圣体’,一个能承载他终极艺术的缪斯。” “新的圣体?缪斯?”老王皱着眉,满脸困惑,“这都什么跟什么?说人话!” “意思就是,他要换一种类型的受害者了。” 江瞳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假寐的波斯猫。 “之前的三个受害者,都是事业有成、外表光鲜,但内里充满了铜臭和欲望的男性。对于‘梦神’这种追求纯粹艺术的疯子来说,他们是‘腐朽的’。现在,他玩腻了。” 她站起身,踱步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三名死者的照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衔尾蛇’代表着循环与永恒,也代表着自我吞噬。他用这种方式来‘净化’那些被欲望吞噬的灵魂。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对立面。” 江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秦漠的脸上。 “他需要一个美丽的、纯洁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但在艺术的世界里苦苦挣扎、不被理解的灵魂。一个脆弱又高傲的‘缪斯’。他不会去杀害她,他会‘升华’她,把她变成自己最伟 大的杰作。”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那个疯狂艺术家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小赵紧张地问道,“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会找上谁!” “是啊,”江瞳笑了,笑得灿烂又危险,“既然我们不知道他要找谁,那我们就……给他送一个过去。”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瞳走到秦漠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混杂着硝烟和香水的气味。 “死者张老板的画廊,因为这件案子已经停业了。我们可以让它重新开业。”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无形的舞台。 “举办一场画展,一场属于一个‘天才女画家’的个人首展。这个女画家,才华横溢,却不被世俗理解。她的作品充满了对生命和死亡的挣扎,美丽、神经质,又带着一丝毁灭的气息。” 秦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江瞳想干什么。 “你疯了!你想制造一个诱饵?!” “不,”江瞳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诱饵,是‘缪斯’。我们要创造一个完全符合‘梦神’幻想的完美猎物,然后,等他自己走进陷阱。” “这太危险了!”老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保证诱饵的安全?这和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秦队,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不行!绝对不行!”秦漠的声音斩钉截铁,冷得像冰,“我不会拿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去冒险!”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不仅仅是出于一个指挥官的责任心,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能的抗拒。 他无法想象,让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去扮演那个美丽而脆弱的“缪斯”,去面对一个未知的、疯狂的艺术家。 “哦?”江瞳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秦队长,你是在担心警员的安危,还是在担心……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致命的挑衅。 “警队里,有谁能扮演这个角色吗?一个懂艺术、能画出那种风格的画,并且能在凶手面前面不改色地演下去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答案是,没有。 没有人比江瞳更适合这个角色。 她本身,就像是那个虚构的“女画家”在现实中的投影。 “所以,只能是我。”江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行!”秦漠再次厉声拒绝,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锁住江瞳,“我绝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江瞳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凭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秦漠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瞳突然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在秦漠冰冷愤怒的注视下,她缓缓收敛了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P人的声响。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秦漠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坚硬的胸膛。 “秦队长,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的气息,像温热的羽毛,拂过秦漠的耳廓。 “在审讯室里,你答应过我。如果我能从顾渊嘴里问出东西,你就欠我一个人情。” 秦漠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股陌生的、酥麻的热意,再次从耳根窜遍全身。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江瞳的红唇凑得更近了,她那双能吞噬一切的眸子里,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她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契约,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丝……暧昧的调侃。 “现在,我要你还。” “我不仅要你同意我的计划,我还要你,秦大队长,亲自来扮演我的……策展人。” “我要你在画展上,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要你在所有人的面前,表现出对你的‘艺术家’最狂热的欣赏和……保护欲。” “你……”秦漠的呼吸一滞,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让她做诱饵已经足够疯狂,现在,她还要把自己也拖下水,拖进她那该死的、充满了戏剧性的舞台! “怎么?不敢吗?”江瞳的指尖在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那动作,像是在点燃一根引线。 “还是说,你怕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挑衅。 “怕在舞台上,你会分不清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实?怕你会真的……爱上你的‘缪斯’?” “江瞳!”秦漠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眼睛里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理智和失控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整个会议室的警员们都看傻了,他们从未见过秦队如此失态的模样。 江瞳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任由他抓着,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红唇,眼神迷离而又疯狂。 “秦队长,你的心跳又乱了。比任何一次都乱。”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宣判。 “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我受伤,还是怕你的世界……因为我,而彻底失控?” “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轮到你,配合我的疯狂了。” 第7章 以身为饵 “所有单位注意,‘夜莺’已经进入画廊。重复,‘夜莺’已经进入画廊。各单位保持静默,按预定方案就位。” 改装过的警用通讯频道里,传来秦漠压抑着极度紧张情绪的、冰冷的声音。 城南,那间因为“衔尾蛇”命案而一度被封锁的画廊,此刻灯火通明。 它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重新布置,对外宣称是举办一场名为“涅槃”的新锐艺术家个人首展。 而这位新锐艺术家,就是江瞳。 此刻,她的代号是“夜莺”。 画廊里,悠扬而诡异的大提琴曲在流淌。 江瞳穿着一袭简单的纯白色长裙,赤着双脚,行走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脆弱感。 她就像一个迷失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梦游者,眼神空灵而又神经质,时而在一幅画前驻足沉思,时而又像是被什么惊吓到一样,惶恐地四处张望。 那些画,都是她亲手画的。 在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用最浓烈的色彩,画出了一幅幅充满了生命挣扎、死亡诱惑和扭曲美感的作品。 那些画作,美丽而又令人不安,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连警队里最粗犷的老刑警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内心要有多么疯狂,才能创造出这样的东西。 画廊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一些“艺术爱好者”。 他们穿着得体,举着香槟,低声交谈,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市局最精锐的便衣警察。 小赵就装扮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文艺青年,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心脏却紧张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整个画廊,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到每一个装饰盆栽里,都装满了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 画廊外,几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 一张由上百名警力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那只名为“梦神”的蝴蝶,自己撞上来。 秦漠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按照江瞳的“剧本”,他此刻的身份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一个被“夜莺”的才华深深吸引,并倾尽所有为其举办画展的痴迷者。 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江瞳身边,用一种混合着欣赏、迷恋和保护欲的眼神看着她。 这对他来说,比连续审讯七十二小时还要折磨。 “秦队,她演得……真像。”耳机里,传来老王低沉的声音。 秦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看着江瞳赤脚走过冰冷的地面,看着她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沉浸在自己创造的角色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发紧。 他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在某一刻,她真的变成了那个脆弱、敏感、在毁灭边缘徘徊的“夜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画廊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都是自己人。 那个神秘的“梦神”,迟迟没有出现。 “秦队,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耳机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也许对方根本没上钩,或者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秦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午夜了。 这是他们预定的最后时限。 如果“梦神”再不出现,行动就将宣告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二十四小时赌约的终结,更是让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 更重要的是,江瞳…… 他不敢想下去。 “再等十分钟,”秦漠的声音嘶哑,“十分钟后,如果还没有动静,清场,带‘夜莺’撤离。” 他迈开脚步,向着站在一幅巨大画作前的江瞳走去。 那幅画的名字,叫《献祭》。 画面上,一个美丽的女子被荆棘缠绕,脸上却露出了近乎圣洁的微笑。 秦漠走到江瞳身后,按照“剧本”,他应该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滋啦——” 画廊东北角的一片区域,所有的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那一角,顿时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电力组!报告情况!”秦漠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 “秦队!那一区的线路好像短路了!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通讯中断!东北角的几个监控点信号全部消失!” 耳机里传来一片嘈杂和混乱。 秦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的! “所有人!向东北角包抄!保护‘夜莺’!”他对着麦克风怒吼。 “啪!” 画廊里其余的灯光,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正常。 刺眼的灯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秦漠再次睁开眼,看向刚刚江瞳站立的位置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里,空无一人。 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那个在他视线里停留了整整几个小时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秦漠的心脏。 “江瞳!” 他失声喊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她在哪儿?!回答我!她在哪儿?!”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画廊的便衣都疯了一样冲向那个角落,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自己走进了黑暗里,再也没有出来。 小赵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如纸:“秦队……窗户和门都锁着,他……他们不可能出去的!” “他还在里面!”秦漠的眼睛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警员在刚刚江瞳站立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挣扎中掉落的物品,而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 一张折叠起来的素描纸。 秦漠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纸。 纸上,是一幅画。 画风细腻而又充满了古典韵味,用炭笔勾勒而成。 画中,是一只天鹅。 一只脖颈被折断,羽毛凌乱,正在痛苦死去的……天鹅。 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签名。 秦漠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闪过无数被忽略的细节——那个总是默默无闻跟在死者身后的身影,那个在案发后表现得最悲痛、提供了最多“有用”线索的助理,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的人! 他一把抢过小赵的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封锁画廊!任何人不准出去!他在里面!他没有带江瞳走,他只是把她藏起来了!” 秦漠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悔恨。 “‘梦神’……凶手是——温利!” 第8章 完美抓捕 “你终于来了,秦队长。” 声音是从画廊最深处的一个储藏室里传来的,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秦漠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手中的枪稳稳地指向声源。 储藏室里堆满了画框和防尘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光怪陆离。 房间中央,画廊老板张总最信任的、那个看起来永远谦逊无害的助理——温利,正静静地站着。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狂热而又满足的光芒。 在他的脚边,江瞳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白色的长裙铺展开来,像一朵被揉碎的百合。 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温利的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满满的、清澈的液体。 那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比手术刀还冷的光芒。 “放开她!”秦漠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捏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来一步,那支注射器里的东西会进入江瞳的身体。 温利看到秦漠手中的枪,却丝毫没有慌张。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近乎优雅的微笑。 “放开她?秦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地上的江瞳,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是我寻觅了半生的‘圣体’。我怎么可能……放开她?” “原来是你。”秦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第一个死者,张老板,也是你杀的。” “杀?”温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不,我不是在杀他,我是在‘成全’他。他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他不懂艺术,他只会用金钱去玷污美。我爱他,所以我不能看着他继续堕落下去。我把他变成了永恒,变成了我的第一件作品,‘衔尾蛇’,让他自我吞噬掉所有的罪恶。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他的语气,虔诚得像个狂信徒。 “后面的两个人,也一样。他们都是被欲望腐蚀的躯壳。而我,是净化他们的神。” “你就是‘梦神’。”秦漠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温利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理解我了。直到……我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瞳身上,变得无比炙热。 “她在电视上分析案情的样子,她用‘献祭’这个词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和我是同类!她是唯一一个能看懂我艺术的灵魂!我不需要去寻找了,我的缪斯,她自己找到了我!” 温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我不想杀死她,秦队长,你误会了。她是如此完美,杀死她是对艺术最大的犯罪。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合作者,我的伴侣,我的……永恒的灵感女神。”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注射器,针尖对准了江瞳白皙的脖颈。 “只不过,她的思想太吵闹了,充满了你们这些凡人的规则和逻辑。我只需要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不需要她那颗被世俗污染了的大脑。” “这支针管里,是高浓度的巴比妥和琥珀胆碱。她会陷入深度的、永恒的沉睡,她的身体会变得像黏土一样柔软,任由我塑造成任何我想要的模样。她会成为我最伟大的、活着的艺术品。” “你敢!”秦漠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准备在温利行动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开枪。 就在温利的针尖即将触碰到江瞳皮肤的那一刹那。 变故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江瞳,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昏迷后的迷茫,只有冰冷刺骨的清醒和……杀意! 在温利震惊的目光中,江瞳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持着注射器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用力!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向温利的肋下! “呃!” 温利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手一松。 “你错了,”江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不是你的作品。” “我是你的……送葬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储藏室里炸响! 秦漠开枪了。 子弹没有射向温利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持枪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手中的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乎在同一时间,埋伏在外的特警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温利。 大局已定。 温利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又看了看已经站起身的江瞳,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释然的笑容。 他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他不再挣扎,只是抬起头,痴痴地看着江瞳,像是在欣赏自己未完成的杰作。 秦漠冲到江瞳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检查着,声音因为后怕而止不住地颤抖。 “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 他语无伦次,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惊慌和关切。 江瞳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她轻轻推开了秦漠的手。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细微的疲惫。 她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刚刚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已经被制服的“艺术家”。 “你以为你赢了吗?”秦漠以为她在质问犯人。 温利被警察押着,闻言却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他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光芒。 “不,我没有赢。但是,你也输了,江警官。” 他看着江瞳,然后,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转向了她身后的秦漠。 “你知道张总……我的第一件作品,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温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那可笑的艺术?不……”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墙角一张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合影。 照片上,画廊老板张总正亲密地搂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笑容灿烂。 “是因为爱。” 温利的声音变得轻柔而残忍,像是在述说一个美丽的爱情悲剧。 “因为我爱他,所以他只能是我的。任何分享,都是玷污。任何不纯粹,都必须被净化。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身体,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艺术品。”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那是一种极致的、扭曲到变态的占有欲。 说完,温利笑了。 他不再看秦漠,目光重新锁定了江瞳,那眼神,仿佛能刺穿她的灵魂。 “那你呢,江警官?” “你把他,”他用下巴指了指秦漠,“这个像冰山一样,活在规则里的男人,一步一步拉进你的地狱,陪你上演这出疯狂的戏剧……” “你又是为了什么?” 温利的声音,像魔鬼的提问,在寂静的储藏室里回荡。 “是为了抓住我,为了所谓的正义?” “还是……为了享受把他拉下神坛,让他为你失控,为你疯狂的……” “……占有欲?” 第9章 致命拷问 “还是……为了享受把他拉下神坛,让他为你失控,为你疯狂的……” “……占有欲?” 温利的声音,如同一条淬毒的冰蛇,在死寂的储藏室里盘旋,精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秦漠。 他的心脏,在听到“占有欲”三个字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缩。 那滔天的怒火和劫后余生的后怕,瞬间被一种更冰冷、更黏稠的情绪所取代。 是……这样吗? 秦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温利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身前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江瞳。 她一步步把他从规则的世界里拽出来,陪她演这出惊心动魄的戏。 她用“人情”做赌注,逼他妥协。 她用自己的生命做诱饵,逼他失控。 她精准地计算着他的每一步反应,每一种情绪,就像温利计算着如何将尸体塑造成艺术品。 这一刻,秦漠的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江瞳和温利……他们那令人战栗的、对人心的洞察和操控,是不是真的源自同一种天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特警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被制服的凶手,却像一个胜利者,在审判着逮捕他的警官。 江瞳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秦漠,那双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温利。 “占有欲?”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你又错了。” “对于一件工具,人是不会产生占有欲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温利脸上那病态的狂热。 “工具?” 温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的,工具。” 江瞳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温利。 “从你留下那幅模仿顾渊的画开始,你就只是我用来引出背后更大谜团的工具。” “从你在画廊切断电源的那一刻起,你也只是我用来验证秦队长是否在乎我的工具。” “甚至现在,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江瞳的目光扫过温利,最终,轻轻落在了身后僵硬如石雕的秦漠身上,“也只是一个……让我看看他究竟会选择相信逻辑,还是相信一个疯子的工具。” “你所谓的神圣艺术,所谓的心灵共鸣,在我看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以被利用的、充满了逻辑漏洞的……表演。” 江-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利高傲的自尊心上。 工具…… 他穷尽一生追求的艺术,他视若神明的缪斯,竟然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不……不可能!” 温利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彻底的疯狂。 “你撒谎!你懂我的艺术!你说过那是献祭!你是唯一懂我的人!” “我懂,”江瞳点了点头,语气却冰冷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一个屠夫,也必须懂得猪的身体构造一样。” “噗——” 温利猛地喷出一口血,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挣扎牵动了肩上的伤口。 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一片死灰。 江瞳赢了。 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了这个“艺术家”最后的神智。 “带走。” 秦漠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 两名特警立刻架起如同烂泥的温利,拖了出去。 储藏室里,瞬间只剩下秦漠和江瞳两个人。 还有那句“验证秦队长是否在乎我的工具”,像幽灵一样在空气中盘旋。 秦漠看着江瞳。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唯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他希望江瞳刚才那番话是真的。 因为那证明了她依旧是那个冷酷、理智、将一切都当成棋子的“疯子”,而不是和温利一样的、被“占有欲”驱使的怪物。 但他又害怕那是真的。 因为那意味着,连他最真实的担忧和失控,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测试工具。 “刚才……” 秦漠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瞳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秦漠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波澜,却只看到了自己紧张而狼狈的倒影。 良久,江瞳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秦漠紧绷的神经。 “秦队,”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的味道,“你是在以一个同事的身份问我,还是在以一个……工具的身份,确认自己的价值?” 第10章 一战封神 “你是在以一个同事的身份问我,还是在以一个……工具的身份,确认自己的价值?” 江瞳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漠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 他的脸,瞬间涨红,又在极度的难堪中变得铁青。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用最严厉的措辞呵斥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但是,看着江-瞳-那-双带笑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 在心理的交锋上,他再一次一败涂地。 江瞳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储藏室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纤细,白色的长裙上沾了些灰尘,步伐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秦漠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一股混杂着百合花香和血腥味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擦过他的鼻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 “衔尾蛇”连环杀人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宣告破获。 真凶“梦神”温利落网,其模仿者顾渊的罪证也进一步被夯实。 整个市局,乃至整个南城,都轰动了。 市局大楼里,重案支队成了所有单位瞩目的焦点。 “听说了吗?重案支队那个秦漠,带着一个女警,设了个局,就把那个变态杀人魔给钓出来了!” “何止啊!我听现场的兄弟说,那个女警,代号‘夜莺’的,简直神了!就凭几句话,就把凶手的职业给画出来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之前那个被停职的疯……呃,天才,江瞳!” 走廊里,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每一个字,都带着惊叹、好奇和一丝敬畏。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小赵和一众年轻警员,围着江瞳的办公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江瞳姐!你太牛了!你是怎么想到凶手会把人藏在画廊里的?我们当时都以为你被绑架了,魂都吓飞了!”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温利,装得跟个三好学生似的,谁能想到他就是‘梦神’啊!” “江瞳姐,你教教我们吧,你是怎么看穿人心的啊?” 江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越过叽叽喳喳的众人,投向不远处,那间独立的支队长办公室。 秦漠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干什么?案卷都整理完了?” 老王端着个大茶缸子走过来,把一群小年轻驱散开。 他走到江瞳旁边,压低了声音,朝秦漠的办公室努了努嘴。 “你跟队长……又闹别扭了?” 江瞳转着笔的手一顿,挑了挑眉:“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也真是……”老王咂了咂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你不知道,你‘失踪’那几分钟,队长的脸都白了,吼得跟要吃人一样。全队的人,第一次见他那么失态。” 江-瞳-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老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江瞳啊,我知道你厉害。但秦队这人,就是个石头性子,一板一眼的,你别……老那么逗他。他那是真担心你。” 江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秦漠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江瞳身上。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 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明的情绪。 “江瞳,跟我来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不容置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年过半百的刘局长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秦漠,江瞳,这次的案子,你们干得非常漂亮!” 刘局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特别是江瞳同志,不畏艰险,以身为饵,展现出了我们新时代刑警的智慧和勇气!市里已经决定,要给你们整个支队请功!”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秦漠立正站好,回答得一丝不苟。 江瞳则懒洋洋地站在一旁,仿佛被表扬的不是自己。 “嗯,”刘局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秦漠,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次的行动,风险也确实太大了。秦漠,你是支队长,怎么能同意这么……胡闹的计划?” 秦漠的身体一僵,低下了头:“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你?我处分你,南城的老百姓找谁要安全感去?” 刘局长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看向江瞳,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江瞳同志,你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你是一把独一无二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但是……” 刘局长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术刀,如果使用不当,或者自己有了想法,那它伤到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敌人了。” 这话,意有所指。 秦漠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江瞳。 江瞳却像是没听懂刘局长的弦外之音,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所以,”刘局长最后看向秦漠,下达了最终的决定,“经过局党委研究决定,鉴于江瞳同志在心理侧写领域的特殊才能,正式成立‘重案支队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由江瞳同志担任组长。” 秦漠愣住了。 江瞳也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你,秦漠,”刘局长的目光牢牢锁定住他,“除了重案支队长的职务外,兼任该小组的……直接负责人。” “你要做的,就是握紧这把刀。用好它,同时……也要看好它。” 刘局长的话,掷地有声。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命令。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秦漠和江瞳一路无言。 秦漠的心情,比铅块还要沉重。 局长的决定,无疑是将江瞳这颗“定时炸弹”,彻底绑在了他的身上。 他既是她的领导,也成了她的……监护人。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信任,还是一种考验。 “秦队。”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江瞳忽然停下脚步,开口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直属领导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 “是。”秦漠冷硬地回答。 “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听听领导的意见?”江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秦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她终于要“服软”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文件夹被“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胸口。 “正好,领导,看看这个吧。” 秦漠下意识地接过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少女苍白而绝望的脸的照片。 下面一行小字:许倩,女,19岁,南城大学大二学生,于昨晚22点15分,从学校七号宿舍楼坠亡,初步判断为……自杀。 秦漠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由辖区派出所处理的自杀案,卷宗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江瞳。 江瞳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嗜血的笑意,像一只终于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自杀?”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秦漠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不,秦队,这不是自杀。” 第11章 坠楼疑云 “这又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献祭啊。” 江瞳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漠的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又是“献祭”? 这个词,如今已经成了秦漠的梦魇。 它代表着疯狂、扭曲,和眼前这个女人无法预测的逻辑。 “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学生坠楼案,卷宗是巡查组那边转过来的,建议做心理疏导回访,怎么就……” 秦漠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江瞳凭什么在看到卷宗的第一眼,就推翻了初步结论? “普通?” 江瞳嗤笑一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照片上少女的脸上轻轻一点。 “秦队,你仔细看她的眼睛。” 秦漠立刻低头,将目光聚焦在那张年轻的、已经失去生命光彩的脸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女孩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很正常的死后状态。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看出来了么?”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玩味。 “……没有。”秦漠老实承认,心里却升起一股挫败感。 “她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解脱的平静。” 江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引导着秦漠的思绪。 “那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和不解。就好像,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秦漠的心头一震! 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在江瞳的引导下,那片死寂的灰白里,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太主观了。”秦漠的理智在抗议。 “所以,我们才要去现场,寻找客观的证据,不是吗?我亲爱的……领导。” 江瞳特意在“领导”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秦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自己又被她套进去了。 …… 半小时后,南城大学,七号女生宿舍楼下。 警戒线已经被撤掉,地面被清洗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几个胆大的学生,正对着坠楼的地点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就是这里,会计系那个叫许倩的,昨天晚上从六楼跳下来了。” “唉,真可惜,长得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听说是抑郁症,她室友都说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秦漠和江瞳的耳朵里。 “又是抑郁症。”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每当有无法解释的死亡时,“抑郁症”总是最好用的借口。 秦漠没有理会她的感慨,径直走向正在和校方负责人交谈的小赵。 “情况怎么样?” “秦队,江瞳姐,你们来了。”小赵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死者许倩,女,19岁,会计学专业大二学生。这是她宿舍的钥匙。” 小赵将一串钥匙递给秦漠。 “我们已经和她的三个室友做过笔录了。她们都说,许倩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很低落,经常一个人发呆,晚上还失眠。案发当晚,她们三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吗?”江瞳接过话头,饶有兴致地问,“说来听听。” “死者的室我叫李娜,是宿舍长,”小赵翻开笔记本,“她说她当晚在图书馆自习,一直到图书馆关门才回来,有很多同学可以作证。” “第二个叫王静,她说她在校外的奶茶店做兼职,晚上十点半才下班,有打卡记录。” “最后一个叫陈月,她说她一直在宿舍里跟父母视频聊天,通话记录显示,她们从八点一直聊到了十点半。” “而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许倩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到十点十五分之间。” 小赵合上本子,总结道:“所以,她们三个,从时间上来看,都没有作案的可能。” 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她们人呢?”江瞳问。 “因为宿舍成了案发现场,暂时被封了。学校给她们安排在了招待所,心理老师正在给她们做辅导。” “带我去见见她们。”江瞳的语气不容置疑。 学校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三个女孩并排坐着,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三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心理老师,正在温言细语地安慰着她们。 看到秦漠和江瞳进来,心理老师站了起来:“警察同志,孩子们的情绪刚刚稳定一点,你们看……” “我们只问几个问题。”秦漠言简意赅。 他走到三个女孩面前,目光逐一扫过她们的脸。 李娜,宿舍长,长相大气,穿着打扮看得出家境不错,虽然眼睛红肿,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镇定和条理。 王静,坐在中间,相貌平平,一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看起来最是胆小懦弱。 陈月,最边上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哭得最凶,眼睛肿得像核桃,此刻还在不停地抽泣。 “我们是市局重案支队的。”秦漠亮出证件,“关于许倩的事情,我们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李娜作为代表,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警察叔叔,我们知道的,昨天都已经跟派出所的警察说过了。小倩她……她就是自己想不开,真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是啊……呜呜……小倩她太可怜了……”陈月跟着哭了起来。 王静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场完美的、充满了悲伤的表演。 秦漠正准备按照流程询问,却被江瞳拦住了。 从进门开始,江瞳就一言不发。 她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的光影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这三个“无辜”的女孩。 她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具压迫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她的存在,变得越来越凝重,连陈月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 女孩们开始感到不安。 她们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门口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她们伪装出来的悲伤。 终于,李娜忍不住了,她鼓起勇气,迎上江瞳的目光。 “这位警官,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我们……” 江瞳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三个女孩面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 她没有看开口说话的李娜,也没有看哭泣的陈月,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王静面前。 她蹲下身,与始终低着头的王静平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很怕我。” 江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王静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不,你有。”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你怕的,不是我这个警察。” 江瞳伸出手,轻轻抬起了王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王静惊恐的眼神中,江瞳的目光,却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李娜和陈月。 “你怕的,是她们。” “你怕说错一个字,她们会像对待许倩一样,对待你。对吗?” 第12章 完美骗局 “你怕说错一个字,她们会像对待许倩一样,对待你。对吗?” 江瞳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王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她身后的李娜和陈月,脸色也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李娜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地指着江瞳。 “我们跟小倩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怎么会……” “警察不能随便污蔑人!呜呜……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 陈月也跟着尖叫起来,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时间,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一旁的心理老师也急了,连忙上来打圆场:“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们三个和小倩的关系一直很好,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可以证明的。” 秦漠的眉头紧紧锁起。 江瞳的这一手,太过突兀,也太过冒险。 没有任何证据,仅凭观察,就直接向嫌疑人发出如此尖锐的指控,这完全不符合办案规程。 然而,江瞳却对周围的混乱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始终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锁在王静的脸上。 “看着我,王静。” 江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辩解。 “许倩死的那天晚上,你兼职的奶茶店,是不是进了一批新的杯子?” 王静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着江瞳,仿佛在看一个鬼。 她……她怎么会知道?! “那批杯子的包装箱,很硬,棱角很锋利。你用美工刀划开的时候,不小心在左手的手心,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对不对?” 江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王静的左手,下意识地猛地攥紧,藏到了身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瞬间暴露了一切! 李娜和陈月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她们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静藏在身后的手。 秦漠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 他立刻对小赵使了个眼色。 小赵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不顾王静的挣扎,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摊开! 一道崭新的、长约两厘米的划痕,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伤口周围,甚至还能看到淡淡的血痂。 铁证如山! “你不是在奶茶店兼职。” 江瞳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声音冰冷地做出论断。 “因为任何一个正规的餐饮店,都不会让一个手上有伤口、还在流血的员工,继续接触食品和顾客。他们会让你立刻去处理伤口,甚至让你提前下班。” “而你的打卡记录,却显示你工作到了十点半。只有一个可能……” 江瞳的目光,扫过三个脸色各异的女孩。 “那张打卡记录,是假的。是你提前去打了卡,或者,是让别人替你打了卡。” “所以,在许倩坠楼的那个时间段里,你根本就没有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娜和陈月惊恐地看着王静,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恐惧。 她们没想到,这个平时最懦弱、最不起眼的王静,居然第一个露出了马脚! 王静的心理防线,在江瞳步步紧逼的质问和铁一般的细节面前,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没有杀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做假的不在场证明?”秦漠厉声喝问。 “我……我……”王静浑身发抖,目光慌乱地在李娜和陈月的脸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不敢说……我不敢……” “你不说,现在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你!你想替她们背这个杀人犯的罪名吗?!”秦漠的声音,如同重锤。 “不!不是我!” 王静像是被“杀人犯”三个字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指向李娜,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是她!是李娜!是她让我替她去图书馆签到的!她自己根本没去图书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月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娜。 李娜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王静!你血口喷人!”她尖叫着反驳,“我的签到记录,还有那么多同学都看到我了,你凭什么污蔑我?!” “我没有!”王静豁出去了,哭着喊道,“图书馆的签到本,只要写上名字就行了!你就是让我替你写的!你还说……还说事成之后,许倩的那个名额就给我!” “名额?什么名额?”秦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是学校的公费交换生名额……”王静抽泣着说,“本来,那个名额是许倩的……李娜一直想要,她让我帮她,她就……她就把名额让给我……” “你胡说!”李娜气得浑身发抖,“我的成绩比许倩好多了!我根本不需要抢她的名额!” “你的成绩是好,可是面试的时候,许倩的表现比你好!所有人都说教授更喜欢她!” 两个女孩,当着警察的面,彻底撕破了脸,互相指责。 一旁的陈月,已经吓傻了。 她看着反目成仇的两个室友,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秦漠的头都大了。 好家伙,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链,就这么被江瞳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现在,王静和李娜都有了作案嫌疑。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李娜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那她在案发时间去了哪里? 还有陈月。 她那个从八点一直聊到十点半的、堪称完美的视频通话记录,难道也是假的? 秦漠看向江瞳,发现她并没有因为撬开了一个缺口而感到高兴。 她的眉头,反而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仿佛,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 审讯,暂时中断了。 三个女孩被分开隔离看管。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秦队,查清楚了!王静说的那个交换生名额,确实存在!而且,初步入选名单里,确实就是许倩和李娜!最终面试结果还没公布,但很多人都说许倩希望更大!”小赵汇报道。 “李娜的社会关系也查了,她父亲是咱们市里一个企业的老总,家境优渥,性格一直很强势。” “那陈月呢?她的通话记录核实了没有?”秦漠问道。 “核实了!”技术队的同事回答道,“我们跟通信公司确认了,她母亲的手机,确实在那个时间段和她的手机有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视频通话,信号基站也对得上,这个……做不了假。” 这就奇怪了。 李娜和王静的谎言被揭穿,唯独陈月,这个看起来最慌张、最沉不住气的女孩,却拥有一个最完美、最无法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这不合逻辑。 “会不会……凶手就是李娜,或者王静,跟陈月没关系?”老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秦漠摇了摇头。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三个女孩,像一个紧密的小团体,一个谎言被戳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锁反应。 陈月的“完美”,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他转头看向江瞳。 她正站在巨大的证物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写一个字。 白板上,贴着三个女孩的照片和她们的个人信息。 江瞳的目光,在三张年轻的脸上来回移动,眼神专注而又空洞,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能懂的复杂计算。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案子能不能往下走,关键就在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 “不对。” 江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小赵的办公桌前。 桌上,堆满了从许倩宿舍里搜集来的证物,大部分都是一些书本、杂物。 江瞳的目标很明确。 她直接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小小的纸团。 那是一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已经被技术队检查过,确认没有价值的东西。 江瞳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纸团。 秦漠凑过去一看,发现那只是一张……外卖单。 一张最普通不过的、吃麻辣烫的外卖订单。 “这有什么问题?”秦漠不解。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江瞳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那张油乎乎的单子上,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过。 仿佛那不是一张废纸,而是一份藏着惊天秘密的地图。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了订单最下方,一个几乎被油渍完全覆盖的小字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兴奋的、如同猎人发现猎物踪迹般的笑意。 “找到了。” 江瞳抬起头,看向秦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秦队,你相信吗?” “一个完美的、由三个人共同编织的谎言,它的破绽,竟然就藏在这份价值八十二块钱的……麻辣烫账单里。” 第13章 细节魔鬼 “一个完美的、由三个人共同编的谎言,它的破绽,竟然就藏在这份价值八十二块钱的……麻辣烫账单里。” 江瞳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一张麻辣烫的账单? 这怎么可能? 技术队已经翻来覆去检查过这张单子了,除了上面的油渍和一些看不清的字迹,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又是这个疯子的臆想吗? “江瞳,你确定?” 秦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他已经习惯了被江瞳的惊人言论冲击,但每一次,他的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当然。” 江瞳扬了扬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片,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解开谜题的、极致的愉悦。 “你们看,”她将账单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内容,“这份外卖,点餐时间是案发前一天的晚上七点,送达时间是七点半。从时间上看,很正常,对吧?” 众人点头,这确实没什么问题。 “订单上,点了四份主食,还有很多配菜。四份,正好对应她们宿舍的四个人。看起来,这是一次很平常的集体晚餐,对吧?” 大家继续点头,小赵忍不住插嘴:“江瞳姐,这个我们分析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特别的来了。” 江瞳的指尖,点在了配菜栏的一处。 “你们看这个,‘特辣牛油锅底’。” “然后,再看这个,‘香菜多放’。” “最后,看这里,”她的手指,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份‘冰镇酸梅汤’。” 秦漠皱起了眉。 麻辣烫的锅底、配菜和饮料,这能说明什么? “我们询问过死者许倩的父母和朋友,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江瞳的声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导师,在引导着一群笨学生。 “许倩,有很严重的肠胃炎,她从来不吃辣,也从来不吃香菜。”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而这份打着‘集体晚餐’旗号的外卖里,却点了一个特辣锅底,还特意备注了多放香菜。这说明什么?” 江-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说明点餐的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许倩的口味!甚至,是故意在排挤她!” “这份外卖,根本就不是四个人吃的!而是她们三个人,背着许倩吃的!” 小赵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靠!这是……宿舍霸凌啊!” 这个推论,虽然让人心寒,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仅仅是排挤,还不能说明她们就是凶手。”老王比较沉稳,提出了质疑。 “当然,”江瞳点了点头,“所以,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了那张账单上。 “你们再看这份订单的支付方式。” 秦漠立刻凑过去,只见支付方式一栏写着“线上支付”,但具体的支付账号被油渍污染了,看不清楚。 “技术队不是说查不到支付人吗?” “常规方法是查不到,”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东西。” 她指着账单最下方,那个被她刚刚发现的、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这是什么?”秦漠眯着眼,也看不清。 江瞳从笔筒里拿出一根回形针,小心翼翼地,将覆盖在那个字上的一小块凝固的油渍,轻轻刮掉。 一个小小的、印刷体的“赠”字,露了出来。 赠? “这是……平台活动赠品?”小赵猜测道。 “没错!”江瞳打了个响指,“我刚刚查了这个外卖平台,案发前一天,他们确实有一个活动。凡是消费满80元的黄金会员,都会获赠一份指定的饮品。而这份订单的总价是82元,刚好满足条件。赠送的饮品,就是这份……冰镇酸梅汤。” 秦漠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瞬间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只要我们能查到,这个宿舍里,谁是这个外卖平台的黄金会员,谁就是……” “谁就是那个背着许倩,点了这份外-卖-的-人!”江瞳接过了他的话,眼中光芒大盛! “这个人,不仅是宿舍霸凌的主导者,而且,她还对平台的优惠活动了如指掌!这说明她经常使用这个平台,是一个消费习惯非常固定的人!” “立刻联系平台!查!查这个宿舍的四个人,谁是黄金会员!”秦漠猛地转身,对着技术队的同事下达了命令。 “是!” 整个办公室,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被江瞳这匪夷所思的、从一张垃圾账单里挖出线索的能力,给彻底震惊了! 这就是细节魔鬼吗?! 太可怕了! 不到十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技术队的同事,举着手机,脸色复杂地跑了过来。 “秦队……查到了。” “是谁?!” “是……是陈月。” 什么?! 竟然是陈月! 那个哭得最凶、看起来最胆小无害、像个受气包一样的女孩! 那个拥有着“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陈月! 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漠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主导这一切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最无辜的人! “不可能吧?”小赵喃喃自语,“她不是一直在跟她妈视频吗?她怎么可能有时间……” “谁说视频的时候,就不能做别的事情了?” 江瞳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她缓缓地走到白板前,看着陈月那张带着婴儿肥的、楚楚可怜的照片。 “一个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视频通话,中间就不需要上厕所吗?手机就不会没电,需要去充一下电吗?信号就不会偶尔卡顿,黑屏几秒钟吗?” 江瞳的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众人心中那个“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假象! “对于一个处心积虑的凶手来说,几秒钟的黑屏,就足够她打开宿舍的门,和门外的同伙,完成一次致命的交接。” “而一个母亲,在和自己女儿的日常聊天中,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短短几秒钟的异常的。” 秦漠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三个独立的谎言。 这是一个由陈月在幕后策划,由李娜和王静在台前执行的,环环相扣的完美杀人剧本! 陈月,用交换生的名额,利诱了渴望成功的李娜。 又用某种方式,威逼了胆小懦弱的王静。 她把自己伪装成最无辜的旁观者,利用滴水不漏的视频通话,制造了最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她躲在摄像头后面,冷眼看着李娜和王静,将她们共同的“敌人”——许倩,推下深渊! 这个女孩的心机……深得可怕! “秦队,”江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奋,“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但是,我们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什么?” “她们的口供。以及……她们之间,到底是谁,亲手把许倩推下去的。” 江-瞳-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残忍而又迷人的弧度。 “是时候,让这三个‘好姐妹’,玩一个更有趣的游戏了。” …… 审讯室。 这一次,是三个独立的房间。 李娜、王静、陈月,分别被关在里面。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隔离,她们内心的恐惧和猜忌,已经被放大到了极限。 秦漠站在单面玻璃后,看着三个坐立不安的女孩,心情无比沉重。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恶意,能让这些花季少女,对自己的室友下此毒手。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身边的江瞳。 “很简单。” 江瞳抱着手臂,目光在三个监控屏幕上来回扫视。 “我会把那张麻辣烫的账单,同时摆在她们三个人的面前。” “然后,告诉她们,我们已经掌握了她们霸凌许倩,并且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全部证据。” “但是,”江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会告诉她们,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会说,我们已经锁定了谁是主谋。” 秦漠的心头一动,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 江瞳笑了,那笑容,像一只即将捕食的狐狸。 “我会给她们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告诉她们,第一个说出全部真相的人,可以被认定为‘胁从犯’,获得最大的宽大处理。” “一个无法被证实来源的证据,一个可以减免罪责的承诺……” 秦漠喃喃地念着,他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一个猜忌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会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地生根发芽! 江瞳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选择了最中间的、关押着王静的房间。 在李娜和陈月都能通过监控看到的视角里,江D瞳将那张麻辣烫的账单,轻轻地放在了王静的面前。 然后,她俯下身,在王静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大家只看到,王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起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剧烈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江瞳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她回到秦漠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她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等待她们的心理防线,在互相猜忌中,彻底崩塌。” “你猜,秦队,”江瞳忽然侧过头,看着秦漠,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三个女孩里,谁会第一个按下桌上的那个求助铃,选择背叛她的‘好姐妹’呢?” 第14章 致命囚笼 “你猜,秦队,”江瞳忽然侧过头,看着秦漠,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三个女孩里,谁会第一个按下桌上的那个求助铃,选择背叛她的‘好姐妹’呢?” 秦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单面玻璃,死死地钉在三个并列的监控屏幕上。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胶水,在压抑的空气中流淌得异常缓慢。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在观看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斗兽表演。 屏幕上,三个女孩的反应,截然不同。 左边的李娜,双臂抱在胸前,身体紧绷,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焦躁。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狮,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个懦弱无能、一直跟在她们屁股后面的王静,怎么敢?她怎么敢第一个和警察说话?她到底说了什么? 中间的王静,瘫坐在椅子上,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诡异表情。 江瞳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回响。 “陈月晚上九点三十二分的视频通话,有七秒钟的黑屏。技术队正在恢复那七秒的音频。我们知道是她打开了门。现在,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第一个从这艘正在下沉的船上跳下去。” 七秒钟! 音频恢复! 是陈月!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重锤,彻底砸碎了王静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义气”的枷锁! 原来,警察早就知道了! 原来,主谋就是陈月! 原来,江瞳那个恶魔般的女人,只是在给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必须! 而右边屏幕里的陈月,依旧是那个看起来最无辜、最柔弱的女孩。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仿佛还在为朋友的“背叛”而伤心。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 如果不是那张麻辣烫的账单,如果不是江瞳那非人的洞察力,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她这张楚楚可怜的脸所欺骗。 然而,在秦漠的视角里,通过镜头的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陈月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正在无意识地、用力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在害怕。 她在极力地掩饰自己的害怕! “三分钟了。”老王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干涩。 “这个王静,到底在犹豫什么?江瞳不是已经给她指了明路了吗?”小赵急得抓耳挠腮。 秦漠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不明白。 江瞳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利用信息差,制造猜忌。 用“胁从犯”的承诺,打破利益联盟。 这是最经典的“囚徒困境”。 可为什么,王静在得到了那个“暗示”之后,反而沉默了? 那个求助铃,就在她手边,只要轻轻一按…… 难道,是江瞳的判断失误了? 这个看似最懦弱的女孩,骨子里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忠诚? 秦漠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瞳。 江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已经设定好程序的沙盘推演。 她似乎感受到了秦漠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别急,秦队。” “当一个人在绝境中,忽然看到了一线生机时,她不会立刻扑上去。” “她会先确认,这道光,是不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 “王静现在,就在进行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权衡。” 江瞳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秦漠内心的焦躁。 “她在想,如果她招了,李娜和陈月会不会反咬她一口,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 “她在想,如果她不招,警察是不是真的掌握了陈月的证据?万一江瞳是在诈她呢?那她不就成了第一个背叛者,下场会更惨?” “你看她的眼神,”江瞳的下巴,朝中间的屏幕轻轻一扬,“她在不断地回忆,回忆从霸凌许倩开始,到她坠楼身亡,整个过程里的所有细节。” “她要找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能把自己摘得最干净的说法。” “这种人,懦弱自私到了极点,求生的本能,会让她变得比任何人都要精明。” 秦漠顺着江瞳的指示看去。 果然,王静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闪烁着一种计算和权衡的光芒。 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自己的说辞。 “原来是这样……”秦漠心中一阵恶寒。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性的复杂和丑陋,在江瞳的剖析下,是何等的赤裸和不堪。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就连键盘的敲击声都消失了。 技术队的同事们,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死死地盯着屏幕。 突然! 左边屏幕里的李娜,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冲到门边,用力地拍打着房门! “开门!我要见你们领导!你们凭什么关着我!” “王静那个贱人到底说了什么!你们让她出来跟我对质!!” 李娜的歇斯底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第一个崩溃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最强势的李娜? 秦漠的目光,瞬间转向江瞳。 江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虚张声势。” “她越是这样,就说明她心里越没底。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们的反应,获取更多的信息。” “真正的崩溃,是无声的。” 江瞳的话音,刚落。 “嘀——!”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声音的来源…… 是中间那个房间! 是王静! 在李娜歇斯底里的吵闹声的掩护下,在她思考了整整五分钟之后,这个最懦弱的女孩,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求助铃! 她选择了背叛! 办公室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按了!她按了!”小赵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老王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秦漠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他看着身边那个仿佛早已预知一切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敬畏,是战栗,也是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秦队,”江瞳转过头,脸上是那种猎人捕获猎物后,心满意足的微笑,“你的第一个‘证人’,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我猜,她说的,肯定不是全部的真相。” “你相信吗?她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她曾经最嫉妒、最害怕的‘好姐妹’身上。” 第15章 撕裂的真相 “我招!我全都招!” 审讯室里,王静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了许倩!我是被逼的!都是李娜和陈月逼我的!”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秦漠,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秦漠的表情,冷硬如铁。 “把你所知道的,一字不差地全部说出来。如果你敢有半句谎言,或者任何隐瞒,刚刚江警官对你承诺的一切,都将作废。”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瞬间浇灭了王静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 “是……是……”王静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心思,竹筒倒豆子般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她的供述,印证了江瞳之前的绝大部分推测。 一切的起因,就是宿舍里的“冷暴力”。 李娜家境优渥,性格强势,是宿舍里的“女王”。 陈月心思缜密,最会察言观色,是李娜的“军师”。 而她王静,家境普通,性格懦弱,自然而然地成了两人身边的小跟班。 许倩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畸形的平衡。 许倩漂亮,善良,学习又好,不经意间就抢走了属于李娜和陈月的光环。 教授的喜爱,同学的赞美,还有那个人人都想要的公费交换生名舍额…… 嫉妒,像毒藤一样,在三个女孩的心里疯狂滋长。 “我们……我们开始孤立她。”王静的声音在发抖,“吃饭不叫她,集体活动把她排除在外,在她背后说她坏话,说她装清高,说她勾引教授……” “那张麻辣烫的单子,就是……就是陈月点的。她知道许倩有肠胃炎,不能吃辣,所以故意点了特辣锅底,还多加了香菜,就是为了恶心她。” 秦漠和小赵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一片冰冷。 仅仅因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琐事,就能催生出如此恶毒的恶意。 “交换生的面试结果出来后,许倩是第一名,李娜是第二。李娜当时就气疯了。”王静继续说道,“是陈月给李娜出的主意,说要给许倩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她自己主动放弃那个名额。” “案发那天晚上,她们的计划就开始了。” “陈月说,她会负责用视频通话,制造一个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把她自己完全摘出去。” “而李娜,负责去楼顶‘说服’许倩。” “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就是帮李娜伪造不在-场-证-明。李娜把她的校园卡给了我,让我去图书馆的签到本上,替她签到。她说,事成之后,如果许倩放弃了名额,她就会跟学校申请,把名额让给我。” 名额! 又是名额! 这个虚无缥缈的诱饵,将三个本就心怀鬼胎的女孩,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半之间,李娜根本没在图书馆。她去了哪里?”秦漠厉声追问。 “她……她上了天台!去找许倩了!”王静尖叫道。 “那你呢?你签完到之后去了哪里?” “我……我害怕,我签完到就回了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躲着。我不敢上去,也不敢回宿舍。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王静拼命地摇头。 “既然你没上去,你怎么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秦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王静的脸上。 “我……我听到了!”王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陷入了那晚恐怖的回忆中,“大概九点半左右,我听到了天台上传来争吵声,还有许倩的哭声和尖叫声!” “然后呢?!” “然后……然后声音突然就停了。过了大概十几秒,我看到……我看到李娜一个人,慌慌张张地从楼梯口跑了下来!她的脸色惨白,头发也很乱,像个疯子一样!”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确定,只有李娜一个人下来?” “我确定!只有她一个!”王静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陈月一直在宿舍里视频,我躲在楼下哪儿也没去!上天台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李娜和许倩两个人!” “所以,是李娜把许倩推下去了!一定是她!为了那个名额,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仿佛只要把李娜钉死在凶手的位置上,她自己就能彻底解脱。 审讯,到此结束。 秦漠走出审讯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王和小赵立刻围了上来。 “秦队,怎么样?” “王静把一切都推到了李娜身上。按照她的说法,陈月是主谋,她是胁从,而李娜,是亲手行凶的人。”秦漠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我就说这个李娜有问题!”小赵一拍大腿,“平时那么嚣张跋扈,抢个名额杀人,完全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这只是王静的一面之词。”老王比较冷静,“为了脱罪,她完全有可能撒谎,把脏水泼给别人。” “没错。”秦漠点了点头,“王静的供述,虽然让案情明朗了很多,但也制造了新的疑点。她把自己撇得太干净了。她说她只是个签到的,躲在楼下什么都不知道,这本身就不可信。” 一个参与了霸凌,并帮忙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人,会真的对核心的杀人计划一无所知? 这不合逻辑。 秦漠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站在白板前,双手抱臂,一言不发的女人身上。 “江瞳,你怎么看?” 江瞳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破案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秦队,你有没有玩过一种叫‘狼人杀’的游戏?” 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秦漠一愣。 “在这个游戏里,最低级的玩家,才会一拿到查杀,就立刻跳出来指证狼人。” “而高级玩家,会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观察局势,甚至利用别人的发言,去误导和分化你的对手。” 江瞳的目光,扫过白板上李娜和陈月的照片,眼神幽深。 “王静的供词,就像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平民,她指认了她眼中的‘狼人’李娜。” “但是,她却忽略了,还有一个隐藏得最深的玩家——陈月。” “一个能策划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连环计,把自己伪装成最无辜的受害者的人,你觉得,她真的会从头到尾,安安分分地待在宿舍里,只是打个视频电话吗?” 江瞳的反问,让秦漠的心头,猛地一震! 对啊! 所有人都被王静的供述带偏了! 下意识地认定,陈月只是幕后策划者,而李娜是动手的人。 可这只是王静的视角! 那个拥有最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陈月,那段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视频通话里,真的就没有任何破绽吗? 那消失的七秒黑屏,真的就只是为了打开门,让李娜上天台那么简单吗? “不对……”秦漠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如果我是陈月,我绝对不会把‘杀人’这最关键的一环,完全交给一个像李娜那样冲动易怒、随时可能失控的人。” “恭喜你,秦队,”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你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猎人一样思考了。” “那么现在,猎人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 秦漠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他快步走到存放证物的桌子前,目光在一堆属于死者许倩的遗物上飞快地扫过。 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江瞳分析麻辣烫账单时的逻辑。 ——“一个消费习惯非常固定的人。” ——“她对平台的优惠活动了如指掌。” 这种习惯,这种对细节的掌控力,会不会也体现在别的地方? 许倩呢?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能够反映她和室友真实关系的、最私密的痕迹? 秦漠的目光,最后锁定在许倩的笔记本电脑上。 它已经被技术队检查过,除了正常的学习资料和一些电影,没有任何发现。 “小赵,把这台电脑再检查一遍!”秦漠沉声命令道,“这一次,不要只看表面。检查所有的云盘、回收站、隐藏文件夹,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这个叫许倩的女孩,在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一个看起来单纯善良的女孩,在长期被霸凌的环境下,她真的会坐以待毙吗?”江瞳的声音,悠悠地在他身后响起。 “还是说,她早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在偷偷地……收集证据了呢?” 第16章 魔鬼在耳语 “还是说,她早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在偷偷地……收集证据了呢?” 江瞳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漠脑中紧锁的门。 对! 收集证据! 一个被长期霸凌,却又无力反抗的女孩,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善良换不来和平,反而只会招致更深的恶意时,她会做什么? 报警?告诉老师? 不,这些都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报复。 那么,最隐秘、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用现代人最常使用的工具,记录下一切。 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查!给我深度扫描!”秦漠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盯着技术队的同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们把这台电脑的每一个字节都给我翻出来!” “是!”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地执行命令,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被点拨后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仿佛也开始理解了江瞳那种从蛛丝马迹中追寻真相的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键盘的敲击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江瞳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在秦漠的身边坐下,姿态闲适地看着技术人员忙碌。 秦漠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脑海里却在飞速地复盘整个案件。 从江瞳戳穿王静手上的伤口开始,到那张麻辣烫的账单,再到刚刚王静的供述。 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幕幕电影,在他脑中回放。 他发现,江瞳的每一次出手,看似天马行空,毫无逻辑,但实际上,都遵循着一个最底层的逻辑——人性。 她总能最精准地抓住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和弱点,然后,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其撕开。 对李卫东,是利用他完美表象下的情欲和愧疚。 对顾渊,是利用他自诩艺术家的病态自尊。 而对这三个女孩,则是利用她们之间脆弱而又恶毒的“友谊”。 秦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办案方式,太过于依赖证据、口供和流程了。 他像一个工匠,严谨地按照图纸施工,确保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 而江瞳,她根本不看图纸。 她直接看到了建筑的本质,看到了每一块砖、每一捧沙的欲望和恐惧。 她不是工匠,她是一个……能与魔鬼对话的建筑师。 “秦队,你看这个。”江瞳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证物袋里,拿出了许倩的手机。 “这个手机的屏保,是一张她和父母的合影。背景,是在海边,笑得很开心。” 秦漠点了点头:“这很正常。” “不正常。”江瞳摇了摇头,“你看她的笑容。心理学上,这种嘴角上扬,但眼角却没有挤压出‘鱼尾纹’的笑容,被称为‘泛美式微笑’,一种礼貌性的、不走心的假笑。” “再看她的站姿,身体微微后倾,双手背在身后,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态。” “一张本该是充满幸福和温馨的家庭合照,死者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却充满了疏离和戒备。这说明,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亲密。” 秦漠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和家庭关系疏离,在宿舍又被孤立的女孩,当她遇到麻烦时,她能向谁求助?” 江瞳看着秦漠,一字一句地说道:“谁都不能。她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一定会留下点什么。那既是她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遗言。” 话音未落。 “找到了!秦队,找到了!” 技术队的小李,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的屏幕上! “我在电脑的云盘深层,发现了一个加密的隐藏文件夹!命名很奇怪,叫……叫‘夜莺’!” 夜莺! 秦漠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在“衔尾蛇”案中,江瞳引诱凶手“梦神”时,所用的化名,就叫“夜莺”! 这仅仅是巧合吗? 还是说…… 秦-漠-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想下去。 “能打开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密码结构很复杂,是字母、数字和符号的组合。但是……”小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我们试了几个常规的密码,比如生日、学号,都不对。最后……最后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了死者许倩的姓名全拼,加上她最喜欢的一位诗人的名字,和她入学那天的日期……” “密码,一次就解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如此复杂的密码,其构成,却又是如此的充满个人情感和仪式感。 这说明,设置这个密码的人,内心是何等的细腻、敏感,而又缺乏安全感。 她把所有她认为重要的东西,都揉进了这个密码里,仿佛是在构筑一个只有自己能懂的、安全的巢穴。 这完全符合江瞳对许倩的侧写! “文件夹里有什么?”秦漠追问道。 “大部分是日记,文字形式的。记录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室友排挤,都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呢?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有!”小李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点开了一个子文件夹,“这里面……全是音频文件!”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长串的音频列表! 每一个文件的命名,都是一个日期。 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案发当天! 秦漠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播放!播放案发当天的那一段!” 小李的手,也有些颤抖。 他移动鼠标,点下了那个名为“10月27日”的音频文件。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录音开始了。 最先传出来的,是许倩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紧接着,是李娜尖锐而刻薄的声音。 “干什么?许倩,你不是最会装吗?今天我们就让你装个够!那个名额,你到底让不让出来?!” “我没有……我凭自己本事拿到的,我为什么要让……” “还敢顶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铁青! 录音里,传来了许倩压抑的哭声。 然后,一个冰冷的、沉静的,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 正是那个在招待所里,哭得最撕心裂-肺、看起来最无辜的女孩——陈月! “李娜,别跟她废话了。” “许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名额,你是自己去跟老师说放弃,还是……我们‘帮’你放弃?” 录音里的背景声很嘈杂,有风声,还有一些模糊的、仿佛是绳子摩擦的声音。 突然,许倩的声音,变得惊恐万分! “绳子……陈月,你拿绳子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 挣扎声!哭喊声!尖叫声! 以及李娜和陈月恶毒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整个重案支队的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愤怒。 录音,还在继续。 在一段激烈的挣扎后,许倩的哭喊声,渐渐变弱。 然后。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细节,出现了。 录音里,传来了手机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嘀嘀嘀——” 紧接着,是陈月不耐烦的声音。 “烦死了,我妈又打过来了。李娜,你按住她,别让她出声!我到旁边去接一下!” 第17章 雪崩的谎言 “烦死了,我妈又打过来了。李娜,你按住她,别让她出声!我到旁边去接一下!” 当陈月这句不耐烦的抱怨,从音箱里传出来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滴水不漏的视频通话…… 原来,真相是这样! 那个被所有人,包括秦漠在内,都认为是案件中最坚固的防线,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荒诞、如此歹毒的基础之上! 陈月,她根本不是在宿舍里接的电话! 她就在天台上! 她一边用冷暴力和实体暴力折磨着自己的室友,一边,还能分出心来,若无其事地和自己的母亲,进行着一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日常”视频聊天!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质! 这是何等深沉歹毒的心机! “魔鬼……这他妈就是个魔鬼……”小赵的嘴唇都在发白,喃喃自语。 老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秦漠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的怒火!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也见过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 但没有一个,像陈月这样,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发指的寒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恶! 录音,还在播放。 可以听到,陈月走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开始和电话那头的母亲聊天。 “妈,我没干嘛呀,在宿舍学习呢。” “对呀,李娜和王静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 “吃了吃了,晚上我们一起点的外卖……” 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许倩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呜呜”的、绝望的呜咽声,以及李娜低声的咒骂。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边是虚假的温情,一边是真实的绝望。 构成了这世界上最残忍、最讽刺的画面。 秦漠猛地抬起手,打断了录音的播放。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冲进审讯室,亲手掐死那个叫陈月的女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证据确凿。 王静的供述,李娜的嫌疑,以及陈月这个主谋,全部被这条来自死者的录音,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把李娜带过来。”秦漠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秦队,”江瞳忽然开口,“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人,不需要完整的证据。” “你只需要让她知道,她的谎言,已经被我们看穿了,就足够了。” 秦漠看向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攻心为上。 几分钟后。 骄傲的、强势的、从头到尾都摆出一副“我是被冤枉的”姿态的李娜,被带进了审讯室。 她看到秦漠,立刻就尖叫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王静那个疯子胡说八道你们也信?我要找律师!我爸是……” “李娜,”秦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我们刚刚听了一段很有趣的录音。” 李娜的叫嚣,戛然而置。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录音?什么录音?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是吗?”秦漠没有理会她的否认,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型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播放的,并不是完整的录音。 而是经过江瞳亲手剪辑的,只有短短几秒钟的一段。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紧接着,是李娜自己那尖锐刻薄的声音。 “还敢顶嘴!” 录音,到此结束。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娜的脸,在一瞬间,“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她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到脚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播放器,仿佛那里面关着一个能吞噬她的恶鬼!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天台上风那么大,她们的手机都放在口袋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录音?! 是许倩? 是许倩那个贱人?!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引以为傲的强势,她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自信,在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那就像一个演员,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无辜,却猛然发现,头顶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她在后台行凶的全部过程! 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你……”李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起来了吗?”秦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审判,“王静已经全部交代了。她说,是你,亲手把许倩推下去的。” “不!不是我!” 求生的本能,让李娜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陈月!是陈月干的!!” 谎言的堤坝,一旦出现裂口,奔涌而出的,便是无法收拾的洪流。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主意!她说要教训许倩,让我把许倩约到天台!绳子也是她带来的!打许倩也是她先动的手!” 李娜彻底崩溃了,她扑到桌子前,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我承认,我打了她,我骂了她!可我没想让她死啊!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把名额让出来而已!” “后来……后来许倩反抗得太厉害了,她抓住了我的头发,我们两个扭打在了一起,滚到了天台边上……” “是陈月!是陈-月-在-后-面,用力推了我们一把!” “许倩掉下去了!我也差点掉下去!是我死死抓住了栏杆才没有掉下去!我才是受害者!我差一点也被她杀了!” 李娜指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确实有几道在挣扎中留下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你们看!这都是证据!是她想杀人灭口!” “她就是个疯子!她是个魔鬼!她早就想让许倩死了!她嫉妒许倩比她漂亮,比她受欢迎!她才是凶手!!” 审讯室里,回荡着李娜绝望而又疯狂的指控。 又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比王静的供述,更加接近真相,却又同样充满了利己的谎言和推诿的版本。 秦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当雪山开始崩塌时,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现在,雪崩,已经开始了。 他看了一眼单面玻璃的方向。 他知道,江瞳就在那里看着。 这个由三个女孩共同编织的、充满了恶意和谎言的完美骗局,终于要在她们互相的撕咬和背叛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秦漠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李娜。 他转身,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外,江瞳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存着完整录音的播放器。 “秦队,”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前菜,已经上完了。”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我们真正的‘女王’了。” “你猜,当她听到这段完整的、来自地狱的交响乐时,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第18章 终极审判 “警官,有结果了吗?抓到那个伤害我们家小倩的坏人了吗?” 审讯室里,陈月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期盼和悲伤。 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即便是在被隔离了几个小时之后,她依旧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扮演着那个最善良、最无辜的“好姐妹”。 秦漠没有说话。 小赵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在陈月的对面坐下。 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脸上的悲伤,渐渐凝固,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安。 “警官……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秦漠,也不是小赵。 而是江瞳。 她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音频播放器,就像是死神拿着他的镰刀。 江瞳没有坐下。 她走到审讯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月,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的漠然。 这种眼神,让陈月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是谁?”陈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江瞳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将那个播放器,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嘀嘀嘀——” 当那熟悉的、属于她自己手机的视频通话提示音,响彻在小小的审讯室里时,陈月脸上的血色,终于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伪装,在那一声提示音响起时,便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烦死了,我妈又打过来了。李娜,你按住她,别让她出声!我到旁边去接一下!” 当她自己那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来时,陈月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录音,还在继续。 她甜得发腻的谎言,许倩绝望的呜咽,李娜恶毒的咒骂…… 最后,是她们两人合力将许倩推向天台边缘时,那令人牙酸的、身体与栏杆的摩擦声,以及许倩最后那一声短促而绝望的、被风吹散的尖叫…… 当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月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王静和李娜,都已经招了。” 秦漠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们两个,都指证你,是主谋。也是最后,动手的人。” “现在,证据确凿。陈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漫长的沉默。 就在秦漠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像李娜一样崩溃尖叫的时候。 陈月,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低,却像有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在顺着人的脊椎往上爬。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平静的恶毒。 “是我做的。” 她平静地承认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计划的。王静那个蠢货,我只用了一个她根本不可能拿到的名额,就让她乖乖地当了狗。李娜那个草包,我只是稍微煽动了一下她的嫉妒心,她就成了我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她的话,让在场的小赵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无法相信,这样恶毒的话,会从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为什么?”秦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为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 “名额?” 陈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再次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警官,你以为我会在乎那种东西吗?” 她止住笑,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秦漠。 “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她而已。” “我讨厌她那副永远善良、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圣母样子!凭什么?她凭什么永远都那么正确?” “我讨厌教授们都喜欢她,男生们都暗恋她,好像全世界的光都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明明那么蠢,被人排挤了都不知道反抗,只知道哭!她明明那么穷,用的东西都是最便宜的,却还要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她活着,就是一种错误!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有多么普通,多么卑劣!” 陈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而扭曲的快感。 “所以,我就是要毁了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那点可笑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一文不值!” “我就是要让她在最绝望、最痛苦中死去!我要让她明白,她活该!谁让她那么碍眼呢?” “你活该”! 这三个字,像三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秦漠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 这起案件,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动机。 没有谋财,没有害命的深仇大恨。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源于嫉妒的……恶。 当一个人优秀到,让身边的人感到刺眼时,她的优秀,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 这种“冷暴力”,比任何一把刀子,都更加伤人,更加致命。 因为它诛的,是心。 “把她带下去。” 秦漠疲惫地挥了挥手,他连多看这个女孩一眼,都觉得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法警上前,准备将陈月带走时。 陈月却忽然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江瞳。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很厉害。”她说,“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对不对?” 江瞳的眉梢,微微一挑。 “我们都喜欢看别人痛苦,喜欢玩弄人心,不是吗?” “你敢说,你把我们三个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你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吗?” 陈月的这番话,让秦漠的心,猛地一紧! 他想起了“衔尾蛇”案的凶手温利,在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们都在指责江瞳,说她享受着将别人拉入地狱的快感! 秦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江瞳。 江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陈月,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在你眼里,屠夫杀猪,是因为享受看猪流血的快感吗?” 江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碾压式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只是因为,猪该被杀了。” 陈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案件,尘埃落定。 秦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审讯大楼。 已是深夜,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却显得无比虚幻和冰冷。 他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局的一把手,周局。 “秦漠,案子办得不错。”周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但很快,话锋一转。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单独通报一下。” “为了给江瞳同志正式建档,我们按规定,对她的履历进行了最高权限的背景核查。” “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秦漠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三年前,江瞳还在军警学院的时候,她曾经以学员的身份,参与过一起被军方和警方联合封存的S级绝密案件。” “那份档案,直到现在,都处于最高保密状态。” “我们只知道,那份档案的代号,叫做……” 周局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凝重。 “——‘潘多拉’。” 第19章 潘多拉档案 “——‘潘多拉’。” 周局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钢针,透过听筒,狠狠扎进了秦漠的耳膜深处! 潘多拉。 一个在神话里代表着灾难与希望的盒子。 现在,它成了一个代号,一个被军方和警方联合封存的S级绝密档案的代号。 而这个代号,与江瞳有关。 秦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大脑中无数个关于江瞳的、疯狂而又不合逻辑的片段,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强行串联了起来! 她那非人的观察力。 她对罪犯心理病态的精准把握。 她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疯狂。 以及,凶手温利和陈月,在被捕前,对她发出的、如出一辙的指控——她们都说,江瞳和她们是同类,享受着玩弄人心的快感! 原来,那些都不是疯话! 秦漠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秦漠?你还在听吗?”周局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在。”秦漠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份档案权限极高,我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个代号而已。”周局的语气异常凝重,“我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 “江瞳这把刀,很锋利,但也很危险。你现在是她的直接负责人,务必要……盯紧她。” “我明白。” 挂断电话,秦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 城市深夜的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以为抓住了走出迷宫的线索,却在最后一刻发现,那根线头,连着的是一个即将被打开的、装着无数恶鬼的魔盒。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精准地落在了重案支队办公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江瞳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看起来安静而无害。 就像大学城案子里,那个看起来最无辜的陈月一样。 这个念头,让秦漠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破案后的亢奋气息。 小赵和几个年轻警员正在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案情,赞美着江瞳神乎其技的推理。 “瞳姐简直就是神!那段录音,她是怎么猜到许倩会录下来的?” “还有那个‘囚徒困境’,简直把人性算计到了骨子里!太牛了!” 江瞳对这些吹捧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画着她的画。 秦漠走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在她的桌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办公室里热闹的气氛,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瞬间冷却了下来。 小赵等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江瞳终于停下了笔。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秦队,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刚刚帮你破了案的大功臣,不太礼貌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漠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桌子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潘多拉。” “是什么?” 那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江瞳握着笔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到如果不是秦漠死死盯着她,根本无法察觉。 随即,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秦漠探究的目光。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戏谑的笑容。 “潘多拉?希腊神话里的第一个女人?因为好奇心打开了魔盒,放出了人世间所有的邪恶、瘟疫和灾祸。” 她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天真的恶魔。 “秦队,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想夸我像她一样,给这个无聊的世界,带来了那么一点点‘惊喜’吗?” 她在装傻! 秦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用常规的审讯方式,永远也撬不开这个女人的嘴。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那里,除了一片冰冷的、嘲讽的笑意,什么都没有。 “江瞳。”秦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江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仰视着秦漠,眼神里的戏谑,被一种更加危险、更加冰冷的东西所取代。 “秦队,你知道潘多aras盒子里的故事,还有一个后续吗?” 秦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当所有的灾难都飞出去之后,盒子的最底下,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残忍的弧度。 “——希望。” “但是,宙斯却命令潘多拉,匆匆关上了盒子,将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永远地关在了里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魔鬼的耳语,在秦漠的耳边盘旋。 “所以,秦队……” 她忽然向前倾身,凑到秦漠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有些盒子,一旦打开,放出来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灾难。” “至于那个虚无缥缥的‘希望’……你真的确定,你想看到它吗?” “还是说,你更想亲手……把它和我一起,永远地关在黑暗里?” 第20章 警局王牌 “江瞳同志的特殊情况和卓越能力,市局党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破格采纳秦漠同志的建议!” 市局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周局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支队级领导。 “即日起,正式成立‘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由江瞳同志担任组长,挂靠在重案支队名下,评定为特殊技术顾问级别。” “组长?” “特殊顾问?”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小声的议论。 让一个履历不清、精神状态备受质疑的“疯子”,直接担任一个新部门的组长,这在整个市局的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 周局的目光,落在了秦漠的身上。 “同时,该小组的直接负责人,由重案支队支队长,秦漠同志,兼任。” “秦漠,你负责对江瞳同志的工作进行监督、引导和约束。出了任何问题,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这句话,与其说是任命,不如说是警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秦漠的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质疑。 “我明白!”秦漠站起身,身姿笔挺,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散会后,秦漠被几个相熟的支队长围住了。 “老秦,你这次可玩儿大了!”缉毒支队的老张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担忧,“那个江瞳,我听说了,就是个疯子!你把这么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不怕哪天把自己给炸了?” “是啊秦队,”另一个支队长也凑过来说,“功是功,过是过。她这次是立了大功,可谁能保证她下次不会捅出天大的娄子?到时候,你这个‘监护人’,可是第一个要担责的!” 秦漠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江瞳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可是……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瞳那张苍白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浮现出她凑在自己耳边,低声说出的那个关于“希望”的、残忍的隐喻。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最深的迷雾,又像一个最诱人的深渊。 他明知道靠近会很危险,却又无法抗拒地,想要探究到底。 “我有分寸。”秦漠只是淡淡地扔下这句话,便拨开人群,径直走了出去。 他需要去找江瞳。 不是以一个上级的身份去下达任命,而是以一个合作者的身份,去进行一场新的谈判。 然而,当他推开重案支队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江瞳一个人,正踩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擦拭着墙上那面挂着所有人照片的荣誉墙。 她的动作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仿佛那不是一面冰冷的墙,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你在干什么?”秦漠皱起了眉。 江瞳听到声音,回过头,冲他露齿一笑,阳光洒在她脸上,竟显得有几分明媚。 “擦灰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里太脏了,尤其是秦大队长的这张照片,都快看不清脸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过秦漠那张英挺的、不苟言笑的证件照。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秦漠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市局的任命下来了。” “哦。”江瞳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听今天的天气预报。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将抹布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心理行为研究小组,组长。特殊顾问。”秦漠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点情绪波动。 升职,嘉奖,对于体制内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荣誉。 可江瞳,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刚才画了一半的速写本,继续低头画了起来。 那漠不关心的态度,仿佛那个被任命为“组长”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秦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瞳,”他加重了语气,“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临时借调人员,你是警队的正式顾问。我希望你……” “希望我遵守纪律?服从命令?团结同事?”江瞳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秦队,你是不是忘了,我肯留下来,只是因为我对你这个人……比较感兴趣而已。”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漠。 “至于‘顾问’这个头衔,对我来说,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速写本翻了过来,推到秦漠面前。 上面画的,正是刚才会议室里,秦漠站起身,力排众议,替她接下任命的那一幕。 画里的男人,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可以让我更方便地,观察我的‘研究对象’,不是吗?” 她的声音,轻柔而暧昧。 秦漠看着那张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个女人! 她总有办法,在最严肃的时刻,用最轻佻的方式,彻底扰乱他的心神!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暧昧的时候。 “叮铃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秦漠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接起了电话。 “我是秦漠。” 电话那头,是值班调度员急促到变了调的声音。 “秦队!城西的白皇后台剧院,出……出命案了!” 秦漠的瞳孔,骤然一缩! 白皇后台剧院! “现场什么情况?”他沉声问道。 “死者……死者被吊在舞台的正中央,身上穿着小丑的衣服,脸上画着笑脸……旁边……旁边还……”调度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旁边还有什么?!” “旁边……用血,画了一张扑克牌!” “——红心Q!” “轰!” 秦漠的大脑,仿佛被一颗炸弹,当场引爆! 红心Q! 红皇后! 他下意识地猛然回头,看向江瞳! 只见江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所有笑容,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秦漠从未见过的、极致的冰冷和……死寂。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她体内的东西,在听到“红皇后”这三个字时,被瞬间唤醒了。 秦漠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想起了江瞳在几个小时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秦队,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 “我怕你……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一语成谶! 第21章 血色剧场 “秦队!城西的白皇后台剧院,出事了!” 夜,被凄厉的警笛声,割裂得支离破碎。 十几辆警车,呼啸着冲向城市西郊那座已经废弃多年的欧式剧院。 白皇后台剧院。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辉煌的艺术殿堂,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尘埃。 秦漠一脚踹开车门,带着一股寒气冲进了被警戒线层层封锁的剧院大厅。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血腥味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秦队!” 先期抵达现场的小赵脸色惨白地迎了上来,指着舞台的方向,嘴唇都在哆嗦。 “您……您自己看吧。” 秦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饶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他,瞳孔也忍不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巨大的舞台正中央,聚光灯被人重新打开,形成了一片惨白的光域。 光域之下,一具穿着鲜艳小丑服的尸体,被绳索高高吊起,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伸展着,像一个坏掉的木偶。 死者的脸上,被涂上了厚厚的白色油彩,嘴角用猩红的颜料,画出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巨大笑脸。 仿佛他正在为台下并不存在的观众,上演着一出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滑稽的独角戏。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舞台的背景幕布上。 有人用死者自己的血,画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扑克牌。 ——一张红心Q(Queen)。 那鲜红的色彩,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场血色游戏的开幕。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秦漠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确认了,是剧院的看守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流浪汉。”老王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致命伤在后心,一刀毙命。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个小时以前。”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很干净。”老王摇了摇头,“凶手是个老手,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除了这个……舞台效果。” 秦漠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张用血画成的红心Q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潘多拉”那三个字。 闪过三年前,那份被军警联合封存的S级档案。 ——代号“红皇后”。 一样的剧场式杀人。 一样的扑克牌标记。 一切,都和三年前的那起悬案,如出一辙! 是同一个人? 还是……模仿犯? 秦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这起案子,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侦的范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存下不久的、他本以为不会这么快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江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城西,白皇后台剧院。”秦漠言简意赅。 “怎么了?又有哪个倒霉蛋,需要我这个‘特殊顾问’去给他收尸?”电话那头,传来江瞳略带嘲讽的轻笑声。 秦漠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场,有一张红心Q。” 电话那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片刻的沉默,压抑得让秦漠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仿佛能穿过电波,看到江瞳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的模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江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份玩世不恭的戏谑和疯狂。 只剩下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平静得……令人心慌。 “把地址发给我。” “另外……”她的声音顿了顿,秦漠甚至能听到她那边,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牙齿摩擦的轻微声响。 “秦漠。”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别让任何人,动现场的任何东西。” “尤其是……” “那张牌。” 挂断电话,秦漠站在原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知道,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打开了。 而从里面飞出来的第一个灾殃,已经降临。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剧院门口。 车门打开。 江瞳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一身随性的休闲装,穿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被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锋利而冰冷的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寒潭般的死寂。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剧院大厅。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具被高高吊起的小丑尸体,和那张血色扑克牌上时,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秦漠一直盯着她,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看到,她的手,在风衣的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江瞳……”他刚想开口。 江瞳却仿佛没有听到,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 稳得……有些不正常。 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执行着早就刻在核心里的指令。 她走到舞台的边缘,停下脚步,仰起头,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 没有分析。 没有侧写。 她就那么看着,仿佛在透过那具滑稽的尸体,看着另外一个人,另外一段被尘封的、血腥的过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剧院,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女人,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秦漠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 终于,江瞳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指向了那张用血画成的红心Q。 “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不对……” 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笔触不对……细节不对……这不是他……” 她的情绪,开始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秦漠的脸上! “他在挑衅!” “他在挑衅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他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能看出来!他想告诉我,游戏……重新开始了!” “江瞳!你冷静点!”秦漠见状,立刻大步上前,想要控制住她。 可就在这时! 江瞳的目光,忽然越过秦漠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舞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道具箱。 箱子上,放着一个被遗忘的小丑红鼻子。 而在那个红鼻子的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卡片。 那是一张……黑桃A。 第22章 她第一次露出致命致命弱点 黑桃A! 当那张代表着“死亡”的卡片,映入江瞳眼帘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的声响,都在迅速退潮。 只剩下那张漆黑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卡片,在她瞳孔中,被无限地放大,放大…… “不……” 一声梦呓般的、破碎的呻吟,从江瞳的喉咙深处溢出。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像雪一样惨白! 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疯狂光芒的眸子,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的恐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都拖回了三年前那个被尘封的、血色的地狱! …… (闪回) 阴暗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剧,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白布的一角,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惊恐表情的脸。 那是…… 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如同恶魔般的微笑。 他将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黑桃A。 “现在,轮到你了,我的……夜莺。” ……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江瞳的口中爆发出来! 她像是被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却被身后的道具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不是我!别过来!” 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狂风暴雨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不是这样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仿佛要推开某个看不见的、正在向她逼近的恶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赵和老王张大了嘴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们眼中的江瞳,永远是那个冷静到冷酷、强大到非人的“怪物”。 他们何曾见过她如此失态、如此脆弱、如此……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那个无所不能的江瞳,那个把所有罪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江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都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秦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蜷缩在地上、濒临崩溃的江瞳,一把揽进了怀里! “江瞳!看着我!江瞳!” 他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 可怀里的女人,却像陷入了最深的噩梦,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是我……秦漠……看着我!” 秦漠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 当他看到江瞳那双空洞、涣散,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时,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捅穿了!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那里没有了光,没有了神采,只剩下被地狱业火灼烧过后的、一片死寂的灰烬! 三年前! 那份代号“潘多拉”的档案里,到底记录了怎样惨绝人寰的真相?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在看到一张小小的扑克牌时,崩溃至此?! “滚开!别碰我!” 江瞳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狠狠将他推开!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一边爬,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脏……好脏……” “血……都是血……” 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失控了! “江瞳!” 秦漠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顾不上许多,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将她的双手双脚都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是我!江瞳!你醒醒!是我!”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没事了……没事了……噩梦已经过去了……” “有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也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 也许是她挣扎的力气,终于耗尽。 怀里那具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最后,江瞳的头,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在了他的怀里。 “……秦漠?” 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不确定的呢喃。 “是我。”秦漠立刻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我冷……” 秦漠的心,猛地一揪。 他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怀里那个冰冷的、瑟瑟发抖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住。 “别怕,我带你走。” 秦漠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不像话,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抱着她,转身,目光冷冽如刀地扫过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谁也不准说出去!” “现场封锁!等我命令!” 他丢下这句不容置喙的命令,便抱着江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如同地狱般的剧院。 门外,冰冷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就那样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像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这一刻,秦漠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保护她。 不惜一切代价。 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对怀里的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江瞳,看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第23章 强制休假!我替你扛下所有! “秦队,江顾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小赵看着一脸寒霜走进来的秦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担忧和探究,齐刷刷地落在了秦漠身上。 那一晚,江瞳在剧院现场的突然崩溃,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亲眼目睹的人心里,都炸开了巨大的深坑。 那个神一样的女人,原来,也是会恐惧,会崩溃的。 “她没事。” 秦漠的声音,冰冷而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连着破了两个大案,精神压力太大,加上现场环境刺激,诱发了急性应激障碍。” 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已经让她回家休息了。” 急性应激障碍? 这个专业的医学名词,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愣了一下,虽然不懂,但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有老王,这个和秦漠搭档多年的老刑警,从秦漠那异常强硬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在秦漠警告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 “红皇后案,现在由我全权接手。”秦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技术队,立刻对那张黑桃A进行详细分析!信息队,把三年前所有与剧院、小丑、扑克牌相关的案件信息全部调出来!”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 只有秦漠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撒谎。 江瞳的情况,远比他说的要严重得多。 将她送回家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无论秦漠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是一种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慌的死寂。 秦漠知道,他必须把她和这个案子,彻底隔离开。 否则,她真的会被毁掉! 他正想着,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是周局。 “秦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周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漠的心,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周局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秦漠。 “我听说了。”周局开门见山,“江瞳在现场,失控了。” 秦漠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她最近压力太大了。”他重复着自己的说辞。 “压力大?”周局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扔到了秦漠面前,“你当我这个局长是傻子吗?!” “红皇后!三年前的‘潘多拉’!秦漠,你比我更清楚,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周局站起身,走到秦漠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 “我当初让你看着她,约束她!你就是这么看的?让她直接接触这么危险的案子!她现在精神状况怎么样?还能不能胜任工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秦漠挺直了背脊,迎着周局愤怒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报告周局,江瞳顾问目前情况稳定,只是需要休整。我申请,让她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休假?”周局的眼睛,眯了起来,“秦漠,你是在跟我打马虎眼?这个案子,除了她,谁能破?” “我能!”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我一定能破!在此期间,江瞳的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他这是在立军令状! 是用自己的前途和职业生涯,在为江瞳做担保! 周局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从秦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最终,周局疲惫地挥了挥手。 “三天。”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案子没有突破性进展,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江瞳归队!” “是!”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秦漠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驱车,再次来到了江瞳的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也许,只是想看看她。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确认她还安全地待在里面,他也能安心一点。 他将车停在楼下不起眼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目光复杂地看着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 他想起将她送回来时,她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想跟她说话,想让她吃点东西,想让她告诉自己,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始终,一言不发。 他甚至在她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哀求。 她在哀求他,不要问,不要管,让她一个人待着。 那种眼神,让秦漠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只能告诉她,她被“强制休假”了,案件由他接手,让她好好休息,不准再插手。 然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根烟燃尽,秦漠掐灭了烟头,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看到,那扇他盯了一路的、漆黑的窗户,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是手机屏幕的光。 那光很暗,一闪而过,但足以让秦漠看清,窗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江瞳! 她醒了? 秦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上楼。 可他的手刚放到车门把手上,就停住了。 他看到,那个身影,只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窗户的范围。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秦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也许,她只是起来喝口水。 让她自己安静一下吧,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秦漠这样告诉自己。 他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他没有看到。 在他车灯消失在街角的瞬间。 那间漆黑的公寓里,江瞳正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脸上的脆弱与迷茫,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嗜血的疯狂。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 她缓缓走到客厅中央,一脚踢开一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地板。 从下面,取出了一个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旧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上,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潦草的、正在滴血的皇冠。 她撕开档案袋,里面散落出几张发黄的照片,和一份烧得残缺不全的报告。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面容俊秀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找到了。” 江瞳对着电话,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出现了。” “按原计划行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决绝的弧度,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疯狂的杀机。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他跑了。” 第24章 秘密追踪!她从不是待宰的羔羊! “秦队,都三天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小赵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一份检验报告重重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躁。 “那张黑桃A,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除了印刷油墨,什么有用的生物信息都没提取到!” “纸张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全国有上千个生产厂家。” “我们排查了三年前白皇后台剧院的所有员工和相关人员,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交集点!” 一条条线索被汇报上来,又一条条被否决。 整个重案支队,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明闻到了血腥味,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原地疯狂打转。 秦漠靠在椅背上,面沉如水,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也毫无察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局那句“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江瞳。 那个女人,自从被他送回家后,就彻底断了联系。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他派人去楼下守着,只知道她没有出过门,外卖也一次没点过。 她就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的孤狼,拒绝一切窥探,独自舔舐着伤口。 可秦漠知道,那不是舔舐伤口。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自我封闭的沉寂。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死寂的海。 “秦队,”老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江顾问那边……要不,还是请她回来看看?这个案子,太邪门了,我们的人,有点摸不着北。” 秦漠猛地掐灭烟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这个案子,她不能再碰!我说过,由我全权负责!” 老王被他眼里的决绝和……一丝隐藏的恐惧,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秦漠知道,队里的人都在背后议论。 议论他为什么要把警队唯一的王牌,死死地按在家里。 议论他是不是被那个疯女人给吓怕了。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亲眼见过江瞳崩溃的样子。 那种灵魂被抽空,只剩下恐惧驱壳的模样,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绝不! …… 与此同时。 南城市,国家图书馆,故纸堆区。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最冷清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巨大黑框眼镜和口罩的身影,正坐在一堆泛黄的旧报纸和期刊前。 正是被秦漠“强制休假”的江瞳。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丝毫在剧院时的脆弱与崩溃。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冷静、专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正快速扫描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信息。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翻阅着三年前的艺术类报刊。 那不是警察会关注的领域。 却是“艺术家”们留下痕跡的舞台。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江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黑色皇冠标志的联系人,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三年前,白皇后台剧院的舞台灯光供应商,‘辉煌光电’,在案发后两个月,申请了破产清算。” “法人代表,张文海,于同年八月,因意外车祸死亡。” “警方结论,疲劳驾驶,意外事故。” 江瞳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我查了张文海的社会关系。他有一个独子,张启。三年前二十二岁,是个小有名气的先锋摄影师。他的作品风格……非常独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喜欢拍摄被遗弃的、破败的东西。废弃的工厂,枯萎的花,以及……动物的尸体。” “红皇后案发后,他便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举办过任何影展。” 江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书架,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在哪?” “一个小时前,他入境了。这是他最新的位置。”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地图定位。 一个红点,正在南城市西郊的一片区域,缓慢地闪烁着。 西郊,废弃屠宰场。 江瞳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她缓缓站起身,将翻阅过的报纸,整齐地码放好,恢复成来之前的样子。 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她拉了拉帽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嗜血寒光的眼睛。 她从不是什么待宰的羔含。 三年前,她是被缚于手术台的“夜莺”。 而现在…… 她是归来索命的复仇者。 江瞳走出图书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滚滚车流。 他没有看到,在他发动车子的那一刻,他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辉腾,也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驾驶座上,秦漠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安分! 所谓的自我封闭,所谓的断绝联系,全都是演给他看的! 这个疯子! 她到底想干什么?! 秦漠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他很想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从车里拽出来,锁进自己的车里! 可是,他不能。 他不知道她的计划。 他更不知道,她要去见的,究竟是什么人。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秦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王的电话。 “老王,立刻,马上!给我查一个人!张启!三年前二十二岁,是个摄影师!”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跟住前面的出租车,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另外,让技术队的人随时待命!追踪我的手机信号!如果半小时后我没联系你们,立刻带人过来!” “秦队?!”电话那头的老王,声音都变了调,“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别问那么多!” 秦漠低吼道,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 “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秦漠一脚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 江瞳……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三年前,你和那个“红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弄清楚! 更重要的是…… 秦漠看着那辆出租车拐向了通往西郊的偏僻小路,心脏猛地一沉。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第25章 地狱闪回!那把刀曾划破我的喉咙! “师傅,就在这里停吧。” 江瞳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出租车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上,“南郊第一屠宰场”几个掉漆的大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铁锈和……血的腥气。 江瞳付了钱,推门下车。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荒废的主楼,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不远处,秦漠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拐角,熄了火。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瞳的背影。 这里太偏僻了。 荒无人烟。 简直是天然的犯罪温床。 她来这里做什么? 见谁? 秦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江瞳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死寂。 她走了进去。 秦漠立刻推门下车,身体压低,借助着废弃的墙体和杂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屠宰场的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铁钩、铁笼和不知名的骨头。 江瞳径直走向那栋最高的、屠宰车间所在的主楼。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越是这样,秦漠的心就越沉。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主楼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里面一片漆黑。 江瞳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让秦漠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秦天就看到江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秦漠没有跟得太近。 他绕到楼的侧面,找到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户,小心翼翼地向里望去。 车间内部,空间巨大。 一排排悬挂在半空的铁钩,从房顶垂落下来,像一排排冰冷的獠牙。 地上,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蔓延得到处都是,形成了一幅幅诡异的图案。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特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秦漠的胃里,就开始一阵翻江倒海。 而江瞳,就站在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中央。 她缓缓地环视着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仿佛不是废弃的车间,而是……她记忆中最深的梦魇。 突然!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车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用来浸泡和处理牲畜的不锈钢水槽。 水槽的边缘,还挂着几把生了锈的、锋利的手术刀和骨锯…… 就是那个水槽! 就是那个气味! 轰——!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江瞳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 那些冰冷的铁钩,那些暗红的血迹,那个不锈钢水槽…… 所有的一切,都与三年前那个阴暗的、让她永生难忘的地下室,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 (闪回) 阴暗的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哼着不成调的歌剧。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手术刀的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那不是牲畜。 是人。 是她的搭档,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任务结束后要带她去吃城南最好吃的火锅的年轻警员! 白布的一角,滑落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极致惊恐表情的脸。 他的眼睛,还大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不……” 江瞳被死死地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发出绝望而无力的悲鸣。 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如同恶魔般的微笑。 他很高,很瘦,面容俊秀,像个大学教授。 可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对生命的漠视与疯狂。 他就是“红皇后”。 “嘘,别吵,我的夜莺。”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你看,他是不是很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恐惧将他的灵魂,升华到了极致。”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永恒的艺术。” 他一步一步,走到江瞳的面前。 将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黑桃A。 “他只是开胃菜。” 男人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术刀,轻轻划过江瞳的喉咙。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刀锋只划破了表皮,渗出一丝血珠。 可那份死亡的威胁,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现在,轮到你了,我的……夜莺。” “你将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屠宰车间的中央,爆发出来! 江瞳抱着头,猛地蹲了下去! 她像是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是我……” “别过来!滚开!” 她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那段被她用理智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血淋淋的记忆,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将她整个人,都彻底吞噬! “刀……那把刀……”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双手胡乱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着,仿佛要抹去那道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好疼……好脏……” 秦漠在窗外,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爆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潜伏,什么计划! 他一脚踹开旁边一扇摇摇欲坠的侧门,发疯一样地冲了进去! “江瞳!” 他冲到她的身边,一把将那个蜷缩在地上、濒临崩溃的女人,死死地揽进了怀里! “江瞳!看着我!是我!” 他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冰冷到骇人的身体。 可怀里的女人,却陷入了最深的噩梦,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 “滚开!别碰我!” 江瞳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狠狠将他推开!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秦漠的心里! “江瞳!” 秦漠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将她的双手双脚都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是我!江瞳!你醒醒!是我!秦漠!”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没事了……没事了……噩梦已经过去了……” “有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也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 也许是她挣扎的力气,终于耗尽。 怀里那具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最后,江瞳的头,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在了他的怀里。 雨声,风声,还有两人急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秦漠以为她已经昏过去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秦漠?” “是我。”秦漠立刻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他回来了……” 江瞳的声音,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青烟。 “谁?”秦漠的心,猛地一揪。 江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丝的温暖。 秦漠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是眼泪。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这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 哭了。 秦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就在这时。 屠宰车间二楼的阴影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楼下相拥的两人。 他看着取景器里,江瞳靠在秦漠怀里那脆弱无助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他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轻响,被淹没在了巨大的雨声中。 他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师。” 张启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和崇拜。 “我拍到了。” “夜莺……她果然还记得您。” “而且,她还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守护骑士呢。” 第26章 雨夜对峙!我的猎物与你无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冰冷的雨水顺着秦漠刚毅的脸部轮廓不断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江瞳,声音里压抑着风暴般的怒火和后怕。 江瞳已经从刚才的崩溃中勉强恢复了过来。 她挣脱了秦漠的怀抱,靠着一根冰冷的铁柱站直了身体。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惨白的脸上。她看起来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娃娃。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江瞳抬起头,迎上秦漠的目光。她的眼神里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秦大队长,跟踪一个正在‘休假’的顾问,这似乎不符合程序吧?” “程序?” 秦漠被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气得冷笑出声! “跟你这个疯子,需要讲程序吗?!”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来有多危险?!” “你真以为自己是神吗?江瞳!你也会怕!你也会崩溃!” “刚才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在这里被你那些狗屁记忆给活活吓死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气。 可那怒气之下,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的恐惧。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可江瞳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焦急、愤怒,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她的心,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一丝暖意不受控制地渗透了进来。 “我死不了。” 她别过脸,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在亲手把他送进地狱之前,我不会死。” “他?”秦漠的瞳孔猛地一缩,“‘红皇后’?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他?!” “不。”江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不是来找他。” “我是来找他的‘信徒’。” 秦漠的大脑飞速运转。 信徒?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派人去查的那个叫“张启”的摄影师! “张启?你查到他了?你怎么查到的?!” 秦漠震惊地看着她。 他在警局动用了所有资源,也才刚刚拿到这个名字。 而她,一个被“停职”在家的人,居然比他还快! “秦漠,你还不明白吗?” 江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这不是你的案子。” “从三年前,那张黑桃A落下的那一刻起,这就只是我和他之间一场未完成的游戏。” “你们警察,不过是这场游戏里被他随手摆弄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你!” 秦漠被她的话刺得心头火起! “无足轻重?江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也是警察!” “我不是。” 江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从我没能救下我的搭档,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了。” “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索命恶鬼。”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死寂。 秦漠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盛满了无尽恨意的眼睛,所有愤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 三年前那场案子,留给她的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个模仿犯的存在?”秦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是模仿犯。” 江瞳纠正道,“他是‘信使’。‘红皇后’派来向我递交战书的信使。” “那个小丑,那张红心Q,是做给你们看的,让你们南城警局陷入恐慌和混乱。” “而那张黑桃A,才是真正的内容。他在告诉我,他回来了。” “而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他,战书,我收到了。” 江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秦漠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一只受伤的蝴蝶。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蝴蝶。 那是一朵用仇恨浇灌、在鲜血里盛开的、致命的黑色曼陀罗。 “所以,张启就是那个信使?”秦漠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案子上。 江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看着秦漠,第一次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请求。 “把他引出来,我就知道了。” “把他引出来?”秦漠皱眉,“怎么引?” 江瞳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了屠宰车间的深处。 她停在了那个让她崩溃的不锈钢水槽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水槽冰冷的边缘,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处理掉了我的搭档。”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秦漠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他喜欢这种地方。他说,死亡和新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能激发他无限的灵感。” 江瞳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漠。 “那个模仿者,既然是他的信徒,就一定会来这里‘朝圣’。” “他会模仿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灵感’来源。” 秦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水槽。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你要以身为饵?!”秦漠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 江瞳笑了。 那笑容在阴暗的车间里,显得凄美而疯狂。 “这一次,我不是饵。” “我是猎人。” 她看着秦漠,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秦漠,想不想当那把能把猎物死死钉住的枪?” 轰隆!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的决绝! 秦漠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拒绝!让她滚!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可他的嘴,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问题。 “我需要做什么?” 江瞳笑了。 “很简单。” 她走到秦漠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从现在起,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的原则,忘了你那可笑的程序正义。” “你不再是重案支队的秦队长。” “你只是,我的共犯。” “你敢吗,秦漠?” 她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告诉我,你敢不敢?” 第27章 致命破绽!那不是失误是邀请函! “秦队,你疯了?!” 老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几乎要冲破听筒。 “你要清空西郊屠宰场周围三公里的所有警力部署?还要我们对外宣称,因为线索中断,调查重点已经转移到了城东的化工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把江顾问,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和一个极度危险的连环杀手模仿者,一起丢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支援的孤岛上!” “秦漠!” 连一向沉稳的周局都忍不住在电话里咆哮起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不是让你去陪着她一起发疯的!” “你要是敢乱来,我立刻就撤了你的职!” 秦漠靠在锈迹斑斑的车门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怒吼,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声音平静,且不容置疑。 “周局,老王,这是命令。” “这是目前唯一能把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引出来的办法。” “我向你们保证,江瞳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 车里,江瞳换上了秦漠放在后备箱的备用冲锋衣。 宽大的衣服裹着她纤瘦的身体,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无害的未成年少女。 她正拿着一块干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秦漠的配枪。 动作熟练且专注。 仿佛那不是一把枪,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秦漠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进了一身寒气。 “他们同意了。” 江瞳头也没抬。 “意料之中。” “你秦大队长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你用自己的前途做赌注,他们除了信你,别无选择。” 秦漠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被雨水浸湿大半的现场照片。 那是他在警局里偷偷复印出来的。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说的‘邀请函’,到底是什么?” 江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接过照片,目光落在其中一张血色红心Q的特写上。 “你看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扑克牌图案的右上角。 “在这个位置,‘红皇后’习惯用左手小指的指甲,轻轻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他的签名,是他对自己作品的落款。” “但是这张牌上没有。” 秦漠凑过去仔细地看。 照片因为像素和光线的原因并不清晰。 但他相信江瞳的判断。 秦漠皱眉。 “所以,这就是破绽?” “这只能证明他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不。” 江瞳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恰恰证明,他不是拙劣的模仿者。相反,他非常了解‘红皇后’,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她将照片翻过来,指向另一张黑桃A的特写。 “你看这张牌。” “这张牌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扑克。它的材质、厚度和边缘的切工,都和普通的牌不一样。” “这是三年前‘红皇后’最喜欢用的一个意大利手工品牌,‘裁决者’。这个牌子早就停产了。” 秦漠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细节,技术队花了整整三天才查出来! 而江瞳,仅仅是通过一张照片就看了出来! 江瞳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笃定。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可以模仿杀人手法,可以模仿现场布置。” “但他不可能搞到一张三年前就已经停产的、绝版的扑克牌。” “他更不可能知道‘红皇后’在红心Q上留签名的习惯,然后又刻意地不留下这个签名。” 秦漠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没留,他是换了一种方式!”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没错。” “他拿走了红心Q上的签名,却给了我一张带有‘红皇后’签名的黑桃A。”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不是‘红皇后’本人,但他得到了‘红皇后’的授权。” “他就是‘红皇后’派来的信使!” “而那个被抹去的签名……” 江瞳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红心Q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不是破绽,也不是失误。” “那是一个坐标。一个只有我才能看懂的坐标。” “他在邀请我,去一个地方。” 秦漠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地方?” “红皇后当年最喜欢的一个画廊,‘弥赛亚’画廊。” 江瞳淡淡地说。 “那里,也是他挑选第一个‘作品’的地方。” 秦漠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作品”,就是江瞳的那个搭档! “他为什么要把你引到那里去?” “因为,游戏需要一个正式的开场。” 江瞳将照片还给秦漠。 “‘红皇后’是一个仪式感极强的人。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让信使把我引到那里,一是为了确认,我还是不是三年前那个‘夜莺’,有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江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二来……” “他是要在我最痛苦的地方,重新开始这场游戏。他要欣赏我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的样子。” 秦漠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这个疯子!” “所以,张启……” 江瞳的语气十分肯定。 “张启应该就是那个信使。他的摄影作品充满了对‘红皇后’美学的模仿。他销声匿迹三年,现在又突然出现。时间点太吻合了。” “他今晚一定会出现在‘弥赛亚’画廊。” 秦漠看着江瞳,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被她丝丝入扣地推算了出来。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在碰运气。 她是在用自己做棋子,和那个藏在暗处的魔鬼,下了一盘险棋! 秦漠问。 “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急。” 江瞳摇了摇头,将擦拭干净的配枪递还给秦漠。 “猎人,要有耐心。” 她看向窗外,那栋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屠宰场主楼。 “他一定会来这里。这是他的‘朝圣’之地。” “他要在这里汲取‘神’的力量,然后才会去约定的地点见我。” 秦漠明白了。 江瞳把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在这里抓捕张启。 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张启,就是那个他们要找的人。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渐渐小了。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秦漠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屠宰场的门口。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正是张启!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便闪身走进了屠宰场。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那栋主楼。 目标明确。 秦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枪,却被江瞳一把按住了手。 江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别动。” “让他进去。” “他进去干什么?!” “完成他的仪式。” 江瞳看着张启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我们再去画廊,收网。” 秦漠看着江瞳那张过分平静的侧脸,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忽然觉得。 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个女人,可能比他们要去抓的那个疯子还要可怕。 。。。 就在这时,江瞳的手机再次无声地亮起。 还是那个黑色皇冠的联系人。 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弥赛亚’画廊今晚有内部酒会,安保升级。我已为你准备好请柬。” “你的新身份是……归国艺术家,‘夜莺’小姐。” 第28章 致命陷阱!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归国艺术家,‘夜莺’小姐?” 秦漠看着那条短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能量这么大?” 连画廊内部酒会的请柬都能搞到,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了。 “一个不想让‘红皇后’逍遥法外的人。” 江瞳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收起手机,目光再次投向那栋漆黑的主楼。 “他出来了。” 话音刚落,张启的身影就从主楼里闪了出来。 他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异常亢奋。 他甚至在出门的时候对着那栋楼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一种病态、满足的潮红。 然后他快步走出屠宰场,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破旧面包车,绝尘而去。 “跟上他。”江瞳淡淡地说道。 秦漠没有犹豫,立刻发动汽车,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辆面包车的后面。 “他要去画廊了。”秦漠沉声说道。 “嗯。” 江瞳应了一声,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仿佛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一个龙潭虎穴,而只是一场普通的酒会。 秦漠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孩和刚才那个冷静、疯狂、算计一切的“猎人”联系在一起。 她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夜色渐深。 南城市中心,“弥赛亚”画廊。 与白天的清冷不同,今晚的画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场小型的内部艺术品交流酒会正在这里举行。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衣着光鲜地端着酒杯,穿梭在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之间谈笑风生。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繁华与风雅之下正涌动着致命的暗流。 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画廊对面的阴影里。 “他进去了。” 秦漠放下望远镜,看着张启将那辆破面包车停在后巷,然后换上一身服务生的衣服,从员工通道混进了画廊。 “看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猎物已经入场,猎人也该登台了。” 江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已经不见了丝毫疲惫,取而代之的是狼盯上猎物时那种兴奋而残忍的光。 她脱下秦漠那件宽大的冲锋衣,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条黑色吊带长裙。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却将她那纤瘦而有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雪白的肌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秦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上。 三年前,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就是划过了这里…… 秦漠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猛地移开视线,声音因为刻意的压抑而显得有些生硬。 “你……就穿这个?” “不好看吗?” 江瞳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囗红和眉笔,对着后视镜开始给自己化妆。 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短短几分钟,一个略显苍白的病美人就变成了一个明艳动人、气场全开的冷艳女王。 尤其是那抹猩红的唇色,像一团燃烧的火,又像一滴凝固的血。 “今晚我是‘夜莺’。” 她放下口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 “是‘红皇后’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作品’。” “我得……穿得漂亮点,不是吗?” 秦漠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武装自己,对抗着内心的恐惧。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个小巧的、伪装成胸针的紧急呼叫器。 “戴上它。”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遇到任何危险,按下它。我会在三秒之内出现在你面前。” 江瞳看着那个精致的胸针愣了一下。 随即她接了过来,别在自己的胸口。 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 “谢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江瞳,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我在。” 说完,他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像一个真正的、守护公主的骑士。 江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发自内心,像一朵在雨后悄然绽放的昙花。 “走吧,我的……骑士先生。” 她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当两人以“归国艺术家”和“策展人”的身份出现在画廊门口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高大英挺,气势沉稳。 女人冷艳绝伦,神秘莫测。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自带聚光灯,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一名侍者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查验了他们的请柬。 “夜莺小姐,秦先生,欢迎光临。” 江瞳挽着秦漠的手臂款款走入会场。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场内扫视着,实则像一台精密的雷达,迅速锁定着每一个可疑的目标。 很快,她就看到了。 在吧台后面,一个正在低头擦拭酒杯的年轻“服务生”。 正是张启。 张启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江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狂热和……贪婪! 就是她!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不,比照片里更美、更动人! 这就是老师心心念念的“夜莺”! 这就是他今晚要献给老师的最完美的祭品! 张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擦着杯子,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她松开秦漠的手臂,端起一杯香槟,独自一人走向了画廊二楼的露台。 那里光线更暗,人也更少。 是猎物为猎人准备的最佳狩猎场。 秦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江瞳要故意落单,给张启创造下手的机会。 他强忍住跟上去的冲动,转身走向了吧台。 “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可以同时监控到吧台和二楼露台入口的位置。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实则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微型对讲机。 整个画廊内外早已布满了他们的人。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启擦完了最后一个杯子,将白毛巾搭在手臂上,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红酒。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二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了! 秦漠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通过对讲机,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移动!准备收网!” 张启端着托盘走上了二楼。 露台上,江瞳正背对着他凭栏而立,看着楼下的车水馬龙。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张启的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小姐,您的酒。”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江瞳缓缓转过身。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没有叫酒。” “这是我们经理特意为您准备的。” 张启微笑着,将托盘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说,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只有‘海妖之泪’才配得上您。” 海妖之泪。 三年前,“红皇后”最喜欢用的一种特制的麻醉剂的名字。 江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就是这一步,正好退入了他预设的陷阱! 张启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疯狂!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托盘,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浸满了化学药剂的毛巾,闪电般地捂向了江瞳的口鼻! “抓住你了……我的……夜莺!” 他的声音充满了得偿所愿的狂喜!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块毛巾即将碰到江瞳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惊慌失措”的江瞳,眼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冰冷的杀意! 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捂! 同时,她的高跟鞋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踢向了张启的下盘! “啊——!” 张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个踉跄!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黑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猎豹,猛地从一旁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是秦漠! 他一个标准的擒拿将张启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秒! 埋伏在四周的警察一拥而上! 张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正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的女人。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惊慌? 只有猫捉到老鼠时那种残忍、戏谑的冷笑! “你……你们……” 张启的脑子一片空白! “陷阱……这是个陷阱!”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江瞳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现在告诉我。” “你的‘老师’在哪儿?” 第29章 审讯风暴!他只是老师最虔诚的信徒! 江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审讯室里。 “现在告诉我。” “你的‘老师’,在哪儿?”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张启,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反而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病态的狂喜和满足。 张启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扭动着身体,试图去看江瞳的眼睛。 “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这才是艺术!最完美的陷阱!最动人的猎物!” “我……我亲手将‘夜莺’引诱到了老师的面前!我完成了我的使命!” 秦漠的眉头狠狠一皱,手上加了力道,将张启的脸死死压在冰冷的地砖上。 “少废话!说,红皇后在哪儿!” 老王带着两个警员冲了进来,利落地将张启从地上架起,铐在了审讯椅上。 老王低声对秦漠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秦队,这家伙好像脑子不正常。”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张启那张狂热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负责记录的警员例行公事地问道。 “姓名。” 张启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是‘信使’!” “是老师最忠诚的信徒!” 老王一拍桌子,怒吼道。 “狗屁的信徒!” “张启!男,二十六岁,三年前失踪,一周前持假护照入境!你以为我们查不到你吗?” “老实交代,你和红皇后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儿?!” 张启看着暴怒的老王,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不屑。 “凡人……你们这些凡人,永远无法理解老师的伟大。”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江瞳。 “夜莺小姐,只有你,只有你才能理解,对吗?” “老师他……他一直在看着你。” “三年前,他给了你一次新生的机会,让你从丑陋的凡人,蜕变成了不朽的艺术品。” “他为你留下的那道疤痕,是世界上最美的勋章!” 秦漠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张启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秦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一种想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的暴怒! 老王和另一名警员赶紧上前拉住他。 “秦队!冷静!” 江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走到秦漠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秦漠,和一件工具,生什么气?” 秦漠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看着江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 但那双拳头,依旧捏得死紧。 江瞳淡淡地说道。 “你们都出去吧。” “这里交给我。” 老王有些犹豫。 “江顾问,这……” “这家伙就是个疯子,油盐不进。” 江瞳拉开椅子,坐到了张启的对面。 “疯子,才好对付。” 。。。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张启看着江瞳,眼神里的狂热更甚。 “夜莺小姐,我就知道,只有我们才是同类!” “你快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在犯罪,我们是在……” “闭嘴。” 江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从桌上拿起张启的卷宗,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仿佛在看一本无聊的杂志。 “张启,你觉得,你做得很完美?” 张启的下巴高高扬起。 “当然!” “我完美地复刻了老师当年的手法,我为老师的回归,献上了一份最华丽的开幕礼!” 江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开幕礼?就凭那个吊在舞台上的小丑?” 她将一份现场照片推到张启面前。 “你用了十五毫米的钢丝,但‘红皇后’当年用的是十二毫米的特制琴钢丝。” “因为那种钢丝在绷紧的时候,会发出类似小提琴G弦的嗡鸣。” “那是他为‘作品’奏响的镇魂曲。” 张启的表情僵住了。 江瞳又推过去一张照片。 “你给死者化的妆,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多彩油彩。” “而‘红皇后’,只用一个意大利品牌的舞台专用油彩,因为那种油彩在干透后,会呈现出一种类似陶瓷的质感。” 江瞳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点。 “还有那张红心Q。” “你只知道模仿图案,却不知道,老师的每一张牌,都是用佛罗伦萨的纯手工纸,浸泡在死者鲜血里七十二小时后,再用特制的药水风干而成。” “那张牌,是有‘灵魂’的。” “而你的这张,只是一张粗制滥造的、毫无生气的印刷品。” 江瞳每说一句,张启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那股狂热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三年前,我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完成这一切。” 江瞳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是一个在网上看了几篇帖子,找到几张模糊的照片,就以为自己窥见了神迹的可怜虫。” “你以为你模仿了他的手法,就能得到他的认可?” “你以为你杀了一个人,就能成为他的‘信使’?” “别天真了。” 江瞳靠回椅背,语气里充满了蔑视。 “你不是信使,你甚至连做他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一个试验品。” “一件被他用来测试我,测试警方反应的、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 “你精心准备的‘献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可笑、充满了错误的滑稽剧。” “垃圾?” 张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彻底涣散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视为信仰的一切,在江瞳的几句话里,被撕得粉碎,贬得一文不值。 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崩塌,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更加残忍! “不!不是的!你骗我!” 张启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老师不会这么对我的!他认可我了!” “他把‘夜莺’的坐标给了我!他让我来找你!” 江瞳冷冷地打断他。 “他只是让你来送死。” “你以为,你今晚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启彻底崩溃了! “不……不!我要见老师!我要当面问他!”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疯狂地挣扎着,将审讯椅撞得哐哐作响。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一个加密论坛的匿名账号发给我的!” “看完就自动销毁了!” “我只知道……我只知道……” 张启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他说……他说这场序幕,让他很不满意!” “他要亲自登台!” “他要献上一场……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演出!让整个城市,都为他战栗!” 。。。 监控室里,秦漠看着屏幕上那个彻底疯掉的男人,又看了看审讯室里那个神情冷漠的女人。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王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几分钟前还坚不可摧的狂信徒,就这么……被江瞳几句话给说废了。 就在这时,张启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死死地盯着江瞳,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夜莺……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你赢了?不……” “你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很快……很快你就会看到老师真正的杰作了!” “那将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艺术巅峰!” “而你!你和你的警察先生,都将成为他画布上……最绚烂的一抹色彩!” 江瞳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我!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第30章 迷雾重重!被抹去的线索与疯子的直觉! “秦队,查过了!” 技术队的负责人小李,一脸疲惫地推开了重案支队办公室的大门。 “张启说那个加密论坛,在他被捕后不到十分钟就触发了自毁程序。服务器在境外,所有数据都被军用级别的算法反复擦写,最后物理销毁了硬盘。” 小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 “线索……彻底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距离抓获张启,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这十二个小时里,整个重案支队都在连轴转,试图从张启这个唯一的突破口上,挖出关于“红皇后”的蛛丝马迹。 结果,却是一场空。 老王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妈的!搞了半天,就抓了个疯子!那个什么狗屁‘红皇后’,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另一名警员也忍不住抱怨。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红皇后’回归?” “张启就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模仿犯,被江顾问几句话一刺激,就顺着她的话开始胡说八道了?” 这个猜测一出,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们看向了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江瞳。 从审讯室出来后,江瞳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那种无形的、压抑的气场,却让每个人都感到喘不过气。 秦漠猛地呵斥道。 “都胡说什么!张启的作案动机、入境时间、对‘红皇后’手法的了解,都证明他背后一定有人!” 老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可证据呢?秦队,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这是一起独立的模仿杀人案,案犯张启已经抓获,可以结案了。” 秦漠冷笑一声。 “结案?然后等着真正的‘红皇后’出来,把整个南城搅个天翻地覆吗?” “可是……” “没有可是!” 秦漠强硬地打断了老王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而坚定。 “从现在开始,成立‘红皇后’专案组。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秦漠这是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疯子”的直觉。 就在这时,秦漠的手机响了。 是周局的加密专线。 秦漠走到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周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秦,张启的案子,我听说了。模仿犯已经抓住,舆论反应也很好。市里准备给你们支队请功。” 秦漠沉声说道。 “周局,事情还没完。真正的‘红皇后’,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秦,我知道你很看重江瞳。” “但你也要保持理智。三年前的案子,对她的刺激太大了。有时候,人会因为过度执着,而看到一些……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你要把支队几十号兄弟,都押在一个人的感觉上吗?” 秦漠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信她。” 周局叹了口气。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如果‘红皇后’没有出现,这个所谓的专案组,就地解散。你,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是!” 。。。 挂掉电话,秦漠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看到江瞳还站在窗边,只是手里多了一支笔,正在一块小白板上,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结构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和代码。 秦漠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你在做什么?” 江瞳没有回头,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在推演他的思维。” “张启的献祭失败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亵渎。他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和自恋狂,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艺术’,被这样玷污。” “他会愤怒。而愤怒,会让他急于证明自己。” 秦漠看着白板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图,皱起了眉。 “这些是……” 江瞳淡淡地说道。 “这是‘红皇后’三年前用过的网络架构。我凭记忆画出来的。他在暗网里,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所有信徒。” “张启的那个论坛,只是这个王国最外围的一个贫民窟而已。” 江瞳放下了笔,转过身,看着秦漠。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着的寒冰。 “他回来了,秦漠。” “我能感觉到。” “他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一条毒蛇,静静地欣赏着我们的徒劳和无能。” “张启的模仿,不是犯罪,是宣告。是为他拉开大幕的号角手。” “序幕已经结束了,他这个主角,要亲自登台了。” 秦漠被她眼神里的那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信念所震撼。 这一刻,他所有的怀疑和动摇,都烟消云散。 他只知道,他必须相信她。 秦漠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瞳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如同一张巨大的、璀璨的蛛网。 “他会选择一个更大的舞台。” “一件更完美的‘作品’。” “一场……让全城都为之战栗的盛大演出。”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我们,只能等。” 秦漠的拳头,再次握紧。 “等?”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近发狂。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警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秦队!不……不好了!” 警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环宇集团董事长,赵宏宇的独生女,赵婉婷……” “半小时前……在市中心的商场地下车库……” “被绑架了!” 第31章 绑匪的游戏!赎金是全城的恐慌! “绑匪不要钱?!那他要什么?!” 秦漠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发出了几乎是咆哮的质问。 整个重案支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环宇集团,南城乃至全省的商业巨头。 其董事长赵宏宇,更是常年霸占富豪榜前三的头面人物。 他的独生女赵婉婷被绑架,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这是一场足以震动全城的政治和经济地震! “快!技术队,立刻追踪绑匪电话来源!” “通知交管部门,封锁所有出城要道,排查一切可疑车辆!” “一组二组,跟我去现场!” 秦漠的指令,如同一道道电流,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警局,在沉寂了十几个小时后,再次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十五分钟后。 南城郊外,赵宏宇的私人庄园。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奢华别墅,此刻灯火通明,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所笼罩。 秦漠带着人冲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一幕人间惨剧。 南城首富赵宏宇,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的妻子,则早已哭晕了过去,几个家庭医生和保姆正围着她手忙脚乱。 “秦队长!你可来了!” 赵宏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站起来,冲向秦漠。 “婉婷……我的婉婷她……” “赵先生,您冷静点。”秦漠扶住他,“把情况详细说一遍。” 赵宏宇语无伦次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半小时前,他接到了一个用变声器处理过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他的女儿赵婉婷在他们手上。 但当赵宏宇颤抖着问要多少钱时,对方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钱?” “赵先生,你太小看我了。” “我对你那些肮脏的纸不感兴趣。” “我想要玩的,是一个更有趣的游戏。” 随后,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一个加密链接,被发送到了赵宏宇的手机上。 一名随行的技术警员,已经将链接内容投射到了客厅的巨大幕墙上。 那是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网页。 纯黑的背景。 正中央,是一个用猩红色数字,缓缓跳动的倒计时。 【23:49:16】 倒计时的下方,是一段同样用变声器念出的录音,和一段用哥特式字体写下的文字。 那是一段极其晦涩的谜题,内容涉及到了古希腊神话、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艺术和某个冷门的哲学流派。 “这是什么意思?”老王看得一头雾水,“这绑匪是个神经病吧?不勒索赎金,搞什么猜谜游戏?” 技术警员的脸色异常难看。 “秦队,这个网站的服务器在暗网,经过了至少上百次跳转和加密,我们……我们根本无法追踪到源头。” “这绝对是个顶尖的黑客高手!”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无法追踪,意味着他们无法确定人质的位置。 而这个诡异的24小时倒计时,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整个别墅都陷入绝望的死寂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不是绑架,秦漠。”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江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的门口。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沙发上那个几近崩溃的南城首富,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焦急的警员。 她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锁在了幕墙的那个网页上。 她缓缓走上前,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这是开幕式。” 她轻声说道。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江瞳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的某个角落。 那个看似只是背景装饰的、不起眼的角落。 网页的背景,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图案,缓缓浮现在纯黑的背景之上。 那是一个标志。 一个用淋漓的鲜血,勾勒出的,歪斜的皇冠。 皇冠的下方,还在不断滴着血。 “红……红皇后……” 老王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办公室里那些怀疑的声音,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他真的回来了! 那个三年前让整个南城警界蒙羞的魔鬼! 他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更加张扬、更加狂妄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秦漠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那个血色的皇冠,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仿佛早已预知一切的女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无边的愤怒,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是要钱。” 江瞳的目光,落回到那个倒计时上,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 “他是要观众。” “他要我们,要整个南城,陪他玩一个游戏。” 秦漠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什么游戏?” 江瞳的视线,缓缓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秦漠的脸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血色皇冠的倒影,显得妖异而恐怖。 “一个……关于生与死,艺术与毁灭的游戏。” “而且,”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冰冷,“他把游戏规则,公之于众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幕墙上,那巨大的倒计时数字,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 实时传输的视频画面! 第32章 全城直播!无面人的死亡倒计时! “天啊!是直播!他开了直播!” 技术警员那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让别墅客厅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幕墙上,黑色的背景褪去,一段清晰、带着诡异延迟感的视频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昏暗、空旷的房间,看起来像某个废弃工厂的仓库。 房间的正中央绑着一把椅子。 环宇集团的千金赵婉婷被手脚束缚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挂满了泪痕和绝望。 而在她的身后,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得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 一种极致的简约,却透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和非人感。 “无面人……” 老王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处理、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通过视频传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晚上好,南城的市民们。” “以及……” 那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视线穿透了屏幕,落在了秦漠和江瞳的身上。 “南城警局的各位。” 与此同时,那个加密链接如病毒一般,通过各种社交媒体和新闻平台疯狂地扩散开来! 短短几分钟内! 南城数百万市民的手机、电脑、户外广告屏上,全都出现了这同一个恐怖的直播画面! 整个城市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攫住! “我的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那个自称“无面人”的绑匪,用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向全城宣布着他的规则。 “从现在开始,十二个小时。” “我会提出三个谜题。你们,南城最优秀的警察们,需要在这十二个小时内给出正确答案。” “每答错一次,或每过去四个小时,我的‘作品’就会受到一点小小的‘修饰’。” 无面人说着,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他用刀尖轻轻划过赵婉婷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婉婷发出了呜呜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而屏幕前的赵宏宇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昏死了过去! “另外,友情提示一下。” 无面人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不要试图切断直播信号,那样会让我很不高兴。也不要试图追踪我的位置,你们找不到的。” “如果你们违规,那么游戏将提前结束。” 说完,第一道谜题以血红色的字体浮现在直播画面的正上方。 那段文字比之前发给赵宏宇的更加晦涩、刁钻,像一段来自疯人院的呓语。 “这……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王看着那段文字,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秦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绑架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一场针对整个南城警方的公开处刑! 他将警方的无能、人质的恐惧、这场残忍的游戏,血淋淋地展现在了全城市民的面前! “秦队!局长电话!” “秦队!市里的电话!” “秦队!网上已经炸了!舆论快要失控了!”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如山崩海啸一般,向秦漠一个人压了过来! “给我接通全市所有分局!立刻展开地毯式排查!所有废弃工厂、仓库、地下室,一个都不要放过!” 秦漠咬着牙,下达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他知道这是大海捞针,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 客厅里,警方的犯罪心理专家、历史学顾问、密码学专家已经围成一团,对着那段谜题愁眉不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播间里,那个白色的面具就像一尊沉默的死神,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城市的恐慌在蔓延。 警方的无力被放大。 绝望,像瘟疫一样,感染着每一个人。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瞳忽然动了。 她缓缓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幕墙前。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段令人抓狂的谜题,也没有去看那个瑟瑟发抖的人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无面人”。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秦漠走过去,声音因为焦虑而显得异常沙哑。 “江瞳,你有头绪吗?” 江瞳没有回答他。 她忽然转过身,对那个负责设备的技术警员说道。 “给我准备一套直播设备。” 技术警员愣住了。 “什么?” 江瞳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愕的脸,最后落回到秦漠的脸上。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的疯狂。 “我要跟他对话。” “什么?!”秦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失声喝道,“江瞳,你疯了吗?这太危险了!” 周局刚刚在电话里三令五申,绝不允许警方人员出现在直播中,避免刺激绑匪! 江瞳看着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秦漠还想说什么,江瞳却突然指向了直播画面。 “你看!”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个“无面人”不知何时,竟然在赵婉婷身旁的墙上用血画下了一个潦草的图案。 那是一只鸟。 一只断了脖子的…… 夜莺! 秦漠的心狠狠地被揪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江瞳来的! 江瞳看着那个血色的图案,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甩开秦漠的手,径直走向技术警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属于女王的威严。 “照我说的做!” 第33章 直播对峙!你不是神,你只是个病人! “你要跟他直接对话?江瞳,你疯了!” 秦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压抑着惊怒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担忧。 “这是命令!周局的命令!不许刺激绑匪!” “命令?” 江瞳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看那面墙!他画的不是谜题,是战书!是点名要我出场的战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他渴望对手、渴望被关注、渴望在聚光灯下完成他那可悲的‘艺术’!我就是他最好的观众,也是他唯一的对手!” “这是唯一能拖延时间,找到他破绽的方法!” “不行!”秦漠寸步不让,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江瞳和设备之间。“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秦漠!”江瞳死死地盯着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在破案,我们是在他的棋盘上!再按照我们的规则走,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两人激烈对峙的时候,周局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咆哮声几乎要冲破听筒。 “秦漠!我警告你!绝对不能让江瞳乱来!这是原则问题!” 江瞳没有再理会任何人。 她绕过秦漠,径直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技术警员面前。 “给我接进直播间。”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催眠般的力量,“用警方的官方账号接入他的直播评论区。他会看到的。” 技术警员求助地看向秦漠。 秦漠看着江瞳那张写满了疯狂和决绝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断了脖子的血色夜莺。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从他同意她以身为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秦漠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妥协。 他对技术警员挥了挥手。 “照她说的做。” 几分钟后,一套简易的直播设备架设完毕。 江瞳从容地坐在了镜头前。 她没有穿警服,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却自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强大气场。 技术警员颤抖着手,将南城警方的官方账号链接到了那个已经涌入了数千万观众的恐怖直播间。 然后,他打开了麦克风。 一瞬间,整个城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在镜头前的、神秘而冷艳的女人身上。 “你好,‘红皇后’。” 江瞳的声音清晰、冷静,通过直播传遍了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或者,我该叫你‘无面人’?”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敢直接挑衅那个疯子? 画面中,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无面人”身体似乎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仿佛在透过屏幕与江瞳对视。 许久的沉默后,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从中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夜莺’。” “我等你很久了。” 轰! 全城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天啊!他认识这个女警察!” “夜莺?这是她的代号吗?太酷了!”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面对这惊天的爆料,江瞳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洞悉。 “你的排场搞得很大。” “但你的手法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充满了急于被承认的自卑感。”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挑衅!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挑衅! 所有人都为江瞳捏了一把冷汗! 她这是在玩火! 果然,那个“无面人”沉默了。 他身后的赵婉婷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抖得更加厉害了。 秦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屏幕里。 江瞳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对着镜头、对着那个白色面具缓缓说道: “你绑架赵婉婷,不是为了炫耀你的智商,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杀人艺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这么大费周章,又是直播,又是谜题,只是想把一个人从警局里引出来。” 秦漠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瞬间明白了江瞳的意图! 她在瓦解“无面人”的神性!她在把他从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拉回到一个有目的、有欲望的“人”! 江瞳盯着屏幕里那张空白的面具,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让秦漠、让周局、让整个南城警局、让数千万正在观看直播的市民,全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迷茫之中。 “你不是在挑衅警察,你是在找我,对吗?” “但你真正想杀的人,也不是我。” “告诉我,”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恶魔般的微笑。 “你要引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第34章 致命侧写!你要杀的根本不是我! “告诉我。”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恶魔般的微笑,“你要引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轰! 整个别墅客厅,连同那个涌入了数千万观众的直播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我的天!她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凶手不是为了杀她?那他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谁?” “这个女警察……她是在跟魔鬼对话吗?!” 网络上的弹幕疯了一样地滚动,服务器甚至因为瞬间过载而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而现场,秦漠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他看见了。 在江瞳问出那句话的瞬间,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无面人”的肩膀,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他在动摇! 江瞳的侧写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伪装的神性,触碰到了他藏在面具之下属于“人”的内核! 机械的合成音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这十几秒,对于守在屏幕前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丝被强行压抑、恼羞成怒的电波颤音。 “‘夜莺’,不要试图用你那套可笑的心理学来揣测‘神’的意图。” “你就是我献给老师的最完美的祭品。”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那个女警察猜错了。 然而,镜头前的江瞳,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讥讽和轻蔑。 “神?” 江瞳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不,你不是神。” “你也成不了‘红皇后’。” “你只是一个躲在他光环下的可怜模仿者。” 江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拥有洞穿屏幕的力量,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白色的面具。 “我来告诉你,你和你的‘老师’之间那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在哪里。” “三年前,‘红皇后’的作品充满了古典主义的对称和仪式感。他的每一次杀戮,都是对社会秩序的一次优雅的嘲讽。他享受的是过程,是那种将高高在上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掌控感。” “而你,”江瞳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的手法里充满了暴力、宣泄和急于求成的焦躁。你看看你画的那只‘夜莺’,笔触潦草、毫无美感,充满了愤怒和嫉妒。你绑架赵婉婷,选择全城直播,用这种最粗暴、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像一个在街头哭闹着要糖吃的孩子,拼命想向全世界证明自己。” “你不是在创作,你是在发泄!” “你嫉妒你的老师,你渴望超越他,但你拙劣的模仿只能让你看起来像一个跳梁小丑!” “住口!” 一声沙哑、不再是机械合成音的怒吼,从直播间里炸响! 是“无面人”的原声! 他忘了伪装! 在江瞳字字诛心的剖析下,他被彻底激怒,撕下了那层冰冷的伪装。 客厅里,所有的警察都惊呆了! 老王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操……这就破防了?” 秦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江瞳的计划! 第一步:摧毁他的神性! 第二步:激怒他,让他在愤怒中暴露更多的信息! 果然,那个“无面人”在失声怒吼之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 他身后的赵婉婷吓得发出了呜呜的悲鸣。 “无面人”猛地转头,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比在了赵婉婷的脖子上!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懂什么!”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直播间的观众们发出了一片惊呼! 赵宏宇更是眼前一黑,再次瘫软了下去。 秦漠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几乎要下令切断信号! 可江瞳依旧稳如泰山。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你看,你又开始急了。” 江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轻易被观众的评论所激怒的。只有急于证明自己的赝品,才会如此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缓缓地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设计的谜题很高明吗?不。那些神话、哲学不过是你从网上抄来的陈词滥调,是你用来掩盖内心空虚的华丽裹尸布。” “你想玩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但你连游戏的真正规则都不懂。” “你想引出一个人,一个让你恨之入骨、让你寝食难安的人。” “这个人,和三年前的案子有关。” “这个人位高权重、受人敬仰,拥有你梦寐以求的一切。” “而‘红皇后’的回归、你策划的这场绑架,就是为了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失去最珍视的东西的滋味。” 江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攻城锤,狠狠地撞在“无面人”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再是伪装,而是被完全看穿后的恐惧和愤怒。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江瞳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环境,那是一个布满了管道和巨大金属罐的废弃车间。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秦漠的耳朵里。 “重要的是,你的‘审判庭’选得不错。一个曾经代表着‘新生’、如今却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地方。很符合你这种伪劣艺术家的审美。” “新生、腐朽、死亡……”秦漠在心里飞快地咀嚼着这几个词。 直播画面中,江瞳看着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无面人”,露出了一个悲悯而又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绑架了赵婉婷,就能伤害到那个人吗?” “错了。” “对于你真正想报复的那个人来说,赵婉婷不过是他无数光环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失去了,他或许会痛,但绝不会致命。” “你想真正地摧毁他,你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江瞳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屏幕里的自己。 “比如,我。” “杀了我,用南城警局最锋利的刀去祭奠你的仇恨。这才是能让他痛苦终生、让他永远活在噩梦里的‘杰作’。” “怎么样?”江瞳的嘴角向上扬起,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的‘老师’给了你一个错误的剧本。现在,我给你一个更好的。” “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亲自过去,让你完成你的‘艺术’。”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江瞳疯了! 她竟然在主动求死! 秦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江瞳这是在用自己做最后的赌注,逼迫“无面人”吐露出那个幕后主使的线索!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凶手,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江瞳。 他的眼神里,交织着被看穿的恐惧、被激怒的疯狂,以及一丝被江瞳的提议所诱惑的病态渴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江瞳的目光忽然转向了镜头的一侧,仿佛在看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她用一种近乎呓语、只有秦漠才能听出其中深意的语调,轻声说道: “一出完美的悲剧,总需要一个合适的舞台……比如,一个能洗刷掉所有罪恶和肮脏的洗礼池。” “告诉我,你的‘老师’,那个真正的‘红皇后’,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