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一婚又一婚,财阀大佬亲红温》 第001章 结婚两年,出轨666次 “你结婚两年,我们做了666次。” “哥哥,你说姐姐她知道吗?”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沈清梨站在原地。 浑身血液冰冷。 她兴高采烈的来到裴闻渡办公室,想告诉裴闻渡自己的耳朵能听见了。 没想到却听到了裴闻渡出轨的消息。 出轨对象不是别人。 是裴闻渡的义妹。 也是将她弟弟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宋明嫣! 沈清梨垂眸。 原来。 听见,这么让人难过啊。 里面继续传来接二连三、不间断的声音。 宋明嫣声线不稳,“哥哥,你们都结婚两年了,还每晚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和姐姐凑合一下呢?” 一道阔别多年的声音。 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蒙上一层性感低沉的深邃,“脏。” 宋明嫣风情万种的娇笑,“对哦,姐姐嫁过老男人,估计都被玩坏了的。” 沈清梨死死握拳。 戒指传来冰凉的触感,遍布四肢百骸。 脏? 裴闻渡说她脏。 沈清梨扯开唇瓣,无声的笑出来。 她卖了自己,换来的五百万,是裴闻渡的事业启动资金啊。 握在门把上的手无力滑落。 沈清梨指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手握手机从门缝伸进去…… 拍到能证明裴闻渡出轨的证据。 沈清梨踉跄着后退两步。 决绝的转身离开。 回家的出租车里。 沈清梨的手机振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逼退哽在喉咙中的潮湿,接听,“妈。” 余知秋问道,“戴助听器了吧?闻渡在你身边吗?你问问他答应给你闵叔的二期资金什么时候到账?你闵叔整个公司都在等着这笔资金周转呢。” 沈清梨:“……” 余知秋继续质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去医院看你弟弟?给禹安维持生命体征的那几个系统又要交租金了,你记得让闻渡交上,停一分钟,你弟弟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 禹安成为植物人两年,至今能维持生命体征,是因为裴闻渡从海外尖端生物科技实验室,重金租赁到了他们的独家研发仪器,涉及到技术专利权,年租金高达千万。 大概是沈清梨许久没出声,余知秋提高嗓门,“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我和几个太太逛街,有个太太跟我说,她见到闻渡和一个野女人逛街来着。”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妈,如果……如果裴闻渡真的出轨了,我会离……” 一句话没说完。 余知秋劈头盖脸的骂道,“沈清梨你吃饱了撑的?你一个聋子,一个残疾人,能嫁到裴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要这福气都要不到,你还想向外推? 我告诉你,别说是出轨,就是那女人大着肚子上门了,你都得老老实实伺候月子,只要保住裴太太的位置,就是保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离开闻渡,禹安,你,我,你闵叔,咱们都要被饿死!” 余知秋尖锐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了司机的耳中。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同情和惋惜。 沈清梨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都去死。” 随后挂断电话。 沈清梨抬手擦了擦湿凉的泪痕,拨通号码,“我结婚之前,和裴闻渡签署的婚前协议,都在你那里对不对?再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明天一起帮我送过来吧。” 对方应声。 沈清梨苦笑。 裴闻渡怕是忘记了。 当初两人结婚之前,他为了表示自己对沈清梨的忠心。 非要签署一份协议。 说。 若是裴闻渡在婚姻中出轨。 那么他名下的一切财产。 都将归沈清梨所有。 他会分文不取,净身出户。 —— 沈清梨在客厅待到凌晨两点。 裴闻渡终于回来。 看见昏暗灯光下坐着的女人,裴闻渡诧异,走过去:【怎么还没睡?我不是告诉你今天晚上加班。】 男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出优雅的弧度。 沈清梨忽然想到那年。 父亲为救裴闻渡去世。 自己应激失去听力。 裴闻渡笨拙的自学手语,不眠不休,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手语,并且教会了她和弟弟沈禹安。 那时候的裴闻渡。 说一辈子对她好。 沈清梨仰起头,看着裴闻渡脖颈里面的一抹红痕,“累吗?” 裴闻渡一愣。 旋即笑开。 握着沈清梨的手指,亲了一下。 紧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手链。 昏暗的灯光下,钻石璀璨生辉。 这是结婚两年来。 裴闻渡送给沈清梨的第666份礼物。 裴闻渡亲自给沈清梨戴上:【很合适,很漂亮。】 他目光温柔。 她眼尾湿润。 原本以为是666次重复的爱意。 殊不知。 竟是666次不间断的出轨后的愧疚和补偿。 沈清梨将手抽回去。 她无声的笑起来,“你还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裴闻渡耐心的比划着手指:【公司上市,市值将会翻倍,还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梨梨,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沈清梨点点头,“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 放你自由。 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去找宋明嫣上床的礼物。 裴闻渡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早点睡吧,明天是沈叔的忌日,我们去给沈叔上坟。】 —— 翌日 大雪纷飞。 在去墓地的路上。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清梨和裴闻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戴助听器。 所以裴闻渡不避人。 直接接听电话,“怎么了?” 宋明嫣声音起伏不定,惊恐万分的说道,“哥哥,那个醉鬼邻居又来敲门了,我好怕,你能来一趟吗?” 裴闻渡稍稍皱眉,“我让杨鑫过去处理。” 宋明嫣的语气中裹挟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失望。 她乖乖嗯声,“好吧,哥哥。” 挂断电话。 沈清梨捏着自己的衣角,苦中作乐的想,还好,他对爸爸应该还是怀有感激之恩的。 沈清梨松一口气。 车子平稳行驶还不足两分钟。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他蹙眉接听。 依旧是宋明嫣的声音,又娇又软,“哥哥,我怕,他在撬锁……” 裴闻渡猛地踩下刹车。 沈清梨一时之间没防备,整个人迅速朝前,差一点撞到额头。 待车子停稳后。 又被安全的拉回来。 一来一回的剧烈晃动,沈清梨头昏脑胀。 她蹙起眉头,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向裴闻渡。 裴闻渡面色和缓:【梨梨,很抱歉,今天公司有急事,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跟沈叔上坟,我争取早点忙完过去找你】 沈清梨心里传来一阵被烧焦的味道。 她懂事地笑起来,“没关系啊,你去忙你的。” 裴闻渡满脸愧疚。 他忍不住抬起手。 想要摸一摸沈清梨的头发,以示安抚。 沈清梨却躲开。 裴闻渡摸了个空。 手心里空荡荡,他心里也莫名其妙的空了一块。 但是裴闻渡并没有深究。 他给沈清梨拉开车门。 沈清梨下了车。 裴闻渡便迫不及待的飞驰而去。 沈清梨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哎……” 她的外套还在车上。 冽冽寒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来,沈清梨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打车到了父亲墓地。 她拔掉一些野草。 给父亲烧香烧纸。 最后疲惫的坐在墓前,絮絮叨叨的和爸爸说了很多话。 直到身后一道阴影罩下来。 沈清梨才转过身,“林律,拜托您带的东西,带来了?” 林律师点点头。 看了一眼沈清梨头上肩上堆满的雪花。 迅速打开公文包。 将协议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双手接过,指尖沁凉,“谢谢您。” 林律师要在手机上打字给沈清梨看。 她仰起头,“您说吧,我听得见。” 林律师惊讶,不可思议,“您能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颔首。 林律师稍微思忖,主动说道,“徐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您现在抚养着徐先生的儿子,我就有义务帮您,您若是需要律师可以随时找我。” 沈清梨仰起头。 精致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小脸上,布满一层哀愁,“谢谢。” 似乎看出沈清梨的茫然。 林律师轻声说道,“将一个人当成信仰,信仰崩塌之后,是会迷茫的。” 信仰。 是啊。 裴闻渡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命。 当年。 就在她此时此刻坐着的地方。 裴闻渡赤红着双眼,一字一顿的在地上写出誓言:【梨梨,沈叔的命,我用一辈子来还,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她没有要裴闻渡的命。 而裴闻渡。 却要了她的半条命。 手机振动。 沈清梨拿出来看了一眼,裴闻渡的消息:【梨梨,明嫣家里出了点事,我将她接到家里,在我们家住几天。】 第002章 沈清梨录下了激吻视频 雪落无声。 仿佛将世间一切埋葬。 车厢里,只有林律师的交代,“婚后,家里的财政权是不是一直在裴闻渡的手中握着?我建议你先搞清裴闻渡的财产。” 沈清梨不解的歪了歪头。 林律师说道,“我是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互联网公司一把手,年薪一元的事情了,不过裴闻渡应该不会,他不至于在结婚的时候就开始算计你了。” 沈清梨默默的点点头,“我会调查一下这件事,这样,你先送我去一趟银行吧。” 沈清梨从银行回到家。 一进家门。 沈清梨就看到宋明嫣怀里抱着一只流浪狗。 裴闻渡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拭着流浪狗黏腻肮脏的毛发。 而包裹着流浪狗的,是一条深棕色围巾。 那是去年。 沈清梨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编织而成,送给裴闻渡的新年礼物。 两人说说笑笑。 直到宋明嫣看见沈清梨,一只手轻轻的拽了下裴闻渡的衣角,同时向裴闻渡的身后藏了藏半边身子,“是姐姐。” 裴闻渡放下毛巾:【回来了!】 沈清梨默默走上前。 目光看着宋明嫣怀里的小狗,讥讽的勾唇,“这畜生,怪会找地方。” 宋明嫣脸一红。 委屈巴巴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手指翻飞的解释:【在路边捡的,下这么大的雪,若是没人管,必然要冻死在这个冬天,梨梨,你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沈清梨扯了扯唇,“人都是会变的,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 沈清梨径直走去客厅。 宋明嫣撇了撇唇,向裴闻渡撒娇,“姐姐还是没有原谅我,还是在怪我,不然我带着狗狗去住酒店吧,我不想让姐姐和哥哥因为我吵架,更不想你因为我为难。” 裴闻渡随手揉了揉宋明嫣的后脑勺,“我会解决。” 他随即,也进去客厅。 沈清梨抬起眸子,“我不喜欢宋明嫣,你不知道吗?禹安为什么躺在医院里人事不醒,你也不知道吗?” 裴闻渡眼神略显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之后,才打手语:【梨梨,当初警察已经调查清楚,禹安成为植物人这件事和明嫣没有直接关联,别说明嫣是禹安的女朋友,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见到朋友被流氓欺负也会挺身而出 是禹安让明嫣躲起来,明嫣才躲进了仓库中,只是禹安跑过去的时候,仓库门因为年久失修打不开,所以禹安才会被人打成植物人,明嫣也是受害者 当初,你不也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吗?你还让我对她好点,她被邻居性骚扰,无家可归,在京北只认识我们,梨梨,不要被莫须有的仇恨蒙蔽了眼睛。】 沈清梨指尖冰凉。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最终只是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一定要这样吗?” 裴闻渡走到沈清梨面前,蹲下来:【明嫣已经付出代价了,当年为了给禹安祈福,她在大雪纷飞的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腿差点冻伤了】 好啊。 真好。 她弟弟只不过失去了半条命。 而宋明嫣,差点冻伤了腿。 沈清梨浑身好像脱了力气,“随便你吧。” 反正都已经出轨了666次。 还在乎最后这一个月吗? 可她的心还是克制不住的疼。 兴许。 剜掉一块腐肉。 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闻渡握住沈清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就知道我们梨梨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沈清梨推开他。 转身要上楼。 裴闻渡望着她的背影,穿着针织衫,背脊很薄。 他皱眉。 沈清梨怎么这么瘦了? 裴闻渡伸手拉住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转身。 裴闻渡敛眸淡笑:【梨梨,晚上的安排,别忘了。】 宋明嫣的声音清脆悦耳,“哥哥,你晚上有什么安排?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去给狗狗做检查吗?” 沈清梨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点了一下头。 推开裴闻渡的手。 抬步上楼。 裴闻渡皱眉,看着沈清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和宋明嫣说,“明天京北有一场拍卖会,主策划师是三叔家的堂妹裴南音,今晚她请客,让大家去会所给她壮壮胆。” 宋明嫣说道,“我也想去。” 裴闻渡眉宇之间浮现几分皱,“不合适。” 宋明嫣跺了跺脚,娇嗔的哼了一声,“那我自己去会所喝酒!” 说完。 她抱着狗就跑了出去。 裴闻渡没理会宋明嫣,他坐在客厅里开始复盘沈清梨的言行。 总觉得沈清梨今天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沈清梨知道了他和宋明嫣的关系? 不可能。 若是如此,沈清梨早该闹了。 裴闻渡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估摸着,应该是自己今天没有陪她去扫墓的原因。 大不了明天在拍卖会上多给她拍几件首饰吧。 沈清梨傍晚才从楼上下来。 看见客厅里只有裴闻渡一人。 沈清梨觉得眼睛都干净了些,“可以出发了吗?” 裴闻渡连忙点头,去楼梯上将沈清梨扶了下来,又殷勤地拿起沈清梨的白色外套,给她穿上:【下雪了,外面天气冷的很,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沈清梨任由裴闻渡牵着手,被他塞进车里,直到会所。 沈清梨和裴南音打过招呼,就一如既往的坐在角落里。 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 看着他们唱歌玩闹。 酒过三巡。 裴南音想起来之前奶奶的叮嘱,她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片,扔在了一杯气泡酒里,将酒端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接过来。 裴南音用笨拙的手语比划:【嫂子,你明天去拍卖会上,一定要多多支持我,我敬你一杯,气泡酒,度数很低。】 沈清梨微笑着点点头。 裴南音是裴家为数不多的对她好的,她很珍惜。 和裴南音碰了碰酒杯,沈清梨一饮而尽。 裴南音余光扫了一眼。 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也算不辜负奶奶的嘱托了,奶奶能抱上重孙子,她也算功臣了! 在座的有一位是裴闻渡的好友,叫欧阳清。 他刚才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 就一屁股坐在了裴闻渡身边。 压低声音,和裴闻渡说,“怎么回事?老房子带来了,新房子倒是着火了,我刚刚看到大厅里,有人在给宋明嫣告白呢。” 说完。 欧阳清还看了沈清梨一眼。 裴闻渡面上没什么表情。 一言不发。 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欧阳清继续说,“反正小嫂子也听不到,你随便编个理由哄哄她,出去瞧瞧你那新房子?” 裴闻渡放下酒杯,转身看向沈清梨:【梨梨,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乖乖等我】 沈清梨点了点头。 几乎是目送裴闻渡脚步匆忙,迅速离开。 欧阳清很快被拉过去打牌。 他们一如既往忽略沈清梨。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沈清梨出去包厢。 嘈杂的重音乐声冲击着沈清梨的耳膜,她两手捂着耳朵走到大厅。 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后。 沈清梨亲眼看到裴闻渡一脚踹翻了求爱仪式。 正在告白的男人恼羞成怒,“你谁呀?你算什么东西?” 裴闻渡犀利的眼神低压十足,看向宋明嫣,“告诉他我是谁。” 宋明嫣倔强的朝着男人身边走,“我不认识这位先……” 裴闻渡一把扯过宋明嫣的胳膊,将人拽到面前,双手抱住宋明嫣的小脸,带着惩罚和激情的吻,激起了阵阵尖叫。 沈清梨拿出手机,录了这段视频。 但凡裴闻渡出轨的人不是宋明嫣,沈清梨也不会那么恨。 既如此。 就别怪她,让裴闻渡一无所有。 让他在公司上市、市值翻几倍、即将步入人生巅峰的瞬间,跌落悬崖。 裴闻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沈清梨擦掉眼角一滴泪。 她忽然开始期待了。 第003章 求你帮帮我,我给钱…… 收起手机。 沈清梨转身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软,差点栽倒。 身体最深处涌上一阵燥热,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渴望和空虚。 沈清梨脑海中迅速想到了裴南音的那杯气泡酒。 酒里被下了药。 应该是老太太指使。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想要回包厢的心思瞬间歇了。 若是回去包厢。 就意味着要和裴闻渡…… 她嫌脏。 沈清梨果断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会所外跑。 迎面。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悠过来,满身酒气。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异常的沈清梨。 两人奸笑着对视一眼。 一左一右朝着沈清梨逼近。 高一点的男人伸出手抓住沈清梨的胳膊,“美女,脸色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帮帮你?” 另一个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就是,这种地方一个人多危险,让我们两个哥哥送你去休息休息。” 两人的心思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清梨咬紧后槽牙。 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们,忙不迭向前跑。 “嘿!还敢跑!” “抓住她!”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沈清梨的双腿软的像面条,心跳不停加速。 眼前的走廊似乎天旋地转。 药效发作的越来越猛烈。 转过一个弯儿。 前方是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灯光柔和,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走廊,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讲电话,肩线绷直,身姿挺拔。 “救……救救我……” 沈清梨扑上去,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就在那人脚边。 男人垂眸。 深邃的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稍纵即逝。 而后便是被纠缠的不耐。 沈清梨颤巍巍的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熨贴的西装裤脚,仰起头,泪眼婆娑。 当男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的瞬间,英俊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诧。 两个混混也跑过来。 高个子赔着笑说,“这妞是我们带来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两人要去抓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朝着男人摇了摇头,“不是……救救我。” 男人慢条斯理的收起手机。 眼看着两人已经拉起沈清梨,想要拖她出去。 男人忽然飞起一脚。 踹在高个子男人的膝盖上,对方猛地跪在地上。 目光凶狠的瞪着男人。 男人抓住沈清梨的胳膊,把人从两人手里抢过去,将人往身后带了带,声音冷冷的呵斥,“滚。” 男人气场很强。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大概掂量出这不是个好惹的,悻悻骂了两句,终究没敢再上前,转身溜走了。 沈清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无孔不入的侵入骨髓。 她站也站不稳。 靠在男人身上。 软弱无骨。 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才能抑制住那令人羞耻的呻吟。 男人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复杂,“需要帮助吗?” 沈清梨克制住想要攀附在他身上、想要脱掉他身上的铁灰色西装的冲动和欲望。 用力点了下头。 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入沈清梨濒临崩溃的耳中,“怎么帮?” 沈清梨咬破了腮帮。 向前冲两步。 冲到男人怀里。 她踮起脚尖,唇瓣擦着男人的下巴扫过,声音低低哀求,“求求你,我给钱……” 男人笔挺的身姿岿然不动。 沈清梨凑上去要吻他的唇角。 忽然。 头顶上被罩下来一件西装,眼前一片黑暗。 沈清梨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下一秒。 只感觉到脖颈后方,一道手刀砍下,她骤然不省人事。 沈清梨再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鼻翼前传了浓烈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是在医院。 护士刚好进来查房,“醒了,你中了药,昨天晚上一位先生把你送来,给你办理了住院,现在感觉怎么样? 以后小姑娘家家可别一个人跑酒吧,你还长这么漂亮,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梨点点头,“请问那位先生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护士摇摇头。 沈清梨挣扎着坐起身,体内似乎还有残留的药物,一阵头昏眼花。 她双手用力的按了按脑袋。 护士交代道,“体内残留少剂量药物,记得多喝水,提高代谢,随时可以出院。” 沈清梨微微颔首,“谢谢!” 护士转身出去其他病房。 沈清梨倚在床头上,脑海中不停的回想昨晚的事。 直到一通消息亮起。 裴闻渡:【梨梨,你在家吗?我去接你,参加拍卖会】 沈清梨苦笑。 所以昨天晚上裴闻渡根本没有回家。 是不是昨天晚上她死在酒吧,今天都没人给她收尸? 沈清梨随意在对话框里回复:【我身体不舒服】 裴闻渡:【那好好休息,拍卖会结束,我马上回家,爱你】 沈清梨收起手机。 刚出去医院,在路边等车。 沈清梨再次收到裴南音的消息: 【嫂子对不起,都是奶奶让我做的,请你原谅我呜呜呜,我愿以死谢罪】 【对了嫂子,我们这次拍卖会,有你要找的项链,我算不算戴罪立功了】 【你快来吧!】 【偷偷告诉你,起拍价是两万,最高也就二十万】 恰好,出租车停在面前。 沈清梨弯腰上车,果断利落的说,“师傅,我改一下终点。” 第004章 是他!!! 拍卖会进场入口。 穿着笔挺制服的核验员手一伸,“请出示您的请柬和贵宾卡。” 沈清梨淡声道,“沈清梨,裴闻渡的太太。” 核验员皱眉,审视的目光从沈清梨的脸上,落到她的裙摆,“裴氏夫妇三分钟之前就已经做完登记进入会场了。” 沈清梨蹙眉,“你给裴闻渡打电话。” 核验员嘴角微勾,斜昵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调侃,“裴先生和裴太太在一起,我这不是给裴先生找不痛快吗?” 核验员也是看多了这个圈子。 私底下丈夫陪小三。 正经事儿上,丈夫陪正室。 若是小三都像是这位一样不懂事,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沈清梨刚拿起手机。 “嫂子!” 爽朗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沈清梨抬眸。 果然。 她看见裴南音朝着自己跑来。 裴南音亲热的抱住她的胳膊,“嫂子,你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沈清梨看了核验员一眼。 裴南音不悦的皱眉,看向核验员,“是你不让我嫂子进去?” 核验员张口就要狡辩。 裴南音直接说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去领这个月工资,以后不用来了。” 核验员脸色一白,求助的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太太,求……” 沈清梨收回视线。 人。 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跟着裴南音走进大厅。 裴南音临时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嫂子,后台找我有事,你自己去三号贵宾厅找我哥坐啊。” 话落。 裴南音风风火火的跑走。 沈清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准备朝着拍卖厅靠后的位置走去。 “闻渡哥哥,这不是姐姐吗?你不是说姐姐不来了吗?”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沈清梨听出是宋明嫣。 并没理会。 偏偏宋明嫣叫住了她,“梨梨姐姐,闻渡哥哥和我在这里,你上来一起吧。” 沈清梨仿佛无意间仰起头。 便看见宋明嫣正趴在阳台上,似笑非笑得看着她。 仿佛在炫耀。 片刻。 裴闻渡的身影也出现,他扫了一眼沈清梨小巧白皙的耳廓,看她没戴助听器。 他微微一笑,打手语:【梨梨,上来。】 沈清梨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她看见他们两个人,就恶心。 跟他们待在一个密闭空间,觉得自己都脏了。 沈清梨没再理会,直接去后面找个位置坐下。 拿出助听器。 撩起头发,戴上。 银灰色的边框紧贴耳廓,里面有细微的电流声嗡鸣。 裴闻渡眉头微蹙。 宋明嫣看着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裴闻渡。 心里气恼。 她靠在裴闻渡的怀中,娇嗔的说道,“哥哥,都是我不好。” 裴闻渡敛神。 微抬眸。 眉眼之间笼上一份宠溺的笑意,“又怎么了?” 宋明嫣轻咬着水嫩的唇瓣,“都是因为我在这里,姐姐才不愿意上来!我还是走吧,不打扰你们了。” 她话刚说完。 裴闻渡抚弄性的揉了揉宋明嫣的耳垂,“不关你的事,她自己心眼小,倒是你,这么乖,等下你喜欢什么就拍什么。” 宋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五分钟后。 拍卖会开始。 书画、瓷器、珠宝…… 随着不停上涨的数字,在槌起槌落中,重新被赋予了新的身价。 终于。 在沈清梨望穿秋水的期待中。 礼仪小姐推着被红色天鹅绒覆盖的小推车上台。 掀开绒布。 正是翠玉项链。 沈清梨打起精神。 拍卖员的声音温润清脆,“……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卖品是明朝晚期翠玉项链一条,略有磨损,内侧可见使用痕迹及两道浅划痕,起拍价两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元。” 沈清梨举牌,“两万两千元。” 宋明嫣原本对那条破项链没有任何兴趣,可她却听到了沈清梨的声音。 她迅速跑到窗台前。 向下看去。 “三万。”有人竞价。 宋明嫣眼睁睁的看沈清梨又一次举牌,“四万。” 宋明嫣扬唇。 她趴在窗台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清梨。 她又怎么会让沈清梨如愿呢? 当拍卖员槌起槌落,宣布,“四万元一次,四万元两次,四万元……” 宋明嫣娇滴滴的声音阻止了最后一槌落下,“十万。” 沈清梨蓦地转头。 刚刚好。 对上宋明嫣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平静下,炸出无形的火光。 宋明嫣冲她微笑。 十分挑衅。 她就是要从沈清梨的手中抢东西。 哪怕她根本不喜欢那一条破旧的、拿不出手的老项链。 沈清梨握紧手中的牌子,举起,“十一万。” 宋明嫣毫不犹豫,“二十万。” 沈清梨:“二十一万。” 宋明嫣:“三十万。” 沈清梨:“三十一万。” 喊完价格。 沈清梨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贵宾厅。 恰好对上裴闻渡的眸。 裴闻渡隔空看着沈清梨,她一个人坐在最后,形单影只,他觉得沈清梨有些可怜。 但是,自作自受。 他喊了沈清梨。 是她一直在闹脾气。 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宋明嫣蓦然撞上来。 柔软的身躯紧紧黏在裴闻渡的背上,“哥哥,我今晚就想要这条项链,姐姐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呢?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清梨的清冷无视,和宋明嫣的示弱撒娇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闻渡拍了拍宋明嫣交叠落在小腹处的手,“我给你拍。” 就在沈清梨以为宋明嫣放弃竞价时。 拍卖员激动的声音发颤,宣布道,“三号贵宾厅的先生为自己的女伴点了天灯!” 沈清梨笑了。 裴闻渡。 可真是好样的! 沈清梨的世界中的最后一片废墟终于被彻底炸掉。 震耳欲聋。 灰烬,像密密麻麻的绣花针一起刺进心脏。 这条翠玉项链是奶奶唯一的嫁妆,当年为了给得肺炎的裴闻渡治病,奶奶才狠心当掉的。 而此时此刻。 裴闻渡不仅没有认出这条救过他的命的项链,还为了新欢要夺她所爱。 她找了好多年的项链,怎么甘心就这样擦肩而过? 沈清梨的心里像是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 膨胀到疼痛。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条翠玉项链,会被三号贵宾厅唾手可得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一号贵宾厅也点了天灯! 这是京北拍卖市场有史以来第一次为了一件藏品,两位贵宾同时点天灯。 全场哗然。 实在没人知晓,为什么这枚普普通通且有瑕疵的民间翠玉项链,莫名其妙就接连入了两位大佬的眼。 沈清梨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不知道翠玉项链最后会给谁。 但她宁愿项链被一个陌生人收藏。 也不愿意被裴闻渡拍回去,被别有用心的宋明嫣染指。 旁边位置的年轻男人和自己的女伴窃窃私语:“我听说一件拍卖品,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点天灯,就要验资,谁的资产大,就给谁。” 听到这话。 沈清梨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破灭掉。 裴家。 家大业大。 谁家的资产能比裴家多? 除非是顶层的程家,但是一条破损的老旧项链,怎么能入了程家人的眼? 沈清梨软着身子坐在原地,心里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工作人员急忙去验资。 身边的人都在小声议论,“我知道三号贵宾厅里的是裴家裴先生,你们谁知道一号贵宾厅里的是哪位啊?” 众人纷纷摇头。 工作人员验资结束。 拍卖员拿起拍卖锤敲了敲边沿,已经收到了消息,清脆的宣布,“感谢各位的参与,我宣布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品,归一号贵宾厅先生所有。” 沈清梨怔住。 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起身。 朝着楼上走去。 她想试一试,能不能让人割爱,将项链卖给自己。 沈清梨还没走到一号贵宾厅。 包厢门已经开了。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和墨镜的保镖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 紧接着。 一双薄底黑皮鞋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沈清梨抬眸。 只见跟在保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穿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后的保镖往他身上搭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男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锋利的像被冰雕出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尾都像是淬了冰的疏离。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漠然。 他走的不快,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久居上位的倨傲和矜贵,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可当沈清梨看见那张脸时,却惊讶的愣在原地。 是他! 第005章 脸都不要了,是吗? 是昨晚在会所里救了她的男人。 他竟然是程家人。 沈清梨忙向前走了两步。 保镖迅速拦住她。 沈清梨着急的喊了一声,“程先生请留步!” 男人闻声侧过头,抬眸。 深邃的瞳孔浸着几分陌生的寒凉,下压的眼尾带着锐意和冷淡,悄无声息的落在沈清梨的身上。 他微抬手。 保镖放开了对沈清梨的钳制。 沈清梨清澈的眸中透出感激,迅速走到了男人面前。 被头顶上的阴影罩下来的刹那,沈清梨才恍然发觉,面前的男人竟然比裴闻渡还要高。 沈清梨呼吸轻了几分,感激的说道,“先生,昨天晚上谢谢您送我去医院。” 男人目光淡漠的扫了沈清梨一眼,“不必。” 沈清梨握拳。 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沈清梨抿住唇瓣,做好心理建设,小心的询问,“先生,您点天灯拍下来的项链,能不能,卖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清梨的指尖攥的发白,怕自己唐突,更怕他一口回绝。 冷不丁。 男人的手里多了精致的丝绒小盒子。 指腹无意间拂过盒面的暗纹,将放在了沈清梨的手心中。 沈清梨愣在原地。 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手中,可她不敢收。 男人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 唐洲迅速送上一张名片,“沈小姐,这是我们先生的名片。” 沈清梨接在手里。 垂眸。 名片是用冷调的炭黑色特种纸做成,拿在手里颇具分量,至于纹样都沿用烫金工艺,光线下浮动着一层流动的碎光泽,像艺术品。 顶端居中的位置,印着男人的名字:程宴礼。 沈清梨迅速说,“程先生,我会很快联系你,把钱给您送过去!” 程宴礼的视线下落,盯着沈清梨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的眼睫。 声音低沉,“沈清梨。” 沈清梨猝不及防的愣住。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沈清梨的耳边传来程宴礼低沉沙哑的声音,“徐业平是我哥,明天上午,带着徐小野,去名片反面地址找我,我们谈一谈徐小野的抚养权变更问题。” 程宴礼竟然是徐先生的弟弟! 他要来和自己争夺小野的抚养权! 沈清梨迅速把项链退回去,“我不会拿小野换项链。” 话音未落。 三号包厢门打开。 裴闻渡带着宋明嫣,径直朝这边走来。 宋明嫣惊讶的看着沈清梨,“姐姐怎么在这儿?” 裴闻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清梨。 他微皱眉。 目光在沈清梨和程宴礼身上扫过,看她戴着助听器,才开口,“梨梨,你来找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清梨凝滞。 没想到裴闻渡竟然会为了宋明嫣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是最讨厌求人? 当年就是因为裴闻渡厌恶点头哈腰求人,她才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场婚姻为他换来了站着走进裴家的筹码…… 沈清梨看向裴闻渡,“自然和你找程先生的理由相同。” 裴闻渡脸色一沉。 他上前,想要去拉沈清梨的手,结果沈清梨偏身躲开他的触碰。 裴闻渡抓了个空。 却刚好对上程宴礼讥诮的目光,裴闻渡只能挺直身躯,整理一下领带,沉声开口,“程先生,您好,我是裴氏集团裴闻渡。” 程宴礼扫了裴闻渡一眼。 睥睨众生的眼神,淡漠,疏离,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骨子里透出与生俱来的傲然和矜贵。 裴闻渡看程宴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程先生,是这样,我想要花重金买下您刚才拍下的那条墨玉项链,不知道程先生能否忍痛割爱。” 程宴礼犀利眸光扫过站姿亲密的裴闻渡和宋明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线,声音不疾不徐,“裴先生和裴太太当真是伉俪情深。” 裴闻渡脸色一黑,“程先生误会了,那是我妹妹,这位才是我妻子。”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沈清梨。 程宴礼恍然大悟一般,“抱歉,程家家教严,成年兄妹是要避嫌的。” 裴闻渡的脸青白交加,难看的很,“……” 这时。 宋明嫣不自量力的上前,“程先生,我和闻渡哥哥是在半路……” 程宴礼的声音凌厉的几乎刻薄,“跟你说话了?你算什么东西?” 宋明嫣万万没想到,程宴礼竟然半分不留情面,她死死的咬着唇,眼眶泛红,还装装可怜,“程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 “喜欢?” 程宴礼低笑,声音中的讥诮丝毫不减,“可惜裴先生来晚一步,这条项链已经被沈小姐买下了。” 沈清梨一愣。 下一秒。 她就笑着朝着宋明嫣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宋明嫣气恼地咬唇,指尖紧紧的攥着衣角。 程宴礼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整个人冷肃又贵气,莫可名状的说了一句,“拿到不是本事,守住才是。” 话落。 保镖在前开路。 程宴礼目不斜视,长腿阔步的离开。 裴闻渡一直听说裴家新上任的这位话事人孤高冷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裴闻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解在程宴礼面前屡次受挫的不虞。 宋明嫣冲着沈清梨说道,“姐姐,你能把项链送给我吗?” 沈清梨冷笑,“脸都不要了是吗?” 裴闻渡的语气很是无奈,“梨梨,说话何必这么刻薄?” 沈清梨仰起头,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你也想要我给她?” 裴闻渡垂眸,俯视着沈清梨,声音温和,“梨梨,结婚两年,我送给你过几百份礼物,每一份,都比这条项链贵重,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明嫣情有独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给她吧。” 沈清梨缓缓地抬起眼,看着裴闻渡。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只剩下冰冷的红血丝,和一片死寂般的灰烬。 “裴闻渡,这条项链,是你十四岁时候发烧烧成肺炎,没钱交医药费,奶奶拿去当铺当掉的她唯一的嫁妆,宋明嫣看一眼,都不配。” 沈清梨再没看裴闻渡一眼。 她转身。 背脊挺的很直,一步一步,稳稳的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裴闻渡怔忡在原地。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被猛地掀开,露出赤裸裸的真相。 宋明嫣很久没见过这样沉默寂静的裴闻渡,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胳膊,“哥哥,你还好吧?” 裴闻渡拂开宋明嫣的手,“我回去一趟。” 宋明嫣心里嫉恨,“哥哥,你晚上还出来陪我一起跨年吗?” 裴闻渡声音很沉,很哑,“再说。” 宋明嫣扑进裴闻渡怀里,抱着他的腰,“还说不喜欢了,人都走了,你还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裴闻渡笑笑,淡声说道,“想多了。” 宋明嫣重重地哼一声,“我不管,下次你要给我拍二百万的首饰。” 裴闻渡应声,“好。” 宋明嫣得寸进尺,“公司上市后,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极光。” 裴闻渡沉默。 皱眉。 他很久之前就答应了沈清梨,等到公司上市之后,带她去挪威看极光。 宋明嫣手指不安分的在裴闻渡的胸口轻划,抬起的眼睛楚楚可怜,“我可以白天躲起来,只要你晚上偷偷来看我就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太久。” 裴闻渡抱了抱宋明嫣,“好。” —— 沈清梨到家时。 徐小野已经被裴老太太的人送回来了。 裴家其他人都讨厌她们母子俩。 但是老太太是好人。 对她好。 对小野也好。 经常接孩子去她的小院儿小住。 不过最近半年的尤其频繁。 沈清梨心知肚明。 裴奶奶是想要抱重孙子,刻意给他们制造两人独处空间。 五岁半的徐小野带着助听器,给沈清梨打手语:【太奶奶对我很好,她说明天是元旦,我要和妈妈、叔叔一起过,就送我回来了】 沈清梨蹲下身,揉了揉徐小野的脸,“明天上午,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徐小野乖乖点头。 沈清梨送小野回房间之后,她回到主卧室。 从床头柜里拿出离婚协议,以及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一起放进一份文件袋里。 这是她要在上市会上,送给裴闻渡的礼物。 第006章 兄妹相奸,那叫畜生 沈清梨煮了饭。 她和小野吃了晚饭后。 小野就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望着天上,“妈妈,你们工作室的烟花是不是就是今天晚上要放呀?” 沈清梨是烟花设计师,有一家烟花工作室,落户在裴氏名下。 三个月前拿到了城市中心广场的烟花设计竞标。 她和团队花了三个月的心血,经历了无数次测试。 才设计出来了“星河予你”烟花。 烟花将于跨年夜,也就是今天晚上,迎来首度绽放。 沈清梨走过去。 在小朋友面前蹲下来,耐心的问道,“小野想去广场看烟花吗?” 徐小野用力点头。 恰恰在这时。 沈清梨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老公”两个字。 沈清梨面色微沉。 她接听电话。 裴闻渡确定沈清梨听得到之后,轻声说道,“梨梨,我回去接你和小野来广场看烟花,大概半个小时到,你们准备一下,今天挺冷的,你穿厚点。” 沈清梨自己自然不想去。 但旁边的小野跃跃欲试,水汪汪的硕大眼睛里充斥着期待。 沈清梨抿了抿唇,说,“好。” 电话挂断。 沈清梨给徐小野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她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把小朋友包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粽子。 她自己也穿上了白色羽绒服。 母子两人收拾妥当。 徐小野已经迫不及待,“妈妈,我去门口等着叔叔吧!” 沈清梨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 她拎起包,直接牵着徐小野出去了。 雪还在下。 徐小野蹲在别墅门口团雪球。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徐小野被冻的瑟瑟发抖,紧紧的挨在沈清梨身边,说话都有了鼻音,“叔叔怎么还没来呀?” 沈清梨看了看手机,裴闻渡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 沈清梨安抚了一下徐小野。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温瞬间冻红指尖,她打电话给裴闻渡。 裴闻渡没接。 过了十几秒,他又打了过来,“梨梨,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实在走不开,没有办法过去接你和小野,我看雪下的也太大,我也心疼你和小野冻坏了,你们早点休息。” 沈清梨张了张嘴。 她想问问裴闻渡为什么不能早点说?让她们在风里在雪里傻傻等了半个多小时。 可哽在喉间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了宋明嫣娇俏的笑声,“哥哥,让你吃半口我的糖葫芦,嘻嘻!” 裴闻渡迅速挂断。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呛进气管里,她猛的咳嗽两声。 徐小野看出沈清梨情绪不对。 小家伙赶紧抱着沈清梨的大腿,仰起头说,“妈妈,我不看烟花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沈清梨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一边抱了抱徐小野,“妈妈带你去。” 加价叫了一辆车。 二十分钟后。 沈清梨和徐小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中心广场,跨年夜的广场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她带着徐小野,挤到了一个较高的观景平台上。 刚刚站稳。 沈清梨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攒动的人头,却看见了裴闻渡和宋明嫣。 此时。 沈清梨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惊讶,更没有愤怒。 余下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好像。 他们就该这样。 一个婚内出轨,一个知三当三,他们好像就是应该出现在各种各样能证明两人是情侣关系的场合中,装作普通的情侣,假装不是一对奸夫淫妇。 沈清梨默默地掏出手机。 广场上的巨型倒计时钟声敲响。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呼喊。 “十!九!八!七!……” “一!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第一枚巨大的烟花尖叫着冲上漆黑的夜幕,轰然炸开。 万千璀璨的金色流苏瞬间泼洒下来,照亮了大半个天空,也照亮了沈清梨的手机屏幕。 而沈清梨的手机屏幕中,现场所有的情侣在新年快乐中亲吻,屏幕最中间的俨然就是裴闻渡和宋明嫣。 沈清梨放下手机。 预热的烟花结束,到了“星河予你”的初绽。 数道不同色彩的光带,优雅的螺旋升空,到达最高点,优雅的扩散交织,化作一片徐徐展开、光芒流转星穹。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她的作品。 受到了很多人喜欢。 是她的荣幸。 烟花放映结束,许多人打车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 沈清梨打的出租车排单经到了三十六号。 她果断的取消订单。 牵着徐小野,找到了裴闻渡。 “好巧。” “梨梨。” 裴闻渡迅速松开宋明嫣的手,微微一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是带着小野过来了?” 裴闻渡上前。 双手包裹着沈清梨的一只手,心疼的搓了搓,要放在嘴边哈气。 沈清梨默默的收回去,目光在裴闻渡和宋明嫣两人身上转着,“你们,一起来跨年?” 裴闻渡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两秒,捏了捏沈清梨的脸蛋,“天冷,舍不得让你出来挨冻,又惋惜你看不到自己设计的烟花升空,明嫣会拍摄,我特意叫她过来,给你拍了全过程,明天把无关人员剪辑一下发给你。” 她似笑非笑,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梨涡,精致又漂亮,“只是这样吗?” 宋明嫣抢先说,“姐姐,你是不是误会……” 沈清梨扭头,冷静的看着宋明嫣,“你爸爸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没有问你的时候,要保持沉默吗?” 宋明嫣脸一红。 沈清梨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声,“我忘记了,你爸爸妈妈不喜欢你,你没有父母教。” “够了!” 裴闻渡脸上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你是在怀疑我吗?梨梨,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明嫣在我眼里,就是亲妹妹,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看场烟花,就算不是为了给你拍摄,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明天就是公司上市日,我最近一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我真的已经累得身心俱疲,还得抽出时间来安慰你,应付你莫名其妙的吃醋,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考虑?” “你继父那边等着我来投资,你弟弟那边还等着我去交年租,徐小野马上要进行手工耳蜗手术,梨梨,我要是不爱你,我会管你背后这些拖油瓶吗?你今天怀疑我,真的让我觉得,非常难过。” 这是沈清梨第一次看见裴闻渡恼羞成怒。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 你怀疑错了,他温柔。 你怀疑对了,他就暴跳如雷。 因为一个人只有在最心虚之时,才最容易破防。 沈清梨上前一步。 抬起手轻轻的掸了掸裴闻渡大衣肩膀上落下的雪花。 声音带着空洞洞的温和,“我怎么会怀疑你呢?阿渡,你都说了你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你们若是有事,那岂不是叫乱伦?现在是文明社会,只有畜生才会做那种事。” 裴闻渡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沈清梨轻轻的扯了扯扯嘴角,“时候不早了,回去吧,阿渡,你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007章 一巴掌落在宋明嫣脸上,贱! 裴闻渡顺势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语气突然从高亢变得缓和,嗓音变得有些奇怪,“给明嫣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沈清梨垂眸一笑。 旁边的宋明嫣期期艾艾的说,“哥哥不用了,我哪里配让嫂子给我道歉?” 沈清梨抬头看向裴闻渡,“她说不用了,我尊重她的决定。” 裴闻渡:“……” 沈清梨拍拍他的胳膊,“去拿车吧,小野快睡着了。” 裴闻渡只好转身去开车。 等他离开。 宋明嫣忽然凑到沈清梨戴着助听器的耳边,低声说,“姐姐,你最近的脾气是不是太大一点?是不是性激素分泌失调呀?可以让哥哥给你调理调理。” 沈清梨摸了摸徐小野的小耳朵,顺势将助听器摘下。 徐小野困得懵懵的。 只是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沈清梨,很快又低下去打瞌睡。 沈清梨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平静的像一汪深潭。 上下打量了宋明嫣一番,声音温和,“倒是你,脸色泛黄,眼底青黑,皮肤松弛,肾虚都写在脸上了。 这种状态可不好,你走出门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廉价的让人花钱就能消遣的玩意儿。” 宋明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铁青。 她呼吸急促。 理智荡然无存,竟下意识扬起巴掌,朝着沈清梨的脸扇来。 沈清梨眼神一凛。 精准的一把握住宋明嫣挥下的手腕,沈清梨身体微微前倾,“这一巴掌下来,我保证你明天会因为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进拘留所。” “后天就是你好哥哥公司上市的日子,裴夫人花一百万选的吉日,你确定要破风水?” 宋明嫣死死的咬着下唇,将翻涌的怒气硬生生的咽回肚子,只敢用淬了毒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沈清梨,暂时却不敢再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 沈清梨便高高抬起另一只手,裹携着一阵风,巴掌落在了宋明嫣的脸上。 挨了一巴掌,宋明嫣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沈清梨,你……” 沈清梨勾唇,眼睛里却没半分笑意,“要报仇吗?打我一巴掌,等我出现在你好哥哥的上市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好哥哥家暴。” 宋明嫣已经举起来的手,在半空中握成拳,不停的颤。 就在这时。 裴闻渡的车平滑地停在路边。 他下了车,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聊什么呢?” 沈清梨没看他一眼。 抱起昏昏欲睡的小野,一言不发的走向汽车。 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的头,坐进了后座。 裴闻渡看着在生闷气的宋明嫣,“怎么了?”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 一只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裴闻渡,“她打我她还说我,说我脸色差,说我长得丑,还说我看起来就是被男人玩坏的贱货。” 裴闻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下意识说道,“梨梨不是这种人。” 沈清梨向来举止得体有教养。 即便她心里一直把宋明嫣当成害沈禹安成为植物人的罪魁祸首,但从来也没有对宋明嫣破口大骂过,顶多是无视,漠然,不说话。 所以裴闻渡觉得那些话,沈清梨说不出来。 听到裴闻渡的话。 宋明嫣刚刚关闭的委屈匣子一瞬间全部打开了,她指着自己的脸小声哭起来,“你看看我脸上的巴掌印,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了?” “哥哥,我十八岁就跟你了,我第一次也是你的,这么多年,我身边连个男性朋友都没有,难道我还自己给自己造黄谣?” 裴闻渡有些心烦意乱。 但是宋明嫣有句话说的对,她小小年纪就跟了他。 即便偶尔被他冷落,私生活也是干干净净的,始终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等他来疼宠。 裴闻渡认为,人要讲良心。 他宠溺的笑了笑。 微微弯下腰。 抬起手,宽阔的手掌心轻轻落在宋明嫣的发顶上,随意揉了几下,“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宋明嫣小声哭得更凶了,吴侬软语的嗫嚅,“坏死了,你就是欺负我喜欢你,就是欺负我什么时候都能原谅你。” 裴闻渡拉起宋明嫣的手朝车边走去,“明天给你办一张清颜会所的终身美容年卡,还有你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那个高级瑜伽私教课,不过要把所有的男教练全部换成女教练。” 宋明嫣揉了揉鼻子,“坏男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明嫣坐在了副驾驶。 裴闻渡开车。 朝着别墅飞驰而去。 宋明嫣扫了一眼后视镜,刚好看见沈清梨将助听器从耳朵上摘了下来。 宋明嫣侧目看着裴闻渡的脸。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斑斓的流光挞在裴闻渡的面上,英俊逼人。 宋明嫣轻啧一声。 和裴闻渡说道,“姐姐对小野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亲生的,想来当初徐先生应该对姐姐不错,姐姐才能爱屋及乌吧?” 裴闻渡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一紧。 他低声斥责说,“别胡说八道。” 沈清梨心中冷笑。 还真是吃饭的时候说饭香,刷碗的时候嫌碗脏。 当初得到五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嫌弃呢? 宋明嫣也真是蠢。 哪怕裴闻渡已经不爱自己了,可她的身份依旧是裴闻渡的太太。 哪个男人能坦然面对自己太太曾经的婚史? 能自己给自己戴莫须有的绿帽子? 不过裴闻渡也真是宠宋明嫣。 仅仅斥责了她一句,那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嗔怪。 沈清梨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脏东西。 宋明嫣吐了吐舌尖,转而又问道,“公司的上市会,姐姐会陪哥哥一起去吗?” 裴闻渡嗯了一声。 沈清梨当然要去。 和沈清梨青梅竹马、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爱情佳话,让他收获了很多正向舆论。 沈清梨的失聪,也是裴闻渡争取政府政策倾斜的借口,这两年他参与到了很多公益项目中,提高了声望。 在无数的访谈中。 裴闻渡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爱妻者风生水起,老婆是家里最大的财,对老婆好就是对自己好。 宋明嫣撒娇道,“我也想去!我给你拍照,到时你一定帅炸了。” 裴闻渡稍稍一想。 简单吩咐说,“可以,你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助理,乖乖跟着杨鑫。” 宋明嫣开心的说好。 她故意从后视镜里面挑衅的盯着沈清梨,想要和沈清梨对上视线,没想到沈清梨始终闭目养神,都没看她一眼。 宋明嫣撇撇嘴,装货! —— 清晨。 昨夜的风雪收了声,阳光斜铺下来,落在厚积的雪层上,碎成漫天晃眼的光晕。 请了一周假的保姆,孙姐提着包回来了,“太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雪太大了,路上都没有车肯接单。” 沈清梨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宽容的说道,“没关系,一切要以安全为重。” 孙姐连连点头。 看着沈清梨给小野穿戴的整整齐齐。 孙姐忍不住问道,“太太,你是要带小野少爷出门呀?” 沈清梨嗯了一声,“出趟门,应该会晚点回来,您中午不用准备我们的饭菜了。” 孙姐忙说好。 孙姐是沈清梨和裴闻渡结婚后,夫妻两人从人才市场寻觅到的保姆,一直帮沈清梨带小野,给一家三口准备一日三餐。 就在这时。 裴闻渡从楼上下来。 身后跟着宋明嫣。 孙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清梨。 发现太太没任何反应,孙姐才悄悄的退了下去。 裴闻渡走到沈清梨面前,轻轻的抱了抱她,“要出门啊?” 沈清梨嗯声,没费尽心思找借口告诉裴闻渡自己要出门干什么。 裴闻渡自然也没有多问,“我今天去公司做一下最后的查漏补缺,明天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要暂时放下来,陪我去参加上市会。” 沈清梨淡淡点点头,“小野,我们走了。”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沈清梨来到了程宴礼的住处。 第008章 再见程宴礼 程宴礼的助理唐洲,已经等候多时,“沈小姐,这边请。” 沈清梨礼貌颔首,牵着小野跟在唐洲身后,走进龙城公馆。 走过挑高十几米的客厅,走到黑色皮质沙发前。 唐洲伸手示意沈清梨坐下,“沈小姐,您稍等,先生在楼上书房,我去请他下来。” “麻烦了。” 沈清梨拉着小野在沙发上坐下。 小野仰头看着足足三米高的吊灯,小声说,“妈妈,这里好漂亮呀!” 沈清梨笑着捏了捏小野的耳朵,“对。” 小野又问道,“住在这里的人是妈妈的朋友吗?” 沈清梨说,“不是妈妈的朋友,是帮过妈妈的好心人,也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 一道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沈清梨迅速起身。 转身,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程宴礼迈下来的那双腿,包裹在剪裁立挺的西装裤中,修长而有力。 踩踏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自带威压。 随着他缓慢下楼。 脸也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面部线条轮廓冷峻,五官立体的如斧凿刀削,独具一种极具硬朗的美感。 程宴礼很快走下来,“坐吧。” 沈清梨拘谨地重新坐下。 同时将小野抱进怀里。 小野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程宴礼,“叔叔,谢谢你帮过我妈妈的忙,你是个大好人。” 程宴礼似乎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你叫徐小野是不是?” 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程宴礼看了唐洲一眼。 后者立刻走过来,“小野,叔叔带你去后面看小狗好不好?” 小狗! 小野眼睛一亮。 巴巴地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程宴礼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点了点头,“去吧。” 唐洲一把抱起小野,快步走出了客厅。 沈清梨迅速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礼盒,推到程宴礼面前,语气诚挚地感谢,“这是感激程先生上次的救命之恩和忍痛割爱的,一点小礼物,还请程先生可以笑纳。” 程宴礼垂眸瞧了一眼。 长而秀气的小盒。 应该是钢笔。 程宴礼嗯了一声,声音冷峻,漠然,单刀直入的说,“我要从你手中拿回小野的抚养权。” 即便沈清梨已经做了准备,可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 该感谢的已经感谢了。 接下来就是她和程宴礼之间关于小野抚养权的博弈。 沈清梨双手握起,“我想请问程先生,既然您说自己是徐先生的弟弟,那么徐先生生病的时候,您在哪里?徐先生去世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她一口一个您。 语气却分寸不相让。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一双眼睛像深潭,映不出情绪,锋锐的唇瓣轻启,“无可奉告。” 沈清梨身子坐得正正的,像小学生在听课,“您对自己的哥哥都冷漠到不闻不顾,我凭什么相信您会带好小野?” 程宴礼被气笑了。 多少年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用质问和怀疑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沈清梨听到程宴礼的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板,纤细的小腰随着针织衫的弧度若隐若现,她强撑着镇定说道,“我和徐先生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徐先生去世之后,我就是小野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且未丧失监护能力。” 程宴礼手指微顿。 眉尾弧度上扬,氤氲一层自带贵气和锋芒,“做过法律功课了?” 沈清梨用力点头,“对!” 程宴礼:“……” 沈清梨顿了顿,又继续说,“徐先生去世的时候,再三拜托我,一定要把小野抚养成人。” 法律之外,无外乎人情。 法律上,有和徐先生的结婚证做背书。 人情上,有徐先生临终之前的嘱托做依靠。 这一番说辞前后不足三分钟,沈清梨却想了整整三天。 程宴礼起身。 朝窗前走了两步,他眉眼深邃如寒潭,“沈小姐,沈小姐结婚之前可曾想过丈夫会出轨?” 沈清梨白皙的小脸突然涨红,眼眸中涌现出了一分恼怒。 打人不打脸的。 沈清梨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情绪,“程先生,你有点过分了,要是严格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的。” 这话说完。 沈清梨就头皮发麻,后悔了。 在心里想想就得了。 怎么真的说出来了? 程宴礼仿佛也被这话震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他只笑,“嫂子?”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叫出来,目光盯着沈清梨,看见她本就泛红的脸变成猪肝色。 沈清梨抿唇,“程先生,和您周旋这么多,无非也不过因为小野从小跟着我,我照顾了他三年,我怕您照顾不好他,他……” 程宴礼轻笑,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打断了她,“我照顾不好徐小野,沈小姐就能照顾好吗? 徐小野跟着一个遇事唯唯诺诺,面对丈夫出轨,都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女人。 只能养成优柔寡断、窝囊自折的性格,这叫照顾得好?” 这是程宴礼第一次一口气对她说那么多话。 偏偏每一句,都是事实。 都沉闷地砸在沈清梨的心头,让沈清梨无法反驳。 她鼻尖控制不住的变红。 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我会离婚,但不是现在。” 程宴礼抓住沈清梨话里的纰漏,“那便在你离婚之前,让徐小野跟着我。” 沈清梨被噎了一下。 程宴礼盯着沉默的沈清梨,继续说道,“更何况只有让徐小野经历过了,才能让徐小野清楚,你给的和我给的,究竟什么才是徐小野想要的,嗯?” 他好像再次占据了高位。 目光像一汪死水,没有任何起伏,等待着沈清梨的回答。 沈清梨两只手拧在一起,指节泛白。 就连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都像主人一样,充满了对她的压迫感。 “妈妈!” 徐小野跑回来了。 蹦蹦跳跳地跳到沈清梨怀里,夸张地说,“妈妈,后面院子里的大狗狗比我还要高,可威风了!” 沈清梨熟练地抱住孩子。 亲了亲小野的发顶,给小野介绍程宴礼,“小野,这是叔叔。” 徐小野眨了一下眼。 程宴礼不知道是不是谁养的孩子就会像谁。 虽说徐小野和沈清梨没有血缘关系,可瞪大眼睛,呆呆的样子,母子俩如出一辙。 沈清梨提了口气继续说,“就是你爸爸的弟弟。” 徐小野收回目光。 有点害羞地往沈清梨怀里钻了钻。 徐小野收回目光。 有点害羞地往沈清梨怀里钻了钻。 沈清梨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徐小野的小脑袋瓜,“小野,妈妈最近的工作有点忙,想让叔叔替妈妈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第009章 同居一周,沈小姐考虑下 徐小野当然不愿意。 徐小野两岁的时候,沈清梨就在照顾他了。 徐小野三岁的时候,徐业平就去世了。 他有记忆也不过两年。 而这两年里,徐小野的世界只有沈清梨。 在徐小野的心里。 沈清梨就是他唯一的妈妈。 徐小野自然摇头,“妈妈,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清梨赶紧安抚小朋友,“当然不会,但是,叔叔也是小野的亲人,也想要好好疼小野,你看叔叔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没人陪,是不是很孤单?” 程宴礼:“……” 偏偏徐小野偷偷看了程宴礼一眼,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可怜。” 紧接着,徐小野的小脑瓜仿佛想出了个好主意,“妈妈和我一起住在这里陪叔叔吧,反正这里这么大,我和妈妈住一个小房间就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眼里的湿意,“可是妈妈最近很忙,昨天晚上你看见妈妈设计的烟花多么漂亮了是不是?很多人都看见了,到时候会有好多老板找妈妈合作。” 唐洲趁机说道,“小野,你一定舍不得妈妈辛苦吧?后院里还有你喜欢的杜宾。” 徐小野纠结地咬了咬唇。 他抱着沈清梨的腰,“妈妈,你会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沈清梨用力的点了下头。 徐小野这才笑起来,“那好吧,我在这里陪叔叔一段时间。” 沈清梨捧着徐小野的脸蛋,亲了一口。 徐小野脸红了。 沈清梨温柔的整理了一下徐小野的助听器,“那妈妈先回去啦。” 徐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清梨又交代说,“乖乖听叔叔的话,想要什么和叔叔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叔叔他……也很喜欢小野的。” 徐小野奶声奶气,“好,妈妈。” 沈清梨起身准备离开。 唐洲在前面引路。 出去客厅后。 唐洲开口说道,“沈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们先生有些意见,但是我私下偷偷和你说,其实我们家老爷子是想直接把小野抢走。” “多亏了我们先生再三劝阻,老爷子才答应给先生一个月的时间,让小野脱敏。” 沈清梨愣住。 唐洲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当初大少爷因为一点私事,和老爷子断绝了关系,老爷子一直气着,还等着大少爷主动给台阶下。” “哪成想突然之间就阴阳两隔了,大少爷给老爷子留下的遗物,只有这么个孩子,程家宝贝着呢。” 沈清梨细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攥起。 她明白了。 小野回到程家,能享受更优渥的生活,更精英的教育,更让人望其项背的托举。 她想小野好。 就要放开握着小野的手。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唐助理愿意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沈清梨回家后。 心情一直很落寞。 孙姐看沈清梨一个人回来了,急忙问道,“小野呢?” 沈清梨声音淡淡的说道,“去参加冬令营了。” 孙姐叹息一声,“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啊?” 沈清梨喉咙微微滚动,“会有人照顾的。” 孙姐皱眉说,“那也不如在妈妈身板好啊。” 沈清梨:“……” 孙姐顺便唠叨了两句,“说起来小野也五岁多了,太太,您和先生也应该计划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沈清梨笑了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稳定一下再说。” 孙姐本来想说,你们还有什么不稳定的? 但是看着沈清梨面色不太好。 便吞了下去。 -- 深更半夜 沈清梨冷不丁地被一通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狠狠一缩。 下意识捞起手机。 按在耳边,“喂?” 手机听筒传来男人无奈又沉哑的嗓音,“小野发烧了,在医院,哭着找你,你若是不方便,我派人去接你。” 沈清梨毫不犹豫,“方便的,我开车过去。” 已经利落地翻身而起,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电话,“我马上到。” 她匆忙套上大衣。 风尘仆仆地跑下楼。 上了车。 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沈清梨太过着急,以至于没注意到,在她驶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和裴闻渡的车擦肩而过。 裴闻渡一脚踩了刹车。 好奇地扭过头。 这么晚了,梨梨要去哪儿? 思索再三。 裴闻渡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 医院 沈清梨推开病房门。 就看见程宴礼正在病房里来回转,怀里抱着徐小野。 小野还在小声啜泣。 身子小幅度地颤动着。 可怜的不得了。 沈清梨心疼坏了。 要伸手接孩子。 小野眼泪汪汪地朝着沈清梨伸出小手,刚回到妈妈的怀抱,就紧紧抱住了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红着眼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在熟悉的气味环绕下,小野很快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疲惫地闭上了眼。 程宴礼看着徐小野在沈清梨的怀里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了。 皱了皱眉头。 他轻声道,“烧已经退了,主要是找你,一直闹,他没有过在外睡的经验吗?” 沈清梨诚实的说,“小野现在经常被裴奶奶接去小住,不过最开始住过去的时候,也是我陪了一周。 和裴奶奶熟悉了之后,就可以自己背着小书包跟着司机过去了,现在最长一次能住一周。” 程宴礼站起身。 灯光从头顶塌下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光的暗面落下的影子刚好将沈清梨瘦削的身影牢牢遮挡住。程宴礼站起身。 灯光挞下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光的暗面落下的影子,刚刚好将沈清梨瘦削的身影牢牢遮挡住。 但时间不长。 程宴礼便漫步走向窗台。 他站在高处向窗外远眺,万家灯火收入眼底,更远处的高架桥上,射灯如星。 “沈清梨。” “啊?” 沈清梨抱着徐小野转过身。 程宴礼问道,“白天徐小野跟着我,晚上我送他来跟你睡,让他适应一下,作为过渡期,等他适应白天跟我之后,你腾出一周时间,陪着小野在我那里住一周,可行?” 沈清梨:“……” 前面的没关系。 可后面的像什么话? 别说她现在还没有离婚,就算已经离婚了,她一个女人也不能随随便便住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啊。 程宴礼看她犹豫,“我可以支付报酬。” 沈清梨硬着头皮,“程先生,这不是钱的事,这……” 门外冷不丁响起敲门声。 沈清梨肩膀一颤。 目光直直落向门口。 与此同时。 敲门声落下,裴闻渡试探的声音响起,“梨梨,你在里面吗?” 裴闻渡站在门口敲了一会儿门。 里面并未传来任何声音。 裴闻渡便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灯亮着,沈清梨正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支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徐小野,嘴里哼着碎不成声的儿歌曲调。 “梨梨?” 裴闻渡轻唤一声。 但并没有引起沈清梨的注意。 裴闻渡走上前。 一只手按在了沈清梨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梨肩膀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往内侧一缩,下意识一把打开了男人的胳膊,“谁!” 裴闻渡揉了揉被打得发麻的手臂,“是我。” 沈清梨定睛。 看到他的瞬间。 才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你怎么知道小野生病了?” 裴闻渡一怔。 看她戴好了助听器,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回家的时候发现你不在,问了问孙姐。” 沈清梨眼睛颤了下。 孙姐? 孙姐怎么知道她突然出门? 又怎么会知道她突然出门是因为小野生病了? 裴闻渡在跟踪她。 沈清梨抿了抿唇,“小野发烧了,没其他事,你先回去吧。” 裴闻渡无奈地叹息。 拉过旁边的椅子。 他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地抬眸看她,“梨梨,还在生气呢?这样,我向你保证,等过段时间我不忙了,就重新给明嫣找个住处,让她搬出去,行不行?” 沈清梨讥讽一笑,“房子是你的,宋明嫣也是你的……好妹妹,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裴闻渡定定地望着沈清梨一会。 脸上浮现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他抬手捏了捏沈清梨的耳朵,“不是嫌助听器不舒服吗?说好了,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必要带着它,我可以同你打手语,不怕累。” 裴闻渡顺手帮沈清梨摘了下来。 就在这时。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第010章 我们家先生不是变态…… 裴闻渡微怔。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他的脚步已经朝着洗手间走去,完全下意识的。 沈清梨黑鸦般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闻渡走过去,纤长的手落在门把手上。 用力一按,门开了。 裴闻渡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空空如也,窗户开了条缝,清新空气来回换,里面很干净。 他目光扫视一周,确定空无一人。 裴闻渡这才退出来。 转身对上沈清梨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闻渡下意识抬手打手语。 可手语还没完成,就被沈清梨打断,“你和宋明嫣同住屋檐下,也怀疑我房间有男人?” 裴闻渡:【梨梨,你误会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沈清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躺了下来。 将小野搂在怀里,闭上眼睛说道,“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裴闻渡在原地站了一会。 很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从口袋摸出烟盒,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正往外抽。 路过的小护士提醒,“先生你好,这里不让吸烟,想吸烟的话去吸烟区,不然会罚款的。” 裴闻渡英俊的脸上浮出一抹浅笑,抽出一支烟,捏在手里捻磨了一下,笑容勾魂摄魄,“不抽,摸摸过瘾。” 小护士面红耳赤,轻声说道,“那就好。” 说完便跑了。 等小护士离开。 裴闻渡烦躁的目光锁定面前那扇门,盯了一会后,转身走了。 沈清梨站在窗前。 亲眼看着裴闻渡开车离开。 才迅速返回衣柜前,拉开柜门。 率先对上的是一双黑到发沉的眼睛。 沈清梨尴尬又窘迫。 想想也是。 出行都被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一般,清风霁月的程先生,现在却弯着腿,猫着腰,躲在小小的柜子里,怎么能不生气? 沈清梨赶紧伸出手,抱歉的口吻,“程先生,您出来吧。” 可狭窄的衣柜里,程宴礼还是保持着刚进入时候的样子。 “程先生?” 沈清梨试探着伸出手,“裴闻渡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很快。 沈清梨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受到一阵危险,扑面而来,本能地向后退。 可晚了一步。 那只青筋微凸的手,如黑夜中的猛兽一般,突然袭击,像铁钳,死死的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腕。 “程先生……”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巨大的力量将沈清梨猛地拽向前方,她踉跄着被迫进入了狭窄的衣柜。 砰的一声。 柜门被一阵劲风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狭小、逼仄、密闭,充斥着强烈的陌生男人气息,沈清梨吓得浑身颤抖,想要打开柜门跑出去。 可她的身子被按在了墙壁上。 被一抹挺拔的身影密密实实的笼罩住。 “程先生,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你放我出去找医生,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碎不成声。 程宴礼越靠越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梨的脖颈之间。 沈清梨下意识扬起头。 随即。 滚烫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唇瓣,便狠狠压在了她颈边最脆弱的那片肌肤上。 不是亲吻。 是咬。 “呃……” 沈清梨疼得眼泪蹦出,在即将缺氧的狭窄空间里,连哭喊都发不出。 只剩下细弱的抽泣。 他看着人模人样。 怎么像狗一样咬人啊。 沈清梨怕她会被程宴礼咬死在这里。 抽泣越发急促,像是一朵朵娇嫩的小梨花,被风吹雨打。 程宴礼微怔。 动作也停下来。 沈清梨觉察到禁锢解除,她一把推开程宴礼,卸力的程宴礼重重撞在柜门口。 柜门开了。 灯光铺满柜子。 难过的梨花带雨的沈清梨,目光穿过程宴礼的肩膀,错愕惊诧的看着站在柜门外的男人…… 来人是唐洲。 他方才把程先生和徐小野送来的,之后就在楼下等。 但是一直没等到先生让他先回去。 唐洲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便忍不住上来看看。 进来却发现空荡荡的病房里,貌似只有徐小野一个人。 正要转身去询问护士时。 唐洲听到了不远处的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 他刚走到门口。 柜门便开了。 他看到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沈清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颈侧那片刺红的鲜红异常显眼。 还有神志不清的程宴礼。 唐洲瞳孔骤缩。 他迅速上前,艰难的扶起程宴礼,“先生!” 程宴礼没有反抗,但身体依旧僵硬,赤红的眼睛里裹挟着混乱与挣扎,目光有些失焦。 唐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宴礼向外走。 程宴礼现在的状态。 必须要去见他的心理医生。 走到门口时。 唐洲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柜子里出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捂着脖子,小脸异常苍白的沈清梨。 唐洲愧疚地说,“抱歉,沈小姐,吓到您了,您别害怕,我们家先生不是变态,也不是故意伤害您的。” 沈清梨沉默地咬着唇瓣。 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有了血色,在煞白的小脸上,如同皑皑白雪中盛放的一朵红梅。 她没说话。 唐洲声音里的歉意愈发浓厚,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先生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他现在必须马上看医生,等明天,先生一定会来给沈小姐道歉。” 说着。 唐洲迫不及待地带着程宴礼出去了病房。 沈清梨慢慢松开捂着脖子的手。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轻轻按压了一下微湿的血迹。 幽闭恐惧症。 原来是这样。 沈清梨难免有些后悔,怪不得当时她打开柜子,让程宴礼进去的时候,程宴礼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可最终还是进去了。 沈清梨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来。 虽然有些气恼他随便咬人,但归根结底,自己也有责任。 —— 沈清梨是第二天一早见到程宴礼的。 准确的说是小野先看到的。 小野躺在病床上,指了指门外,“是叔叔。” 沈清梨转身。 便瞧见了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的程宴礼。 他脸色不是很好。 沈清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向后迈了一小步,小手紧紧地攥着门框,透出一份不安。 她昨晚应该被吓坏了。 程宴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第011章 别怕,只是涂药 看着程宴礼的这张冷峻斯文的脸,沈清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昨天晚上咬她的人对上号。 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你的助理已经向我解释过了,情有可原。” 似乎没预料到沈清梨这般善解人意的回应。 程宴礼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你的伤需要进一步检查,我联系了医生,现在带你去检查,确保没有感染或其他问题。” 沈清梨本能地拒绝,“我已经没事了!” 程宴礼注视着她,嘴角扯了下,“检查一下,对你我都好。” 沈清梨猛地抬起头。 有些生气。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传染病!” 被咬的是她! 程宴礼还怀疑她传染给他不好的病。 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 有钱人都怕死。 沈清梨轻哼一声,“我去给小野说一声,就跟您去检查,好让您放心。” …… “咬合伤,不算太深,但位置特殊,需要小心护理,避免留疤。”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了消炎修复药膏,“按时涂这个,一天两次,涂在伤口处,轻轻按摩至吸收,注意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沈清梨接过去。 仰起头问程宴礼,“还要做什么检查?” 程宴礼摇头,“没了。” 沈清梨反应过来,他只是想带自己看医生,“其实没关系,过几天自己就痊愈了。” 程宴礼沉默的看着她片刻,侧过身,“是我弄伤你的,我应该负责,你涂下药膏吧。” 沈清梨裹上围巾,“我回病房涂。” 程宴礼挑眉,“你不怕被你老公看到,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清梨:“……” 她只好坐下。 摘下围巾。 大片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白到反光。 她拧开药膏,在指尖上捏了黄豆大小一点,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边缘探去。 总是触碰不到点。 程宴礼心底的愧疚又翻涌了下,他忽然上前半步。 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她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握住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也不会让沈清梨抽手而去。 沈清梨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程宴礼已经移动着她的手,准确无误地将手指上的药膏覆盖在了那处伤痕上。 他依旧没有松开。 反而是继续带着沈清梨,在那处以最小的力度,轻轻按摩。 沈清梨的身体都僵了。 “别怕。” “只是涂药。” “你看不到,弄领子上了。” 他解释了三句,语气淡淡,可沈清梨就是很紧张。 紧张得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自己颈间的脉搏,一下下跳动。 沈清梨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围巾,“可以了,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她脚步匆匆。 甚至小跑。 刚到门口,漂亮的手指轻颤,落在门把手上,正要旋开。 沉稳阴哑,却又带了一丝好奇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失聪痊愈了,却在故意隐瞒你先生?” 沈清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还请程先生帮我保密。” 程宴礼站姿放松,一手插进兜里,“昨天晚上我提出来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清梨:“……” 不愧是商人。 总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清梨咬了一下唇,“我离婚之后,可以,但我离婚之前,不行。” “我可以帮你离婚。” “不要!” 说完,沈清梨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能行。” 程宴礼盯着沈清梨。 仿佛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沈清梨对他没设防备。 大概知道他是小野的小叔,也大概是因为两次出手相助带来的信任感。 沈清梨仰起头。 眸子清澈盈透,“今天。” 程宴礼蹙眉,眼神微熠,“你说今天?” 沈清梨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微微一笑,“就是今天,裴氏的上市会上,我会让裴闻渡付出代价,也会和裴闻渡离婚。” 程宴礼深深地看了沈清梨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出去。 沈清梨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知道应该是裴闻渡催促她赶紧回家,准备去上市会。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微笑着去病房交到了小野两句,便回去了。 程宴礼站在楼上。 垂眸。 看着沈清梨的车缓慢驶离。 唐洲却说道,“裴太太走的这么着急,因为今天是裴氏的上市发布会,裴太太肯定要出场的。” 程宴礼嗯声。 唐洲忽然又说道,“您知道吗?还有个小道消息,我也是听说来的,裴闻渡不是裴家的私生子吗?当初裴家少爷裴清风失踪三年被宣布死亡之后,裴家旁支对裴家虎视眈眈,知道裴夫人因为生病曾经摘除了子宫,不能再有孕,竟然逼迫裴先生和裴夫人收养自己的……” 程宴礼低声训斥,“说重点。” 唐洲哦了一声,“然后不得不将裴闻渡接了回来,毕竟裴闻渡的体内有裴先生的骨血,而且裴闻渡是带着成绩回家的,也被股东们认可和接受了,裴闻渡这几年为了赢得裴夫人的信任,竟然主动提出免费给公司打工,一个月的月薪一元的请愿,虽然不知道最后有没有采用……” 程宴礼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唐洲正要重复。 却只见程宴礼匆忙朝着外面走去,“去裴氏的发布会瞧瞧。” 唐洲:“小少爷……” 程宴礼说,“你照顾,我自己去。” 唐洲:“……”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程宴礼上了车。 朝着发布会而去。 他大概猜到了沈清梨的意图。 但是他不确定沈清梨是不是知道裴闻渡月薪的事情。 若是真的采用。 那就说明裴闻渡的名下根本没任何财产。 —— 沈清梨回到别墅。 刚好。 裴闻渡穿着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的正从楼上往下走。 他身上的西装,是沈清梨特意找了意大利顶级裁缝耗时数月的手工杰作,一个月之前漂洋过海的送到别墅,沈清梨便做了细致的熨烫,一只加了防尘袋挂在衣柜里。 量体裁衣而成的西装,剪裁甚至称得上苛刻,男人宽阔平直的肩膀被恰到好处的撑起,勾勒出倒三角轮廓,腰收的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裴闻渡的皮相很好。 可谁能想到这层华丽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因屡次背叛而变得千疮百孔的罪恶灵魂? 裴闻渡微笑着走过来,拉起沈清梨的手,“梨梨,今天公司的上市发布会,作为我的太太,你要全程陪我。” 沈清梨抬起眼,直视着裴闻渡,语气轻的像一条羽毛,“好。” 品牌方来送礼服。 化妆师也到了。 裴闻渡抬手蹭了蹭沈清梨的耳畔,“你安心化妆,化好妆后,杨鑫会过来接你去会场,我先过去。” 沈清梨的眼前是裴闻渡用铂金领针固定着温莎结的领带。 向上抬眼。 便看见领口下方,有似隐若现的红色吻痕。 她开口,“好。” 裴闻渡很满意沈清梨的乖巧,心情大好,“那我先走了。” 沈清梨点点头。 裴闻渡还没迈出客厅,宋明嫣急匆匆的从楼上往下跑,“哥哥,等我一下。” 宋明嫣一路上跑得踉踉跄跄。 裴闻渡下意识去扶她。 身子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挪了一步。 却被孙姐抢了先。 孙姐皮笑肉不笑的扶着宋明嫣,“这不是宋秘书么?慢着些。” 宋明嫣推开孙姐的手,嫌弃的甩了甩胳膊,“姐姐,让你看笑话了,昨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到现在,腰腿都发酸发软。” 沈清梨没有理会宋明嫣的显摆。 她先吩咐孙姐去厨房给小野做早餐,然后带着化妆师和品牌方,一起去了楼上化妆间。 宋明嫣扭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沈清梨的背影,才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走到裴闻渡面前。 从上向下打量了裴闻渡,“不愧是我哥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上前半步。 踮起脚尖给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领带,“怎么办?现在就想吃掉你!” 裴闻渡挑眸。 一只手捏起宋明嫣的下巴,“昨晚还没吃够?” 宋明嫣脸一红,嗔怪的说,“撑到了。” 裴闻渡轻声一笑。 余光扫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孙姐,确定孙姐没注意这边。 捏着宋明嫣下巴的手挪到了脑后。 他迅速低头。 在宋明嫣嘴上亲了一口,语气色情,“小妖精,你等晚上,这次不用光一盒你跑不掉。” 宋明嫣俏皮的眨眼,“这可是你说的,那本妖精就和裴长老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聊骚着走了出去。 孙姐才收回悄咪咪的目光。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两人亲吻的那一幕,但是作为过来人,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得提醒一下太太。 第012章 拿着离婚协议,走到他面前 两个小时后。 沈清梨的妆造结束。 沈清梨拎起旁边的珍珠白小皮包。 下楼。 “哎呦!” “这哪里是我的太太,这分明是下凡的仙女吧!” 孙姐看着一身珍珠白缎面礼服的沈清梨缓慢从楼上走下,简直被美得一塌糊涂。 虽然一直知道沈清梨长得漂亮,可盛装出席的沈清梨,更美的不似人间凡物。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孙姐,你就夸我吧!” 孙姐赶紧上前,帮沈清梨提着裙摆。 本来想趁机提醒沈清梨,多多注意一下宋明嫣,她怀疑宋明嫣对先生的感情不单纯。 但是看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孙姐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除非先生瞎了眼。 才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太太在家,出去和宋明嫣那样的胡搞。 孙姐决心暂时先不说。 毕竟今天是先生的好日子,不能让太太心里带着一根刺,去给先生祝贺。 孙姐一直将沈清梨送到车上,“太太,祝你和先生今天旗开得胜。” 杨鑫开来的这辆车,是平时裴闻渡开的最多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沈清梨坐在后座上。 歪头的时候下意识托了一下被挽成低低的发髻。 杨鑫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 同时看到沈清梨的长发挽起之后,露出来的脖颈优美纤长,白到发光的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整个人,像一件绝世瓷器。 “小杨,帮我拿包纸巾。” “哦,好!” 杨鑫一只手按到储物格按钮,咔哒一声,储物格弹开。 杨鑫大手一抓,“太太,给……” 话还没说完。 杨鑫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抓到的不是纸巾! 而是……而是一盒已经明显开封、且用掉了一大半的杜蕾斯安全套。 鲜艳的包装在黑灰装饰的车内尤其刺目突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杨鑫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停的在撞击着胸腔。 “太太!” “对不起!前几天我求裴总把车借给我,我和我女朋友,我们……” 杨鑫的谎言很拙劣。 这辆车是裴闻渡最爱开出去的私驾,自然不会借给助理。 而杨鑫这个跟了裴闻渡多年的资深助理,也不可能愚蠢到在老总的千万级座驾上做那种事。 在杨鑫的惶恐不安中,沈清梨只是浅浅的弯了一下唇,“我还不了解你们裴总的为人吗?” 杨鑫总算是松了口气。 把安全套塞进自己兜,又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轻轻抚平礼服上的褶皱,指尖冰凉。 没关系。 裴闻渡。 反正你马上就要得到你的报应了。 等我啊。 —— 上市发布会现场。 裴闻渡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笼罩,昂贵的西装更加精彩夺目。 他手持无线麦克风,声音浑厚,自信,慷慨激昂,“公司上市之后,我们将会拿出更大比例的利润来回馈每一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家人和朋友……” 台下欢呼声雷动,股东们面露微笑,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所有的一切都被摄像头直接播放在各大社交媒体。 沈清梨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是裴闻渡给他预留的最佳位置,他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上,珍珠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她像一个最完美的观众。 时不时微笑。 时不时鼓掌。 可只有坐在他附近的人,能隐约感觉到,裴太太的身上,似乎隐匿着一场巨大风暴之前的平静。 是冰冷的,虚假的平静。 终于。 裴闻渡的发言结束,流程进入预设的互动环节,主持人热情邀请了几位重要股东和合作伙伴上台简短发言。 就在这时。 沈清梨站起来了,珍珠白的裙摆随着她的起身如银河泄地,漾开一片璀璨的光晕。 她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捏在手中。 沈清梨离开座位,从侧面的预订通道,慢慢的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走到侧通道和舞台的连接处了。 距离裴闻渡大概只有半米远。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很快很快。 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恩怨纠葛,都要结束了。 忽然。 包里的手机震动。 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震得人心脏发麻。 沈清梨并没有理会。 无论此时此刻谁打电话,无论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今天晚上要做的事。 沈清梨继续面无表情向前走。 猝不及防之间。 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拉住她。 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清梨猝不及防。 她的脚步也顺着手伸过来的方向,踉跄了几下。 沈清梨皱着眉头,扭过头。 对上的竟然是林律师的脸。 林律师面色苍白,小声说,“前天和你一起去银行查的流水,那工作人员刚刚发给我,裴闻渡的账目有很大的问题,公司发给裴闻渡的工资,一个月只有一块钱,而裴闻渡的银行卡流水来源,主要是裴夫人拨款。” 沈清梨蓦地愣在原地。 林律师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狠的男人。 她心有余悸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若是现在上去,你和裴闻渡一定可以离婚,裴闻渡的名声也会扫地,但是离婚后,你分不到裴闻渡的一分财产。 甚至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裴夫人名下的,还有挂靠在裴氏集团名下的,你的烟花设计室,也是裴闻渡用夫妻名义贷款了五百万,才建立而成的。 他的个人名下查不到任何不动产、大型金融资产以及裴氏公司股份,所以他婚前签署的那份看似感人肺腑的婚前协议,实际上一文不值。” 林律师紧紧地握着沈清梨的手,“这件事情我们好好商议一下,究竟应该怎么样破局,所以现在,沈小姐,你必須跟我下台。”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死死地握着手里的U盘,声音沙哑地说,“不死那就让他先脱层皮吧,林律师,我们去后台。” 林律师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梨。 一时间没明白。 沈清梨目光坚定,“先向裴家讨点利息。” 即便今天这场发布会,依旧能让裴闻渡风光无限,但是,但是她非让裴闻渡扒一层皮。 这是裴闻渡背叛婚姻的代价。 林律师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找一找,目测裴闻渡的发言应该还有挺长一段时间。” 沈清梨:“走!” 说着。 两人匆忙离开了侧边会场。 而此时。 两双眼睛却将沈清梨的身影尽收眼底。 其中一双深邃而幽沉,是程宴礼。 程宴礼起身。 跟上了两人。 两人刚刚拐入后台。 程宴礼忽然现身,“沈清梨!” 沈清梨吓了一跳。 转过身去。 看见是程宴礼,才松了口气,“程先生,好巧,不过我现在有要事要做,我先走一步了。” 程宴礼抬手,挡住她的去路,“去后台吗?跟我来。” 林律师下意识地低声询问,“沈小姐,他是谁?” 沈清梨皱了皱眉。 程宴礼眉头微挑,盯着沈清梨的眉眼,淡淡道,“这是程家的场地,跟我来。” 第013章 裴闻渡出轨了,太劲爆了! 沈清梨毫不犹豫地拉着林律师,跟上了程宴礼的步伐。 十分钟后。 沈清梨再次出现在了发布会现场。 林律师压低声音说,“既然今天不打算离婚的话,我先回去了?” 沈清梨点点头,“路上小心,辛苦了。” 林律师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责无旁贷。” 说完。 林律师便悄悄地走出了会所。 裴闻渡还在演讲,他声音慷慨激昂,大概因为会场暖风太热,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那套西装,穿着白衬衫和黑装同色系马甲,衬托得整个人风度翩翩。 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体面的一个人。 谁能想到…… 沈清梨垂眸嗤笑,嘴角眼底尽是嘲讽。 不仅仅是嘲讽裴闻渡,更是嘲讽自己。 又过了五分钟。 裴闻渡的演讲终于结束。 屏幕上的宣传片还差最后几秒钟。 裴闻渡便退到一旁,手里拿着遥控器,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随时准备切换。 就在宣传片播放完毕的那一刹,显示屏忽然一暗。 再次亮起时。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高清图片。 照片拍摄于跨年夜,烟花炸起,气球升空,一个男人正低头捧着一个女人的脸,两人深情的亲吻。 女人的脸被大手包裹住。 而男人的脸则是露出了三分之一的侧影。 下颌线冷峻,眉峰微挑。 最显眼的。 莫过于耳后那颗极小的黑痣。 一个小幅度的侧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震惊万分。 那不就是…… 瞬间。 不管是股东还是业界人士,亦或者是记者的摄像头,都默不作声地对准了站在台上的男人。 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大概过了半分钟。 瞬间炸了锅。 快门声如暴雨倾泻,记者们疯了似的向前挤。 闪光灯把荧幕上的那张照片照得刺眼发白。 “那是裴总吧?” “旁边那个女人的身高……看起来不像是裴太太。” “裴太太有听障,照片上的女人显然没戴助听器。” “这不就是裴总出轨了?” “肯定是出轨了,如果照片里的女人是裴太太,夫妻两人做这样的动作合情合理,怎么会有人千方百计的要把这张照片给我们看?” “裴闻渡出轨了,我去,太劲爆了……” “他不是天天秀恩爱吗?” 站在台上的裴闻渡面色铁青,下颌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我……” 他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沈清梨。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袭珠白色的长裙,颈间一串素净的珍珠,妆容淡雅得体,像一朵开在喧嚣之外的山茶花。 此时此刻正在和他对视。 眉眸之间写满了质问和质询。 裴闻渡喉咙滚了下。 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了裴闻渡。 与此同时。 一直在后台的贵宾休息室里等候佳音的裴夫人知道这件事,脸色一白,匆匆忙忙来到现场。 她不由分说走上台,“谢谢大家莅临,不好意思,这是个误会,接下来的流程如约进行,等会我会把真相告知大家,十分抱歉,闻渡,开始吧。”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继续举起话筒,“接下来让我们一同……” 而裴夫人却走到台下。 一把抓住沈清梨的胳膊。 将人带到了休息室。 裴夫人今天也精心打扮过,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丝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然端着矜贵优雅从容的架子。 沈清梨用力地甩了一下胳膊。 裴夫人的美甲几乎要刺进沈清梨的手腕,“你最好乖乖的,我知道照片是你放的。” 沈清梨手一顿。 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休息室里面的服务生悉数撤去,就连裴夫人的心腹也退到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裴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清梨。 沈清梨笔直的坐着。 不卑不亢。 裴夫人笑着端起茶盏,拼了一口茗茶,问道,“你都知道了?” 沈清梨看向裴夫人。 目光中不乏防备,“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裴夫人放下茶盏。 砰的一声。 瓷器撞击到大理石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带着警告。 裴夫人勾唇,“沈清梨,明人不说暗话,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那么一点,也仅仅是一点。” 沈清梨点点头。 如实说道,“对,裴闻渡出轨,我有很多证据。” 裴夫人挑眉,“让我猜一下,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和裴闻渡鱼死网破?是因为,你知道了裴闻渡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沈清梨不置可否。 裴夫人问道,“既然选择继续隐忍下去,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打草惊蛇呢?” 沈清梨简单的突出三个字,“气不过。” 裴夫人:“……” 她倒是笑了笑,“你想离婚?” 沈清梨颔首。 自然想离婚。 和这么卑劣的一个男人,还有在一起的需要吗? 被算计,被背叛,被蒙在鼓里。 她势必要离婚。 但是她绝对不会傻到让裴闻渡做的一切婚前准备都算计自己的余地。 她必须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裴闻渡的花销,她看在眼里。 裴闻渡一定会有额外的收益。 不然。 只说是送给自己的666份礼物,几乎一般,都是五位数以上的。 裴夫人盯着沈清梨半晌,开口说道,“沈清梨,你跟我合作吧,我助力你一定会离婚成功,但是你必须要听我的话。” 沈清梨凝眉。 抬眸认真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裴夫人。 裴闻渡并不是裴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裴先生的私生子。 甚至。 裴闻渡的年纪,只仅仅比裴夫人的儿子裴清风小五个月。 也就是说。 裴先生是在裴夫人的孕期出轨的。 如果不是因为裴夫人的儿子英年早逝,裴家旁支想要吃绝户,裴夫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 可偏偏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沈清梨声音很脆,“您要跟我合作?为什么?” 裴夫人静静地说道,“因为我的儿子并没有死,我的清风并没有死。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清风现在不能出现在大家面前,大概需要一个月,清风机会回国。 届时,裴闻渡只能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对我的孩子拱手相让,可若是现在裴闻渡倒台,整个裴家会乱作一团。” 沈清梨惊诧不已。 裴夫人继续说道,“既然裴闻渡在婚前协议上算计了你,就一定有转移隐瞒财产的办法,哪怕你和裴闻渡撕破脸面,你最多只是拿到一张离婚证。 对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更何况你还有植物人的弟弟的高额医药费。 对了,你弟弟每个租期租用海外医疗器械,都是支票送到我面前,我签字之后,才准许拨款的。” 全盘托付后。 裴夫人锐利的眸光落在沈清梨白嫩的脸上,“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合作。” 第014章 趁火打劫,要的太多 沈清梨垂眸不语。 她和裴夫人本来没有太深交集。 甚至于在今天之前,裴夫人是看不上她的。 如今。 裴夫人竟然邀请她合作。 沈清梨深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做好得到什么的准备,就势必要做好失去什么的准备。 沈清梨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她缓慢地抬起头说道,“裴夫人,我想好了,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是我要两个亿。” 裴夫人妆容精致,保养得体的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疯啦?你知道两个亿是多少吗?” 沈清梨点头,轻声道,“我很清醒。” 裴夫人手指轻轻敲着沙发侧背。 挑着眉眼,俯视着沈清梨,“两个亿,不算小数目,但我当时也能拿得出来,但是我不会给你现钱,这样吧,你弟弟那套维持生命仪器的年租金是1200万,二十年的租金超过两个亿,我帮你支付了。” 沈清梨笑了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裴夫人现在绝对不可能给她现金的。 因为裴夫人不会让她现在就拥有和裴闻渡鱼死网破的底气。 沈清梨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的说,“谢谢裴夫人。” 二十年的租金。 足够了。 足够让禹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得到最好的照顾。 可沈清梨也清楚。 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明目张胆和裴夫人提条件的机会。 无论是投机取巧,还是趁火打劫。 沈清梨都再次开口了,“我知道今天的照片风波,你一定会要求我去帮忙澄清。” 裴夫人眼眸中略过一丝惊讶。 她目光示意沈清梨继续说。 沈清梨低声道,“作为报酬,以及这一个月和裴闻渡维持夫妻关系的精神补偿,离婚之后,我要五百万现金,一套市场估价不少于八百万的别墅,以及我烟花设计室的所有权。” 裴夫人松了口气,“我答应你,除了今天的澄清之外,你也必须要答应我,接下来一个月安分守己。 当好你的裴夫人,配合裴闻渡所需要的一切需要你出席的场合,不给裴家的名声和梅梅带来任何不良影响,否则……” 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是威胁。 沈清梨点了下头,“我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他起身。 清清的捋了一下裙摆上的褶,“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裴夫人叫住她,“照片的事情你怎么解释?照片里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你!” 沈清梨脚步微顿。 转过身。 眉眼温婉地对裴夫人说,“推给AI吧,AI背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裴夫人满意地勾唇,“倒是可以。” 沈清梨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了正在门口来回焦灼踱步的杨鑫,“太太,您终于出来了,先生在等您。” 沈清梨做了个手势,“烦请带路。” 杨鑫带着沈清梨绕过走廊拐角,在露台上看见了裴闻渡。 裴闻渡立刻阔步走来,拉住沈清梨的手。 沈清梨用力甩开。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梨梨,裴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梨轻轻地碰了碰耳朵上的助听器,抬起头,“夫人让我承认照片上的女人是我,可那根本不是我! 裴闻渡,你真的让我很失望,别人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上面的女人明明是宋明嫣!” 裴闻渡拉着沈清梨的胳膊,语气坚定,“梨梨,你要相信我。” 沈清梨咬了咬牙。 眼泪瞬间落下。 她哽咽着反问道,“照片都摆在这里,我要怎么相信你?” 裴闻渡咬了一下唇,“别哭,明明知道我会心疼你,梨梨,杨鑫刚刚已经查清楚,那张照片是AI合成的,是裴家旁支那边想要趁着今天上市的机会整我。” AI合成…… 他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沈清梨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是吗?” 裴闻渡举起三根手指,“梨梨,我对天发誓,我若是欺骗你,定让我天打雷劈,不得……” 以前每次遇到事情,两人起了争吵,裴闻渡如此发誓的时候,不等他说完,沈清梨就会捂住他的嘴。 所以裴闻渡也下意识地停在了每次被捂嘴的地方。 可这一次。 沈清梨并没有。 沈清梨黝黑的眸光盯着他,要的是他的一个态度。 裴闻渡稍微停顿之后继续说,“不得好死。” 沈清梨扁了扁嘴,“我相信你就是了,何必发这样的毒誓。” 裴闻渡笑了笑,“就知道梨梨会心疼我,咱们现在就去大家面前解释……” 沈清梨却说,“我不去,我看见那张照片就生气,而且人家AI合成为什么不合成你和其他女人的?偏偏是宋明嫣,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她。” 裴闻渡叹息一声。 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沈清梨,揉着她的后脑勺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老婆,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公司的面子上,这件事情都得解释过去。 要不然公司上市第一天我就出了这样的丑闻,估计要被扣工资扣奖金了,咱们接下来吃什么?禹安怎么办?你继父那边的项目怎么办?老婆,体谅体谅我,嗯?” 沈清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勉勉强强开口,“行吧。” 裴闻渡笑着将沈清梨牵出去,发布会已经进行到晚宴阶段。 可宴会上的氛围却十分诡异。 裴闻渡端起一杯酒递给沈清梨,“等会敬酒的时候,小抿一口。” 沈清梨嗯了一声。 裴闻渡牵着她走到正中间的圆台上,“感谢今天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发布会,请大家稍微停一下,我和太太就照片的事情给大家一个解释。” 说完。 裴闻渡深情的目光落在了沈清梨脸上。 沈清梨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刚刚我也好生气,我都差点要冲到台上打他了,还好忍住了。” 众人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一只手挽住了裴闻渡的胳膊,“结果那张照片是AI合成,有人故意在上市发布会上搞小动作,挑拨离间,侮辱我先生名声,发布会结束,我们将会彻查这件事。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某些人的心思,闹了个笑话,对不起大家了,我敬大家一杯。” 沈清梨一口气喝了半杯酒。 台下的人纷纷举起酒杯,隔空敬酒。 “就是说嘛!裴先生和裴太太夫妻两人的爱情事迹有名的,裴先生怎么可能会背叛裴太太呢?” “咱们这个圈子里,就没见过比裴先生更疼太太的了。” 各种恭维话扑面而来。 裴闻渡彻底如释重负。 他勾唇,春风得意。 一手揽着沈清梨的后腰,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酒场中,在每一桌前敬酒。 沈清梨强忍着恶心。 直到再次听到,从裴闻渡的口中说出那句“爱妻者才能风生水起”,沈清梨一阵恶寒,重重地推开了他。 第015章 欠她的那条命 裴闻渡惊讶的挑眉,“怎么了?” 沈清梨找了个借口,“我想先回去了,我助听器里面声音太噪,我有点恶心。” 裴闻渡干脆的说好,“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回去就能看到,我今天晚上会忙到很晚,家里不用等我,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沈清梨嗯了一声。 裴闻渡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清梨,弯腰。 沈清梨偏头躲开。 裴闻渡皱眉。 沈清梨随口说道,“大家都在看着。” 裴闻渡笑着脱下外套,披在沈清梨的肩膀上,“我让杨鑫送你。” —— 沈清梨没想到裴闻渡口中的礼物竟然是…… “奶奶!” 沈清梨一进客厅,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熏得她小脸通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奶奶 周秀云抬起头,“我的乖乖!这身衣裳怎么这么好看?这还是我的乖孙女吗?这不是下凡的小仙女吗?” 沈清梨又想哭又想笑,拎着裙摆跑到周秀云面前,“奶奶,你怎么来的?一路上冷不冷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秀云握着沈清梨的手,心疼地说,“我瞧着你比我更冷,是闻渡派人把我接来的,说咱们镇上没通暖气,太冷了,怕我熬不住,就让人把我接来了,还说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是给你的惊喜。” 说罢。 周秀云朝后看了看,“闻渡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沈清梨按了按眼角,“他还在宴会上,宴会之后还有舞会,舞会之后还有party,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奶奶,你吃饭了吗?” 周秀云嗯嗯点头,“吃了吃了,我刚下车,小孙就赶紧去给我煮了水饺。 你不用忙,老老实实坐着,让奶奶看看,怎么回事?小脸怎么比上次瘦了那么多?是不是闻渡欺负你了?” 话又说回来,闻渡这小子哪里舍得欺负你啊?从小就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瞧瞧。 就连奶奶,从小看着裴闻渡长大的奶奶,都觉得裴闻渡永远不会欺负她。 周秀云初来乍到,沈清梨暂时不想把打算离婚的事情告诉她。 现在说了,老人家估计要去骂裴闻渡,打草惊蛇。 老人家的思想毕竟是僵化老旧的,兴许还会阻止自己。 干脆等到一个月之后。 先斩后奏。 奶奶顶多骂她几天。 抱着奶奶的胳膊,沈清梨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她肩上,“奶奶,那您就在京北好好陪陪我,明天我带您去看禹安。” 周秀云笑着说好,“对了,小野呢?” 沈清梨抬头看了一眼奶奶。 喉咙滚了滚。 把事情告诉了周秀云。 周秀云愣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后。 红着眼眶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这是好事,人家爷爷愿意要孩子,咱们也不能不给人家,毕竟人家才有血缘关系,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沈清梨特意嘱咐,“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闻渡,您也先别说,等等看小野能不能适应新生活再说。” 周秀云笑了笑,“我知道,不过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就赶紧和闻渡要一个。” 沈清梨推开周秀云的手,逃避话题,“我上楼去睡一会。” 看着孙女的背影。 周秀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一提生孩子就躲。 两人结婚了,有个小孩多好啊。 晚一点。 沈清梨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到了周秀云的房间。 二话没说就往被窝里钻。 周秀云嗔怪着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也不知道嫌弃我。” 嘴上这样说着,手下的动作却诚实。 抬手绕过沈清梨,给她掖了掖背后的被子,“跟小时候似的,都是能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小猴子一样,也不晓得打算什么时候和闻渡要个孩子,都结婚两年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秀云唠唠叨叨。 沈清梨听得真切。 却故意用下巴蹭了蹭老太太的肩膀,“奶奶,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戴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呀!” 周秀云:“……” 老太太在黑夜中眼眶又红了,甚至还哭了两声,“当年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你爸去追人贩子,这样你也不会亲眼看到你爸的惨剧,我这么一个善良漂亮,机灵古怪的小孙女,再也不能听不见声音了呜呜呜。”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 当年裴闻渡的母亲去世之前,把裴闻渡托付给了沈继业。 而裴闻渡却一门心思要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以至于被人贩子欺骗。 被他们拐走了。 沈继业为了救裴闻渡,骑上家里的摩托车就去追人贩子,沈清梨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飞快的转着脚蹬,跟在爸爸身后。 所以她亲眼看到了人贩子开着一辆面包车,将爸爸来回碾压,压成面目全非的肉泥的惨烈一幕。 沈清梨从自行车上跌下去。 她一边朝着爸爸爬,一边拼命的尖叫。 叫到嗓子出血,胸口快要炸,可耳朵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都随着父亲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从此以后,沈清梨失聪了。 从此以后,裴闻渡再也没有说过找爸爸。 从此以后,她,沈禹安,裴闻渡,三个孩子,被周秀云一个老太太艰难的拉扯大。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周秀云的小腹,“奶奶,睡觉。” 周秀云无奈的笑了一声,握住孙女的小手。 —— 医院。 沈清梨一大早接到李医生的电话。 说经过会诊,专家们一致认为小野符合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指征,让她带孩子尽早来医院,做一些必须的检查。 沈清梨喜极而泣。 “奶奶,改天再带你去看禹安。”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去医院找小野去了。 带小野去专业医院找到了小野的主治医生李医生。 做完了CT和MRI检查,小野的情绪有些烦躁。 因为母子俩早上出门太仓促,忘了戴小野的助听器,导致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在一个最不喜欢的地方失去听力,对小朋友来说,是惶恐和恐惧的。 沈清梨便把孩子抱了起来。 进去李医生的办公室,沈清梨礼貌的询问道,“医生,已经做完所有检查了,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医生刚要说话,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老李,这里有个急诊科患者的会诊报表,得你来评估一下。” 李医生温和的看向沈清梨,“你带着孩子坐一会儿。” 沈清梨点点头。 牵着小野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 助听器在耳朵里一直发出滴滴的电流声,沈清梨烦躁不已,便下意识的摘了下来,揉了揉耳朵。 女医生站在李医生身边,眼神忍不住飘向沈清梨,“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眉眼像画出来的似的,爸爸妈妈真会生。” 李医生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漂亮也没用啊。” 第016章 沈清梨听得到了!!! 他把评估表递给女医生,“好了。” 女医生拿着评估表,匆匆忙忙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医生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裴先生啊!裴太太带着孩子过来我这边做人工耳蜗手术之前的检查了,您知道吧?” 李医生在给裴闻渡打电话! 沈清梨的耳朵微微一动,一只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旋即不动声色的继续用手语和小野对话。 将李医生的话收入耳中。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不良影响。 严重者会耳道持续刺痛,甚至会造成鼓膜穿孔,再也无法进行人工耳蜗手术。”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沈清梨的手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虎口,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喷涌而出,烧得她浑身发颤。 原来…… 都是假的! 后天失聪,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是假的! 体质特殊,会对助听器产生过敏反应也是假的! 裴闻渡联合医生,企图让她一辈子陷入到无声的世界中! 畜生! 无声的怒火在眼底深处燃烧着,烧的沈清梨几欲吐血。 沈清梨苍白的指尖一直颤抖着,戴上助听器。 李医生余光扫过,匆忙挂了电话,“裴太太,恭喜你,小野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以后就不用借助助听器听声音了。” 沈清梨拼尽全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才让脸上扬起了一丝看似喜悦的微笑,“太好了,多亏李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 李医生笑着招了招手,“裴太太,前段时间遇到裴先生,他跟我说您的助听器经常会有电流嗡嗡声,经常吵的您很难集中注意力,估计是参数错了,我来帮您调一下参数。” 沈清梨一只手摸了摸耳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多谢李医生了,不过医生,我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 李医生看似慈祥的脸上满是遗憾,“裴太太真的很抱歉,您这种属于后天性神经耳聋,人工耳蜗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反而可能损伤剩余的听觉神经,您的体质敏感,助听器的副作用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工耳蜗呢?” 沈清梨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沈清梨一只手摸到耳朵,摘下助听器,轻轻推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拿着助听器起身,简单的打了一下手语:【稍等】 说着,便去了实验室。 沈清梨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小野立刻从侧面蹭过来,紧紧的依偎在沈清梨身上,听不到声音的小朋友没有安全感。 沈清梨轻轻抱住他,揉着小脑袋安抚。 半个小时之后。 李医生才回来。 将助听器递给了沈清梨。 他亲眼看着沈清梨戴上。 才笑着问,“这次什么感觉?” 沈清梨的肩膀猛的一颤,假装被吓到,脸骤然变色,“李医生,好像比之前更不舒服了,耳道有点疼,听到声音的时候,头昏脑胀,有种恶心感!” 李医生轻咳一声,笑呵呵的说,“参数已经调整到刚好适合您的生理体征,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参数不合适您。 但是您的身体一直在拼命努力适应它,反而导致正常的参数偏离了您可接受的轨道,需要慢慢适应一下。” 沈清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是这样。” 李医生嗯了声,一边将沈清梨母子两人往外送,一边说,“这可是裴先生花了大价钱为您量身定制的。 若是这个都不行,估计市面上的助听器您都没法用了,先适应适应,若是真的难受到没法接受,到时候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沈清梨说好。 走出办公室。 沈清梨牵着小野,“谢谢李医生,老话说什么因结什么果,李医生菩萨心肠,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早晚会给您的。” 李医生眼角抽了抽,笑容一寸寸尴尬起来,“应该的,裴太太路上小心。” 送走沈清梨。 李医生还没回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查看自己银行卡消息提醒。 十万到账。 —— 敢冒着被吊销执业证的风险,帮裴闻渡做这种事,想必裴闻渡给李医生的报酬不会少。 裴闻渡这么大方,必然会有其他的进项,并且没有落在他的名下,而是落在了他信任的人的名下。 裴闻渡足够信任的人是谁? 他的私人助理杨鑫? 还是宋明嫣呢? 沈清梨脑海中思绪万千,好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她一路浑浑噩噩的开车回到家。 刚刚停下车,解开安全带。 支架上的手机响了。 沈清梨接听完电话,才带着小野下车。 小野抬起小手接住雪花,奶声奶气的说,“又下雪啦,今年的雪好多呀!妈妈,小叔说今天晚上我可以和找妈妈睡。” 母子两人刚进去雕花大门,不远处的一辆树莓粉色奔驰里,宋明嫣死死盯着沈清梨的目光才收回。 宋明嫣一只手揉着眉心。 逼着自己回想,刚刚看到沈清梨在车里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戴助听器? 对! 沈清梨就是没有戴助听器。 她不会看错的。 难不成,沈清梨能听到声音了? 若是她的失聪真的好了,能听到声音了,又为什么要隐瞒闻渡哥哥呢? 宋明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裴闻渡,迫不及待的把真相告诉他。 可是随着号码已经拨出去,宋明嫣又手忙脚乱的挂断了。 宋明嫣抱着手机,眼神阴沉。 就算现在告诉闻渡哥哥,沈清梨也一定会坚决否认,与其到时候打草惊蛇,倒不如她现在就让沈清梨现出原形。 想到这里。 宋明嫣匆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一路跑进别墅。 刚刚给沈清梨打电话的是孙姐。 孙姐估摸着她检查结束要回来了,打电话告诉她,老太太闲不住,俩人就一起出去买菜了。 小野今天起得早,小哈欠连天,和沈清梨说想要睡会。 沈清梨笑着给小野盖好被子,又把他的助听器放在了床头,然后才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退出来。 刚走到二楼拐角,只见宋明嫣从楼下冲了上来。 沈清梨像没看到她似的。 抬脚就走。 冷不丁的,胳膊却被宋明嫣用蛮力攥住了,宋明嫣的指节掐进她的手腕。 沈清梨蹙眉。 宋明嫣甩了一下卷翘的长发,眼尾挑着挑衅,“姐姐,你是不是能听到了?” 第017章 你的新婚夜,你老公和我 沈清梨茫然的看着她,“听不到你在说什么,神经病啊,放开我。” 宋明嫣扑哧一笑,“姐姐,我刚刚亲眼看到你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没有戴助听器,还跟我面前装模作样呢?你到底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失聪好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闻渡哥哥说?” 沈清梨垂着眼眸,睫羽轻颤,唇角甚至扯出一丝浅淡的弧度,用另一只手拨开了宋明嫣的手,“对一个失聪患者喋喋不休,你是孤独到没有一个朋友吗?” 宋明嫣死死的盯着沈清梨的眼睛,“沈清梨,你还在装是不是?” 沈清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宋明嫣一眼,抬脚往下落。 宋明嫣气急败坏,再次挡住沈清梨,脸几乎贴到沈清梨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沈清梨,那我就告诉你,闻渡哥哥嫌弃你嫁过老头,他有洁癖,所以啊,宁愿半夜开车去找我上床,都不愿意碰你呢。” “你知道闻渡哥哥为什么要娶你吗?一是因为他不想被人说成是白眼狼;二是因为你弟弟为了救我成为植物人,他觉得你可怜;三是因为裴夫人怕他势力太大,娶你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残疾人,裴夫人才能更放心呢!” 越说,宋明嫣嘴角的笑容弧度越大,“姐姐,实话告诉你啊,其实你老公的性欲强的要命,每晚都要我,你们的新婚之夜,我们两人就在你房间的阳台上,做的大汗淋漓。” 啪—— 一道凌厉的巴掌,虎虎生风,结结实实落在宋明嫣的脸上。 宋明嫣的脸被打偏。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肿胀的五指印痕。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脸还没转过来,就哈哈大笑,“沈清梨,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宋明嫣用灼灼目光看着沈清梨,“你果然能听到了!” 沈清梨收回发麻的手。 神色依旧清冷淡然,“滚开。” 宋明嫣抓住沈清梨,向下拉扯她,“沈清梨,你现在就去和我找闻渡哥哥,你明明能听到了,却还在撒谎,你居心不良,让闻渡哥哥看清你的真面目……” 两人在楼梯口拉扯,纠缠的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 周秀云提着一兜子鸡蛋回来了,笑意盈盈,“梨梨,奶奶给你……” 话说到一半。 周秀云猛然看见了正在二楼楼梯口拉扯着自己宝贝孙女的宋明嫣。 老太太面色一变。 一兜子笨鸡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蛋清蛋黄碎了一地。 周秀云顾不上捡,步履矍铄的冲上楼。 一把握住宋明嫣的手腕,厉声呵斥,“你给我把手撒开!宋明嫣,谁让你来欺负我孙女的!还敢跑到家里来撒野!见过不要脸的,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撒开!” 宋明嫣被周秀云握的手腕生疼。 一个老不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宋明嫣手腕猛的一挣,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周秀云握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 宋明嫣飞快的把推搡沈清梨的那只手抽出来,朝着周秀云的胸口狠狠一推。 “奶奶!” 沈清梨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眼睁睁的看着奶奶瘦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蓦然瞪大的眼睛布满着惊愕与恐慌,她像一片枯叶一样,完全失去平衡,从台阶的边缘直直向后栽倒下去。 沈清梨拼命去抓。 苍凉的指尖指触碰到周秀云的衣摆。 砰! 沉重的闷响。 仿佛是头骨与大理石地面撞击的可怕声音,格外清晰。 “奶奶!” 沈清梨疯了一般扑下去,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他颤抖着双手,抱着奶奶瘫软的身体,“奶奶,你怎么样?你看看我……” 她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眼泪簌簌落下。 手机…… 她的手机呢? 她要打急救电话。 沈清梨翻遍了自己口袋,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兰亭雅苑一号院,老人家摔倒,昏迷不醒,求求你们马上来,快一点……” 宋明嫣的身体僵了僵,眼神闪烁。 双手紧紧的握着栏杆。 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慌。 老东西应该,死不了吧…… 一束狠厉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厌恶和愤恨,直直的射向宋明嫣。 宋明嫣心跳停了一瞬,下意识的对上。 沈清梨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宋明嫣,我奶奶出任何事,我都一定会弄死你!” —— 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的化不开。 沈清梨独自一人坐在楼道里的塑料椅上,“手术中”的红色光芒,映照的她眼睛发烫。 孙姐带着小野到了,也带来了沈清梨的助听器。 孙姐在,她便下意识戴上。 此刻,手术室门打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请问谁是周秀云老人的家属。” 沈清梨几乎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我,我是她的孙女,我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一句废话,言简意赅,“老人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急,她有心脏病史,这一点你们清楚,这次外力冲撞导致了急性大面积的心肌缺血和严重心律紊乱,也就是急性心肌梗死。” 医生的每个字都像一块冰雹,狠狠的砸在沈清梨的心上。 她腿软到差点给医生跪下,“那……要怎么办?我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奶奶,我求求您……” 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医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为难,语气愈发凝重,“手术风险极高,综合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全国能以最大限度保证成功率,目前只有一位刚从国外顶尖心脏中心回来的年轻专家,段修霁。” “只是……只是段医生回国之后,虽然多家医院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始终没有接受,以至于现在很难联系,我们会尽力联系段医生,也建议家属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时间不等人。” 沈清梨连忙点头,“好,好。” 兴许裴闻渡会有办法。 他是奶奶带大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的。 沈清梨颤着手,飞快的给裴闻渡打去电话。 想了很久。 才被接起。 “喂?” “阿渡,奶奶正在医院抢救,需要做手术,医生说……” “你别着急,我把手术费打给你。” “不是手术费的问题。” 沈清梨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最简短的话说明情况,“奶奶情况危急,医生说……” 那边好像响起了杨鑫的声音。 好像在说宋明嫣。 但是沈清梨并没有听太多,因为裴闻渡已经不耐烦的说,“手术费马上打给你,不过梨梨,如果不是你对明嫣有偏见,你们怎么可能会发生争执?” “你们不发生争执,奶奶怎么会出事?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最近,真的有些太自私了。” 第018章 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说完。 裴闻渡就挂了电话。 “喂,裴闻渡!……” 手机里只响起了冰冷的忙音。 沈清梨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里像被豁开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迅速往里灌。 她浑身被冻得凝固。 可沈清梨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愤怒,奶奶命悬一线,她必须要撑起来,她要救奶奶。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奶奶一个知冷知热的亲人了。 还能找谁呢? 裴夫人! 沈清梨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打给裴夫人,“夫人,我奶奶出了点事,在做手术,危在旦夕,医院建议找到段修霁医生亲手主刀,裴夫人,您能不能帮帮我?” 裴夫人有些讶异,“我不是不想帮你,段家背靠程家,世代行医,一般人想结交也结交不上,我只和段太太有过一面之缘,我甚至都没有段家人的联系方式。” 沈清梨喑哑着嗓音说了句打扰了,迅速挂断了电话。 【段家背靠程家】 程家。 程宴礼。 沈清梨单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找到程宴礼的手机号,指尖颤抖着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求求你了。 接电话…… 就在即将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电话通了!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传来,“喂。” 沈清梨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差点再次决堤,“程先生,是我,我是沈清梨,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奶奶在医院急救,需要立刻做手术……医院说段修霁医生的手术成功率最高,但我约不到他……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虽然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如果不试一试,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 程宴礼平稳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家医院?什么科室?急诊还是心脏中心?病人名字?” 四个问题。 像四块巨石。 沉沉的压在了沈清梨即将崩溃的世界的四个边缘。 沈清梨喜极而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刚刚送来不久,我奶奶叫周秀云。” 程宴礼言简意赅,“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 沈清梨转了个身,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有救了。 奶奶有救了。 前后似乎只过了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程宴礼的电话打了来,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显然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男人的话依旧简短,却给了绝望之时的沈清梨活下去的力量。 刚好二十分钟后。 走廊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伐迅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乎是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程宴礼快步走到沈清梨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说道,“段修霁到了。” 几乎同时。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看到段修霁,医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慌张不见了,“段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情况不稳定,必须尽快手术。” 段修霁脱下羽绒服,扔在塑料椅上,跟着急诊医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次被关闭。 红灯依旧亮起。 沈清梨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宴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程先生,谢谢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程宴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梨又张了张嘴,“程先生,您先……” 话说到一半,沈清梨只觉得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股灼热,再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的精神重压,所有情绪和身体上的透支,都汇聚在了她体内的血液里。 “咳咳咳……” 沈清梨脸色一变,猛地躬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的从口中喷溅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扭曲,耳边的声音也缓缓消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的向下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彻底倒下之前,拖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清梨浑身冰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 程宴礼眉头紧锁,打横抱起沈清梨,脚步迅疾的送去急救室。 —— “梨梨,你终于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梨的眼睛才开始聚焦,“怎么是你?” 裴闻渡小心翼翼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别乱动,还在输液,奶奶那边手术还没结束,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医生说,你是因为近期的情绪波动过大,精神压力巨大,引发的胃部血管应激性破裂,得好好养着。” 沈清梨抽回自己的手。 裴闻渡的声音带了歉意,“我不知道奶奶伤的这么重,当时公司刚好有急事,我就没来得及听你细说,都是我不好,等奶奶醒了,我亲自负荆请罪。” 沈清梨看着裴闻渡,眼神空洞,就连起码的愤怒,也仿佛被那一口血呕尽了,剩下的只剩冰冷的麻木。 她一言不发。 只静静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眼眶一红,“梨梨,你别这样看我,我和奶奶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向奶奶赔罪。” “赔罪?” 沈清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轻的几乎听不到,“你不说赔罪我差点忘了,把我奶奶推下楼梯的人是宋明嫣,我一定会让宋明嫣付出代价。” 裴闻渡皱了下眉头,几乎不可见。 而恰恰这个时候。 杨鑫敲门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两人面前,“宋秘书在住院部楼下跪着给老太太请罪呢。” 沈清梨嘲讽一笑。 膝盖软的人就是喜欢跪。 当初把禹安害成那样,要跪,现在把奶奶害成这样,又要跪。 可下跪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看到沈清梨不屑的目光,裴闻渡说道,“该跪!无论谁是谁非,都不该把老人家牵扯进去,让她跪着,杨鑫,你去盯着她,什么时候我们梨梨消气,让她什么时候起来。” 杨鑫目光略有顾忌的看了裴闻渡一眼,然后才应声,“是。” 他转身出了病房。 裴闻渡陪着笑看着沈清梨,“这样总算满意了吧?” 沈清梨别开视线,目光落向窗外,大雪翩然落下,“不满意,我要找律师和她打官司,她让我奶奶躺在手术室里面,我就让她蹲进监狱里面。” 第019章 你喜欢上别人老婆了? 裴闻渡的眼底深处有一瞬间的转变。 可他什么都没说。 雪越下越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沈清梨明显觉察到裴闻渡的情绪变得焦躁。 她垂眸。 勾了勾唇。 这就舍不得了? 砰的一声。 杨鑫一把推开门,满脸着急的告诉裴闻渡,“裴总,宋秘书在雪地里昏倒了。” 裴闻渡猛的起身。 似乎又觉察自己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清梨,“我下楼去看看,梨梨,裴氏刚刚上市,绝对不能惹上人命官司,我晚点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裴闻渡和杨鑫一前一后匆忙离开。 沈清梨躺在病床上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好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棉絮。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 她是聋子。 不是傻子。 裴闻渡却把她当成了傻子。 奶奶还在手术室,沈清梨怎么能躺得住? 她掀开被子起身。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刚刚走过护士台,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毕竟是在医院。 这种事情很常见。 沈清梨并未放在心上,又向前走了两步。 可等脚步声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裴闻渡的声音,“医生,她在雪地里昏倒了!” 沈清梨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 瘦削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啪的一声。 红灯灭了。 段修霁从手术室出来,脸上的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年轻英俊的却明显疲惫的脸,“手术很成功,支架放置顺利,堵塞的血管已经疏通,虽然术中生命体征有过波动,但平稳度过,老人家很坚强。” 手术成功。 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四个字,沈清梨的眼泪汹涌流下,“谢谢段医生,谢谢!” 她弯腰九十度给段修霁鞠躬。 极尽虔诚。 段修霁虚虚的扶了她一下,“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绝对关键的恢复期,对于高龄患者来说,术后护理和情绪稳定也非常重要。” “换句话说,一个月之内,老人家绝对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不能悲伤,不能焦虑,甚至不能过于高兴。” “必须保持绝对的心境平和,任何强烈的心理活动都可能引起血压飙升,心律失常,导致支架内血栓形成,心衰再次发作,前功尽弃!” 沈清梨心头一凛,立刻用力点头,“我明白,我都记下来了!段医生,我奶奶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能看看她吗?” 话音刚落。 手术室门再次被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周秀云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监护仪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沈清梨下意识扑上去。 段修霁一把握住她的胳膊,“病人会送入CCU进行术后监护,二十四小时之内家属不能探视,情况稳定后转入普通病房。” 沈清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好。” “谢谢你,段医生,真的太感谢了。” 沈清梨再次朝着段修霁鞠了一躬。 段修霁挑了下眉头,“医者仁心,分内之事,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可以找程宴礼,让程宴礼找我。” 沈清梨默默抿唇。 段修霁轻咳一声,压低嗓音,“你和程宴礼什么关系?他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他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 就被小野的一声“妈妈”打断。 唐洲牵着小野走过来。 沈清梨手忙脚乱的将眼泪擦干,转身看着小野,她蹲下身,任由小野跑过来冲到她怀里。 沈清梨紧紧抱住小野,“曾祖母手术成功了,小野不怕。” 段修霁看着眼前的母子两人,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没打招呼。 段修霁就跑了。 下楼后,他惊奇的发现,他表哥竟然在楼下车里等他。 稀奇! 简直太稀奇了! 段修霁拉开车门坐进去,“哥,我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竟然在等我。” 程宴礼目光沉邃,放下办公的平板,“手术怎样?” 段修霁笑着说,“小段出手没得说,就算人到了鬼门关,我都得去和阎王抢一抢,非常成功,估计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病人就醒了,问你个事儿啊。” 程宴礼看向段修霁。 后者吊儿郎当的笑起来,眉梢眼角吊起,“你是不是喜欢我做手术的那个病人的孙女?” 程宴礼皱眉,“胡闹。” 段修霁哼哼一笑,“你就别骗我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能用拿出两个亿给我搞实验基地来勾引我,给人奶奶做手术?” 程宴礼不想多做无意义的解释。 段修霁却喋喋不休,“但是我刚刚发现,人家有孩子,肯定是结了婚的人,你要是撬墙角的话,估计得撬两个,不过买一送一也算你赚了,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家的老婆……” 程宴礼一阵头疼。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低斥道,“闭嘴。” 段修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说道,“好好好,说喜欢上别人的老婆多难听,我以后就说你喜欢的人恰好成了别人的老婆,这样是不是好听些,就是显得你有点惨。” 程宴礼偏过头,看着他。 段修霁后背一阵凉凉的,“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程宴礼扫了一眼车尾,吩咐他说,“去后备箱帮我拿点东西。” 段修霁哦了一声,乖乖下车。 他正要转身问拿什么的时候,黑色库里南,蹭着他的衣摆,飞驰而去。 段修霁下意识抬起手,指着车尾,“哎……” 他差点被气笑了。 —— 宋明嫣抹了抹眼泪,“哥哥,奶奶怎么样了?” 裴闻渡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不知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等消息吗?” 宋明嫣低下头。 眼泪扑簌簌直落,“我担心,我也愧疚,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和姐姐吵起来了,结果奶奶进来之后,就帮姐姐一起打我。” “当时真的很混乱,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我把奶奶推下去的,还是姐姐把奶奶推下去的……” 宋明嫣唇瓣被咬得发白,止不住地抽噎,脸颊沾了泪,像被霜雪打了的梨花似的,湿湿软软。 裴闻渡轻叹一声,抬手给宋明嫣擦了擦眼泪,“你安心养伤,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再乱跑,腿就保不住了。” 宋明嫣顺势抱住裴闻渡的腰,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希望奶奶平安无事,我宁愿用我十年的寿命来换,就算用我两条腿来换,我都愿意。” 裴闻渡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 门被推开。 杨鑫低着头走进来,小声说道,“先生,这是……这是太太委托的律师送来的起诉书,太太要起诉宋秘书故意伤害罪。” 宋明嫣紧张地拽着裴闻渡的衣角,小声抽噎,“如果能让姐姐解气的话,我都无所谓的。” 裴闻渡抬起手。 杨鑫立刻把起诉书送到了裴闻渡手上。 裴闻渡随意翻阅,“你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我去处理。” 裴闻渡拿着起诉书找到了沈清梨。 “我刚刚去问了医生,说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了,谢天谢地。” 沈清梨没说话。 裴闻渡走过去,坐在沈清梨旁边,“奶奶出这种事,我心里也着急心疼,但是梨梨,明嫣也不是故意的,她好歹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把这封起诉书收回吧。” 第020章 哥哥,沈清梨能听到了! 沈清梨伸手接过了裴闻渡递过来的起诉书。 裴闻渡嘴角微勾。 他就知道沈清梨很乖,会听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 沈清梨捏着起诉书,狠狠的抽在了裴闻渡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甚至激起了回音。 裴闻渡的俊脸偏过去。 时间仿佛凝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梨,“你打我?” 沈清梨握着起诉书的手在微微颤抖,喉头泛起熟悉的腥甜,被她死死压下去,“这一巴掌,是替奶奶打的,奶奶千辛万苦抚养你长大,她被欺负,差点没命,你却在帮施暴者脱罪?” “我就是要起诉宋明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让她为自己恶毒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冷静点了吗?” 沈清梨上前一步。 扬起头。 眉目清冷,“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宋明嫣吗?认宋明嫣做妹妹,还是我逼你的,你现在怎么对宋明嫣这么好?” 裴闻渡紧蹙眉头,“梨梨,你什么意思?你只看见我对明嫣态度改观,却习惯性忽略明嫣做了什么!” “你不喜欢参与的酒局,是明嫣往死里喝,你不喜欢参与的活动,是明嫣八面玲珑交际,没有她,你能这么清闲?” 沈清梨转身回去坐下,“我还要谢谢她不成?” 裴闻渡半蹲在沈清梨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梨梨,明嫣是我助理,手上很多工作至关重要,她吃上官司,我一时半会很难找到顶替她的人,会给公司带来损失。”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奶奶好起来,我让明嫣来给奶奶道个歉,请求奶奶原谅,禹安那边的海外医疗器械不是要支付租金了吗?这次我一次性支付三年。” 这是裴闻渡为了宋明嫣,和她做的等价交换。 亦或者说。 是威胁。 裴闻渡知道禹安是她的软肋。 如果她今天执意和宋明嫣鱼死网破,那么禹安接下来两年的仪器租金,裴闻渡极其有可能会断掉。 虽然现在有裴夫人二十年的租金打底,沈清梨并不怕。 可她答应了裴夫人。 不能打草惊蛇。 她只能装作,为自己最重要的亲人,被拿捏住。 沈清梨睫毛微颤,很久没说话。 裴闻渡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梨梨,奶奶生病住院,是该好好补补身子,我往你卡里打五百万,算是给奶奶的补偿。” 沈清梨不自觉地握了握手。 五百万。 为了宋明嫣,说给就给了。 而不到五百万的烟花设计室,竟然用了贷款。 沈清梨浅浅笑了下,“好。” 她没法和裴闻渡在这个关头硬碰硬,裴闻渡执意要保下宋明嫣,拿钱免灾,是最优选择。 明明沈清梨点头了。 可裴闻渡的心里却有些怪异,他刻意忽略,“那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奶奶有任何情况你打给我。” 他走了。 沈清梨很快收到了五百万到账的消息。 沈清梨紧接着又将这五百万,转到了弟弟沈禹安名下的一张银行卡里。 她在医院里陪了奶奶一夜。 眼看着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了。 沈清梨去重症监护室外转了一圈。 结果就看到奶奶醒了! 随着提醒,警报声滴滴响起。 医生护士立刻进去CCU,给老人家做完一系列检查。 出来后,对满脸焦急的沈清梨说,“不用担心,老人家一切体征都恢复正常了,只是段医生有交代过,要在CCU住够24小时,要不给你换身无菌服,你进去看一眼?” 沈清梨连连点头。 跟着护士换了无菌服,走进CCU。 周秀云还带着氧气罩,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梨梨,奶奶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沈清梨用力摇头,双手握着周秀云的手,“没事就好。” 周秀云轻哼一声,“就是我年纪大了,要是放在十年前,宋明嫣那样的娇娃娃,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梨梨,她没怎么你吧?” 沈清梨摇了摇头,垂着眸子,声音轻浅,“没有,您放心,您就好好养着,医生说,你身体挺棒的,能活到九十九。” 周秀云笑了,“哎呦,我这傻孙女,笑死我了,谁家的医生还管着算命啊?” 沈清梨一愣,也笑了,“奶奶,我等会要出去一趟,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就按铃,铃就在你手边。” 周秀云点点头,“不用挂念我,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在老家天天跟你那几个姨奶奶去爬山,身体比你都好。” 沈清梨又陪周秀云说了几句话。 并且答应周秀云,只要医生答应,就带她去看禹安,周秀云才放了沈清梨离开。 周秀云醒过来了,沈清梨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这才有精力回去收拾换洗衣服。 —— 沈清梨拎着行李箱准备下楼时。 裴闻渡抱着宋明嫣从外面走进来。 还是宋明嫣先看到的沈清梨,“姐姐,你回来了,本来想在医院给姐姐道歉的,结果腿伤了,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三天,就没顾得上。” 沈清梨勾起唇角,讽刺一笑,“那真是老天没眼,没给你冻断。” 宋明嫣委屈地抿唇。 裴闻渡叹了口气,“梨梨,何必如此刻薄?这是要回医院?我送你吧。” 沈清梨提着行李箱走下楼。 裴闻渡刚握住行李箱的拉箱杆。 沈清梨垂眸,苍白的唇瓣微微启,声音冷漠,“松手,脏。” 裴闻渡面露恼意。 握着拉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梨,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钱你也收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的指尖划过指腹,抬起头。 明明还是那般精致温软的长相,说出的话却刺人,“我只是说,我不会起诉她,我有说要和她和平共处吗?” 裴闻渡:“你……” 沈清梨用力地扯过拉杆箱,边走边说,“你在外面租套房,等奶奶出院之后要住,我不可能和一个凶手住在一个屋檐下。” 话音缥缈,落在空中。 沈清梨的背影也缓缓消失。 宋明嫣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衣角,扬起头,“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闻渡心不在焉,“哪天?” 宋明嫣气得哼了一声,“当然是周奶奶被推下楼的那天,我和姐姐发生争执,真正的原因是我在门外亲眼看到姐姐开车和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带助听器。” 裴闻渡猛地转过身,一把捏住宋明嫣的下巴,“你说什么?” 宋明嫣吓了一跳。 颤巍巍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说完后。 宋明嫣一把抱紧裴闻渡的腰,小脸不停地在他小腹上蹭,声音微弱,“我确定姐姐肯定能听到声音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还要装聋子,姐姐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021章 把助听器的使用记录全发我 裴闻渡眉头紧蹙。 若只是恢复听力了,那还好。 可若是梨梨能听到了,却装作听不到,事情就有点糟了。 宋明嫣扬起头。 有些害怕地问道,“姐姐会不会知道了我和哥哥的事,想要找个机会报复我?我有点怕,姐姐不会要把我赶回乡下吧?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家暴男把我嫁过去吧?哥哥,我害怕。” 裴闻渡回过神来。 听到宋明嫣的担忧,裴闻渡好笑地说,“她没那本事,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她弟弟,她奶奶,她妈,甚至她继父,都要靠我养着讨生活,她翻不起波浪,她也不敢。” 宋明嫣轻哼一声,娇俏地说道,“人家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哥哥给姐姐花那么多钱,一定最爱姐姐吧。” 裴闻渡垂眸。 手指轻轻抚过宋明嫣的脸颊,“小没良心的,我的钱在哪里,你不知道?” 宋明嫣气鼓鼓地说,“知道有什么用?我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我又舍不得花你一毛钱。” 裴闻渡在宋明嫣身边坐下。 宋明嫣立刻作小伏低地依偎在裴闻渡怀中。 裴闻渡轻声道,“知道你最懂事了,乖,我会给你补偿的。” 以前沈清梨也很懂事。 可最近…… 难不成。 她真的听到了? 这根刺,算是在裴闻渡的心里扎下了。 宋明嫣很感兴趣地扬起头,顺便在裴闻渡下巴上亲了一下,“什么补偿呀?” 裴闻渡轻笑,“你不是说做我助理没意思,一直想做烟花设计吗?我成全你。” —— 裴闻渡坐在车里,连续抽了四支香烟,车里已是雾气弥漫。 他拿出手机。 打电话给了李医生。 “裴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裴闻渡被烟雾熏染的声音更为喑哑,“我太太带小野去咨询人工耳蜗手术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李医生想了想之后才说,“说起来,是有点不对劲。” 裴闻渡身子一紧,“你说。” 李医生继续说道,“裴太太对人工耳蜗还是没完全死心,不依不饶地问我,她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我找个借口骗了过去。” 裴闻渡骤然放松下来,后背重重地倚上座椅,“这样啊,助听器你调高参数了,对不对?” 李医生嗯了一声,“调高参数了,裴太太刚戴上就说不舒服,我说适应适应就好,但是裴先生,这样下去,太太可就真的做不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了。” “助听器的频率会损伤她的耳膜和耳朵条件,再这样下去就算借助助听器,太太很有可能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裴闻渡应了一声,只简单的说,“我心中有数。” 挂断电话。 裴闻渡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生来多疑,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的疑点全部搞清楚。 他拿起手机,又给李医生发了通语音消息:【把1月2号我太太从你办公室离开之后两个小时的助听器使用记录整理一下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如果在沈清梨回来的路上,助听器没有使用记录。 那就说明。 明嫣没有看错! —— 李医生刚放下手机。 就看到沈清梨推门而入。 他急忙起身。 和蔼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裴太太怎么有空来了?” 沈清梨一言不发。 漂亮的小脸冷下来,一双眼睛里凝着冰霜,坐在了就诊位上。 李医生有些摸不清头脑,笑容收敛两分,“裴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梨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两下。 听筒里很快传来声音。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录音静静地放到结束。 李医生如梦方醒,一把抢过手机,就要往身后的鱼缸里丢。 沈清梨稳稳坐着,笑看着他狗急跳墙的动作,“你随便丢,我复制了无数份,其中一份在我律师手中,丢了我的手机,你只是要多赔一部手机而已,我知道李医生不差钱,裴闻渡给了你不少吧?” 李医生紧握手机,手指发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的颤,“你可以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淡淡笑,不置可否,“只是那天孩子玩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点了录音,我回家之后,看见手机上多出来了一段录音,放了放,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是和我息息相关的。” 李医生咬紧后槽牙,“你难道不应该去找裴先生吗?这些都是裴先生指示我做的!” 沈清梨轻叹一声,“还不到时候,李医生,我需要你辅助我做一件事。” 李医生一屁股坐下来,缩起的瞳孔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声音淡淡,清晰而平稳地娓娓道来,“我要你修改后台助听器的佩戴时间及佩戴次数记录。” 李医生振振有词,“我是一名医生,我不能做这些!” 这话似乎惹笑了沈清梨。 沈清梨笑着摇了摇头,“李医生,更过分的都做过了,现在这些突然不能做了?是李医生良心发现了?还是李医生觉得,我手上的这份录音不足以让李医生妻离子散呢?”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李医生,李医生的太太是人民教师,还连续两届获得三八红旗手奖章,出了名的好人,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李医生的女儿今年十四岁,读初中,将爸爸视为榜样,对你尊重又崇拜,未来的理想是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人民医生,救死扶伤。” “啧,多好的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您和太太的前途也不可限量,何必非要以身犯险,让一家人葬送在一通录音上呢?” 李医生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裴太太,罪不及妻儿,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沈清梨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缓缓起身,“李医生,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还给你一巴掌,这不叫公平,因为我从来没有打人的念头,却无端受了伤害。” 李医生不停地掐着自己的虎口。 气氛再次沉默。 沈清梨耐心地等待着,其实答案已经没有悬念,对于李医生这种体面职业的人而言,社会性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恐怖。 十几分钟后。 李医生声音干哑地开口,“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李医生的话音刚落。 他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顾忌地望向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是裴闻渡来的电话了。 “接。” 李医生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李医生,怎么还没有把助听器的使用记录发来?” “裴先生。” 李医生顾忌地看了一眼沈清梨,揉了揉嘴角,才笑了起来,“是这样的,裴先生,我今天坐诊,刚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我一个小时之后把使用记录发给您。” 说完,他请示了一下沈清梨。 沈清梨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下【要钱】两个字。 李医生瞬间明白,“裴先生,您看,整理记录也蛮费时间……” 大概早就知道李医生的德行,裴闻渡轻嗤一声,“记录发给我,我打你十万块。” 李医生连连应声,“好好好,我稍作整理就发给您。” 挂断电话。 李医生看向沈清梨,“裴太太,我都按您说的做了,你也要说话算话。” 沈清梨微微颔首。 她起身。 拿起自己手机,走到病房门口时,沈清梨又背过身,“李医生,合作愉快。” 话落。 沈清梨径直走了出去。 李医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为今之计。 他只能听沈清梨的。 —— 沈清梨本来打算回病房陪周秀云。 刚到病房门口。 设计室的小助理邱芮初打来了电话。 “梨梨姐,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怎么了?” “梨梨姐,刚刚裴总发布命令,说是暂停舜华设计室所有的工作。” 第022章 第667份礼物 邱芮初吸了吸鼻子,“说是员工带薪休假,估计就是想耗到我们自己提离职,梨梨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中央广场跨年夜的烟花还是咱们设计出来的……” 沈清梨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上来。 她还得压着情绪安慰邱芮初,“芮初别着急,我现在马上过去。” 沈清梨转身走去护士台。 把周秀云拜托给护士。 她匆忙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公司。 没有去设计室。 直接来到了裴闻渡的办公室。 杨鑫看见沈清梨来了,迅速起身迎上去,“太太,您怎么来了?” 沈清梨停住脚步,双手拎着包在身前,“怎么?你们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能来?” 杨鑫被噎了一下。 满面堆笑地说,“太太您说笑了,是裴总刚刚去开会了,太太恐怕得等一会。” “没关系,我等他开完。” 杨鑫殷勤地给沈清梨泡了咖啡。 之后便站在沈清梨身边,问周秀云的身体情况,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总之就是不肯放沈清梨一个人在办公室。 直到裴闻渡开会回来。 杨鑫总算松了口气,“裴总,太太来了半个小时了。” 裴闻渡微微颔首。 裴闻渡脱下西装外套,杨鑫赶紧接过去,挂了起来。 “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沈清梨抬起头,连名带姓,“裴闻渡,你为什么要下令停了舜华设计室?” 裴闻渡笑了笑,示意杨鑫去拿文件,“梨梨,你先别激动,看看这个。” 杨鑫从一堆文件夹里拿出一份。 递给了沈清梨。 裴闻渡声音平稳淡定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工作室的员工好。” 沈清梨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准确的说是一份工作室财务明细报表,末尾的赤字,让沈清梨皱眉。 杨鑫看沈清梨已经翻阅完,才小声解释说,“太太,近一年来,工作室承接的项目越来越少,大型活动竞标几乎没成功过,为数不多的老客户也在犹豫要不要续约。” “运营成本、人员开支,一直在吃老本,我们裴总陆陆续续补贴进去的钱也不是小数目了,现在那群股东就已经在抗议了,要是不关,非要把事情闹到老裴总和夫人面前。”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看她沉默不开口,才道,“梨梨,我知道你钟爱这份事业,但现在它成为了负担,经过我慎重决议,关掉比较好。” 他给沈清梨倒了杯茶。 沈清梨紧紧地捏着那份报表,“这绝对不可能!去年的农历跨年盛典,京北的春季文旅项目,还有五个品牌发布会,包括中央广场的跨年夜盛典,这些都是盈利的。” “就算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有几家公司开业,我们的方案只是通过了初选,在终选中被刷下来,可沉没成本也并没有太大,舜华绝对不可能亏这么多钱。” 也怪她。 虽然说工作室是在自己名下,但是她太相信裴闻渡了,以至于这几年不管工作室是赔还是赚,她都没有关心过工作室的账本。 杨鑫又说道,“太太,去年下半年几乎没有接到项目,还是经过裴总的从中斡旋,才好不容易拿到了中央广场跨年夜项目。” “本想一鸣惊人,结果现在网络上全部是差评,说千万级别的烟花还不如小作坊生产,对公司的名誉造成很大影响。” 沈清梨沉默。 裴闻渡揉了揉她的肩膀,“财务报表白纸黑字都在这里,这个东西我可不敢伪造,造假是要坐牢的,梨梨,不妨你先休息一年半载?” “好好的照顾下奶奶,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小野的手术中,能更好的照顾小野术后,说实话,我们也不缺那点钱,你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最高级的PUA。 表面上说,我心疼你,怕你累,我可以养你。 实际上,不过是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成为笼中的金丝鸟。 沈清梨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可事实上,她只弯了弯唇,“那就把舜华从裴氏彻底分离出来吧,反正当初成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背靠裴氏。” “是你说,背靠裴氏,不管是在招商还是税收方面,都更方便,我才答应你,既然现在给裴氏造成不良影响,我把舜华分离出来,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只是我一个人的舜华。” 裴闻渡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看了眼杨鑫,“你先出去。” 杨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办公室,关严了房门。 裴闻渡起来转了一圈,“梨梨,以后的环保指标只会越来越严,传统烟花不一定哪天就被禁令淘汰。” 沈清梨淡笑着,“你放心吧,这是我要考虑的课题。” 裴闻渡握起沈清梨一只手,无奈又妥协,“可要把舜华从裴氏分出来,那些股东坏得很,最后连空架子都不一定能给你。” 听到这话,沈清梨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沈清梨故作茫然,“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裴闻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关闭传统烟花设计室,转型做电子烟花,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初步构想是什么?” “宋明嫣刚好是这方面的翘楚,技术这块她来把控,你的视觉效果做得好,你们刚好能珠联璧合,一起把新项目做起来。” “那项目的主导权呢?” “让宋明嫣做吧,主理人要做的事情太多,你要照顾奶奶和小野。” 沈清梨差点笑出来,勾起的笑容溢着嘲讽,“我不会放弃做传统烟花,我更不会和宋明嫣共事。” “当初是你说以个人名义投资五百万做舜华,只是为了缴税方便才挂靠到裴氏。” “所以我的舜华和裴氏有什么关系?若是股东不同意,你就把当初投资的五百万凭证拿出来,总不会没有吧?” 裴闻渡脸上的表情微滞,“当然有。” 沈清梨起身。 朝着他伸出手,“你把凭证给我,我拿去和股东商讨,我相信他们总不会不讲道理。” 裴闻渡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白嫩的掌心,忽然笑了,“好,我帮你把舜华分离出来,谁叫你是我老婆呢?怎么忍心看你受困?” 沈清梨盯着裴闻渡那张脸。 曾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现在再看那一如既往的笑容,里面却充满了波诡云谲的算计和虚伪。 沈清梨拎着包起身,“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把舜华从裴氏分离。” 裴闻渡重重叹息。 好像沈清梨在无理取闹。 而他在无限度的包容沈清梨的无理取闹,“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包容你?” 沈清梨背过身去,“我等你消息。” “稍等一下。” 裴闻渡喊住沈清梨。 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个小盒子,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梨身前,“你那辆奔驰开了好几年了,劲头不足,给你换了辆新车,今天送去美容了,明天给你送到家门。” 这是,第667份礼物。 宋明嫣冻伤了双腿,他们也做了。 第023章 我今晚可以和你睡 沈清梨接过去,“谢谢。” 之后头也没回地离开。 裴闻渡嘴角的笑意收敛,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这里几乎能俯瞰半个京北,能看到芸芸众生。 过了好一会儿。 才看见沈清梨走出大厅,站在路边打车。 即便是看到了李医生发过来的助听器的佩戴时间记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 给沈清梨换了辆车。 —— 周秀云恢复得很好。 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两步了。 沈清梨提着保温桶,刚靠近病房门口,就听见了裴南音爽朗的笑声,“奶奶,您可真有意思,等您身体好起来,我一定要找机会回您老家看看您养的大鹅。” 周秀云笑意盈盈,“到时候奶奶给你做铁锅炖大鹅,保准你吃了一顿想一顿。” “那就说好了!” 沈清梨推开门。 一老一少齐刷刷看过来。 沈清梨将保温桶放在小桌上,打开,“奶奶,吃饭了。” 裴南音托着腮。 看着沈清梨的目光中有些愧疚,小声嘟囔说,“我实在不知道那天拍卖会上程家人去了。” 周秀云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问,“什么拍卖会?” 裴南音没想到周秀云还不知道那件事,刚想找个借口骗过去。 就听到沈清梨轻声道,“我最后拿到项链了,从程先生手中买过来的。” 周秀云更好奇了。 看看沈清梨,又看看裴南音,“你们两个小姑娘打什么哑谜?” 沈清梨本来也是想要今天将项链送给奶奶的。 便起身去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天鹅绒长方形首饰盒子。 周秀云一脸激动,“我的乖乖,这不是我那嫁妆……当时当出去了的,你是从哪里给奶奶找到的?” 沈清梨还未说话。 裴南音急忙说,“奶奶,我嫂子特意画出来了项链的样子,让我牢牢地记住。 碰巧的是,它刚好出现在了我办的一场拍卖会上,我看到这拍品,就连忙告诉嫂子了。” 说着。 裴南音好奇地问,“我那天在后台处理事,所以前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听拍卖员说了一嘴,我听说当时一楼有个女人一直在竞价,我哥为了帮你拍下来,都点天灯了。” 沈清梨:“……” 周秀云茫然地问道,“你们城里人的话蹊跷得很,什么是点天灯?” 裴南音简单解释,“是在拍卖会上,有人特别喜欢一件拍品,就会点天灯,告诉所有人,不管你们叫到什么价格,我都会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加上最低叫价。” 周秀云恍然大悟。 手指轻轻抚摸着老娘给自己留下来的唯一嫁妆,感慨道,“我就知道闻渡这个孩子孝顺,一条项链而已,还花那么多钱,真是的!” 裴南音嘻嘻一笑,“我哥对我嫂子没说的,你看看结婚两年,光礼物就给我嫂子送了一房间了,我以后找老公也得找我哥这样的。” 周秀云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盒子里,盖上。 十分珍贵地放在了自己床头。 沈清梨轻提了口气。 只要奶奶高兴。 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南音下午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要走。 沈清梨主动去送她。 两人出去病房。 裴南音巴巴地拉着沈清梨的手,“一直没机会当面道歉,那晚在会所,是奶奶让我做的,奶奶做梦都想抱重孙子,嫂子,你不要和我生气哈。” 沈清梨拍了拍裴南音的脑袋。 嗔怪的语气中掺着几分严肃,“以后不许这样做,违法!” 裴南音用力点头。 她笑的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烂漫,“嫂子,那我去工作啦!改天我再来探望奶奶。” 沈清梨颔首。 看着裴南音进了电梯间,沈清梨才转身。 手机响了。 是裴闻渡打来的。 她接听,“喂。” 裴闻渡声音温文尔雅,“梨梨,你要的好消息,舜华脱离了裴氏旗下,真正属于你自己了。” 这本就是应该的。 不算好消息。 顶多算是物归原主。 沈清梨应声,“我知道了。” 裴闻渡问她,“要我帮忙找办公楼吗?” 沈清梨:“不用了,我自己会找,晚点让杨鑫把设计室的所有资料和文件以及和裴氏的解约合同都发我一下。” 裴闻渡失笑,“你看得懂吗?” 沈清梨沉默片刻,说,“以前看不懂,以后靠自己了,看不懂也要学会看得懂。” 裴闻渡连连说了几个行,又说随你开心。 这边电话刚挂断。 邱芮初的电话又进来了,“梨梨姐,不好了,张哥王姐……反正好多人都给我这里提交了辞职报告,让我发给您,我好不容易把他们留住了,你赶紧来劝劝他们吧!” 沈清梨和周秀云打了个招呼。 一路奔驰到了工作室。 众人都在大厅里坐着,面面相觑。 全是熟悉的面孔。 全是她亲自招进来的员工。 看到沈清梨,他们眼神躲闪,不敢和沈清梨对视。 邱芮初红着眼站在一旁。 气得跺脚。 沈清梨扫视一周,默默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来。 资历最深的李姐先站起来,“裴太太,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工作室独立出来,前景渺茫。” “以前背靠裴氏,资源渠道资金都有保障,但是现在单打独斗……” “很抱歉,我们都有家庭要养,您养尊处优不缺钱,可以赌,我们不行。” 其他人纷纷应和。 唯恐沈清梨不会批准他们的辞职申请。 虽然说他们可以向工会举报。 但毕竟过程繁琐,细节麻烦。 弄不好还要惹自己一身骚。 沈清梨静静地坐着,很久没说话。 面前的人已经有些急了。 “裴太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您理解一下吧。” “您不能这么自私。” “……” 沈清梨看着桌面上的那一张集体辞职信,目光快速扫过下面一个个熟悉的签名,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们以为,无论如何,沈清梨都会挽留几句的。 没想到只等来一个好字。 沈清梨把辞职信递给邱芮初,“初初,去我办公室,盖上公章和法人章。” “梨梨姐!” “去吧。” 邱芮初拿着辞职信,去沈清梨的办公室盖了章。 众人接过辞职信,“裴太太,祝你以后,事业兴隆。” 他们一个接一个,快步离开了工作室。 邱芮初忍不住出声,气恼又愤怒,“老张前公司倒闭,走投无路,是求着您进来的。 还有王姐,她孩子生病,你让她上半天班,还照常发工资……一群白眼狼!” 沈清梨打断了她,拍了拍邱芮初的小手,“算不上白眼狼,都是普通人,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初初,我会给你三个月的补偿……” “我不走!” 邱芮初挺直脊背,眼神倔强,“我毕业找不到工作,是您把我招进来的,就连我的初级烟花燃放证,都是您逼我考的,我会陪着你,陪你一起从头再来。” 沈清梨震惊,又感动,“谢谢你,初初,既然你决定留下来,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要去工商、公安和管理局变更负责人。 你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价格合理的办公室,这里是裴氏的地盘,我们得搬出去。” 邱芮初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 —— 砰砰砰。 “进来。” 徐小野走进程宴礼书房,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像小企鹅。 程宴礼放下文件,“找我什么事?” 徐小野走近。 也并没有很近。 仰起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我……我晚上和你睡觉,不找妈妈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024章 解约 程宴礼眉梢微皱,一把将离自己三步远的徐小野拎到跟前,“你先说说。” 徐小野咽了咽口水,“我妈妈的烟花设计室要搬家,你能不能帮我妈妈的设计室找一个新家?” 程宴礼好奇地挑了下眉,“你妈妈的工作室,要搬家?” 徐小野用力点点头。 看程宴礼眸光微熠,不说话了。 徐小野又抠抠搜搜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两块、三块糖。 放在了程宴礼面前的书桌上。 奶声奶气地说,“我只有这些了。” 这是他的全部财产。 为了帮妈妈的工作室找到新家,他可以全部给叔叔。 程宴礼锋锐的唇角有意无意地勾了下。 但是很快。 程宴礼便压下了嘴角,目光有些沉,会不会是沈清梨故意让徐小野来找自己的? 他抬手揉了揉徐小野细软的头发,“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徐小野摇头。 小朋友叹了口气,稚嫩又无奈的样子,让人啼笑皆非。 徐小野尽量让自己说得清楚,“我陪曾祖母的时候,妈妈在接听邱邱阿姨的电话。 我偷偷听到邱邱阿姨说,很难给工作室找到新的住的地方,要么太贵,要么太偏,我觉得叔叔你很厉害,一定可以帮妈妈。” 男人修长的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原来是这样。 程宴礼沉吟片刻。 很明显,直接提供帮助不是良策。 那姑娘看似柔软,实则骨子里也挺倔,大概率不会接受施舍。 徐小野抬起小手拍了拍程宴礼的膝盖,“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程宴礼好笑。 “我答应你,但这件事情,你要保密。” 徐小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只要能帮到妈妈。 他什么都答应。 迅速点头像小鸡啄米,细软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来回晃。 程宴礼眯眸。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 隔天一大早。 沈清梨陪周秀云吃了早餐,正在梳理一些老客户的资料。 邱芮初的电话打来了。 “喂?” “梨梨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找到了创意园区那边有个办公室要出租,租金便宜的吓人,中介跟我说,那地方有些邪门,租过的公司都撑不过一年,有人说风水不好,现在没人敢租!” 沈清梨微怔,而后嘴角弯起。 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无非是倒霉。 但是沈清梨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所经历的更倒霉的了。 沈清梨毫不犹豫,“你约一下中介,我下午去看看。” 当天下午,沈清梨就见了中介。 两边好像都怕对方会反悔,所以半个小时之内就签完了合同。 租期一年。 中介把钥匙留给沈清梨后先走了。 沈清梨和邱芮初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邱芮初开心地说,“姐,你看这坐北朝南,落地窗能进大太阳,风水多好呀!要我说呀,就是风水太好了,那些公司压不住,咱们舜华本就是烟花设计室,火气大,八字强,肯定能压住。” 沈清梨笑着颔首。 邱芮初又转了半圈,开心不已,“我看装修也挺好的,基本上不用再动了。 明天我就找几个工人师傅把办公用品抬上来,我今天晚上回去把办公区规划一下。” 沈清梨有些愧疚地看着邱芮初,“招聘启事已经发出去了,目前还没有人来应聘,我还得分出精力来照顾老人家,只能辛苦你了。” 邱芮初摇头。 开心地笑,“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还要陪着梨梨姐把公司做大做强,以后我可就是古董级的老员工了,天上掉馅饼的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梨回到医院时。 裴闻渡正在陪周秀云聊天。 周秀云拉着裴闻渡的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呀,我这个做老人家的不愿跟着瞎掺和,只要看到你们感情好,我就可开心了。”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和梨梨年少相识,有多年的感情基础,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肆意挥霍。” “夫妻能过得好,无非就是你为我着想,我为你着想,你想让我开心,我想让你笑,你说是不是?” 裴闻渡点了一下头,“奶奶说的对,我对梨梨的心,就算旁人不知晓,奶奶难道不知道吗?当初为了娶梨梨,我给您下跪多少次啊?” 想到当初。 周秀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当时梨梨带着小野回来,虽说梨梨当初嫁给徐先生,是为了闻渡的事业。 可周秀云总觉得,男人对待这件事情心眼小,唯恐日后两人有什么不睦,闻渡会拿出这件事情来刺痛梨梨,便不想让梨梨再婚。 可是闻渡在自己面前又磕头又下跪。 再加上,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周秀云觉得自己熟悉他的性情,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从小也是真心待梨梨好,这才松了口,让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但是周秀云这两天发觉梨梨状态不太对。 所以啊。 她得刻意地敲打敲打闻渡。 闻渡回答得滴水不漏,周秀云便也松了口气,“你们结婚两年,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裴闻渡颔首,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行,我们两人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争取让奶奶早点看到重外孙。” 周秀云被哄得笑不可支。 沈清梨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裴闻渡立刻起身,“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奶奶,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在医院守好几天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清梨颔首,“行。” 裴闻渡走过去,一派温柔,“车子已经送到家门口了,你明天就可以开来看奶奶。” 沈清梨嗯声。 周秀云嗔怪道,“早就跟你说我没事了,你心里别总揣着,你瞧瞧人家闻渡都送你车了,还闷闷不乐的。” 裴闻渡一只手搭在沈清梨的肩上,转身笑道,“奶奶,在梨梨的心里,您可是第一位的,我都要向后排。” 沈清梨耸了耸肩。 避开了裴闻渡的触碰。 她低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晚上就拜托你照顾奶奶。” 她急匆匆出了医院。 不过没回家。 而是见了之前工作室的一位老客户,婚庆公司的老板,姓郑。 沈清梨等了半个小时。 郑老板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结婚的一茬又一茬。” 沈清梨微微颔首,善解人意地说,“是郑老板的婚庆公司服务态度好,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忙点好,生意兴隆。” 郑老板呵呵一笑。 沈清梨叫人上餐。 等餐的时候,沈清梨轻声开口,“我看到郑老板说,一周之后,合同到期,就不想和舜华续约了,我能不能问一下具体原因?” 郑老板叹了口气,“裴太太,不瞒你说,当初选择舜华,也是因为舜华背靠裴氏,比较有保障。 但是我听说舜华现在独立出来了,以后要自负盈亏,在商言商,我可能要重新选择合作伙伴了。” 沈清梨解释说道,“之前也只是挂靠裴氏,项目都是我们自己谈的,而且我们的安全防护很到位,独立出来之后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 郑老板脸色尴尬,“不瞒你说,裴太太,裴氏旗下最新成立了一家电子烟花设计室,既便宜又环保又安全,我自以为这是以后的行业主流。”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漂亮的一双眼中朦胧着忧愁,“可是电子烟花缺少传统烟花的氛围感,也没有传统烟花的美好寓意,说实话,办婚礼的新人并不在乎电子烟花和传统烟花之间几十块,最多上百块的差距。” 郑老板点点头,“但是我们已经决定了,不好意思,裴太太。” 沈清梨叹息,只能表示尊重。 “妈妈!” 徐小野一溜烟从走道跑过来,“妈妈,叔叔带我来吃饭,你也来吃饭呀?” 第025章 叔叔要送我们 沈清梨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小野。 她刚刚牵起小野的手。 抬眸便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郑老板一瞧。 脸色忙不迭一变,迅速起身,“程先生?” 程宴礼蹙眉。 只点了下头。 然后看向沈清梨,“你顺便带他回去睡觉,我包厢约了人。” 沈清梨点了下头。 程宴礼又道,“明天我有事出远门,就不让唐洲去接孩子了,得麻烦你照顾他一天。” 沈清梨温声软语地说了声好。 程宴礼离开之际。 锐利的眸光才在郑老板脸上扫过,“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沈清梨刚要开口。 郑老板连连点头,“对对对,程先生,我们是多年合作伙伴了。” 程宴礼颔首,和沈清梨道,“我先上楼了。” 人离开后。 郑老板才拍了拍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满脸堆笑地看向沈清梨,“裴太太怎么和程先生相识?” 徐小野奶声奶气地讲,“是因为我,我白天和叔叔一起,晚上和妈妈一起。” 郑老板一听这话,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圈子里一直都有传言,说裴闻渡的太太是二婚,头婚嫁给了个老头子,离婚的时候还分了个儿子,他之前也是当玩笑听。 但是现在一想。 这个儿子能和程先生挂钩,身份必然不简单啊。 郑老板殷勤地给沈清梨倒茶,“裴太太,我又考虑了一下,咱们接下来再签一年的合同吧,现在生意不好干,咱们得互相理解。” “既然裴太太有能力将工作室做好,咱们就共同观望一年,给彼此一年机会,裴太太,你看怎么样?” 沈清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算不算是借了程宴礼的东风? 但是肉送到嘴边,不咬,那是傻子。 沈清梨点头,声音轻快明亮地说,“好,我一定保证舜华不会让郑老板失望的,不过,程先生的事情……” 郑老板立刻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在离婚之前。 沈清梨一定不会让裴闻渡知道小野的身世。 她不会让小野成为裴闻渡巴结程家的工具。 和郑老板用晚餐后。 沈清梨牵着徐小野出去餐厅。 “叔叔。” 徐小野抬起小手,指了指路对面。 程宴礼坐在车里。 车窗开了一半。 露出他笔挺矜贵的侧脸,英俊清隽。 听到徐小野的声音,程宴礼在缓慢转眸,眼神深邃,“上车。” 徐小野拖着沈清梨,“妈妈,叔叔要送我们,叔叔的车可舒服了。” 沈清梨被小朋友拖上了车。 唐洲在前面开车。 而沈清梨和小野,以及程宴礼,三人坐在后座。 气氛默然到让人尴尬。 沈清梨主动搭话,“程先生应酬也结束了?” 程宴礼:“不然呢?” 沈清梨:“……” 本来只是有点尴尬,现在是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一个急转弯。 徐小野直接蹦起来,被程宴礼眼疾手快拦腰抱住。 沈清梨也重重地撞在了程宴礼身上。 开车的唐洲气得不得了,忍不住打开车门怒骂,“急着投胎啊!” 他车开的好好的。 支路上的车猛地窜到主路。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打了方向盘。 两辆车快速撞一起。 今天车上的四条小命,都得交代到这里。 后怕之余,唐洲的面色苍白,扭头问道,“先生没事吧?” 程宴礼闷声说没事。 唐洲松了口气。 程宴礼将小野安置在自己腿上,扭头看向沈清梨,“可以松开了吗?” 沈清梨的额头撞在程宴礼的肩膀上,头昏脑胀。 听到声音。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紧紧地抱着他的一条胳膊。 如梦方醒。 沈清梨像是扔炸弹一样,迅速松开,“不好意思。” 程宴礼动了动那条胳膊。 没说话。 沈清梨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声提醒说,“要给小野准备儿童座椅,正好明天我也要去给新车装儿童座椅,品牌和店面,到时候可以推荐给唐助理。” 唐洲听到还有自己的事,赶紧说,“好呀好呀。” 顿了顿。 唐洲问道,“先生,刘总的公司生产儿童座椅,据说目前是常规流通市场上公认的顶配。” 程宴礼嗯了一声。 直接吩咐唐洲,声音闷沉,“明天你安排人带沈小姐装一套。” 唐洲:“是!” 到别墅门口。 唐洲一脚刹车。 沈清梨抱着小野下了车,“谢谢程先生。” 徐小野也挥挥手和叔叔说再见。 …… 孙姐急忙迎上来,把小野接过去,问周秀云的情况。 沈清梨轻声道,“已经脱离危险了,再住四五天就可以出院。” 孙姐点点头。 连声道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七点多。 宋明嫣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进来,“孙姐,给我煮碗面,送到楼上。” 说着。 宋明嫣冲坐在客厅里的沈清梨笑了笑,“姐姐回来了呀,听说姐姐工作室搬出去了,不知道搬哪了?” 沈清梨头也没抬,“嘴巴要是闲得慌,可以把地舔干净。” 宋明嫣勾唇,“那姐姐知不知道,哥哥新开了电子烟花设计室,让我作为主理人。 不过我以前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哥哥说赚不赚钱无所谓,我开心就好。” 沈清梨这才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嗯,没有人对废物抱有太大的期待。” 宋明嫣脸一黑,“姐姐,你也就耍耍嘴皮子罢了,我们不妨瞧一瞧,到底是你的传统烟花设计室厉害,还是我的电子烟花设计室厉害。” 沈清梨轻嗤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和你比?你有见过人和狗比学习成绩的吗?” “自己几斤几两,撒泡尿照照,整天哥哥哥哥,不知道的你还以为你要下蛋,什么品种的鸡呀,这么能叫?” 宋明嫣冷笑,“姐姐这是破防了吗?” 沈清梨一脸假笑,“破防的是谁?你房没破,你恬不知耻地住在别人家不走?燕子都有个窝,你有什么?寄生虫罢了。” 宋明嫣面红脖子粗。 重重跺了下脚,转身朝楼梯走去。 沈清梨收回视线,继续修改设计图。 孙姐把面条端上去之后,下来后,欲言又止,“太太,虽然我不知道您最近怎么了,我感觉您对先生的态度有些差。” “太太,我不是想要教育你,我就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醒你一下,男人在这边觉得凉了,就给了外面的女人捂热他的机会。” 她以前,何尝不是捂着他。 也从没耽误他在外面和宋明嫣上床666次。 男人想变心。 通常和太太什么样子,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他自己从骨子里烂掉。 发臭。 腐朽。 但是孙姐是好心。 沈清梨便笑了笑,“谢谢孙姐,我记下了。” 晚上给小野洗完澡。 沈清梨回到主卧。 房间空荡荡的,沈清梨下意识走到了阳台。 【……你们的新婚夜,我就在阳台上,我们做的大汗淋漓……】 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宋明嫣的挑衅。 蓦然之间。 沈清梨觉得胃里好像长了一只手,铁手。 在不停的拧绞。 疼得沈清梨额头青筋暴起,捂着胃部缓缓蹲下。 这时。 主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梨没想到,正在医院里陪着奶奶的裴闻渡会回来。 裴闻渡也一眼看见了蹲在阳台处的沈清梨,“这么冷的天,蹲那做什么?” 沈清梨疼得面上直冒冷汗,面色苍白如纸,“你怎么回来了?我奶奶一个人在医院?” 裴闻渡上前走了两步,“我找了个护工暂时陪护,明嫣腿疼,我来接她去医院,让医生瞧瞧,你赶紧进来,脸都冻白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出去。 沈清梨倚着墙壁,蜷缩在那里,缓缓笑开。 笑着。 脸上一片冰冷的水。 沈清梨被胃疼折腾到凌晨三点。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026章 车里有四个监听器 “梨梨姐,郑总刚刚通知我,说现在要去宁城准备一场婚礼,我现在要跟车过去。 但是郑总不知道咱们工作室其他员工都已经辞职,非要两个持证人员,我说我一个人能行,他们不放心。”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在中央广场。” “我马上到。” 沈清梨忍着胃疼迅速起身,简单地装了个旅行包。 又去隔壁敲响了孙姐的房门,“孙姐,我有个临时任务要出差,估计两天回来,小野交给你了,你白天带着小野去医院,陪我奶奶聊聊天。” 孙姐睡眼惺忪,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好的好的,太太,您路上小心!” 沈清梨应了一声,又说道,“天亮了之后,我可能会找个代驾帮我开着新车去装儿童座椅。” “我把新车钥匙放在茶几上,代驾到了之后,你直接把钥匙给他。” 孙姐再次应声。 沈清梨才匆匆忙忙提着旅行包走了出去,开着旧车到了中央广场。 刚好赶上商务车出发。 沈清梨最后一个走进去。 邱芮初赶紧招招手,“梨梨姐,这里这里。” 沈清梨一路奔驰,坐下来之后,终于缓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邱芮初看着沈清梨苍白的脸,担心地问,“梨梨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白的有点吓人……我献完血都没你这样……” 沈清梨笑着拍了拍邱芮初的手背。 闭上眼睛。 倚着座椅靠背低声说,“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会,到了叫我。” 快到宁城时。 沈清梨接到唐洲的电话,果然是说儿童座椅的事。 沈清梨应下后。 在软件上找了个代驾,让代驾开车去装儿童座椅。 做完这一切。 车也停了。 已经是上午8点钟,天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 宁城这边的婚礼是傍晚开始。 所以工作人员一下车,赶紧开始布置婚礼现场。 沈清梨带着邱芮初去找最佳放映地点。 “梨梨姐,你还好吧?你脸色越来越差了,不行的话你歇会儿?” “我没事。” 邱芮初扶着沈清梨,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忍不住吐槽,“其实郑总原本没打算让咱们来,烟花都是提前一月送来的,估计已经和其他的烟花设计室合作了的。” “但是和我们续约的原因,不让咱们来,实在过意不去,也说不过去,才临时通知了我们,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要赔另一方的违约金,心里得有所计较。” 沈清梨何尝没猜到? 她笑着捏了捏邱芮初的手,“既然他让咱们来了,就说明还是将咱们当成合作方的,看一个人,你得看他做了什么,不要看他想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 论心。 世上无君子。 男人也是。 邱芮初笑着说,知道啦。 在附近转了一圈,邱芮初感慨说,“这还是个大户人家呢!据说是因为新娘子在网上看到了郑总公司里的四大金刚,特意加价让郑总公司过来布置的。” 沈清梨拍拍手,“别八卦了,赶紧去测量,打标记,随时沟通。” 邱芮初点点头。 抱着沈清梨的笔记本电脑,根据模拟的效果图,去比对实地环境了。 邱芮初看到了一个小山坡。 她急忙朝着小山坡跑了过去。 沈清梨一直仰着头,观察着附近的建筑,默默的记录需要规避物。 低头要在手机上记录的一瞬间。 眼前发黑。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将她淹没。 天旋地转。 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也不知朝哪边倒下。 预料中的和地面碰撞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阻止了她的下跌。 那只手很暖。 沈清梨勉强地稳住心神,眩晕感还没散去,借力站稳后,下意识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那张英俊、但熟悉的脸,映在清澈如晨星的瞳孔中的瞬间,沈清梨急忙推开程宴礼的手,“谢谢程先生,程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程宴礼看她脸色虽苍白,但是站稳了。 才收回手。 自然地说道,“一位长辈的儿子结婚,邀请我来参加婚礼,你呢?” 沈清梨心里免不住觉得好巧。 她温声软语解释说,“负责布置现场的婚礼工作室是郑总的,而我们工作室又是和郑总合作的,所以我们负责今天的烟花燃放。”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沈清梨额头的冷汗上,“不舒服吗?” 沈清梨连忙摇头,“没事的。” 唐洲手握着手机跑过来,“先生,你怎么跑这来了?诶?沈小姐也在啊!对了,沈小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沈清梨讶异。 唐洲看了程宴礼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沈清梨说,“早上的时候不是打电话给你说把车开到安特公司,给车后面安装儿童座椅吗?” 沈清梨乖乖点头,一板一眼地解释说,“因为我不在,所以我找了个代驾开过去,出什么问题了吗?” 唐洲抿了下唇,神色晦涩不明,“工作人员安装儿童座椅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装在车里的四个监控器。” 沈清梨的脸更白了,几缕碎发狼狈地粘在出了冷汗的颈边,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我知道啦,谢谢唐助理,我回去后会处理的。” 说着。 沈清梨看到邱芮初发来的消息,说找到了最佳地点。 沈清梨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程宴礼朝着唐洲伸出手,“糖。” 唐洲一愣,之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程宴礼拿着巧克力走到沈清梨身边,拉起她的手,把巧克力拍在她手心,“大概是低血糖,补充点糖分。” 沈清梨盯着手心里的黑色巧克力包装纸,眼睛眨了眨,“谢谢。” 看着沈清梨离开的背影。 程宴礼淡然收回目光。 唐洲嘿嘿一笑,“咱们和沈小姐还蛮有缘,总是能碰到。” 程宴礼侧过眸。 冷冷地扫了唐洲一眼。 唐洲缩了缩脖子,“刚刚老爷子给我来电话,说是您的电话打不通。” 程宴礼沉默。 他没接。 他知道老爷子打电话无非就是问小野什么时候能回老宅。 很烦。 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催什么催? 唐洲看程宴礼不说话,继续汇报说,“我和老爷子说,小野少爷对生人的防备心比较强,您在和小野少爷培养感情。” 程宴礼嗯了一声。 长腿阔步向前走。 唐洲一边跟上去,一边又扭头看了一眼在小山坡上忙碌的两个女孩儿。 冬天凛冽风吹在脸上刺骨,两个姑娘家被吹得羽绒服都蓬了起来,也是够敬业的。 —— 晚上六点零六分,婚宴正式开始了。 沈清梨和邱芮初守在简易控制台旁,手里掐着秒表。 就在预定燃放前五分钟。 婚礼摄影师带着助理匆匆忙忙跑来,“沈清梨是不是?等会烟花起来,我需要新人和伴郎伴娘团都站到B点的位置,那个角度能框进全景烟花和江面倒影,非常出片。” 沈清梨皱眉,立刻拒绝,“不可以!你们应该收到了策划发的安全示意图,那里属于二级危险区。” 扎着小辫的摄影师冷笑,“我拍了上百场婚礼烟花,比这近的我都拍过,人家都没事,你一个放烟花的懂什么?出了事我负责,行吧?” 沈清梨寸步不让,“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你拿什么负责?” 摄影师皱眉。 上前推搡了沈清梨一下。 第027章 送去给沈小姐 原本就胃里不舒服的沈清梨,脚下一软,被推倒到地上。 邱芮初见状。 冲着摄影师两人喊,“你们再敢动手试试,我马上就报警!” 摄影师冷笑着指着沈清梨,“你在别人的婚礼现场搞碰瓷这一套,有没有职业道德?还要不要逼脸?” 邱芮初怒了,指着摄影师,“你骂谁呢?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摄影师一把抓住邱芮初的胳膊,“你敢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老子?” 沈清梨顾不得自己胃疼到要命。 从地上抓了块砖头,爬起来,“放开她!不然我连你吃饭的家伙也给你砸了。” 摄影师好笑地靠近沈清梨,“来来来,你别光砸我吃饭的家伙,你把我脑袋也砸了。” 眼看争吵升级。 婚礼的主策划人跑了过来,“怎么了?马上就关键环节了,怎么还窝里吵起来了?” 沈清梨捂着腹部,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解释清楚,“若是出危险,你想想,可能只会追究一个摄影师的责任吗?你应该知道今天举行婚礼的是什么人。” 说实话,沈清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话也有虚张声势的意味儿。 但既然能把程宴礼请来。 必然非同凡响。 主策划人的确认真的想了想。 而后拉着摄影师到了旁边,“今天的这户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宁城交通局的一把,所以咱们一点险都不能冒,知不知道?” 摄影师脸色很臭。 主策划继续说道,“你是咱们的资深摄影师,我当然相信你技术,但今天还真不能炫技。” “咱们中规中矩干完自己的事,就赶紧撤,要是现场出点任何问题,咱整个公司干进去,估计也赔不起。” 摄影师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过临走之前。 他狠狠的瞪了沈清梨和邱芮初一眼。 邱芮初瞪了回去。 沈清梨拉住小姑娘的胳膊,“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这种只为了自己的艺术成品,而不管客户生命安全的人,犯不上和他计较,老天爷迟早会教他做人。” 七点钟。 第一簇烟花在空中绽放,与水面灯影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放映时间整整一分钟。 结束后。 沈清梨双腿瘫软地坐在控制台旁,“完美收工。” 主策划打电话给沈清梨,让她们先一起去吃点东西。 但沈清梨这边还要和邱芮初清点设备、回收物料、检查现场是否有遗留火种,就让他们先过去吃饭。 等一切处理妥当。 沈清梨和邱芮初走出酒店。 沈清梨给主策划打电话。 策划说,他们一部分人已经到了下榻酒店,还有几个人留在现场,等会会有商务车接他们一起回去。 两人便在酒店门口等。 邱芮初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五星级酒店的繁华,羡慕地说,“一场婚礼光烟花就花了二百万,听说一桌桌宴都要三万块呢,在我们老家县城,结个婚都花不了三万,有钱真好。” 冬天的风带着江边的寒意吹来。 邱芮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来了。” 沈清梨拉起邱芮初。 熟悉的商务车经过她们身边,速度放慢。 与此同时,车窗打开。 沈清梨眼睁睁地看见摄影师笑看着她们,挑衅地冲她们吐了个烟圈后,商务车迅速加速,疾驶而去。 邱芮初气得眼都红了,“混账东西!怎么会有这种禽兽!” 沈清梨胃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比白天更剧烈。 大概也因为晚上温度凉。 她瑟瑟发抖。 邱芮初从口袋里掏出冻红的手,“梨梨姐,我来打出租,您别急。” 打开打车软件。 邱芮初下单之后,就看到扩大的圆圈一直在搜寻附近的车,两分半之内毫无响应,自动取消。 邱芮初跺了跺脚,“这么大的酒店,怎么会打不到车?我再来试试……” 沈清梨拍了拍邱芮初的肩膀,“咱们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拦到出租。” 酒店虽然大,但毕竟在刚开发的高新区,没有市中区那样热闹的夜生活也是理所应当。 邱芮初倒是没问题。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壮得像小牛犊一样。 只是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清梨,有些担心,“梨梨姐,你能行吗?” 沈清梨笑着摇头,“我没事。” 两人沿着路边往前走。 越走显得路越长。 越走,沈清梨胃里越不舒服。 但她知道,要是自己倒下了,只剩下邱芮初,怕是会慌了手脚。 只能咬牙硬撑着。 忽然。 一阵由远及近的车灯照亮了两人的前路。 邱芮初开心地转过身。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侧身。 车已经停在了两人身边。 车窗降下。 唐洲殷切地笑着说,“沈小姐,又见面了,你们这是……” 沈清梨细声细语地说,“婚礼策划公司的车走了,我们两个暂时还没打到车。” 唐洲正要扭头看程宴礼的意思。 就听到后座传来一道闷沉而磁哑的声音,“上车吧。” 邱芮初连连鞠躬道谢。 只剩下副驾驶和后座的位置,沈清梨只能硬着头皮拉开了后座车门。 再次坐在了程宴礼身边。 很怪异的感觉。 好像自从带着小野去见了程宴礼之后,他们就每天都在见面。 甚至比见裴闻渡的时间还多。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 路两边的灯光或明或暗地射进车里,灯影轻轻浅浅地挞在脸上。 程宴礼无意识地扫过沈清梨的脸颊。 精致的小脸上。 眉头紧锁。 一只手捂着腹部,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弯腰缩成一小团。 “唐洲。” “先生,您说。” “有点累了,找个酒店休息一晚再走吧。” 唐洲:“……好的。” 唐洲在附近找了最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刚好剩了四间房。 沈清梨和邱芮初先上了电梯。 程宴礼盯着电梯门关闭,吩咐唐洲,“去买点治胃痛的药。” 唐洲关切的有些紧张,“先生,您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程宴礼蹙眉。 语气不耐,“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唐洲:中气十足,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唐洲放心了。 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二十分钟之后,才敲响了程宴礼的房门,“先生,药买来了。” 程宴礼穿着深色睡袍,拉开门,“去送给沈小姐。” 唐洲:“……” 他一猜就是! …… 翌日。 沈清梨和邱芮初,也搭了程宴礼的便车回京北。 邱芮初坐在副驾驶。 感恩戴德地对唐洲说,“你要是累了,我帮你开一会儿,我拿驾照好几年了。” 唐洲随口问道,“开过几次啊?” 邱芮初伸出两根手指,“两次吧。” 唐洲嘴角抽了抽。 没再说话。 沈清梨急忙帮邱芮初找回场子,“我可以开,我去看我奶奶,经常跑长途。” 唐洲笑着说,“我不累,我还创过连续跑八个小时的记录呢,这四五小时不算什么,你们休息会儿吧。” 邱芮初很快睡了,甚至还打了两声小呼噜。 沈清梨端端正正地坐在后座一边,只觉得胃里的一阵疼又袭来。 “又痛了?” 第028章 太太把车砸了 旁边低沉的声音稳稳传来。 沈清梨勉强抬起头,饱满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摇了摇头,“没事的。” 借乘程宴礼的车回去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总不能因为自己小小的胃病,耽误别人时间。 话刚说完。 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沈清梨无意识地小小吸了一口凉气。 唐洲很明显听到了。 他说道,“距离最近的服务区还得四十多分钟,沈小姐,要不然你先喝点热水,我尽量开快点。”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回应唐洲。 按在胃上的手,被捏住。 程宴礼捏着她的手,落在了自己膝盖上,让她掌心向上。 “忍一下。” 程宴礼的拇指精准地落在她手腕内侧的位置,重重压下去,一股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胃痛竟然真的缓了几分。 沈清梨怔忡。 只怔怔地看着程宴礼垂着的眼睫。 “好点吗?” 沈清梨连忙点点头,胃里的绞痛渐渐平息下来,便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宴礼的手指压在自己手掌穴位上的力道。 又沉。 又硬。 又滚烫。 他的指腹似乎有薄茧,但不像是上学拿笔磨出来的。 薄薄的一层茧子来来回回地刮蹭在沈清梨的手背上,微微发痒。 等到胃痛彻底平息。 沈清梨轻轻地抽回了手,小声呢喃,“谢谢程先生。” 手中的温软骤然消失。 程宴礼捏了个空。 十几分钟竟成了习惯,冷不丁的有些不适应。 他轻笑一声。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无妨。” 长时间的跋涉。 沈清梨不停地告诉自己清醒一点,可也随着平稳的车技,克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睡着了。 正正的身子随着车子来回摇晃。 在唐洲驶入另一车道之时,身子一歪,小脑袋便稳稳地落在了程宴礼的肩上。 —— 唐洲在医院门口停了车。 将两人放下。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邱芮初打了个哈欠,“姐,咱们真遇到好人了。” 沈清梨只笑了笑,“今天回家歇歇吧,不用去工作室了,这一路上你也辛苦。” 邱芮初摇了摇头,“没事,昨天晚上我在酒店睡得可香了,我得去布置一下办公室,等到人家有应聘的来面试,总不能觉得咱们办公室像个菜市场。” 沈清梨看着邱芮初。 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她,“谢谢,初初。” 邱芮初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梨梨姐,你虽然看着起来瘦瘦的,但你胸还蛮大的,都顶着我了。” 沈清梨:“……” 邱芮初嘿嘿一笑,赶紧转身跑了。 沈清梨到了病房。 周秀云哎呦两声,“总算是回来了,宁城那边冷不冷?冻坏了吧?” 沈清梨笑着在床边坐下,“没有,都在室内,你这两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裴闻渡在这里陪你的?” 周秀云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前天晚上陪了我大半夜,昨天晚上来看了一眼,我看他也挺累的,没舍得让他在这里陪床。” 沈清梨垂眸的瞬间,眼睛里一片冰冷。 在抬起头时。 清澈的眼眸中又荡漾着一丝浅笑,“身体觉得怎么样了?” 周秀云点了一下沈清梨的鼻尖,“早就好了。” 沈清梨的手机响起。 郑老板来的电话。 沈清梨给奶奶嘘了一声,接电话,“郑老板。” 郑老板连声道歉,“裴太太回来了吧?你说说这事弄的,我刚刚已经骂过了总策划,也直接把和裴太太起矛盾的摄像师开除了。” 沈清梨:“……” 郑老板继续道,“昨天的婚礼现场要是真的因为烟花出了事,我整个身家都不够赔的,还得多谢裴太太坚持己见。” 沈清梨说应该的,“还有,以后郑老板不用叫我裴太太,可以叫我一声小沈。” 郑老板立刻理解了,“沈老师,您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类似事情再次发生,要是再有,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周秀云连忙询问。 沈清梨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周秀云点点头,叹了口气,“说白了,人家还是看在闻渡的面子上。” 沈清梨抱着沈秀云的胳膊,撒娇说,“没有那一说,你孙女就是厉害,你等着看吧。” 周秀云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赶紧捂住胸口,“不能笑,不能笑。” 沈清梨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租套房子,等您出院之后就把您接过去,然后和医院商量一下,把禹安接回去,现在禹安在医院也是靠着仪器,若是能把那些仪器运回家,应该没问题。” 周秀云想到孙子,眼眶又是一酸,“奶奶也想和你俩在一起,但是京北这边的房价这么贵,还是别折腾了,我好了我就回家。” 沈清梨不容置疑地说,“您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周秀云叹息,“闻渡赚钱也不容易,你想想,半路回家,喊妈的人还不是自己的亲妈,他在裴家也是小心翼翼,咱们能少花钱就少花点钱,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是打秋风的。” 沈清梨笑而不语。 给周秀云削了个苹果。 沈清梨手机响了。 是孙姐打来的电话。 孙姐在电话里着急忙慌,“太太,您赶紧回来一趟吧!宋小姐非要开您的新车出门,我怎么说都不听……” 沈清梨睫毛微颤。 毫不犹豫地嘱咐孙姐,“没关系,孙姐,你照顾好小野就好,她爱开就开吧,孙姐,您今天晚上煲个鲫鱼汤吧,我回去拿。” 孙姐迟疑地应了下来。 周秀云好奇问,“怎么啦?” 沈清梨笑着摇头,起身给周秀云掖好被子,“没什么,等会回家给你提鱼汤。” 周秀云握了握沈清梨的手,扬起头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你妈联系啊?” 沈清梨不想提她。 和老人家打太极,“还好,联系不多,也不算少。” 眼看着周秀云还想劝她,沈清梨急忙说,“我先去趟工作室,你实在无聊就睡会,我五点半左右回来。” 说完就跑了。 周秀云伸出手,手还悬在半空中,脚步都听不到了。 周秀云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丫头! 看着软绵绵的,实际上比谁都倔,也不知随了谁了。 …… 让沈清梨有点开心的是,终于在招聘APP上,收到了两人投递简历。 沈清梨和他们聊了几句。 确定专业对口。 沈清梨便和他们约定了面试的时间。 之后便开车回了家。 到别墅门口。 沈清梨没下车。 耐心地等着。 一直等到宋明嫣开着那辆树莓粉色的大奔回来。 甚至绕过自己。 停在了自己车前。 见不得光的小三就是喜欢各种暗搓搓的挑衅。 沈清梨下了车。 打开后备箱。 从工具箱里摸了把趁手的锤子。 拎在手里。 不急不缓地走到那辆新大奔前。 第029章 你清清白白跟了我 宋明嫣没来得及下车。 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挑衅沈清梨,而故意没下车。 所以当她看到沈清梨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正对着遮阳板翻下来的镜子补口红。 甚至还冲着沈清梨勾了勾烈焰红唇,继续补妆。 沈清梨举起锤子。 咬紧后槽牙,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一声巨响。 车身震颤。 宋明嫣手一抖,口红掉落在车里。 她惊恐地抬头。 只看见沈清梨抄着黑色锤子,再次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中间的巨大裂坑上。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蛛网裂纹疯狂蔓延,细碎的玻璃碴开始崩落。 宋明嫣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疯子!沈清梨,你这个疯子!” 她要去推车门。 沈清梨便去砸车门。 她往后躲。 沈清梨便去砸后方的挡风玻璃。 终于听到哗啦一声,玻璃应声而碎,朝四面八方迸溅,有些碎片迸射到车里,划破了宋明嫣的脸。 宋明嫣慌忙拿起手机,“闻渡哥哥救命!姐姐疯了!姐姐想要我死!” 沈清梨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痛快。 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锤一锤中,被狠狠的砸进了这辆变形的铁壳子里。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也因为反作用力被震到酸麻,胃部隐隐作痛,可她不在乎,她现在痛快极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沈清梨!” 裴闻渡从别墅里跑出,穿着拖鞋,大步流星来到沈清梨面前。 一把抢过沈清梨手中的锤子,丢到一旁绿化带里。 他握起沈清梨的胳膊,“你想干什么?想杀人?你疯了!” 沈清梨一根一根地掰开裴闻渡的手指。 她笑,“对,我就是疯了。” 额头上的汗水黏住了一缕缕的碎发。 破碎感迎面而来。 裴闻渡的语气稍微缓和,“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这样暴力极端?这都是跟谁学的?” 宋明嫣踉跄着从车里下来。 一只手捂着脸。 撕心裂肺地哭叫道,“哥哥,我毁容了!我被毁容了!” 裴闻渡瞳孔瞬间骤缩,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转身。 戳了一下沈清梨的肩膀,“你做的好事,都是你做的好事!” 沈清梨后退一步。 她对着宋明嫣轻啧一声,“这破车,我不要了,这人,我也不要了,既然你那么喜欢收破烂,都送给你了,抱着你的破烂好好活,一定要活到遭报应的那天。” 裴闻渡面色低沉铁青,声音低哑阴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清梨莞尔一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了。” 裴闻渡伸出手。 沈清梨反应极大地甩开,大声吼道,“别碰我!房子给她住,车也给她开,裴闻渡,干脆你也直接和她过日子去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 沈清梨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裴闻渡身子僵硬在原地,阴沉的目光盯着沈清梨越来越远的背影,始终没反应。 还是宋明嫣跑过来,扑到裴闻渡的怀里,扬起头,露出自己被玻璃划伤的脸,哭的娇弱,“哥哥,我是不是要毁容了?我是不是要变成丑八怪了?我害怕……” 裴闻渡这才如梦方醒。 抱着宋明嫣迅速上了车,朝最近的医院跑去。 宋明嫣脸上的伤口并没有太深,无大碍。 医生开了两支药膏。 主要祛疤。 宋明嫣仿佛被吓到了,缩在裴闻渡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 裴闻渡带她在附近开了酒店。 “你为什么要开那辆车?” “财务部急需文件,你又联系不上,我一时着急……” 裴闻渡烦躁的扯了领带。 随手扔在沙发上。 宋明嫣伏低做小,小心翼翼的扯他的衣摆,“是我错了,我不该动姐姐的东西,就算是姐姐不要的,我也不能染指,姐姐是你太太,姐姐才配得到最好的最贵的。” 裴闻渡喉咙微滚,拍了拍宋明嫣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明嫣像解语花一样依偎在裴闻渡肩上,“可是我觉得最近姐姐真的好怪啊!当初你让我到你公司做助理的时候,姐姐也只是跟你闹了两天而已,第三天就主动给你台阶下了,这次也太不正常了。” 裴闻渡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宋明嫣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怀疑姐姐是觉得裴氏上市,而哥哥你的婚姻和裴氏的股票息息相关,姐姐笃定你不敢和她离婚呢。” 裴闻渡没说话。 宋明嫣继续说,“我给你做助理,估计姐姐心里就一直憋着气,好不容易熬到公司上市,便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姐姐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心眼这么多。” “不过,姐姐好像一直这样,当初你想扩大公司规模,路途难走,姐姐转身就攀上有钱老头,美其名曰给你赚了五百万事业启动资金,不过就是押宝而已。” 裴闻渡脸色稍凛,推开宋明嫣,起身,“别胡想,她不是那种人。” 宋明嫣垂眸。 一瞬间,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哥哥说不是就不是吧。” 裴闻渡转过身。 抬手捏着宋明嫣的下巴,微微上抬,“生气了,嗯?” 宋明嫣红着眼睛说,“当初你说婚姻给她,人和爱情给我,可每次都不许我说她一句坏话,你心里是不是有她了?” 裴闻渡轻轻抚摸着宋明嫣的脸颊,“我心里一直有她一席之地,她爸因为救我而死,她奶奶对我有抚育之恩,她弟弟又救了你,我对她心有愧疚。” 宋明嫣生气地推开裴闻渡。 抱着抱枕转过身。 气鼓鼓的。 裴闻渡好笑地坐下来,“可也仅限于此。” 宋明嫣哼了一声,“那我呢?” 裴闻渡拍拍她的后脑勺,“你清清白白跟了我,跟她不一样,乖。” 宋明嫣这才破涕为笑。 扑到裴闻渡怀里,“哥哥,我可以不做裴太太,我可以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要你爱我,我就能为你付出一切。” ——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裴闻渡置身于一片刀山火海之中。 对面的。 是已经去世多年的沈继业。 沈继业面色可怖,身上在滴血,脸也已经因为碾压而面目全非,一边的耳朵甚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创口。 他双手举起,是要掐人脖子的姿势。 在空中飘着飞过来。 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裴闻渡异常惊恐,下意识后退,却发现后面是火海,熊熊烈火烧到了他的衣摆,裴闻渡用力地跺了几脚。 而沈继业的手已经掐在他的脖颈上。 沈继业的声音变得呜嚎,“裴闻渡,还我命来!你还我命来!” 沈继业的双手越掐越紧,指腹死死地按着他的喉结,指甲嵌进皮肉里。 裴闻渡好疼。 浑身像被捆仙绳束缚住,裴闻渡一动不能动,连眨眼都做不到。 空气被硬生生截断。 鼻腔里只剩下了铁锈味。 裴闻渡能清晰地感觉到气管被挤压变形,每一寸软骨都在叫,脆生生地被捏断。 他眼前开始冒金星,不是细碎的光,是大片大片的黑红。 他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第030章 我是你的女儿吗? 裴闻渡终于睁开了眼。 黑暗中。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哥哥?” 宋明嫣被吵醒了,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开了灯。 明亮灯光迅速填满卧室。 也映在两人脸上。 裴闻渡看着宋明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宋明嫣急忙坐起来,“才四点钟,你去哪?” 裴闻渡已经脱下睡袍。 开始换衣服。 抽空回了宋明嫣一句,“回家看看。” 宋明嫣的手指一下子掐在虎口上,“这也太早了,天亮再走还不行吗?” 回答宋明嫣的只有裴闻渡马不停蹄的脚步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宋明嫣抓起两个枕头,狠狠的砸向墙壁。 软绵绵的枕头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宋明嫣气得胸口起伏不已。 这算什么? 裴闻渡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清梨吗? —— 沈清梨一大早回来接小野、拿早餐。 还没进门。 孙姐一脸神秘,暧昧地笑着迎上来,拉着沈清梨说,“太太,先生他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说要给你做早餐。” “还要给老太太煲汤,食材都是先生一大早买回来的,我看了下,又新鲜又绿色。” 沈清梨没说话。 直接走了进去。 正好看见裴闻渡带着一个件不合身的围裙,将早餐端出来。 两人目光相触。 裴闻渡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耳朵上,见她戴着助听器,便开口,“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鲜虾蔬菜粥,还有蒸饺,过来吃吧。” 裴闻渡亲自做的早餐。 要是放在之前,放在沈清梨依旧在失聪时,她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沈清梨只是路过。 转身便往楼上走。 裴闻渡脸色一冷,“梨梨,做这些,我用了两个小时。” 沈清梨一只手扶着栏杆。 侧身,转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用了两个小时,我不接受就是我的错吗?我不接受就是该死吗?” 裴闻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台阶他已经给了沈清梨。 她还想做什么? 她还想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孙姐赶紧说和,“太太,先生他……” 沈清梨面无表情地打断,“孙姐,你先出去吧。” 孙姐看了看两人。 无奈之极。 却只能乖乖走出客厅。 裴闻渡冷嗤一声,“我已经把明嫣赶出去,车子也重新给你定了,奶奶出院之后休养的大平层,我也租了一年,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眨眨眼,异常平静,“我只是说我不吃你做的饭,你何必扯那么多?我很讨厌吃鲜虾蔬菜粥,我觉得用虾煮汤很腥,我也不喜欢吃煎饺,我胃不好,要吃发面。” 以前她每天早上都做这两样,只是因为裴闻渡爱吃。 裴闻渡静静地盯着沈清梨。 忽然笑了,“是吗?不爱吃你一周做四次?” 沈清梨张了张嘴。 算了。 和一个马上要说再见的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他觉得自己是在拿捏,那就是拿捏好了。 她正要转身。 就听到碗碟摔在地上破碎的声响。 裴闻渡的声音随之响起,“是我太宠你了,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你好自为之!” 他扯下那碍眼的围裙,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沈清梨接下来两天都没有见到裴闻渡。 她乐得自在。 她每次见到裴闻渡,都不会开心,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成为笑话的自己。 两年婚姻,二十四年相识,剥开了皮去看,全是千疮百孔的谎言。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沈清梨要去工作室,面试来应聘的两个应聘者。 她开车到了工作室楼下。 刚从车里下来。 就被一只手拉住。 沈清梨吓一跳,回身看去,是余知秋,这才松了口气。 “妈,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从你出了医院,一直跟着你。” “你知道奶奶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去探望奶奶?” “少说废话!” 余知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沈清梨,眼神锐利,“闻渡许诺给你闵叔的资金现在都没到,你闵叔今天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来问你!你到底又作什么妖?” 沈清梨看着余知秋。 她的生物学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根据村里人的流言流语,沈清梨就知道,余知秋在和爸爸离婚之前,就出轨了,出轨了一个城里的、有钱的,便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他们一家人。 本来。 沈清梨是可以做到和余知秋一刀两断的。 可偏偏她七岁那年,得了凝血障碍,是余知秋给她捐了骨髓,余知秋和她的现任老公还为她垫付了十八万的医药费。 那时候的余知秋并没有指望她能还给她什么。 直到后来。 裴闻渡身世曝光。 余知秋再次联系他们,以母亲的身份自居。 而周秀云为了让她能有个娘家依仗,便劝说她多和余知秋走动。 可只有沈清梨自己知道。 和余知秋之间的路,是用厚厚的一摞一摞数不清的钞票铺成的。 沈清梨一点点推开余知秋的手,“如果多年都是靠着别人的接济才能存活下去的公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宣告倒闭最好。” 余知秋一愣。 眼看沈清梨拎着包大步流星朝着工作楼走去。 余知秋追上去。 一巴掌甩在了沈清梨的脸上,痛彻心扉,“沈清梨,你有没有良心?你现在成了裴太太,就看不起我了,是吗?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当初为了给你捐骨髓,我……” 沈清梨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打断了余知秋的话,“你狠心打掉了已经成型的男胎吗?难道不是因为查出胎儿没有泌尿系统吗?” “你的确捐了骨髓救我一命,我很感激,可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多年,始终背着一条莫须有的人命?” 余知秋愣住,“你怎么会知道?” 沈清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上次去你家吃饭,无意间听到了闵叔和闵振轩聊天,若要人不知……” 余知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谎言多荒谬,“这件事情暂且不说了,但是让禹安成为植物人的那场聚会,是你组的局,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不该给我补偿吗?” “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家里有保姆,出门有司机,过得天上人间的,我儿子躺在冰冷的医院里,靠着那些仪器才能喘气,这都是你害的!”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狠狠的戳进沈清梨的胸口,痛不欲生,“妈妈,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余知秋抬起手,“别给我打感情牌,你问问哪个做女儿不补贴娘家?哪个女儿不想让自己妈过得好?” “我给你两天时间,资金要是还不到位,我就去问问周秀云,她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认我这个妈!” 第031章 捡到一个老太太 “你敢!” 沈清梨周身的气势忽然冷下来,余知秋也被吓了一跳。 待自己反应过来。 余知秋双手环胸的冷笑,“沈清梨,我是你妈,你还敢打我不成?” 沈清梨握紧手。 死死地压住心里涌起的情绪,“这么多年,你们从我身上拿到的也够多了,我欠你的也早还清了,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 沈清梨放下话。 就要朝电梯走。 余知秋偏不让她走,死死地抓住沈清梨的胳膊,“行!行!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六亲不认,你想要一刀两断,互不相欠?那好,你现在立刻转我五百万,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沈清梨睫毛轻颤。 桥归桥,路归路。 好。 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爱自己的妈妈的。 有的母亲。 就是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个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事实,她今天总算该承认了。 沈清梨并没有感受到难过,反而一身轻松,“好,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我会把钱打给你,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沈清梨垂眸看着余知秋握着自己的手。 “放开。” 余知秋下意识地松开手。 沈清梨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余知秋似乎看到了沈清梨流下的一行眼泪。 余知秋定了定心神。 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嘴里忍不住唾骂,“养个叉烧包都比养个孩子强。” 沈清梨去洗手间,给脸上的手痕做了下遮瑕,勉强遮挡住。 给两名应聘者做完面试。 沈清梨亲自送他们出去。 两个面试者,一个叫赵文韬,一个叫杨柳,都是应届生。 一个是学视觉设计的,一个是学化工的,倒是符合沈清梨的招聘标准。 到门口。 沈清梨微笑着说道,“应聘结果会在两个工作日之内发到你们邮箱,请注意查收,接到邮件之后,三个工作日之内给我回复,超过三天,便视为自动放弃。” 两人连连点头。 沈清梨将他们送上两辆出租车,才回工作室处理了点工作。 邱芮初上前,“京北有个地方台,就农历新年晚上的烟花晚会正在和文旅局一起招标,说是传统烟花和电子烟花都可竞标,梨梨姐,我们试试吧!” 沈清梨接过平板。 看着地方电视台发出来的招标要求,“好,那就试试,接下来郑总那边的接洽就靠你了。” 邱芮初笑说没问题。 六点半。 邱芮初下班。 沈清梨多留了一个半小时,对于地方台的招标,做了一个视频简易的大纲,等到明天开始,再慢慢往里填具体内容。 她走下工作楼。 正要上车时,闵伟的电话打来了。 闵伟就是余知秋的现任老公。 沈清梨挂断。 可紧接着又进来了。 无奈之下,沈清梨只能接听,“闵叔。” 闵伟上来就代替余知秋给沈清梨道歉,“你也知道你妈妈脾气不好不是一天两天,她说了对不住你的话,叔叔给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闻渡回来吃顿饭。” 沈清梨毕恭毕敬且有礼貌的说道,“闵叔,我已经和余女士说好,明天下午之前,我把五百万打给你们,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们了。” 闵伟还没说话。 手机就被余知秋抢了过去,“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沈清梨,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清梨果断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她慢慢地在路边坐下。 天越来越暗。 工作楼里的人逐渐走光了,只剩下门口的灯孤独地亮着。 像极了沈清梨。 她想。 如果在她投胎之前,有人告诉她,仅仅是半生,她就要欠好多人,欠好多债,她一定不会选择投胎为人的。 她宁愿选择变成一只流浪猫,变成一株小草,甚至变成一块石头。 沈清梨弯下腰。 脸埋在膝盖中。 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梨觉察到身边靠近了一个人。 她警觉地抬起头,却不料,竟然是位老太太,慈眉善目,只是看着有些……不合常理的呆滞。 她冲着沈清梨笑。 沈清梨看到她,就想到了奶奶,也笑了笑,“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老太太也不说话。 只是笑。 与此同时,老太太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沈清梨,“不哭,擦擦。” 沈清梨:“……” 随着口袋一起被掏出来的,是一块小小的铭牌,此刻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沈清梨好奇地捡起来。 正面写着老太太的名字:樊婉秋,背面是三通手机号码。 沈清梨恍然大悟。 老太太应该是得了老年痴呆之类的病,铭牌是家里人定制,她走丢了的时候,遇到好心人或者是警察,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 沈清梨拿出手机,“奶奶,你别着急,我给你家里人打电话,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了。” 老太太含糊不清地说,“小礼……” 沈清梨一边按手机号码,一边随声应和,“奶奶的家里人叫小李呀?奶奶真聪明,记得那么多,我现在就给小李打电话……” “嘟——” 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沈清梨看着老太太,无奈地说道,“要不我先把你送警察局吧,让警察同志帮你联系家人。” 一听警察局,老太太吓得就要跑,“不要!我没犯罪,我不要蹲监狱……” 沈清梨是眼疾手快拉住她,“好好好,不找警察同志,我再打通电话试试看。” 老太太忽然又笑了,“嘿嘿,好,好丫头。” 沈清梨一愣。 苦笑着摇头。 又打了第二通电话,这次倒是通了,“您好,你们家老人是不是叫樊婉秋?她现在在我手上。” 对方明显一愣。 沈清梨呸呸两口,“不是,我是说,我在路上捡到了她,我现在在平安大厦楼下,你们家里人十分钟之内能赶过来吗?不能的话,我就先把老人家送到警察局。” 老太太对着沈清梨瞪眼。 沈清梨赶紧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不送不送不送,不生气。” 老太太这才笑了。 挂断电话。 沈清梨陪她等。 老太太转身在绿化带里摘了两朵小花,一朵戴在自己耳朵上,一朵给沈清梨戴在耳朵上,“漂亮。” 沈清梨耐心地问道,“奶奶,您一个人出来做什么呢?” 老太太一边玩着,一边随口说道,“找人。” 沈清梨惊讶,“找谁呀?” 老太太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又想不起来了,“小礼,对了,要找小礼。” 沈清梨:“……” 五分钟后,一辆颇为眼熟的库里南,停在了沈清梨面前。 第032章 这么大不找媳妇,你肯定有病 沈清梨怎么都没想到。 匆忙从车里下来的人竟然是程宴礼和唐洲。 小李? 小礼? 沈清梨心里涌上种荒谬的诙谐感,“程先生,这是您家的老人?” 程宴礼无奈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不说话的老太太,有些头疼。 半晌才嗯了声。 回复沈清梨说道,“我外婆,阿尔兹海默症。” 沈清梨恍然。 程宴礼拉起老人家,“外婆,回家了。” 老人家呆呆地瞪着程宴礼看,半天摇头,“我要找小礼。” 程宴礼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陪着耐心说,“我就是。” 老人家果断摇头。 这会一点都不像阿尔兹海默症病人,“你不是,小礼他丢了。” 程宴礼看了唐洲一眼。 唐洲急忙上前,半哄半拖着老太太上了车。 老太太降下车窗,招呼沈清梨,“丫头,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沈清梨笑着摆摆手,“奶奶,我有车,我自己可以回家,你回去之后要乖乖听程先生的话,不要再乱跑啦!小心跑丢了,找不回来。” 老太太扁扁嘴。 双手扒着车窗。 下巴抵在上面,眼巴巴地看着沈清梨,“我有外孙子,你给我当外孙媳妇吧!” 沈清梨哭笑不得。 月色下,程宴礼长身玉立,估计出来太急,大衣也没穿,“多谢。” 沈清梨摇了摇头,“没关系,谁见到了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 程宴礼的眸光落在沈清梨脸上。 即便做了掩饰。 终究也不是尽善尽美。 更何况都有些肿起来了。 沈清梨下意识地捂着左脸,“程先生,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 沈清梨飞快地上了车。 看着沈清梨离开,程宴礼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冷眼看着樊婉秋。 后者心虚地戳戳手。 不说话。 程宴礼摇了摇头,也是糊涂了,他跟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置什么气? 但有一点,他很好奇。 程宴礼一边吩咐唐洲开车,一边问樊婉秋,“今天又是怎么偷偷跑出来的?” 樊婉秋悄咪咪地抬眼看着程宴礼,“你好凶。”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若是不说实话,明天一口饭不许吃。” 樊婉秋气得咬牙,“爬了狗狗洞!” 唐洲噗嗤一声笑了。 从后视镜里对上自家先生冷得要杀人的眸光,唐洲赶紧闭嘴。 程宴礼无可奈何。 缓了一下。 程宴礼吩咐唐洲,“明天带老夫人去医院检查下,她最近……精神状况有点太好了。” 唐洲应声。 樊婉秋低下头,把耳边的鲜花摘下来,慢慢撕开,“小礼丢了。” 程宴礼无奈,“我就是,我没丢。” 樊婉秋看他一眼,“你才不是小礼,坏蛋,冒充小礼。” 程宴礼拽了拽领带。 懒得理她。 老人家打了个哈欠,睡了一路。 到家时。 才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小礼啊,你又来我这儿了,你都这么大年纪还不找媳妇,你该不会是有病吧?” 程宴礼:“……” 把樊婉秋送回去,程宴礼又对家里佣人三令五申,“若是七八个人再看不住一个老太太,你们就卷铺盖滚蛋,我这不养闲人。” 樊婉秋乖乖坐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一样,“小礼啊小礼,怪不得你找不到老婆,你凶的要死啦。” 程宴礼冷冷看了她一眼。 樊婉秋缩了缩脖子。 悄悄地举起抱枕,挡住自己的脸,怂的像个鹌鹑。 程宴礼做了下深呼吸。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边。 樊婉秋立刻撤下抱枕,对着程宴礼的背影伸了伸舌头,“凶巴巴的没人要。” 老人家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传到唐洲和程宴礼耳中。 唐洲忍不住噗嗤笑。 程宴礼冷冰冰地问,“这么好笑?” 唐洲轻咳一声,“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笑话,您要听吗?” —— 沈清梨把前几天从裴闻渡那里拿到的五百万,尽数打给了闵伟。 闵伟给她打电话。 沈清梨没接。 她把余知秋和闵伟全部拉了黑名单。 周秀云想要去看看禹安。 刚好都在一家医院。 只是禹安在疗养区那边,中间要穿过门诊大楼。 但是沈清梨之前已经答应过奶奶,所以没拒绝,“我去借辆轮椅。” 沈清梨将轮椅借来。 周秀云坐上去,“我不坐轮椅也没关系的,我自己能走。” 沈清梨冷冷一个眼神看过去。 周秀云乖乖地拎起毛毯盖在自己腿上,“梨梨,我好了。” 沈清梨也穿上外套。 推着外婆,先下到了住院部一楼,又穿过一片草坪和门诊部,进去疗养部大门,乘坐电梯直上顶楼。 沈禹安的病房墙壁是一整面玻璃,从外面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祖孙两人站在玻璃外。 周秀云透过玻璃,看着安安静静毫无血色的沈禹安,眼泪刷刷落下。 沈清梨默默地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沈禹安最近的情况了。 周秀云一个人捂着嘴,看着孙子,泣不成声。 “这个死人是你们家的哦?” 冷不丁一句话。 差点气的周秀云刚刚做好的心脏支架崩了,“你谁呀?说话这么难听!你要是放在我们镇上,我就一铁锨砸死你丫的。” 樊婉秋缩了缩脖子,“他不动哦,一动不动,不就是死了?” 周秀云连连呸了三口。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童言无忌,百无禁忌,老天爷,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周秀云觉得真是晦气。 扭头看了樊婉秋一眼,“穿的人五八万,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一开口就像个智障?” 樊婉秋双手托腮,“什么是智障?” 周秀云:“你就是。” 樊婉秋摇头,“我不是,我可不是,我是樊婉秋。” 周秀云冷笑一声,“你这会又是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樊婉秋有些听不懂,就傻笑。 等沈清梨回来。 她都懵了。 只是沈清梨还没说话,周秀云就告状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老太太,脑子缺根筋,刚才说话把我气坏了,我都想用铁锨敲烂她脑壳。” 樊婉秋笑嘻嘻的看着沈清梨。 周秀云问道,“你认识啊?” 沈清梨无奈的点点头,解释说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外婆。” 之后压低声音在周秀云耳边说,“老年痴呆症,您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 沈清梨问她,“你怎么来的?” 樊婉秋说,“跟着你们来的。” 沈清梨:“……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来的医院?是谁生病了吗?” 樊婉秋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小唐洲生病了,去看医生,我在等他出来。” 沈清梨只能走到僻静处。 再次给程宴礼打电话。 “你外婆她……” “又在你手里了?” “……对!” 第033章 把你孙女卖给我 唐洲跑进病房。 满头大汗。 却看见樊婉秋正在啃苹果。 唐洲松一大口气,走到沈清梨面前,万分感谢,“谢谢沈小姐,原本今天要带老夫人去做检查,我去给她接杯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清梨摇了摇头,“没关系,正好我碰到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喜欢往外跑,你们是要多注意一下,现在路上车多,很危险。” 唐洲连连说是。 转身就要去带樊婉秋回家。 结果樊婉秋一脸惊恐地抱着床头,“我不回去,回去他们会把我关在黑屋子里,用铁链把我绑起来,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沈清梨震惊地看向唐洲。 周秀云也是。 唐洲一个脑袋两个大,“沈小姐,您说,我们哪有那个胆?” 沈清梨想想倒也是。 没想到阿尔茨海默症,还能让老人家胡说八道。 沈清梨笑着走过去,拉着樊婉秋的手,温柔地说道,“您看看您,这么大岁数了还细皮嫩肉的,谁敢欺负您呀?您出来太久啦,家里人都想您啦。” 樊婉秋哼了一声,把脸别开,指了指周秀云,“她怎么能在这?” 周秀云嘿了一声。 叉着腰说,“你还和我攀比上了?要不你上来躺着?” 一听这话。 樊婉秋脱了鞋就要往床上躺。 唐洲和沈清梨一边一条胳膊拉住了她。 沈清梨哭笑不得,“樊奶奶,我奶奶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我奶奶呢,您身体好好的,可不能在医院待着,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樊婉秋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沈清梨,又看了看周秀云。 推开两人。 樊婉秋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递给周秀云,“我给你钱,你把你孙女卖给我。” 周秀云:“……” 唐洲着实没办法。 周秀云却将一百块钱接过去,慢条斯理地说,“我孙女这么大一个人可不只值一百块,这样,定金我收下了,赶紧回家找你外孙子多要些钱吧。” 果不其然。 樊婉秋拉着唐洲就向外走。 步履如飞。 哪里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临出门的时候。 唐洲抽空扭头,朝着沈清梨点点头,“多谢了。” 病房门被关上。 周秀云摇头笑了笑,“这小老太太挺有意思的,梨梨,你赶紧去工作,不用总陪我,我没事儿,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沈清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了赵文韬和杨柳的回复邮件。 两人愿意来工作室工作。 明天就能入职。 总算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四个人规模的工作室,最起码参加电视台的竞标是没问题了。 当天晚上。 沈清梨报了名。 等待审核。 接下来两天,郑老板那边生意不错,四场婚礼,沈清梨和邱芮初两人各带一个新人熟悉了流程。 两天之后。 周秀云也可以出院了。 沈清梨把老人家接进了大平层,“您就在这里安安心心住着,我正在和禹安的主治医生洽商,看能不能让禹安回家。” 禹安成为植物人已经两年多了。 住在医院。 也只不过是用海外那套仪器来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若是连人带仪器一起接回家。 那便和住在医院没什么区别。 反而。 在家里还有家人在。 或许有助于禹安醒来呢? “梨梨?” “奶奶,怎么了?” 周秀云拉着沈清梨在沙发上坐下,“你和我说实话,你跟闻渡是不是吵架了?” 沈清梨坦率的点点头。 给老人家打了个预防针,“对,不过还是因为宋明嫣的事,宋明嫣现在是裴闻渡的助理,我看着生气。” 周秀云不赞成地说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可是一码归一码,要是人家真凭借自己真本事当上了闻渡的助理,咱们也不能逼着闻渡辞退人家吧?” 沈清梨自嘲地笑了笑,“这难道不应该吗?奶奶,他是我丈夫,不是别人,我有这个权利要求他怎么做,如果要用对陌生人的标准来要求我的丈夫,也太荒谬了。” 周秀云听完这话。 似乎觉得赞成。 倒也没再多说。 沈清梨等她请的阿姨到了,交代了两句,才准备离开。 只是她前脚刚走。 周秀云就忍不住给裴闻渡打去电话,“闻渡,我出院了,今天晚上你过来给我庆祝一下吧?咱们一家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裴闻渡沉吟片刻,才道,“奶奶,好。” 周秀云还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能有隔夜仇,有什么事得尽早说开。 明明很简单的事。 拖着拖着,就容易变得复杂。 —— 舜华工作室 沈清梨加班,终于完成了竞标书的初稿。 她关了电脑。 双手扶着后脖颈,左右摇晃了下,甚至能听到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已经九点了。 沈清梨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去,开车回到了御金湾小区。 点开密码锁进了门。 护工张姐就赶忙走了过来,低声和沈清梨说,“老太太情绪不好,晚上一口饭都没吃。” 沈清梨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我知道了,张姐,辛苦你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把张姐送走。 沈清梨去餐厅逛了一圈,看见完完整整地摆放在餐桌上的六菜一汤。 这才进去卧室。 推开门。 沈清梨敲了敲门板,“奶奶?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周秀云一个人坐在床边,生气地说道,“一个个都忙,闻渡答应我晚上陪我吃饭,临了临了说有事,你也在加班,不是我说……你们到底是真忙还是假忙?” 沈清梨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按在老太太肩上,“生气啦?” 周秀云哼了一声。 把脸别开。 不肯说话。 沈清梨笑着坐下来,“地方电视台在招标,招标今年除夕夜的烟花设计,我在工作室加班把招标书写好,我想要参加竞标。” 周秀云叹息一声。 心疼又无奈地摸了摸沈清梨的脸,“非要把自己弄这么累,人家闻渡也没说非要让你上班赚钱啊,你看你,非要逞强,最近这小脸都瘦的还没巴掌大了。” 沈清梨握住老太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捏了下,“我也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嘛,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以后我俩感情破裂,走上离婚那条路,我若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那我该怎么办?” 周秀云脸色一变,赶紧呸呸呸,“童言无忌,别胡说八道!” 顿了顿。 周秀云担心的问,“你今天晚上陪我住这,小野怎么办?” 沈清梨稍微思索后。 选择和周秀云实话实说,但是刻意隐藏了程宴礼的身份。 听完后。 周秀云又为小野开心,又舍不得,“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小野吗?” 沈清梨:“可以的。” 话音刚落。 门铃声响了—— 第034章 不就是孩子,和我们家小礼生! 周秀云兴冲冲地要亲自开门,“肯定是闻渡到了,你赶紧去厨房把菜热一热。” 沈清梨无奈地紧跟在周秀云身后,虚虚地搀扶着她。 周秀云打开门。 傻眼了。 又是白天那讨厌的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身边站着的年轻人,长得可真俊啊。 樊婉秋指着周秀云,“就是她。” “奶奶,怎么还不进来?” 沈清梨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程宴礼,额头上写满了一圈问号。 五分钟后。 四人在客厅落座。 周秀云也知道了程宴礼就是小野的叔叔,态度好了不少。 程宴礼稍表歉意,“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我外婆哭着喊着,非要来找你们,我们先去了趟医院,得知您已经出院。” 周秀云低着头。 忍不住嘀咕:这老太太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樊婉秋拍了拍程宴礼的膝盖。 抬手指向沈清梨。 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就买她,你给钱,多给些。” 沈清梨恍然大悟。 便把上次在医院樊婉秋不肯走,为了让她跟着唐洲离开,周秀云说,回去找外孙多要些钱再来的事情说给了程宴礼听。 程宴礼眉梢微挑,“这样。” 樊婉秋像有多动症一样。 抱着程宴礼的胳膊不停的晃,“给钱给钱给钱!” 程宴礼面色冷清,目光严肃地扫她一眼,“买卖人口犯法,要被警察抓起来坐牢。” 樊婉秋吓得肩膀一颤,立马心虚的说,“那不买了,抢回去吧。” 程宴礼有些头疼。 自从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樊婉秋除了找小礼,就是吃吃睡睡。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陌生人,还要买人回家。 周秀云起身,“这是我孙女,给多少钱我都不卖,就像要是有人找你买你外孙,你舍得卖呀?” 樊婉秋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我就卖。” 程宴礼:“……” 周秀云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是实在没辙了。 挥挥手。 回房去了。 程宴礼无意间对上沈清梨清澈干净的眸,“打扰到老人家了。” 沈清梨摇摇头。 她拉着樊婉秋的手,温柔的说,“樊奶奶,我们可以交朋友,我休息日的时候可以去看您……” 樊婉秋不说话了。 但是眼泪啪啪往下落。 看着好不可怜。 沈清梨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无助地求助程宴礼。 她应付得了老人,也应付得了小孩。 但实在没有办法应付像小孩的老人。 视线撞进程宴礼眼里的瞬间,水汪汪的杏眼,雾霭缭绕,眼里像盛着一汪清浅的水光,无辜又柔软。 程宴礼心头一滞。 喉间微紧,下意识撇开视线,“外婆,这样胡搅蛮缠会让人讨厌。” 樊婉秋抹一点眼泪,“我先生去世之后,就没人喜欢我了,大家都觉得我是累赘,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那就走吧。” 她拉着程宴礼。 向门口走。 一步三回头。 沈清梨抿抿唇,于心不忍,眼睁睁的看她依依不舍的出去,沈清梨小声提议,“程先生要是放心的话,今天晚上让樊奶奶住我们家吧。” 樊婉秋立刻不哭了。 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的呀,好的呀!” 樊婉秋住下了。 周秀云有点生气,丢给她一身人造棉睡衣,“换上吧,赶紧睡。” 樊婉秋乐呵呵的点点头,“好,你真好。” 周秀云转身,唠叨着,“明天你就走,哪有赖在人家不走的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啥都干不了,还想要找个地方养老,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樊婉秋始终笑呵呵。 沈清梨扶着她进去隔壁卧室,“樊奶奶,您今天晚上睡这,不过明天唐洲来接你的时候,你要老老实实跟他走。” 樊婉秋拉着沈清梨,“可是我……” 沈清梨佯装生气,“樊奶奶,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还是好朋友,你要是不乖的话……我可不愿意和不乖的老太太做朋友。” 樊婉秋抿了抿嘴,委屈巴巴的点头,“好。” 沈清梨回主卧室后。 加了一晚上班。 终于把竞标书写了出来。 唐洲一大早就过来了,沈清梨把樊婉秋交给唐洲,马不停蹄地到了工作室,把竞标书打印出来,又认认真真地封好。 邱芮初九点钟将竞标书送去。 然而,审核不通过的结果,是在十点钟发到了沈清梨的邮箱。 邮件内容很简单。 就只有一句:竞标书审核不通过。 结果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沈清梨拿起手机,给招标审核的负责部门打了通电话。 对方询问了工作室的名称,以及竞标书的标号,直接说,“经过我们的综合评估,舜华的资质和方案暂不符合本次招标要求。” 如果官方那边给予了沈清梨明确的解释,指出舜华的哪一点不符合招标要求的哪一条件,沈清梨只会觉得是自己能力没够。 绝不会胡搅蛮缠。 但现在就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不符合标准,沈清梨不会认。 沈清梨接下来碰了两天壁。 最后在裴南音的帮助下,终于打听到,文旅局下面的活动策划,具体材料初审,是一个叫王浩业的主任负责把关。 沈清梨约对方吃顿饭。 王浩业答应的很痛快。 时间定在第二天傍晚。 —— 沈清梨晚上回家。 在家里又见到了樊婉秋,还有小野。 小野蹦蹦跳跳地抱住了沈清梨的大腿,扬起小脑袋,童声稚语里掩饰不住的开心,“妈妈,我们搬家啦!就住在妈妈的楼上!” 周秀云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还真成狗皮膏药了!” 沈清梨抱起小野。 樊婉秋说道,“小礼说,在别人家住,不礼貌,我以后不会在你们家住了,我白天来找周秀云玩,晚上回去睡觉。” 沈清梨哭笑不得,“那行。” 樊婉秋笑起来。 周秀云歪着头大喊道,“谁愿意跟你玩?” 小野在沈清梨的脖颈里蹭了蹭,“太好了!两个曾祖母陪我玩儿。” 沈清梨笑着戳了戳小野的脸蛋。 小野童言无忌地问道,“妈妈,叔叔不搬过来吗?” 沈清梨笑容淡了两分,“叔叔不搬过来,叔叔还住在原来的家里。” 小野啊了一声,“我在陪着太奶奶的时候,太奶奶还说,你和叔叔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呢,不让我打扰你们,妈妈和叔叔不住在一起,怎么生小弟弟?” 樊婉秋冷不丁插了一句,“那好办呀,和小礼生呀。” 第035章 别跟他了,跟我吧 沈清梨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不许乱说,不然我生气了!” 樊婉秋立刻捏住了自己的嘴唇。 晚饭后。 裴南音来了。 神色匆匆地拉着沈清梨去了卧室。 “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打听文旅局负责审核竞标书的人,是干啥?” “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合作,正在招标可以合作的农历跨年夜烟花绽放的工作室或是烟花公司。 我们工作室的招标书,刚刚送去没有一个小时,就被打回来了,说不合格,我想知道哪里不合格?” 裴南音的脸色有一些差。 犹豫许久。 还是小声说了,“我今天在会所和朋友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我哥。” 沈清梨好奇,“然后呢?” 裴南音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看见我哥在和王浩业吃饭,而且……而且我哥身边带着宋明嫣……” 说完。 裴南音又赶紧找补,“是不是我哥知道了你的竞标书被退回,所以特意找王浩业吃饭,想要在王浩业面前帮你说说情?” 沈清梨笑了笑。 抬起双手,分别搭在裴南音的两个肩膀上,意味深长地说,“舜华刚刚从裴氏分离出来,你哥立马成立了电子烟花设计室,宋明嫣是主理人。” 裴南音猛地抬起头。 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想干什么?他疯了不成!” 沈清梨摇摇头,“不知道。” 裴南音磨了磨后槽牙,气急败坏,“明天和王浩业的饭局,我陪你一起去!” 沈清梨点点头,“好。” 裴南音还想再说两句。 但是看沈清梨神色泱泱,只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啦!我哥绝对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当年,他连小野都能接受,可见他有多爱你,兴许只是某些正式场合需要有助理在。” 沈清梨只是平淡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觉得裴闻渡爱她如生命。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干脆就不要解释了。 等离婚之后,一切真相公之于众,裴闻渡的真面目,自然会被人看到。 —— 裴闻渡醉醺醺地回到兰亭雅苑,刚走到客厅,鞋都懒得脱,就将自己身子扔进沙发里。 裴闻渡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声音沙哑,“梨梨,去给我煮碗醒酒汤来。” 半晌,无人应答。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只有挂钟滴答作响。 冷白的灯光落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茶几正中间的花瓶里插着的剑兰花,也早已经干枯颓败。 裴闻渡混沌的脑子终于慢半拍地清醒过来。 双手撑着沙发坐起身。 环扫四周的眼神有些迷茫。 沈清梨不在家。 是了。 沈清梨带着周秀云出去住了。 裴闻渡抬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那里一阵阵跳动的疼。 他至今都不明白,沈清梨到底在作什么? 他给她裴太太的地位。 让她吃穿不愁。 送她的礼物连一间卧室都放不下了。 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当年沈清梨带着徐小野回来,他不嫌弃她。 顶着所有人笑话的目光娶了她,他对她,怎么不算是仁至义尽? 他就是太宠她了。 以至于让她生出了错觉,觉得她自己无所不能。 罢了。 出去碰碰壁吧。 也该好好收服一下她的性子了。 裴闻渡长叹一口气。 转身拿出手机,给宋明嫣打了通电话,“来兰亭雅苑,给我煮碗醒酒汤。” —— 第二天傍晚。 裴南音的车在路上抛锚,说是要晚会儿到。 沈清梨交代她注意安全之后,就一个人进去了包厢。 王浩业已经在了。 沈清梨走过去,一板一眼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沈清梨,是舜华工作室的负责人,初次见面,还请王先生多多关照。” 说完,她伸出手。 王浩业一把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三秒钟都没有松开。 沈清梨用力地抽出去,“王先生,先坐吧,我还有个朋友马上会来。” 王浩业一屁股落座。 身子倚着靠背,目光肆无忌惮地从沈清梨身上打量,“还特意带了个朋友过来?这是唯恐我对你做什么?觉得我不像好人?” 沈清梨陪着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王先生说笑了。” 王浩业轻嗤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你们工作室递出来的招标书,为什么被退回是吧?” 还不等沈清梨说话。 王浩业便说道,“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合作,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托付给一个只有四个员工的工作室?听说你们连自己的烟花制造厂都没有?” 沈清梨认真地解释说,“虽然我们没有自己的制造厂,但是我们有合作多年……” 结果王浩业直接打断,“那就是了,你们这种小工作室变故颇多,所以在初选中就会被筛掉,很正常。” 沈清梨皱眉不解地说道,“可是我看去年文旅局和非遗文化会合作的时候,最后选用的烟花,也是从一个小工作室筛选出来的。” 王浩业皱眉,“你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沈清梨明显听出他话里不满,一时没有说话。 王浩业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沈小姐,你很漂亮,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你今夜陪我一晚,我保证你……” 沈清梨面色愤愤,直接起身,转身就打算离开。 王浩业却先一步拉住了沈清梨的胳膊,用力一拽,将沈清梨按在了桌面上,“沈小姐,别不识好歹,想让你工作室走得远,今天晚上就乖乖听话。” 沈清梨奋力挣扎。 王浩业凭借身高和体重优势,死死地压住沈清梨,“乖点,我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他要弯腰。 沈清梨猛地将头转向一边,狠狠咬紧牙关,“你敢!裴闻渡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 王浩业忽然笑了,“裴闻渡不会放过我?” 他腾出一只手。 打给了裴闻渡。 电话很快接通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沈清梨熟悉的声音,“王先生,有什么事吗?” 王浩业目光邪祟,将手机放在沈清梨耳边。 沈清梨大喊道,“裴闻渡救命!王浩业他要欺负我。” 裴闻渡沉默两秒。 若是王浩业真的要欺负沈清梨,沈清梨向他求救,怎么可能会用王浩业的手机? 话里话外。 全是漏洞。 半晌,裴闻渡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在沈清梨耳边炸开,“梨梨,就为了个项目,便要不择手段了吗?” 王浩业叹了口气,“裴先生,你这太太……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你也受苦了。” 沈清梨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起伏,“裴闻渡,你混蛋。” 王浩业继续说道,“裴先生,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送裴太太去表演学习班,裴太太很适合做演员,我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浩业果断挂了电话。 一手抬起沈清梨的下巴,“我说什么来着?你瞧瞧,裴闻渡管你吗?不然别跟他了,跟我吧,最起码我怜香惜玉……嗷嗷……” 话没说完。 王浩业一手捂住下身,疼得弓起身子,倒在了旁边。 沈清梨一把推开他。 从桌上抄起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给他开了瓢,这才着急忙慌地跑出了包厢。 第036章 被告了,进局子 沈清梨坐进车里,给裴南音发了消息。 说,结束了,让裴南音不要过来了。 放下手机。 沈清梨看着后视镜里映出来的自己,眼睛通红,面色煞白。 她直接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不哭。 沈清梨,不哭。 裴闻渡他不配。 —— 裴闻渡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宋明嫣围着围裙在做饭。 两人像夫妻一般过着日子。 宋明嫣将饭菜端上桌。 开心地冲着裴闻渡喊,“裴先生,吃饭了。” 裴闻渡放下笔记本电脑。 走到餐厅。 一把搂住宋明嫣的腰。 将人贴近自己小腹,先是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辛苦了。” 宋明嫣红着脸推了他一下,“我去拿筷子。” 两人面对面而坐。 宋明嫣期待地看着裴闻渡夹菜,“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裴闻渡尝了一口。 味道……差强人意。 虽然可以吃。 但是和沈清梨的手艺比起来,那差的有点远。 裴闻渡还是给了很高的评价。 毕竟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而且宋明嫣也是为了哄他开心。 小姑娘不喜欢下厨。 很难得做一次,应该给予鼓励。 宋明嫣开心地笑起来,“话说回来,要不是昨天晚上我们和王浩业提前吃过饭,知道了他的人品,倒是真的会信了姐姐的话,以为王浩业会欺负姐姐呢。” 又听到沈清梨的名字。 裴闻渡面色不悦,神色沉下,冷声道,“她最近很让我失望。” 宋明嫣眼珠子滴溜溜滑了一圈,“可能姐姐是想给你台阶下呢,要是今天打完电话,你忙不迭去救姐姐,你们两人一见面,夫妻感情瞬间恢复了。” 闻言。 裴闻渡轻哼一声,“那这台阶未免也太容易上了。” 而且若是真去了。 还会得罪王浩业。 虽然王浩业职位并没多高,但是他掌握文旅局和地方合作方案初选的权利。 这权力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像沈清梨,就败在了初选上。 所以,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宋明嫣心满意足,赶紧给裴闻渡继续夹菜,“这个香菇滑鸡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好好补补,你最近都瘦了。” 晚上。 宋明嫣终于如愿以偿地睡了主卧。 床头上的结婚照上面。 赫然多了四个手印。 女人的手印在中间,男人的左右手,分别在女人手印两边。 姿势明了。 云雨之后。 裴闻渡去洗澡。 宋明嫣赤身裸体,裹着一张毯子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四个手印,心里别提多么畅快了。 有裴太太的名号又怎么样? 长一副惊艳绝绝的容貌又怎样? 让裴闻渡爱不释手、乐不思蜀的,只有她宋明嫣。 —— 另一边。 沈清梨从包厢回家之后,始终心神不宁。 果然。 晚上十一点钟。 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电话,“你好,这里是警察局,请问是沈清梨沈女士吗?” 沈清梨应了一声。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现在请您立刻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沈清梨哦了一声,“请问是关于什么事?” 警察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缓,“有人报案指控你涉嫌故意伤害,对方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和验伤报告,请你尽快过来说明情况。” 沈清梨说了声好。 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 拿上手机、钥匙、身份证,乘电梯下楼。 深夜的小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沈清梨刚要上车。 只见车灯灯光铺展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住眼眉。 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停在了她车后。 车灯关上。 车门打开。 程宴礼从车上下来,他黑色风衣上带着淡淡酒气,应该是在饭局上沾染的。 月光下。 他依旧身子挺拔,眉眼锐利,“这么晚才回?” 沈清梨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正要出门。” 沈清梨心里揣着事。 脑袋乱糟糟的。 也没再多说什么,便上了车。 而程宴礼也朝着单元门口走去。 谁知? 祸不单行。 沈清梨的车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火。 跟死了似的。 沈清梨用力踹了下油门,抬眸看着程宴礼的背影,快要走进入户大厅了。 她立马从车上下来,大声喊道,“程先生请留步。” 程宴礼顿住脚步。 蓦然转过身。 无声地看着跑过来的沈清梨。 “怎么?” 沈清梨硬着头皮,开口,“程先生,我车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车?”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 “并非窥探你的隐私,只是我将车借给你,我便有责任。” “我懂!我要去趟警察局。” 程宴礼似乎有些震惊,但还是将车钥匙放在了沈清梨的手心里。 沈清梨感激不尽,匆忙说了声谢谢。 攥着车钥匙就往回跑。 —— “关于王浩业指控你故意伤害,用膝盖击打他下体,用酒瓶击打他头部,致其他受重伤,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清梨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抬眸。 看着面前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冷静地说,“警察同志,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今晚的确是我约他见面,因为我们工作室的招标方案被他卡住了,我想要问一下具体原因。” “结果在饭桌上,他多次对我进行语言上的骚扰,并且将我按在桌子上,我明确表示了拒绝,并且试图离开,但他强迫我,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卫。” 女警察停下笔,目光有些复杂,“你有证据吗?比如录音、录像,或者证人。” 沈清梨摇了摇头。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警察沉吟片刻,“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不过目前,王浩业提供了医院的验伤报告,伤口缝合了六针,构成了轻微伤,对方坚持控告你故意伤害。” 女警察补充了一句,“还有,王浩业说,你试图潜规则,被他义正言辞拒绝之后,你说你要诬陷他强奸。” 沈清梨的心沉了沉。 真够恶心人的!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本来有个朋友要同我一起去,结果她路上抛锚了,如果我真的要仙人跳,怎么会叫上朋友一起去?” 男警察沉声道,“他说的是一面之词,你说的也是一面之词,具体情况我们会核实清楚。” 说完,男警察率先走了出去。 女警察站起身,“沈女士,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但这件事情目前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按照规定,您可以通知你的家人或朋友来办理一下保释手续,先出去,后续等待我们的通知,配合调查就好。” 沈清梨呼吸滞了一下,“我自己不可以吗?” 女警察摇了摇头,“根据规定,不可以。” 沈清梨沉默了几秒。 深夜,凌晨一点多,能找谁? 女警察提醒说,“我看你登记记录上写的已婚,可以让你老公来保释你。” 第037章 能顺便保释我一下吗 沈清梨抿了抿唇。 她想了想,还是打给了裴闻渡。 随着嘟嘟嘟的忙音结束通话,裴闻渡没接电话。 她还能打给谁? 余知秋? 刚刚断绝母女关系。 邱芮初? 小姑娘为了工作是殚精竭虑,她也舍不得这个点叫她起床,大老远来警察局保释自己。 沈清梨扬起头,看着女警察,真诚地问道,“如果没有人来保释我,会怎么样?” 女警察语气公事公办,眼睛里带了一丝怜悯,“会一直被拘留在派出所,正常拘留时间是三日,可延长至七日,若是存在特殊情况,可能会延长至三十日。” 闻言。 沈清梨提了口气,“我可以明天白天再找人保释吗?” 女警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以,但今天晚上你要在拘留室过夜,拘留室里面只有一把长不过一米的连椅。” 沈清梨松了口气。 还有东西躺就不错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关系。” 女警察便带着沈清梨去了拘留室,不一会儿,她又给沈清梨拿来了一床毯子,“这是我自己的,这边老城区了,每次到了后半夜,暖气供应不足,会很冷,你盖上能稍微好点。” 沈清梨连连道谢。 女警察转身走了出去。 躺在小小的连椅上,毯子铺一半盖一半,遮住了沈清梨蜷缩起来的身影。 其实她也睡不着。 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 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裴闻渡是从未爱过她,还是突然不爱她了? 既然那么在意她曾经嫁给过徐先生,又为什么拼了命的要娶她? 难道娶她,只是因为愧疚,是要对她报恩,给她一个裴太太的名分吗? 人真的是善变的动物。 沈清梨熬到了早上七点多,仿佛连头发丝都凝结成冰,冷邦邦地挂在头皮上。 她艰难地从连椅上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似的。 这个点,邱芮初应该起床了。 沈清梨正要出去,找警察说自己找人保释的事。 结果。 昨晚上的女警察推门进来,面色复杂,“那个……停车区域那辆黑色库里南是你昨晚开来的?” 沈清梨点了点头。 女警察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个同事出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你的车屁股……算了,我还是带你出去看一眼吧!” 沈清梨连忙跟着女警察出去。 隔了几米远。 就看见那辆价值大几百万的库里南,保险杠已经被撞掉了,车灯也裂开,大半个车屁股凹陷进去。 而罪魁祸首是一辆白色捷达,情况并不比库里南好。 女警察喊了一声,“张哥!” 张维急忙跑过来,“这就是车主?” 女警察默默点头。 张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倒车的时候没注意,我全责,交警和保险勘察员马上会到,到时候需要您签个字,确认理赔方案。” 做警察的撞了别人的车,还要打电话报交警,张维都觉得自己没脸。 但车给人家撞坏了。 必须得负责到底。 沈清梨一顿,“车主不是我,是我借朋友的车。” 张维挠了挠后脑勺,明显熟悉处理流程,“那估计得把车主叫过来,理赔单需要车主本人签字授权,保险公司才能走流程。” 沈清梨怔住。 借了别人的车,开出去一晚,给人车屁股撞没了。 她都觉得没脸见程宴礼。 但没办法。 撞坏的车总要赔偿维修,沈清梨只能硬着头皮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程先生,是我,沈清梨。” 沈清梨喉咙因为尴尬而干涩,“那个……你的车……被人撞坏了。” 那边沉默一秒,声线依旧平稳,“人没事?” 沈清梨应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后保险杠,果断挪开视线,“但是车的事有点大,车屁股被撞烂了,车灯也坏了,走保险理赔,需要三方共同签字,我不是车主,没法代签。”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沈清梨心怀忐忑,觉得程宴礼估计会生气。 “现在在哪?” “派出所。” “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沈清梨缓慢地垂下拿着手机的胳膊,站在破碎的车尾旁,忽然觉得,她最近有点和车犯冲。 先是砸了新奔驰,自己的老奔驰又出了故障,现在又把程宴礼的车给撞坏了…… 二十分钟后。 唐洲匆忙来到,“沈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梨连忙摇头,“我没事,出事的时候我不在车里。” 前后脚。 交警和保险勘察员一起到了。 三方共同协商,签了字。 库里南被拖走了。 唐洲客客气气地看向沈清梨,“沈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梨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个,唐助理,能顺便保释我一下吗?” 唐洲:“……” —— 十分钟后。 沈清梨上了唐洲的车,“真是太麻烦你了。” 唐洲语气温和,态度爽快,“没关系!谁还不遇到点事?不过这种事情拉扯起来还蛮久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清梨叹息一声,“我清楚。” 唐洲没再说什么。 将沈清梨送到了她报上的位置,工作室楼下。 沈清梨下了车。 对着唐洲再三感谢。 唐洲都不好意思了,摆摆手,“沈小姐,您千万别客气,我们家樊老夫人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要是跟我客气,我都脸红。” 沈清梨笑了笑,“唐助理路上慢点开车。” —— 裴闻渡下午参加了一场宴会。 正跟人推杯换盏。 一个一向和裴闻渡不合的老总,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裴闻渡这人向来圆滑。 即便心中不喜。 面上也依旧带着三分转圜的余地,七分笑意,“马总,好久不见。” 马向林捏着高脚杯的杯柄,轻轻和裴闻渡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被周围一圈人听到,“裴总啊,裴太太最近可了不得了,听说裴太太的烟花设计工作室直接脱离裴氏,独立存在了?” 裴闻渡勾勒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女人家家的瞎搞,非说什么要证明自己,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我支持她。” 马向林忽然噗嗤一笑。 裴闻渡脸上的笑意也如时收敛,“马总,这是何意?” 马向林放下香槟杯,拍了拍手,“裴总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糊涂?我听说裴太太昨晚为了拿下地方电视台和文旅局合作的地方性春会当天的烟花盛宴,亲自下场,给人家负责审核的王浩业,搞了仙人跳?”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色。 或明或暗的目光,纷纷投在裴闻渡身上。 沉甸甸的目光,压得裴闻渡脸都抬不起来,“马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马向林哈哈一笑,“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据说裴太太昨天晚上约了王浩业,坐下来不久,裴太太就脱了衣服勾引王科。 裴太太虽然是个残疾人,可那张脸咱们也是见过的,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据说王浩业也没坐怀不乱,反正最后咱们也不知道成没成,我只知道结果是王科的脑袋被开了瓢了哈哈哈,昨晚半夜去医院缝针,刚好被我给遇上了。” 第038章 要么离婚,要么滚 众人脸色表情各异,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五彩缤纷。 但更多的,是听到了惊天八卦的震惊。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各种各样的碎小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了一条河,裴闻渡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你们说裴太太有没有……” “这还用问?肯定是结束之后,王浩业拒绝,这才给人开了瓢了,觉得自己被白嫖了呗。” “但是裴太太是图什么?裴家可是京北豪门,为了一个烟花项目,去委身于人?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豪门太太能办出来的事吧。” “豪门太太又怎么了?你们不看看裴总每次出席宴会带的是谁!” “将烟花设计室从裴氏独立出来,虽然听着很丧心病狂,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获取烟花设计室的盈利,裴太太拿不到一分钱呢!” “某些人天天给自己立听太太的话会发达的人设,也就那些无脑的会相信,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 啪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 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裴闻渡的身上,看着裴闻渡捏碎的杯子,混着手心里的血迹,缓慢向下流淌。 裴闻渡毅然决然转身,离开了酒会。 众人议论的声音明目张胆地大了起来。 “要我说,这小裴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仗着老婆是残疾人,在外面肆意妄为,上次我还亲眼见到他和他的小助理在车上车震。” “既然如此,小裴总为什么不和那残疾太太离婚啊?” “你们不知道小裴总靠着太太是残疾人的名义,通过公益基金会拿到了多少钱和项目,他要是和太太离婚,会损失惨重,更何况现在裴氏已经上市,小裴总的婚姻情况,时时刻刻影响着裴氏股票的涨跌。” “原来是这样,我当初还真的相信过他们的爱情营销呢。” “……” —— 舜华工作室迎来了一个暴跳如雷的不速之客。 脸色铁青。 浑身写满了阴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报杀父杀母之仇的。 两个实习生没敢动。 邱芮初假笑着迎上去,“这不是裴总吗?好久不见,裴总这么一尊大佛,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 裴闻渡即便快要被气炸。 但该有的教养还是要保持。 他的声音像是屋檐上的冰碴,又冷又硬,“沈清梨在哪?” 邱芮初哎呀一声,“裴总原来是找我们沈总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公事的话得预约,私事的话……裴总给我们沈总打个电话呗。” 裴闻渡扫了邱芮初一眼。 后者心虚,但依旧哽着脖子,“裴总,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现在不是您旗下的员工了,东海的龙王管不了西边的雨,您鞭长莫及。” 裴闻渡终于不装了。 他眼底戾气暴涨,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的办公桌。 哐当一声。 桌身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刺耳的声音把杨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很重。 空气瞬间凝固。 邱芮初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小裴总,你未免太过分了,您若是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裴闻渡轻呵一声。 而就在这时。 里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清梨缓步走了出来,“让他进来吧。” 裴闻渡大步走上前去。 路过沈清梨身边。 肩膀重重撞她一下。 沈清梨身子踉跄。 而裴闻渡已经走进办公室。 邱芮初担心不已,“梨梨姐,你能行吗?” 沈清梨点点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没事。” 裴闻渡坐在黑色沙发上。 扯开领口。 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里,配上那张英俊的脸,有几分浪荡子弟的颓废。 “这就是你养的员工,幼稚、蛮横、无礼。” “她只是按照工作室的规程做事,工作室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裴闻渡的气焰又往上窜了几分,“关了工作室,我养你,我一个月给你三万块钱零花钱,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扣除掉各种开支,你工作室目前到手的钱,应该连一万都没有。” 沈清梨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他养她? 他能说,沈清梨都不想听。 当初还不知道裴闻渡的真面目时,沈清梨都没有放弃工作,更何况是如今? 沈清梨垂眉敛目,语气平静,声音淡淡的讲,“我拒绝。” 啪的一声。 裴闻渡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梨梨,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想让宋明嫣在我身边做助理,我便将她调去工作室,还不行吗?” 沈清梨抬起头,眉目坚定,漂亮的眼眉飞舞,“这件事情和宋明嫣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有没有宋明嫣,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工作,更不会关掉工作室。” 裴闻渡猛地向后一仰。 身子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嘶哑的声音多了几分自嘲,“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成了京北权贵圈的笑话?梨梨,我扪心自问,对你不薄。” 沈清梨眨了眨眼,“我踏踏实实做自己的工作,怎么就成笑话了?” 裴闻渡猛地看向她,“你自己心里清楚,昨天晚上你和王浩业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明白!” 沈清梨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昨天晚上,王浩业欺负我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向你求救,你视若罔闻,所以我才打伤了王浩业,被他告了。 昨天半夜我在警察局,警察要我找人保释,我再次给你打电话求助,你没有接,我一个人在警察局拘留室里住了一晚,这就是昨天晚上我的所有经历,你满意了吗?” “你还在撒谎!” 裴闻渡猛地起身,眼眶猩红,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沈清梨,在你见王浩业的前一天,我约了他,我让他告诉你,你的招标书被退回的原因。 为了你,我欠了他一个人情,结果现在你诬陷他要性骚扰你!我的面子里子都被你丢光了!” 沈清梨微微抬眼,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浩业说的话,你都相信,我说的话,你却当成我在撒谎,你心里的天平早就偏了。 我所有的解释在你那里都是狡辩,是掩饰,是虚假的谎言,裴闻渡,在你的心里,你宁愿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外人,也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裴闻渡冷笑,“你是无话可说,还是没话能说,你自己清楚,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关了设计室,要么,去和王浩业道歉,并登报澄清整件事情都是误会,你自己选。” 沈清梨始终笔直的坐着。 听到这话,她终于起身了,抬手捋了下垂落到眼前的碎发。 她走到裴闻渡身边。 抬起头。 目光温软,嗓音轻柔,“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离婚,要么滚。” 第039章 当年嫁老头不就图钱? 裴闻渡从未想过,离婚两个字,有一天会从沈清梨的口中说出。 导致最初听到时。 裴闻渡顿感荒谬地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清梨抬起手。 细白的手指指着门口,“要么离婚,要么滚。” 裴闻渡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眸色暗沉,“沈清梨,是我对你太好了,是我让你太自由了,对吗?” 他点点头,“好,如你所愿,我走!” 裴闻渡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被重重推开,撞击到墙壁上,又回来,发出巨大声响。 离开舜华。 裴闻渡去医院探望了王浩业。 “这是哪阵风把裴总吹来了?” “王主任说笑了,王主任感觉怎么样?” “托您太太的福。” 王浩业嗤笑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裴闻渡在他面前坐下。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王主任,我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怎么回事?” 王浩业垂眸,轻轻一笑,“裴太太可真是个人物啊,想色诱我,让我给她开后门,遭到我拒绝之后,恬不知耻地投怀送抱,我义正言辞地斥责之后,恼羞成怒的裴太太直接抡起酒瓶把我砸了。” 稍微停顿。 王浩业目光坦荡地说道,“我已经报警了,裴总,您替我转告给你太太一句话,让她好自为之,这件事情我必定追究到底!” 裴闻渡舔了一下后槽牙,“王主任,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我太太不是这种人。” 王浩业看着裴闻渡,眼睛里带了几分嘲讽,“裴先生,误会?你觉得能有什么误会?” 裴闻渡略微沉吟。 借口道,“因为我太太是听障人士,需要借助助听器才能听到声音,所以有可能误会了您的意思,所以才导致这种局面的产生……” 王浩业摇了摇头,“是不是误会,我能分得清,裴总直说吧,大老远来我这里一趟,恐怕不仅仅是探病这么简单。” 裴闻渡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抱歉,但梨梨毕竟是我太太,我想让王主任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了。” 说完。 裴闻渡拎起自己拿来的果篮,捡出两个苹果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支票。 裴闻渡儒雅的说道,“来的路上看到果篮新鲜的很,就买了些,还请王主任不要见外,收下尝尝。” 王浩业目光从支票上挪开,“裴总,这个面子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裴太太在警察局口口声声说我猥亵她,我不希望听到类似的言论,再传到我耳朵里。” 裴闻渡点头,“我明白,” 说罢。 王浩业似笑非笑,“裴先生,我给你个提议,裴太太的工作室还是早日关掉比较好,靠这样的办法拿生意,迟早你的名声也会被牵连到坏掉。 说起来,二婚的女人就是不能要啊,一女侍二夫,眼里早就没有贞洁二字了,裴先生,舜华要是继续开下去,你脑袋上都不一定顶得住绿帽子的重量。” 裴闻渡:“……” 两人达成共识。 裴闻渡离开医院。 医院楼下。 裴闻渡坐在车上。 面色羞恼。 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方向盘。 不管王浩业口里的事情是真还是假,这件事情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现在的传言已经甚广,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影响到裴氏的股票。 就算王浩业说的是假的。 就算王浩业真的猥亵了沈清梨。 但那又如何? 给沈清梨清白的同时,也会给他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堂堂裴氏集团代理总裁,连自己的太太都护不住,这个窝囊的帽子一旦戴上,这辈子都很难摘下。 所以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王浩业是不是性骚扰沈清梨不重要,沈清梨是不是勾引王浩业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事情发酵之前压下所有舆论。 假装太平。 —— 晚上,七点左右。 裴闻渡从车里下来,堵住了打车回来的沈清梨。 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 还剩一半。 明明灭灭。 他抬手吸了口烟,缥缈的烟雾从口鼻溢出来,“聊聊吧,我不发脾气,你也别带情绪,坐下来,你我很久都没好好聊聊天了。” 说完。 裴闻渡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清梨看了一眼,弯腰坐了进去。 夫妻两人同坐在后座。 中间隔着一人的空隙,仿佛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银河。 沈清梨又觉得,不能说银河。 银河隔绝的是牛郎织女。 牛郎织女是有感情的。 他们…… 没有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从胸口涌到鼻尖的酸涩,“你想说什么?” 裴闻渡单手掐了香烟,“我去找了王浩业,他放弃起诉了。” 沈清梨哦了一声。 紧接着,语气平平淡淡,不急不缓,“我会继续上诉,他性骚扰,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闻渡微怔。 喉结剧烈滚动。 他拼命地想要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终究没压住,“沈清梨!你知道我让王浩业放弃,费了多大功夫吗?” 他跳脚了。 沈清梨好奇,“你为什么让王浩业放弃上诉?你是觉得我真的勾引了王浩业,所以我一定会败诉? 还是你怕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裴氏的股票,会影响到你在裴氏的地位?” 裴闻渡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沈清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朦胧的哀愁,“这是你让王浩业放弃上诉最应该考虑到的两个可能,前者,你不相信我,后者,你也没为我着想。” 没为她着想? 裴闻渡觉得沈清梨就是不辩是非。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沈清梨骨子里这么不识好歹。 裴闻渡冷不丁提高声音,“我为了让他放弃,我花了一百万!” 沈清梨淡定地反问,“一百万?所以呢?和我有关吗?你如果相信我,你就会相信我能赢,就会站在我这边,就会无条件支持我。” 裴闻渡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艰难地开口,胸腔里赫赫地发出闷沉声,“梨梨,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么咄咄逼人,这么不懂事,这么强词夺理!” 说出真相,就是强词夺理? 追究到底,就是不懂事? 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就是咄咄逼人? 沈清梨一字一顿,“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倒打一耙。”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辆车的近灯光照亮车身,沈清梨下意识抬手遮住光线,裴闻渡也眯起了眼睛。 车灯晃过。 车厢里从黑暗,变得明亮,又再次陷入黑暗。 裴闻渡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满意?” 沈清梨轻轻摇头,“不是的,其实是我们之间一直存在问题,只是从未有机会凸显过。 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你的附庸,我没有自己的任何情绪,你开心我就开心。” 裴闻渡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沈清梨眉眼弯弯,“当然不好,我是人,我不想做谁的附庸,我想做自己了,裴闻渡。” 她下了车。 裴闻渡也跟着下去,“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定会赢?就算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王浩业性骚扰你?” 沈清梨猛地转过身,眼睛十分清亮,“那你觉得王浩业就有证据证明是我在勾引他吗?”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可你有前科不是吗?当初嫁给徐业平不就是为了……” 啪的一声。 第040章 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区里炸开。 沈清梨用尽全身力气。 一巴掌甩在了裴闻渡的左脸上。 掌心发麻。 心口更麻。 那一瞬。 世界仿佛被抽空,空气静止,沈清梨的血液冻结,血管炸裂。 她木讷的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曾经放下尊严,忍受所有非议,不顾奶奶的强硬阻拦,嫁给了徐先生,亲手将五百万捧到了裴闻渡的面前。 结果在裴闻渡的眼里,这成了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前科。 她原本以为。 裴闻渡的背叛,背叛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可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 总归还是有份亲情纽带在。 而今天晚上。 沈清梨亲眼看见裴闻渡将所有的纽带全部剪断了。 爸爸对他的救命之恩。 奶奶对他的抚育之恩。 自己对他的托举之恩。 如今看来,都成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裴闻渡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底瞬间涌上戾气,“沈清梨,你疯了!” 他下意识要抬手。 可手掌刚刚抬到小腹的位置,裴闻渡硬生生地咬着牙,逼迫自己放下了手。 最后只是狠狠的看了沈清梨一眼。 毅然转身而去。 进去车里的背影,决绝的没有一丝犹豫。 黑色迈巴赫疾驰。 只剩下沈清梨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腿一软。 她再也支撑不住。 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冰冷地面上,一滴一滴,烫的吓人。 什么情分真心,什么爱情亲情…… 全都是她一个人在自欺欺人。 好讽刺啊。 她拼尽全力爱的人。 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从来没有真正信过她。 更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她二十四年小半生,为他活,为他死,为他嫁了自己,得到的只有裴闻渡狠狠的往他的心里刺的一刀。 一道阴影,顺着路灯照向的方向,静静地挞在沈清梨身上。 沈清梨垂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笔挺的黑色皮鞋,裤腿利落的如同刀裁斧劈。 沈清梨眼神茫然地缓缓抬起。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矜贵修长,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黑色长款大衣,翻领一丝不苟。 是程宴礼。 黑夜中。 他的轮廓深邃冷硬,嘴唇线条清晰,下颌线利落,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不见底,自带强烈的攻击性气场。 沈清梨这才惊觉自己一脸狼狈。 慌忙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手忙脚乱要站起来。 身子猛地踉跄一下。 程宴礼下意识伸出手,但沈清梨已经站稳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擦擦吧。” “谢谢。” 沈清梨嗓音喑哑干涩地道谢,苍白的指尖接过手帕,在脸上用力按了一下。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 像所有的被男人伤过的无能女人一样,眼睛红肿,狼狈不堪。 手帕在脸上捂了很久。 程宴礼都怀疑她会窒息,“沈……清梨,你还好吗?” 沈清梨这才掀开手帕,抬起泛红的小脸,声音破碎,轻轻问,“你可以去陪我喝杯酒吗?” 她没敢看他。 垂着眸。 睫毛湿漉漉的。 像是林间被猛兽欺负的幼小鹿,楚楚可怜,一触就碎。 程宴礼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可以。” 沈清梨抱着胳膊走在前面。 程宴礼跟在她身后。 街尽头,灯火微醺,有一个小酒吧。 沈清梨走进去。 五彩霓虹揉碎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灯光暧昧又落寞。 她找了个最角落里的卡座。 将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上。 程宴礼坐在她外侧。 面前是一个小吧台。 时不时会有调酒师转过来,“你好,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 沈清梨垂着眼,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一杯僵尸。” 她没喝过。 只是无意间刷到,听说很烈。 调酒师愣了一下,好心提醒道,“小姐,僵尸度数很高,是烈性鸡尾酒,您要不要换一下?” 沈清梨摇头,“就要僵尸。” 调酒师利落地拿起摇酒壶,冰块装进去,发出清脆的撞击。 他动作流畅利落,手腕飞快地上下摇晃,银色酒壶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轨迹。 推到沈清梨面前,“僵尸做好了,小姐请享用。” 而后便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一杯莫吉托。” 沈清梨自顾自端起酒杯。 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呛得她眼眶发疼,但她像失去了知觉,一口接一口。 喝到半醉。 沈清梨终于控制不住,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无伦次,“我真的……真的好爱他,我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别人骂我,看不起我,就连奶奶都说我猪油蒙了心,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帮他……” 程宴礼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像是祥林嫂一样,一遍一遍地复述着自己的曾经和付出。 程宴礼并没有开口打断。 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说,是因为生命里的那段过往太疼了,疼到必须喋喋不休地回应它,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些。 辜负真心的人该死。 因为对方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的打击,一生都填补不了。 每个人都有外人不能感受的痛。 而现在。 沈清梨爆开了自己的痛,说给他。 “……在最初发现他背叛我的时候,我甚至很贱的想过,是不是我没有恢复听力,我还可以自以为很幸福圆满地和他度过一生……” “……怎么会有男人可以做到这样啊?怎么能把婚姻和家庭给一个女人,却又把爱情、性、心给另一个女人……” “……他在我爸爸的坟前说,他欠我们家一条命,从此以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可我哪里要过他的命?我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我恨不得把我的命给他啊……” “……他不爱我,没关系,他背叛我,也没关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的付出,我的感情,揉捏成一把刀,转身刺进我胸口……” “……我恨他!我恨他!我想杀了他,我想让他去死,去下地狱,去吞一百根银针,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恨,直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卡座上,双眼紧闭,一行泪划过眼颊,醉得不省人事。 “沈清梨?” 程宴礼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第041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却毫无反应。 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梦里都在难过。 程宴礼眸色微深。 轻叹一声。 他起身,弯下腰,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沈清梨。 上次在会所。 他也这样抱着她,送中药的她去医院。 这才过了多久? 她身体的重量轻了很多。 沈清梨微微动了动,小脑袋顺势靠在程宴礼的胸膛,睡梦中时不时的都在啜泣。 程宴礼抱着她走出酒吧。 到了沈清梨家门口。 程宴礼转为单手抱着她,正要腾出一只手敲门。 指尖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忽然顿住。 这么晚了。 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 况且沈清梨又醉得不省人事。 被沈清梨的奶奶看见,必定要追根究底。 程宴礼一向不习惯对人解释太多。 也怕解释不清楚。 思及此。 程宴礼收回手,长臂收紧,将怀里轻得不像话的人又往胸口带了带,转身径直走进电梯。 去了楼上。 指纹锁轻响,门自动打开。 程宴礼刚抱着沈清梨踏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袭入眼底,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是樊晚秋。 手里拿着平板。 看见程宴礼的瞬间,赶紧把平板背在身后藏起来,“小礼,你这么晚才回来呀?哎?你终于把人给我抢回来了!” 程宴礼扫了她一眼。 樊婉秋捂住嘴巴。 他径直朝客房走。 把沈清梨放在客房柔软的床上,拉开被子,随意盖在她身上。 程宴礼秉持着非礼勿视,垂眸走了出去。 也把刚跑进的樊晚秋拉了出去。 “你别拉我!”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 樊晚秋心虚,偷偷看着程宴礼的眉眼,小声说,“白天睡多了,我睡不着,想起来玩会手机……也等你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是硬生生加上去的。 程宴礼嗤笑一声,“快去睡觉。” 樊晚秋乖乖点头。 转身走。 却忘了将背在身后的平板拿到身前,就被程宴礼一手抢了过去。 樊晚秋敢怒不敢言,嘀嘀咕咕地回了自己房间。 程宴礼把平板设置了儿童模式。 又给唐洲发了通消息,让唐洲明天找个住家保姆,照顾樊晚秋和小野。 之前一直雇佣小时工。 现在看来不行。 小野乖,晚上老实睡。 可樊晚秋不乖,心眼多,能跑,还会撒谎。 弄不好还会把小野带坏。 程宴礼回房间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酒气。 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程宴礼走到床头柜前,捞起手机。 拨出去一通电话。 “唐洲,查一下有个叫王浩业的什么背景。” “哪个浩业?” “不知道,只知道差不多是这个读音,你自己去查。” “……是。” —— 宿醉的后劲像一把钝刀,在沈清梨的脑袋里不停的磨着。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间。 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沈清梨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窗帘厚重,房间里光线昏暗,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沈清梨慌乱地低头看自己身上。 还好。 还是昨晚穿的那身衣服,完好无损,只是有股散不掉的浓厚酒精味。 沈清梨掀开被子,扶着昏沉的额头下了床。 走到门口,拉开。 听到了小野的声音,“曾祖母,你真的不能再偷吃冰淇淋啦!” 原来是程先生家。 沈清梨重重松了口气。 笑着走出去。 没想到迎上的不是小野,而是正要往卧室区域走的程宴礼。 两人视线相撞。 空气瞬间静止。 沈清梨轻咳一声,嘴角的笑容收也不是,继续笑也不是,嘴角肌肉都僵硬了,“程先生,昨天晚上……谢谢您了。” 程宴礼身着一身铁灰色西装,剪裁精致得体。 他侧着身子面对着沈清梨,“不客气,昨晚怕打扰你奶奶,便不经允许将你带了回来。” 沈清梨急忙摇头,“没关系的,多亏您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下去了。” 沈清梨伸出手指,朝着地上指了指。 程宴礼挑眉,“好。” 路过客厅。 小野震惊地跑过来,“妈妈,你怎么在我叔叔家?” 沈清梨蹲下身,摸了摸小野的小脑袋,“妈妈找叔叔有点事,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野记得,自从自己醒来之后,叔叔就一直坐在客厅里来着。 他拍了拍小脑袋。 可能是哪里记错了。 小野拽着沈清梨的手,不肯放开,“妈妈,叔叔说今天要带我出去重新看一个更厉害的耳科医生,妈妈可以一起吗?妈妈在的话,我一点都不害怕!” 这不是小事,沈清梨当然要一起,“好,妈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小野奶声奶气地说好。 沈清梨下楼回家。 周秀云急忙起身,还没上前就捏住了鼻子,“怎么这么臭?一身的酒味!你喝了多少酒?本来肠胃不好还敢喝酒!你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了!” 沈清梨笑着换了鞋子,“开心,多喝了两杯,我去洗个澡,等会要陪小野去医院见耳科专家。” 提及此。 周秀云眼睛里的光暗下去,目光又落在了沈清梨耳朵上。 小野可以通过人工耳蜗手术,扔掉助听器,恢复听力。 她的孙女却不可以。 周秀云叹了口气,“好,我去给你热热早饭,小马出去买菜了。” 小马是沈清梨给周秀云请的临时护工。 沈清梨洗完澡出来。 小老太太赶紧坐在沈清梨对面,“我刚刚琢磨了一下,是不是程先生也要陪着小野一起去?” 沈清梨嗯了一声。 周秀云面色严肃,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们孤男寡女,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合适,要不让我也去吧!” 沈清梨喝了口粥,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别想乱七八糟的事,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最近又降温了,外面都零下十度了,你去干嘛?” 周秀云撇了撇嘴。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梨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越想越不对劲。 其实昨天晚上,她睡觉之前看见楼下停着闻渡的车了,她估摸着小两口应该要和好了,所以昨天晚上梨梨没回家,周秀云心里一点都不担心。 她确定夫妻两人在一起。 但现在细细究起来,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昨天晚上夫妻两人在一起喝酒,那么今天梨梨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回家。 所以。 昨天晚上和梨梨喝酒的人一定不是闻渡。 再向前推,那就是……夫妻两人并没有和好。 小夫妻两人都这么年轻,一直这样分居着怎么能行? 就算本来没什么事。 分着分着。 就容易生出事端来。 不行! 还得她这个做长辈的出马。 周秀云穿上自己做的棉袄,又在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确定不会冷着自己,这才拿着自己的老年机出了门。 在小区楼下打了一辆计程车,“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兰亭雅苑。” 第042章 周秀云撞破偷情 另一边。 去医院的路上。 小野一直在和沈清梨聊天,小嘴叭叭叭,像个小喇叭。 沈清梨也始终认真地回应。 丝毫不觉得小朋友重复的是废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沈清梨捏了捏小野的耳朵,接听电话,“请问是哪位?” 对面自报家门,“派出所。” 闻言。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被一条细线提起来,“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吗?” 女警察如释重负地说道,“今天一早,我们陆陆续续接到了两位受害者报案。 两人都称曾被王浩业因工作威胁,被强行发生关系,两人手里都握有证据,这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 沈清梨真的想好好谢谢那两个勇敢站出来的人。 挂断电话后。 沈清梨双手捏了捏小野的脸颊,笑着说道,“小野,妈妈现在好开心。” 小野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沈清梨笑容灿烂,语气温柔,“小野,我们要做好人,一定一定不可以做坏事,做坏事的人,早晚会受到惩罚,遭到报应的。” 小野用力点头。 童声稚语,一字一句带着认真,“妈妈是好大人,小野是好小孩。” 程宴礼开着车。 听到两人对话,下意识望了一眼后视镜。 一大一小。 出奇的和谐。 —— 程宴礼抱着小野,沈清梨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 穿着白大褂的抬眸。 看见程宴礼。 轻啧一声,慢悠悠走了过来,“几年没见,你这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沈清梨面露尴尬。 程宴礼淡定地说道,“不是,这是我哥的小孩儿,这位……是小孩儿目前的监护人。” 关系有点绕。 但是贺知书聪明,立马就捋明白了,“这不就是你嫂子吗?” 沈清梨差点被呛到,轻咳了一声。 程宴礼眼尾上挑,面色冷冷清清,“闭嘴!先给孩子看。” 贺知书让程宴礼把孩子放在检查仪器上。 沈清梨和程宴礼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孩子两边。 贺知书抬起头。 忍不住又扫了两人一眼。 着实养眼呐! 在某人发火之前,贺知书赶紧垂眸。 做完一番全面检查。 又看了沈清梨带来的之前孩子的检查报告。 厚厚一沓。 贺知书生气地说,“你们之前找了个什么庸医!” 沈清梨提心吊胆,“贺医生,有什么问题?” 贺知书深吸一口气,“只要是耳科医生,就一定清楚,孩子语言发育的黄金期是三岁之前。 况且人工耳蜗的评估最多只用三个月,你找的这个庸医竟然整整评估了一年半,他怎么不死啊!” 沈清梨满脸愧疚,眼眶通红,“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 贺知书皱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想让孩子早点好起来,只不过运气不好遇到了庸医,不过,你们也运气好,遇到了我。” 沈清梨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 贺知书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三天之后,医院耳科会腾出一间单人病房,到时候你们直接带着孩子来住院。 各种术前检查大概两到三天会全部完成,后面我会叫耳科外科一起会诊,住院第三天晚上之前,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手术时间。” 沈清梨连连点头,“好好,多谢贺医生。” 贺知书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程宴礼。 后者压根没理会他。 —— 兰亭雅苑一号院。 出租车停下。 周秀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出了六十七块钱,递过去,“师傅你可点好了。” 司机笑着点了一遍,“是六十七,大姨,您慢点下车。” 周秀云一边下车,一边忍不住唠叨,“你们城里人呀,有钱,但是也抠门,两块钱的零头都不给我抹去,真小气!” 下车瞬间。 周秀云被冷空气冰的打了个寒噤,她赶紧缩起脖子,全身都瑟缩进羽绒服里,快步朝着客厅走。 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周秀云喊了几声小孙,孙姐也没出现,估计出门买菜了。 周秀云嘀嘀咕咕,“这个小孙,出去买菜都不关门,万一来了贼可咋整?” 她一边念叨,一边上楼。 大病初愈。 她扶着栏杆,走得很慢。 医生交代过,爬楼要缓。 所以好久才走到二楼。 刚走到楼梯口。 周秀云忽然顿住了。 二楼有声音。 好像是从主卧室那里传来的。 周秀云一边侧耳,一边朝着主卧室走去。 卧室门虽紧闭。 但周秀云依旧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喘。 周秀云活到这个岁数了,什么没见过? 她脸色刹那间煞白。 可是…… 可是如果里面的男人不是闻渡呢……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周秀云一把推开了门。 外面零下十度,屋内二十八度,很热,以至于一床薄薄的蚕丝被,完全挡不住两人的激情。 周秀云甚至看清楚了他们的姿势。 宋明嫣倚着床头,两条腿高高抬起,而她的头顶上,就是裴闻渡和梨梨的结婚照。 周秀云身子一震。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一旁桌上的花瓶,重重的朝着床上砸过去。 花瓶并没有砸到床上。 落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了。 也把正投入的两人惊醒。 两人同时看见了周秀云。 裴闻渡瞬间面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死灰般的沉寂和绝望,“奶奶?您听我说,我……” 周秀云抬起手,擦了一把老泪纵横的脸。 她分明很生气。 气得快要死掉了。 可听到裴闻渡开口,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笑了。 他都还没从宋明嫣这个贱人的身上出来,就开始解释。 解释什么? “我呸!” 周秀云狠狠啐了一口,“我真是瞎了眼了,裴闻渡,你这么个禽兽烂人,我竟然将你当成亲孙子,你想当畜生,你他妈早说啊,你为什么要拉我孙女下水?” 裴闻渡抽身而起。 宋明嫣缩到床头一角,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尾裹住。 宋秀云喉咙剧烈地不停滚动,老泪纵横,声音因激动而战栗,“你十岁那年,你妈死了,把你托付给我儿子,我儿子为了养你,离了婚。” “你十四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我儿子为了救你,被人贩子多次碾压成了一滩肉泥,我孙女因此耳聋,再也听不见声音!” “你十五岁,你发烧,烧成肺炎,我给你凑手术费,我两条腿都快跪烂了,也卖掉了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嫁妆。” “你二十二岁,你想风风光光回到裴家,你没有竞标资金,是我的孙女不顾一切,嫁给大她那么多的徐先生,给你筹的钱啊!” “那年你求娶梨梨,我就怕以后你会介意梨梨结过婚,所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你跪在我面前,向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对梨梨好,我才把孙女送到你手里。” “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沈家的?你就是这样报答你沈叔叔的?你沈叔叔若是在天有灵,裴闻渡,你要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的!!!” 周秀云一激动。 心脏砰砰跳动,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连忙抬起一只手按着心脏,反复的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她不能激动。 她激动会犯病,她若是犯了病倒下了,梨梨身后就更没人了。 她是梨梨唯一的依靠了! 裴闻渡走到周秀云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奶奶……” 周秀云用手指狠狠的戳着裴闻渡的额头,“从今天起,你没我这个奶奶,我也没你这个孙子,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全当喂了狗,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必须让让梨梨和你离婚!” 第043章 去民政局离婚 这样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孙女。 鱼找鱼,虾找虾。 裴闻渡这样的烂货,的确应该找宋明嫣那样的贱货! 裴闻渡低垂着头,“奶奶,您确定要梨梨跟我离婚?梨梨跟我离婚后,禹安的千万医疗仪器马上停用,他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奶奶,您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您放心,梨梨是一辈子的裴太太,这点永远不会变,禹安和您,我也会管一辈子。” “奶奶,您一向聪明,最会权衡利弊,我只是犯了这个世界上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您为了这点小事,害死禹安,让您后半生贫困潦倒,让梨梨不得不为生计操劳,划算吗?” 他分明跪在地上。 他分明低着头。 塌着肩膀,看起来是一副认错的样。 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字里行间,都是诛心的。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般田地? 周秀云的身子晃了晃。 扶住了门框。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周秀云握紧拳头,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有着灼人的光,“裴闻渡,你给我听好了! 就算我亲手断了禹安身上的医疗器械,我宁肯去街上讨饭要饭,我也不会牺牲我的孙女。 把她绑在你这种人身边,让她一辈子对着你这张脸郁郁寡欢。” 周秀云踉跄两步,“我唯一心痛的,就是我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白眼狼!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得肺炎死掉,裴闻渡,你迟早会遭报应的,迟早会的……” 说完。 周秀云毅然决然地转身,背脊直挺挺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 裴闻渡站在卧室门里。 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逐渐远行,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披上外套追了出去。 在别墅门口追上了周秀云,冷声说道:“你把事情告诉沈清梨,并不是为她好,她多爱我,您是知道的! 她为了我,宁愿卖身老头,要是她知道事情真相,您确定她还能活下去?” 周秀云脚步猛地顿住。 裴闻渡稍稍松了口气,“奶奶,我向您保证,沈清梨永远都是裴家太太,我会把宋明嫣安置在别处,让梨梨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也会一辈子对梨梨好,对您好。” 周秀云紧紧咬着后槽牙,转过身,眼睛里燃着压不住的怒火。 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周秀云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裴闻渡笔挺的衬衫领口,指节因为暴怒而凸起青筋,“裴闻渡,你该死!你真的该死!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字字啼血。 忽然。 周秀云的胸口随着嘶吼起伏剧烈,原本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变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逐渐发软。 凌厉的眼神缓缓涣散,整个人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滑落下去。 裴闻渡眼睁睁地看着周秀云躺下。 一只手按着胸口。 眉头因为痛苦紧紧地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 裴闻渡后退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 裴闻渡骤然跑上前,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周秀云,冲进了车里。 —— 沈清梨一阵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在包里猝不及防地响起。 沈清梨赶紧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陌生来电。 沈清梨接通,“你好,请问哪位?” 那边传来了周秀云着急,甚至有些惊恐的声音,“梨梨,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在医院急救室……” 沈清梨瞬间慌了,“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周秀云赶紧安抚沈清梨,“你别着急,你别害怕,我没事!你要是有时间,你赶紧来找我,越快越好,你什么时候到了,我什么时候才敢出急救室!” 沈清梨连声问道,“奶奶,您知道你在哪个医院吗?” 周秀云说,“第一人民医院。” 闻言。 沈清梨一边朝着急救室跑,一边急匆匆地说,“刚好今天给小野检查的医生也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我现在就在,我马上去找您!” 眼看着沈清梨跑得不见踪影。 徐小野着急地抱住了程宴礼的腿,“叔叔,你快抱我去找妈妈!” 沈清梨以最快的时间跑到急救室。 却在门口看见了裴闻渡。 裴闻渡没想到沈清梨会来,下意识起身,“梨梨?你怎么会来?” 沈清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便去敲急救室的门。 前后不过半分钟。 周秀云在一个年轻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谢谢护士小姐。” 沈清梨把周秀云接过来。 周秀云紧紧地握着孙女的手指。 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道,“梨梨,今天你必须听奶奶的话,你现在就赶紧去民政局,和裴闻渡离婚,不要问为什么,等登记离婚之后,奶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裴闻渡面色沉暗,眸底闪着不明意味的光,看着面前一老一少。 果然是周秀云打电话把沈清梨叫过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奶奶,您别说笑了,我和梨梨感情甚笃,不会离婚的,奶奶,我接您和梨梨回家。” 说着。 裴闻渡就要走到周秀云的另一边,拉起周秀云的手。 周秀云反应激烈地甩开他。 眼看着周秀云胸口剧烈起伏,沈清梨迅速安抚住周秀云,“奶奶,您千万别生气,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回家慢慢说,我这段时间的确生他的气,但是也没到了离婚的程度,奶奶,我们先回去。” 周秀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只手拉着沈清梨。 在她眼里,沈清梨是因为看不到事情真相,所以才执迷不悟。 周秀云原先其实害怕孙女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撑不住。 但是现在如果不说出事情的原委,梨梨就不会答应离婚。 她绝对不能再让这对腌臜货,继续肆无忌惮伤害梨梨。 周秀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着从胸口传出,“梨梨,奶奶不会害你,奶奶亲眼看见他……他和宋明嫣在偷情! 这样没脸没皮的男人,咱们不要了,乖!现在马上就去民政局,必须要离婚!” 第044章 我陪你 沈清梨怔住。 周秀云泣不成声,单手掩面,“就在你们家里,就在你们的房间,他怎么能这么做啊!他把我们当什么了?他这是恶心我们全家。” 沈清梨的心里又惊又喜。 她原本以为,奶奶思想封建,可能会劝自己忍一忍,不要离婚。 因为即便是现在。 在他们那个封闭小镇上。 离了婚的女人依旧会被指指点点。 因为奶奶自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被同化也是理所应该。 可是。 并没有。 沈清梨万万没想到。 知道裴闻渡出轨的奶奶,居然会不顾一切地支持自己离婚。 沈清梨揉了把眼角,“奶奶,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裴闻渡听到这话,心脏里的一块巨石,轻轻放下。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笑。 他就知道。 沈清梨离不开他。 裴闻渡轻咳一声,“事情,稍后我会给你解释,你先带奶奶回去吧,让奶奶平复下心情。” 沈清梨并没有理会裴闻渡。 半拖半拽着。 把周秀云带走了。 裴闻渡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电梯处,他走到塑料连椅上坐下来,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莫名烦躁。 扯了扯衣领,裴闻渡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准备回去。 —— 周秀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沈清梨,“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清梨无奈。 苦笑着给周秀云擦眼泪,“都到这时候了,我还能骗你吗?我主要是怕你心脏承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想等到一个月之后,你心脏病稳固了,离婚的事情也已经板上钉钉,再告诉您的。” 周秀云哭得更厉害了。 几乎是放声嚎啕,“我的乖乖,你受了多大的苦啊,我可怜的孩子,奶奶对不住你,奶奶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嫁他,奶奶瞎了眼了,没看出来是人是鬼……” 沈清梨哄着老太太,“奶奶,医生说你要冷静!人都是会变的,或许当初他和我结婚的时候,是真心的吧,谁知道呢,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好在一切都快过去了。” 周秀云摸了摸沈清梨的头发,哽咽着说,“没事,有奶奶在,奶奶绝对不会让裴闻渡那个狗杂种欺负你,咱们忍一忍,忍到你离婚之后,奶奶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闻言。 沈清梨哭笑不得,“这个火坑还没跳出去,又想着下一个火坑啦?” 周秀云心虚地挠了挠头发。 沈清梨靠在周秀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眼眶微湿,“我下半辈子守着您,守着禹安,守着小野,就够了。” 周秀云嗔怪地呸了一声,“说什么呢?我没几年的活头了,禹安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拖累你,却帮不上你的任何忙,至于小野……人家程先生是他亲叔叔,迟早要认祖归宗的。” 沈清梨赶紧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住打住,不提这件事了。” 周秀云:“……” 停了两秒钟。 周秀云还是愤愤不平,“也就是我刚做完手术,要不然,我非得拿着菜刀去裴闻渡面前好好闹一闹,出出气,解解恨。 你不知道,当年他们母子两人刚搬来咱们隔壁,那孩子瘦的跟猴一样,是我一碗米水一碗米水的喂大的……” 沈清梨没打断,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也需要发泄。 被自己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的人,突然之间,欺骗了自己,背叛了孙女,好好的一个孩子,变得面目全非了。 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鸟,扭头变成了毒蛇,把他们家里人挨个咬了一口。 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受得住? 让她多说说。 她就能解气。 说出来就比闷在心里强,闷在心里容易得病。 —— 夜里。 程宴礼从小野的房间出来,轻轻掩上门。 还未走到客厅。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你什么时候把小野带回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确时间,否则,我只能派人去抢。” 程宴礼听着那边传来的老态龙钟的声音。 抬起一只手揉着眉心。 握着手机走到阳台前。 望着窗外。 他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三天后小野住院准备手术,半个月后我带他回老宅。” 程老爷子闻言,有些担忧,“贺家那小子行不行?从小不学无术,莫名其妙当了耳科医生,靠得住吗?” 程宴礼嘲讽一笑,“不然你主刀?” 程老爷子:“……” 稍微停顿后。 老爷子轻咳一声,“你二叔一个老战友,医术不错,主攻脑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你脑……” 程宴礼面无表情,直接挂断。 刚要去睡觉。 就看见楼下惊鸿一瞥。 是沈清梨。 她的车估计还没修好,正站在路边拦车。 小区门口出租车来来往往,不算少。 但她每拦下一辆。 跟司机说句话,出租车就跑了。 估计是目的地太远太偏,这么晚了,司机不愿接单。 程宴礼停住脚步。 站在原地看了会。 路灯照亮的小小身影,其实看的并没有很清晰,但她身上的焦灼,很明显。 握在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 程宴礼垂眸。 刚吹干的一缕发丝随之垂下,遮了下眉眼,但依旧能看清来电显示:沈清梨。 他接听电话。 沈清梨的声音饱含歉意,“程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您,但是程先生,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借用一下您的车。” 话音刚落,沈清梨补充说道,“目的地是机场附近的化工厂!” 程宴礼没说话。 沈清梨语气忐忑,“程先生,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程宴礼沉吟数秒,淡淡开口,“被撞的那辆车还没修好,我对你的车技并没有很大把握。” 沈清梨窘迫不安,“……对不起,实在抱歉,那程先生,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在她打算挂断电话之前,只听到男人声音沉哑,“所以,我可能要跟你一起过去。” 第045章 把宋明嫣发配非洲 沈清梨足足愣了几秒钟。 立刻应下。 忙不迭开口道谢。 程宴礼嘴角几不可见地轻勾一下,语气沉稳,“五分钟。”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红旗车停在沈清梨面前。 车窗降下来。 程宴礼的脸出现在昏黄色的路灯的光里,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 “上车。” 沈清梨再次说了谢谢。 之后便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具体位置。” “宏发烟火厂,在郊区,可能要一个小时。” “好。” 程宴礼言简意赅,应下之后,右手挂挡。 沈清梨这才意识到,这辆红旗车竟然是手动挡,“现在很难买到手动挡的车了吧?” 程宴礼应了一声,眼神淡淡的盯着前方,“嗯,特意让工厂那边做的。” 沈清梨哦了一声。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地瞄了程宴礼一眼。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 “看什么?” 他忽然问,没转头?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沈清梨脸一热,“没……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不用。” “上次弄坏你车,很抱歉,我可以负全责的。” “没关系,有全险。” “……哦。” 沈清梨搓了搓胳膊。 程宴礼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安安静静开车。 半道上。 手机又响了。 裴闻渡的电话。 沈清梨想了想,接了起来,声音冷冰冰,“什么事?”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她曾经最喜欢,现在却恶心的温柔,“听说,老周不打算和你合作了?” 沈清梨嗤笑。 就知道其中有裴闻渡的手笔。 她在奶奶和裴闻渡面前说了不离婚,估计裴闻渡放下心来了,觉得她沈清梨非他裴闻渡不可。 所以。 前几天,裴闻渡会主动来楼下找她,主动给她台阶。 但现在。 裴闻渡想让她主动去找裴闻渡要台阶下。 多讽刺。 他们相识二十余载。 终有一天。 裴闻渡将生意桌上那些肮脏的拉锯手段,悉数用到了她的身上。 裴闻渡看沈清梨不说话,继续说,“梨梨,何必呢?只要你乖乖回来,宏发的单子还是你的,不止宏发,以后你想用哪个厂,我便让你用哪个厂,你喜欢做烟花,我无条件支持你。” 沈清梨笑得揉了揉眼睛,“果然是你干的。” 裴闻渡叹了口气,“电子烟花是烟花发展的最终归宿,老周也是权衡利弊过后才做出转型的决定,梨梨,你的眼光也要放长远。” 眼光放长远? 他是要她眼光放长远吗? 难道不是想让她变成睁眼瞎吗? 沈清梨不想再和裴闻渡浪费口舌,“想让我回去也可以,除非你愿意把宋明嫣发配到非洲去,不然免谈。” 那边。 裴闻渡的嗓音变得意味深长,“梨梨,过分了。” 沈清梨挂断电话。 忍不住冲着手机呸了一口。 车继续向前开。 终于。 远远地看见了几间厂房的模糊影子,烟囱里冒着白烟。 宏发厂快到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收了起来。 红旗车停在厂门口。 沈清梨下了车,“程先生,我现在要去找厂长,麻烦您在车里稍等我一下。” 程宴礼微微颔首。 沈清梨握着手机走出去。 门卫拦住她。 沈清梨过去刷脸,“是我,我找你们周厂长。” 门卫一脸为难,“周厂长今天交代过了,说是沈小姐过来的话,不让进。” 沈清梨也没有为难门卫。 站在保安亭外。 打给了周大发。 三四通电话均是石沉大海。 沈清梨垂眸,月光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几分落寞。 当初工作室刚刚成立。 来到这边的厂区寻求烟花制造厂商的合作。 周大发的烟花厂很小,就是个小作坊,根本接不到单子,裴闻渡也劝说他不要和宏发合约。 但当时的沈清梨看着周大发四十多岁的年纪,唯唯诺诺地站在自己面前,推销着自己的小厂子,沈清梨一下子就想到了去世的父亲。 这才力排众议。 选择了和周大发合作。 这两年,她帮宏发厂升级技术、优化流程,甚至介绍客户,中秋节的时候,周大发还特意过去给她送月饼,张口闭口都说她救了他一家老小。 结果…… 结果她最终收获的,是周大发的闭门不见,是宏发厂的拒之门外。 她在周大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周大发。 周大发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釜底抽薪。 这就是人性。 沈清梨默默地点点头,“好,挺好的。” 沈清梨转身回到车上。 她连门都没进去,程宴礼自然看在眼中,“接下来要去哪儿?” 沈清梨双手搓了搓脸。 转身环绕一圈。 指了指除了宏发厂外,唯一亮着的一户厂房,“再去试试吧,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宝宝宴,她们已经收了定金。 违约的话,定金双倍赔偿。 她不是赔不起。 她只是不想弄坏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让客户感到失望。 再试试。 万一呢? 程宴礼点点头,将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沈清梨匆忙下车。 找到了在厂房里跟着工人一起加班的烟花代工厂老板,“您好。” 穿着藏蓝色工作服,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转过身,却露出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你找我?” 沈清梨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烟花代工厂的老板吗?” 男人点点头。 沈清梨迅速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你确定?你没听说过我们烟花厂的名声?” 沈清梨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看见厂房上面牌匾上印着的烟花厂名字。 年轻男人噗嗤一笑,“你真没听说过红红火火烟花厂?” 沈清梨怔住。 红红火火烟花代工厂…… 业内赫赫有名。 不是因为烟花质量好,也不是因为厂子规模大,而是因为……平均两个月都要炸一次。 炸得不大,却次次心惊。 许多工人不敢上工,新工人招不进来,大订单不敢接,每年的盈利能持平就不错了。 沈清梨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年轻男人抹了抹嘴角,笑得痞里痞气,“那你还想跟我合作?” 沈清梨略微沉吟。 最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我想跟你合作,但是在合作之前,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厂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清梨。” 年轻男人伸出手,手上全是硝石粉,“沈小姐,我叫白小飞。” 沈清梨没有丝毫嫌弃,同他握了握手。 之后就被白小飞请了进去。 车间里一股呛人的硝磺与金属粉尘味,混着汽油气。 混药机看起来很新。 外壳的油漆闪闪发光。 但是沈清梨却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将耳朵贴在机器一旁,仔细听了听。 白小飞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呢?” 沈清梨嘘了一声。 三分钟之后。 沈清梨指着混药机问道,“这是新买的?” 白小飞挑眉,满心欢喜地拍了拍,“中秋节之前又爆炸了一次,中秋节之后新换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沈清梨直言不讳地说,“这是二手翻新的老机器,至少用了十年,转速不匀,轴心很偏,内部轴承磨损严重,搅拌浆不在正中心,不炸你炸谁?” 白小飞傻眼了。 沈清梨走到角落,捏起一小撮原料,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白老板,这不是烟花专用高纯原料,是工业级次品,里面混了石英砂和铁屑,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矿物质杂质。” 白小飞立刻跑过去,“不可能,这是我哥们帮我采购的,绝对是市面上最好的货。” 沈清梨静静地看着他。 白小飞眼神里的坚定一寸寸消失,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他……那个狗日的在骗我?” 沈清梨问道,“你连原料都分辨不出来,你怎么会干这行?” 白小飞年轻的脸上写满窘迫,“我……我爸给我的厂子。” 沈清梨:“……” 她刚要开口。 余光一抹亮光闪过。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跑。 操作台炸了。 第046章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 噼里啪啦。 一阵火光带闪电。 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结束后。 沈清梨的脸都被熏黑了,她猛地咳嗽一声,吐出来的都是黑烟。 白小飞顶着一头被炸成鸡窝的头发,连连道歉,“姐,不好意思啊,这样看来,你真是行家,那你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得怎么办?快去给我姐拿瓶水来!” 工人急忙跑去角落,抽了瓶矿泉水拿回来。 递给沈清梨。 沈清梨漱了漱口,才说道,“杂质硬度高,在混药机里高速搅拌,会剧烈撞击的摩擦生热,局部压力过大,摩擦温度瞬间升高,百分百会炸。” 说着。 沈清梨转身环视一眼厂房。 白小飞也不懂粉尘清理,地上的水泥缝里都沾着细白的粉末,压药模具的边缘也起了毛刺…… 沈清梨心里有丝绝望。 白小飞的红红火火烟花厂,根本连安全都无法保证。 她叹了口气,“你还想干吗?” 白小飞用力点头。 沈清梨问,“那你能听话不?” 白小飞更用力点头。 沈清梨语气沉稳,不急不缓地说,“把这批原料暂停使用,联系采购,问清楚货源和机器维修记录,模具毛刺全部打磨抛光,明天上午把整个厂房打扫一遍。” 白小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好好。” 沈清梨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一大早,我把我要做的烟花配料表发你,你亲自去采购一小批原料,先把我这批烟花做完,所有原料和工费加起来大概一千块,事成之后,我给你六千。” 沈清梨说完,便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写着自己联系方式。 白小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问问,姐,你怎么会大半夜的找新的合作烟花厂?” 沈清梨手一顿,“我先生出轨,我们冷战中,他让我回去,我不回去,为了让我低头,他切断了我和之前长期合作的烟花工厂供应链。” 白小飞骂了句,“操!渣男!要不要我去干他?” 沈清梨:“……” 她把便签递给了白小飞,“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下面是我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白小飞擦了擦手才接过去,“好好好,那咱明天联系,姐,您慢走。” 沈清梨走出红红火火烟花厂。 暂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接下来的宝宝宴的烟花设计搞定了。 之前和老周合作时。 舜华的经济来源主要是三类。 最主要的。 是沈清梨自己接私活,设计图纸给老周,老周在规定的时间内,严格按照沈清梨的配比,生产出烟花,交由沈清梨工作室。 这类赚钱最多。 若是大型企业的年会,亦或者是剪彩仪式,设计费可能高达百万。 其次。 是沈清梨平时之余设计出的烟花,交给老周批量生产,再去拿到市场上卖,除了设计费之外,老周会按时交给沈清梨分红。 最次的。 也就是沈清梨和邱芮初前段时间到宁城去人家婚礼上放烟花,一场下来收取的基本上只是两个人的劳务费。 所以综合来看。 还是要保二冲一。 这年头,人力资源不赚钱,设计和技术才能赚大钱。 沈清梨回到车里。 程宴礼多看了她一眼。 弯腰拉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了包湿巾递过去。 沈清梨后知后觉地拉开副驾驶上的小镜子,便看见了满脸发黑的自己,异常尴尬,一边用湿巾擦着,一边说,“刚刚烟花厂小爆了,没来得及跑,炸脸上了。” 程宴礼皱眉,眉梢眼角有几丝疑虑,“很危险吗?” 沈清梨擦干净后。 笑着摇了摇头,“一般不会有事,只是这家烟花厂不按规定操作,各种因素堆叠到一起,极其容易发生爆炸。” 程宴礼缓缓颔首,“如此,便不要同他们合作了。” 沈清梨手指一顿。 苦笑着说,“我呀,现在必须要和他们合作。” 程宴礼锋锐的唇瓣微微翕动。 终究没说。 他提醒沈清梨绑好安全带,“回家了。” 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郊区通往市区的路上,了无人烟,静得让人心头发慌,路两边全是农田和荒地,偶尔会路过一片树林,有的路段路灯坏了,也没来得及维修。 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清梨在心里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单身一人过来,应该会害怕。 忽然。 车子猛地一顿。 在路边刹住了车。 沈清梨好奇地侧眸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的目光却盯着车前盖。 那里冒出了一缕白烟。 沈清梨瞪大眼,“不会吧……” 程宴礼推开车门下去。 沈清梨紧随其后。 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 程宴礼打开车前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研究了一会。 程宴礼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略带无奈,“冷却液漏了,水箱应该也出了问题。” 说着。 他拿出手机,打算给4S店打电话。 “手机没信号,你的呢?” “我看看。” 沈清梨急忙翻转过手机,“我的也没信号了。” 寒冬腊月,寒风凛凛,吹得两人身上的温度迅速散尽。 程宴礼说道,“先去车里,再想办法。” 沈清梨点点头,快步走去车里。 程宴礼则绕到后备箱。 拿出自己的备用外套。 上车之后,递给了沈清梨。 言简意赅,“穿上。” 程宴礼的身上也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相比之下。 沈清梨好点,“不用,我穿着外套,程先生穿上吧,等会余温散尽,会冷的。” 说完。 沈清梨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 程宴礼看了一眼。 随口说道,“撑不了多久。” 沈清梨抿了抿唇,“路上没灯,我怕空间太闷,你身体会……不舒服。” 程宴礼的手猛地一顿。 旋即。 不动声色地蜷起来,“没关系,你睡会儿吧。” 外套终究还是落在了沈清梨身上。 有股轻微的檀香味,和清冽的薄荷味,很好闻。 ——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梨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 车里的温度特别低。 呼吸都带着白雾。 沈清梨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正抱着什么暖和的东西。 她微愣。 立马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睡着的程宴礼。 他呼吸很平稳,还在睡着,头微微偏向她这边。 让沈清梨觉得羞囧的是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为了程宴礼胸口的那点温度,紧紧地蜷在他怀里…… 沈清梨手忙脚乱。 立马起来。 轻轻推开车门,悄悄跑了出去。 而在她出车内的刹那,程宴礼瞬间睁开了一双没有丝毫睡意的眸。 手机终于有了一格信号。 沈清梨赶紧打电话,刚刚打给邱芮初,手机因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沈清梨:“……” “我来吧。” 程宴礼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是黑的。 他不死心。 又点了两下。 沈清梨呆呆地看着他,“你的也没电了?” 程宴礼坐回车里。 老神在在地说道,“唐洲找不到我,会定位的,别急,慢慢等吧。” 沈清梨搓了搓手,坐进副驾驶。 满心愧疚。 不停的给程宴礼道歉。 程宴礼蹙眉,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很喜欢道歉。” 沈清梨微怔,下意识解释,“因为我之前耳朵听不见,所以我总觉得会给人添很多麻烦。” 程宴礼看着她的耳朵,白嫩小巧,耳垂被冻得微微泛红,“没关系。” 这时。 白小飞开着一辆即将报废的面包车,路过这。 看见沈清梨。 哐哐啷啷跑过去的面包车,又叽里哐啷地倒回来,“姐?怎么是你?你车坏了呀?要搭顺风车吗?” 第047章 你可以试着,和她恋爱 沈清梨尴尬地看向程宴礼。 他这辈子应该都没有坐过这么破这么廉价的车。 程宴礼沉默。 沈清梨手忙脚乱地解释说道,“我得早点回去,工作室那边还有事……要不然……要不然程先生在这里等唐助理?” 程宴礼面无表情,“一起吧。” 白小飞立马下车。 把中间两个座位上的各种原料一股脑地甩到后面,狼烟四起。 沈清梨闷咳了两声。 终于收拾出两个座位。 白小飞殷切地看着沈清梨,“姐,你上去坐!姐,这个就是你那个出轨的渣男丈夫?啧啧啧,竟然长得比我还帅!” 沈清梨急忙摇头,“不不不,是我一个……朋友,昨晚送我来的。” 白小飞恍然大悟。 忍不住偷偷看了程宴礼几眼。 只觉得这人身上自带的威压,比他老子拿着衣服杆,在他面前的压迫感都重。 两人上了车。 白小飞的小破车再次叽里咣啷地发动起来,“我们这边信号不好,我出门都随身携带WiFi的,你们可以连一下。” 沈清梨轻声说,“我们是手机没电了。” 白小飞单手开车。 弯下腰,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了一下,找出充电宝扔过去。 沈清梨说了声谢谢。 刚好充电宝上面两根数据线,两人一人一根。 程宴礼的手机刚开机。 唐洲的电话就进来了,“先生,你去哪了?我看车的定位在去机场的路上,您还好吧?” 程宴礼应了声。 淡然吩咐道,“车坏了,吩咐人过去拖车,我在回去的路上。” 唐洲总算松了口气。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白小飞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总算到了。 两人从车上下来。 白小飞笑眯眯地挥挥手,“姐,我现在亲自去买原料,你回去之后把烟花的配比发给我,我亲自盯着工人给你配,我先去采购市场了。” 沈清梨颔首。 目送白小飞离开。 沈清梨转身望着程宴礼。 程宴礼好笑地问,“如果道谢的话,不必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谢谢,只好被沈清梨咽下去,“这样,晚上请你和樊奶奶吃饭吧,来我们家,我下厨。” 程宴礼颔首,“好。” 沈清梨拦了辆出租车,“程先生,把你送去哪?” 程宴礼抬了抬手。 语气不急不缓地说,“你先去忙,我等唐洲过来。” 沈清梨哦了一声,弯腰坐进出租车。 降下车窗。 朝着程宴礼挥了挥手,“程先生,晚上见。” 唐洲很快过来。 程宴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某处。 唐洲打开车门,下了车,“先生,您看什么呢?” 程宴礼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收回了思绪。 看了他一眼。 唐洲立刻毕恭毕敬地拉开后车门,“先生请。” 程宴礼坐进去。 唐洲一边开车一边汇报今天早上的晨会情况,“先生,您有没有在听?” 程宴礼淡淡的应了一声。 唐洲抿了一下唇,八卦地问,“先生,您昨晚一夜未归,车子一直显示停留在郊区路边,您是去干什么了?” 程宴礼冷冷地望了一眼后视镜。 眸中的冷冽似乎能通过镜子反射到唐洲眼里。 他问道,“管起我的事了?” 唐洲忙笑着说不敢,“刚刚老爷子又给我电话,询问小野少爷的手术进展,我如实回答了。” 程宴礼微微闭了闭眼。 应了一声。 转过前面的弯,再行驶两公里就到程氏大厦。 但在转弯之前。 程宴礼忽然开口,“去一下咨询室。” 虽不明所以。 但唐洲照做。 心理咨询室。 文幼宜看见程宴礼,好奇地挑眉,“哪阵风把您刮来了?” 程宴礼走过去。 坐在治疗床上。 他静静地抬眸看着文幼宜,“昨天晚上,车子抛锚在半路,四周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我在密闭的车里……” 话没说完。 文幼宜脸色紧张地问,“犯病了?” 这三个字也成功地让程宴礼拧起了眉头,“没有。” 文幼宜惊讶之余,轻声询问,“有压抑和不适?” 程宴礼细究后。 摇头。 文幼宜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抓到重点,“孤身一人?” 程宴礼摇头。 文幼宜想了想后,说道,“应该是对方给了你足够的安抚,不管你承不承认,对方应该给了你安全感。” 程宴礼失笑。 摇头否认,“不可能。” 文幼宜也笑了,“我可以问一下,对方性别吗?” 程宴礼:“女孩儿。” 文幼宜脸上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八卦,“女朋友?” 程宴礼皱眉,“不是。” 文幼宜哦了一声,“不过你可以试着和对方相处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程宴礼:“无聊。” 文幼宜耸了耸肩膀,“谈恋爱怎么会无聊呢?你没有谈过,你不晓得谈恋爱的乐趣,等你谈上了,你就知道了。” 程宴礼:“不需要。” 文幼宜看他刀枪不入,也不劝了,“看你今天心情挺不错,我想问你个问题。” 程宴礼:“怎么看出我今天心情不错?” 文幼宜哼哼笑了笑,“这你别管,我有自己的办法,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退役?在你退役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加重你的心理创伤。” 程宴礼的面色骤然变了。 文幼宜立刻说道,“你可以保持平静,并且拒绝我。” 程宴礼直接起身。 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文幼宜看着程宴礼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他今天心情好,能问出些眉目。 没想到! 果然。 令他退役的,必定是他直到今天都不能面对的事。 —— 下午 沈清梨接到了白小飞的电话。 白小飞购买到了原料,也按照沈清梨的建议调试了机器参数,现在就等沈清梨发过烟花设计的具体方案。 沈清梨让邱芮初临时起草了一份合同。 两人在线上签署。 签完合同之后。 沈清梨才把烟花设方案发了过去。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清梨已经收拾了电脑桌,出了办公室。 和另外三人打了个招呼,“我晚上有点事,先回去了。” 她离开后。 新员工杨柳,悄悄地问邱芮初,“上次来闹的那个英俊男人,是我们老板的丈夫吗?” 第048章 小野叔叔结婚了没有? 邱芮初撇了撇嘴。 压低声音说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路上见他,你就呸他两口唾沫给咱们老板出气。” 杨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行。” 邱芮初轻咳一声,“我知道你们应届生找工作不容易,又不想中间有空窗期,所以会选择小公司做跳板。” 闻言。 赵文韬和杨柳脸上都浮现了些不好意思。 邱芮初握紧拳头说道,“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咱们老板是好人,虽然咱们现在规模小,但是我相信在我们老板的带领下,工作室一定未来可期,前途无量的!” 杨柳点点头,“希望如此,和沈老师共事几天,我觉得沈老师人特好。” 邱芮初开心坏了。 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有眼光,明天请你喝奶茶。” 赵文韬用力咳嗽一声。 邱芮初好笑地说,“知道知道,忘不了你。” —— 大概冤家路窄。 沈清梨去商超买菜的时候,都能遇上裴闻渡和宋明嫣。 裴闻渡推着一辆小推车,宋明嫣站在前面。 两人说说笑笑。 气氛温馨。 沈清梨本想先走去海鲜区。 结果宋明嫣喊住了她,“姐姐!” 沈清梨今天没带助听器,便装作听不到,继续向前走。 走了没五步。 胳膊被一只手抓住。 沈清梨转过头。 对上了裴闻渡的眸。 裴闻渡的目光从她耳边扫过,双手打手语,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打,略微有些生疏了:【梨梨,你乖乖回家,我让老周继续接你的烟花设计。】 沈清梨脸色不变,声音淡淡,“我说过了,免谈。” 裴闻渡手指活动的速度加快:【现在像什么话?夫妻分居两地,闹得像仇人一样,梨梨,你向来乖巧,听话些,你我各退一步。】 沈清梨扬起头。 也勾起唇。 声音软糯,却像包裹着一把钝刀子,“裴闻渡,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宋明嫣上过几次床?” 裴闻渡面色尴尬。 喉结滚动。 半晌。 他手下动作十分用力:【没有过!奶奶误会了!】 脸上甚至隐约浮现出了一丝愠怒。 被误解的愠怒。 沈清梨眼前的那张脸越发虚伪。 敢做不敢当。 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沈清梨点点头,“无所谓,睡过也无所谓,我不介意,毕竟在外面找小姐还要花钱,宋明嫣给你当免费的鸡,省的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还得谢谢她。” 宋明嫣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你看姐姐啊!” 裴闻渡还要说话。 手机震动。 他只好暂时放开了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立刻推着购物车离开。 是助理杨鑫打来的电话。 杨鑫告诉裴闻渡,“我刚刚接到消息,有两名受害者出面控告王浩业强奸罪,两人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 王浩业这边已经认罪了,连律师都没请,听说也没律师接他的案子,应该是无法辩驳,板上钉钉了。” 听到这里。 裴闻渡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那天晚上,王浩业是真的想要欺负沈清梨。 那通电话里。 沈清梨的求救也是真的。 裴闻渡目光复杂地望向沈清梨远去的身影。 她很快拐了弯,瘦削的身子被货架挡住,消失不见了。 宋明嫣急忙跑上去。 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撅着嘴巴撒娇,“哥哥,我们快去买菜吧,我都饿了。” 裴闻渡挂断电话。 同时收回视线。 他说道,“你先自己逛,我有点事处理一下。” 他拍了拍宋明嫣的肩。 没给宋明嫣说话的时间,朝着沈清梨跑了过去。 宋明嫣气得要死。 却无可奈何。 裴闻渡在下一个货架前追上了沈清梨:【梨梨,王浩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我识人不清,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你那天晚上,没事吧?】 迟来的道歉。 被恶意曲解后的道歉。 没有意义。 花死了再浇水是徒劳的。 迟来的东西,就像是过期的药一般。 即便曾经再重要。 也毫无意义了。 不能细究。 越想越恶心。 沈清梨摇了摇头,“雨停了再送伞,没有意义,裴闻渡,你挡住我路了。” 裴闻渡下意识侧开身子。 沈清梨正要推着小车离开。 裴闻渡一把抓住她的手:【梨梨,我答应你,我会把明嫣送走。】 沈清梨一怔。 旋即。 推开他,推着小车向前,声音缥缈伶仃,“等你做到再来说吧。” —— 沈清梨做了满满一桌菜。 八菜一汤。 她做菜的时候,两个老太太陪着小野在客厅看动画片。 樊婉秋拿了一张纸巾捂着鼻子,“灰太狼太可怜了,每次都被打,不是被老婆打,就是被喜羊羊打,太惨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周秀云一脸生无可恋。 小野奶声奶气地说,“那是因为他总想吃羊羊。” 樊婉秋咬了咬唇,“羊羊多好吃呀,烤羊肉串,烤全羊,涮羊肉,羊肉汤,红烧羊排,孜然羊排,羊蝎子火锅,羊杂汤,羊肉泡馍……我也想吃。” 口水都掉下来了。 周秀云嫌弃得很。 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捂在她下巴上,“我真受不了你了,我去帮我孙女做饭,再也不陪你看电视了。” 周秀云起身朝厨房走。 “奶奶,都说了不用你,你赶紧去歇着。” “我不,我歇着更累。” “……” “那老太太脑子有问题!” “阿尔兹海默症。” “我知道是阿尔兹海默症,我的意思是,她没得这病之前,脑子肯定也有问题,哎!但凡不是小野叔叔的外婆,我早揍她了。” 周秀云边说着边帮沈清梨切土豆,“这土豆不能用擦丝器,擦出来黏糊糊的,口感不好,你怎么就没学会我这一把刀工?” 正说着。 菜刀在周秀云的手里好像有了晃影,三下五除二,两个小土豆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土豆丝,几乎每一根粗细都相同。 沈清梨笑而不语,掀开锅盖,往汤里放了些盐。 周秀云悄悄地看了看沈清梨。 小声说道,“那个……小野叔叔结婚了没有?” 沈清梨拿着锅盖的手一顿,瞬间明了,“您别瞎想。” 周秀云底气不足,声音也小了下去,弱弱地说道,“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小野叔叔长得好看,又有钱……” 沈清梨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徐先生领过结婚证?即便徐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在法律上也做过他接近一年的妻子,程先生是徐先生的亲弟弟,你觉得呢?” 周秀云脸上的表情耷拉下去。 差点把徐先生忘了。 是啊。 这样算起来,程先生算是梨梨的小叔子呢! 哪有嫂子和小叔子……在一起的道理? 她们村里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是城里。 更何况是富可敌国的程家? 虽然在周秀云的眼里,自己的孙女能配得上任何男人。 但是没办法。 家里太穷了。 高嫁吞针。 周秀云再也舍不得让孙女高嫁了。 沈清梨把汤端下来。 准备炒最后一个土豆丝。 门铃声响了。 周秀云用胳膊肘捣了捣沈清梨,“快去开门。” 第049章 程先生,你怎么在我老婆家? 程宴礼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果篮。 沈清梨眉目染着点点笑意,“来啦,快进来吧。” 程宴礼放下果篮。 沈清梨声音带了分嗔怪,“还带什么东西呀!本来就是要感谢你,请你吃饭的。” 程宴礼沉声道,“应该的,我外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清梨赶紧引着程宴礼走到客厅,“程先生,您先坐,饭菜马上好。” 程宴礼刚坐下。 樊婉秋悄悄靠近他。 凑在他身边小声说,“小礼,你什么时候和梨梨结婚?” 程宴礼蹙眉。 握着樊婉秋的胳膊,“再胡说八道,你一个人去楼上吃饭。” 被凶完之后的樊婉秋撇了撇嘴。 气呼呼地抱着抱枕坐到一旁。 小野却多看了程宴礼两眼。 程宴礼注意到了。 但他没话和小野说。 保持沉默。 可没想到小野跑了过来,“叔叔!” 程宴礼抬眸。 深沉的目光落在小孩稚嫩的小脸上。 小野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两只小手揪着衣摆,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对程宴礼说,“妈妈已经结婚了,你不能抢别人老婆,这样不好!” 虽然这段时间妈妈和裴叔叔好像吵架了。 但是小野心里清楚。 妈妈很喜欢很喜欢裴叔叔。 老的小的都如此说。 程宴礼都有些怀疑,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变态? 樊晚秋可以凶。 因为她不记事儿。 徐小野不行。 本来在他面前,小野就很敏感。 程宴礼吐了口浊气,英俊的眉眼浮出一层无奈,“我不抢。” 小野哦了一声。 总算放心下来。 又爬到贵妃榻上继续看动画片了。 门铃再次响起。 程宴礼往厨房瞧了一眼,沈清梨和周秀云都没听到。 他便起身。 走到门口。 打开门。 门外。 竟是裴闻渡!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气氛沉默,蔓延着一层尴尬。 程宴礼皱眉,稍显不悦。 裴闻渡先是一愣,下意识问,“程先生,你怎么在我老婆家?” 程宴礼面色不变,淡定如斯,“这是我家。” 话落。 裴闻渡又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楼层。 十六楼。 没错啊。 杨鑫调查的沈清梨租的公寓就在十六楼。 裴闻渡心怀一丝惊讶,不动声色的问,“这是程先生家?” 程宴礼面无表情,声音冷冰,“不然呢?是你家?” 裴闻渡脸上的肌肉横向抽了抽。 他陪着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程先生,我来找我太太,应该是走错门了,打扰您了。” 话虽这样说。 可裴闻渡的眼神依旧往里瞟。 就在这时。 厨房里传来了打碎碗碟的声音,随后是一道娇软的女音,“哎呀!” 裴闻渡心念一动,“不知道能否喝杯茶?” 此时。 樊晚秋走了过来,“是谁呀?” 程宴礼看她一眼。 眼神里带了一分不让他随便说话的威胁。 樊晚秋站在程宴礼身旁,把门口严严实实堵住,“你谁啊?我们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要来我们家蹭饭?那可不行,我外孙媳妇做饭可不容易了。” 裴闻渡嘴角抽了抽:“……” 程宴礼随口介绍,“我外婆。” 裴闻渡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夫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用餐了,我这就走。” 裴闻渡转身离开。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裴闻渡等电梯的时候,给助理杨鑫打去电话,“你不是跟我说沈清梨和周秀云租住的地方是御金湾6号楼2单元16层吗?” 杨鑫应了一声。 裴闻渡皱眉,“不是,那是程家的宅子。” 杨鑫在那边赶紧说道,“那应该是我看错了,裴总,抱歉,我现在马上重新查一下。” 电梯开了。 裴闻渡走进去,歇了口气,“先不用了,明天再说吧,宋助理那边如何?” 杨鑫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刚和宋助理聊过,宋助理不愿去隔壁江城的分公司,说,无论薪酬增加多少,都拒绝,宁愿离职。” 裴闻渡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 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了宋明嫣的车。 裴闻渡没下车。 宋明嫣只好从车里出去,上了裴闻渡的车。 她眼睛红肿,整个人有气无力,显然哭过了,“为什么要把我调走?” 裴闻渡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方向盘,“我最近听到了风向,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正在招标,程家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但是,这个项目和残疾群体息息相关,有沈清梨在,我就有信心能够打败程家。” 宋明嫣皱眉。 裴闻渡整个人放空,倚在座椅上,“这是政府采购的标杆工程,第一期的建设款就五个亿,以后每年将会拿出十亿做维修和推广。 拿下这个项目,股东们将会对我俯首称臣,老裴总和裴夫人,再也无法奈我何。”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我支持你的事业,我也知道你想成功的心,但是一定要把我赶到那么远吗? 我想你了怎么办?你离得开我吗?我们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哥哥,我舍不得你。” 裴闻渡侧过头。 伸出右手,揉了揉宋明嫣的脑袋。 又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傻瓜,别哭了,最多一个月,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我就接你回来。” 宋明嫣闷闷地问道,“非要这样吗?我可以租套房子,我不出来就是了,我不让他们见到我就是了。” 裴闻渡不说话。 只盯着她。 宋明嫣撇了撇嘴,眼看又要哭了,“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要每天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碰沈清梨,不能抱她、亲她,和她上床。” 裴闻渡看宋明嫣这副梨花带雨还不忘吃醋的模样,勾唇,“我有洁癖。” 宋明嫣撅着小嘴威胁说,“那你也不许去外面找雏儿!” 裴闻渡更觉她这般模样,像是张牙舞爪的小麻雀。 于是掐着她的腰,将人拎到自己腿上。 抬起宋明嫣的下巴,“雏儿哪有你有味道,今天晚上好好陪陪我。” —— 御金湾。 沈清梨将最后一道土豆丝端出来,“开饭啦!” 樊晚秋第一个跑过去,“好香啊,我都十天没有吃过饭了。”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果然看他黑脸了。 程宴礼拖着樊晚秋去洗手。 小野也跟着去了。 出来后。 程宴礼走到沈清梨侧面,垂眸,盯着沈清梨耳后的一颗红痣,声音沙哑地说道,“刚刚裴闻渡过来了。” 沈清梨猛地抬头。 撞到了程宴礼的下巴。 沈清梨吓得魂飞魄散,“程先生,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抬起手,又想到程宴礼不是小野,连忙收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离我那么近……” 程宴礼的下巴红了。 樊晚秋扭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梨梨,你给小礼吹吹。” 第050章 我出轨了 沈清梨瞬间局促。 本就紧张的小脸上更是羞窘泛红。 程宴礼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他走错楼层,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沈清梨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程先生。” 周秀云坐下来。 抬头看着两人在说悄悄话。 周秀云勾唇一笑,“好了好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你俩再好好聊,再等一会儿,菜都凉了。” 小野看了两人一眼。 抿了抿小嘴巴。 饭过三巡。 小野忽然抬头看着沈清梨问道,“妈妈,你和裴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此话一出。 樊婉秋也顾不上吃红烧肉了。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梨。 瞬间,沈清梨成为了饭桌上的焦点。 她硬着头皮,尴尬的和小野说道,“对,最近妈妈和他之间有些矛盾。” 小野咳嗽一声。 动了动小屁股,坐直身子。 一本正经地说,“要是妈妈和裴叔叔离婚了,那妈妈就等我长大一点点,嫁给我吧!” 周秀云噗嗤一声。 赶紧抽出纸巾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这孩子哈哈哈哈哈!” 沈清梨也笑了。 只有樊晚秋气冲冲地说,“不行,不能嫁给你,要就嫁给你,我们家小……” 程宴礼捏起一个小笼包塞到了樊晚秋的嘴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吃你的小笼包。” 樊晚秋嚼了两口。 好不容易咽下去。 忽然之间就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周秀云这边刚笑完小野。 又被樊晚秋逗笑了,“没事没事,老姐姐你赶紧吃。” 既然小野开口了。 沈清梨索性就趁机告诉小野,“这是大人的事,小野,你不要放心上,无论我和你裴叔叔有什么矛盾,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儿子。” 小野的耳朵红了。 滚烫。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小声嗯了声。 饭后。 沈清梨收拾了厨余垃圾,出去丢垃圾。 丢完垃圾准备进电梯大厅的时候,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清梨立刻从口袋里摸出助听器。 迅速挂在耳朵上。 而后才急忙走过去,礼貌打招呼,“裴夫人,您怎么来了?” 裴夫人环视四周。 皱眉。 语气中有些不悦,“你住这里?” 沈清梨耸了耸肩,放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对!我奶奶做完心脏支架手术之后不能激动,需要静养,所以就把奶奶接过来了。” 裴夫人点了点头。 旋即。 她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你要搬回兰亭雅苑。” 沈清梨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裴夫人继续说道,“我今天听说国家价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从明天开始正式招标。 你是裴氏少奶奶,又是听障人士,这是我们裴氏和程氏相比最大的优势。” 沈清梨脸色一白,她每天都在掐着日子算时间,“可是距离我们约定好的一个月倒计时,只剩下了十二天,招标计划肯定要超出时间。” 裴太太嗯了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沈清梨,“这是两百万,你先拿着用,只要你乖乖陪着裴闻渡走过招标期,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要毫无芥蒂地挺身而出。 等你们离婚之后,我会在你原来的条件上,额外赠送你一千万,这是我存的信托资金,包括在律所做的公证,届时,只要带着离婚证就可以取出来。” 说着。 她继续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 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唇瓣动了动。 裴夫人继续游说,“对你而言,提前或者推迟离婚,并没有什么影响和损失,但是最多推迟二十天,你就能拿到一千万,何乐不为?” 沈清梨没有接。 但神色复杂。 二十天。 换一千万。 看似很划算。 可是每和裴闻渡接触一次,她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裴夫人拉起沈清梨的手,把支票和文件袋一起拍在她手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推迟。” 沈清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 声音清澈如流水,不急不缓,“裴夫人,一口价,六千万。” 裴夫人眼神瞬间锐利。 沈清梨微笑着说,“公司上市当天,您就说过,我胃口蛮大的,而且我相信如果裴氏拿下无障碍生态项目,给裴氏带来的利润,估计会是数不清的五千万吧?” 若非如此。 裴夫人怎么可能连夜来到这里,跟她谈判? 想到这里,沈清梨微微勾唇,“出轨的男人有多恶心?裴夫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就当做是赔付我的精神损失费。” 裴夫人一笑。 她咬文嚼字地说道,“你也说了,前提是公司能拿下这个项目,可如果失败呢?” 稍微停顿,她提出最后的方案,“这样吧,为了让你心甘情愿,也为了防止你消极怠工。 如果项目拿不下来,我给你一千万,如果项目能拿下来,我给你六千万。 这样既能保证你的需求能得到满足,又能让我确定你是否全力以赴。” 沈清梨稍微细想。 点了下头。 裴夫人松了口气,“那就成交,这两百万的支票你先拿去,明天我会去信托资金和律所重新修改协议,大概傍晚,会让同城快送送到这里,你记得签收。” 果然。 这个项目。 估计是块巨大的肥肉。 利润十分可观。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沈清梨微笑着退后半步,“时候不早了,就不请裴夫人上去喝杯茶了,裴夫人还请慢走。” 目送裴夫人离开。 沈清梨收起支票。 这才慢慢悠悠地进了电梯。 回家后。 程宴礼和樊婉秋已经不见了。 小野穿着睡衣跑过来,“妈妈,我今天想和你睡!” 沈清梨摸着他的小脑袋,“好啊,你叔叔和樊曾祖母上去了?” 小野点点头。 童声稚语的偷偷告状,“樊曾祖母老是乱说话,叔叔生气了,就带她上楼了。” 周秀云问道,“扔垃圾怎么扔这么久啊?” 沈清梨随口说道,“见了一个朋友,奶奶,我最近可能要搬回去。” 周秀云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我……” 话还没开口,小老太太步履矍铄地朝着沈清梨冲过来。 手指在沈清梨的额头上戳着,用了几分力气,“沈清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告诉我说,你原谅裴闻渡了,你要回去和他继续过日子?” 周秀云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你从小被我一手带到大,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我一直教给你要自尊要自爱,你都忘了吗? 咱们家虽穷,但你也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破烂,你要是敢回去,你这叫自轻自贱,奶奶都看不起你! 任何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你今天原谅他,明天他就敢继续出轨,梨梨,你要是自己都不疼自己,这世上就没人会真的疼你了!” 小野抬起头看了看周秀云,又看了看沈清梨,小小声说,“大家都不要吵架……” 周秀云转身就往房间走。 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沈清梨抱起小野,“小野不怕,是妈妈把曾祖母惹生气了,妈妈先哄小野睡觉,然后再去哄曾祖母好不好?” 小野抱着沈清梨的脖子用力点头,“妈妈,我不怕,就是……什么是出轨啊?” 沈清梨抱着孩子往房间走,边走边解释,“出轨……就是一个人明明答应了只爱另一个人,但是他却偷偷出去爱上别人了。” 小野虎躯一震。 他瞪大眼睛,懊恼的说道,“妈妈,我好像出轨了。” 第051章 给禹安拔氧气管 沈清梨:“……” 小野唉声叹气,“我爱妈妈,但是我也爱曾祖母,现在还有一点点爱叔叔,怎么办呀?我出轨了!我是坏孩子了。” 沈清梨的心口猛地一揪。 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不是因为难过。 是被徐小野的天真撞得心口发软。 沈清梨抱着孩子朝着次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宝宝,这不一样的,妈妈爱你,也爱曾祖母,这是亲情,亲情的爱可以给好多人。 但是爱情的爱,只能给一个人,裴叔叔把爱情的爱给了别人,这才叫出轨。” 小野似懂非懂。 轻轻地蹭了蹭沈清梨的脸,“妈妈,我会永远永远爱你的。” 沈清梨把宝宝放在床上,“妈妈也爱你。” 哄好了小的。 沈清梨该去哄老的了。 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安安静静。 沈清梨悄悄推开门走进去,“周秀云女士,还在生气呢?” 老太太这下是真的气狠了。 一言不发。 沈清梨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照在老太太的脸上。 沈清梨心里不是滋味,“奶奶,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周秀云翻身坐起来。 她看着沈清梨。 喘着粗气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弟弟?裴闻渡是不是用你弟弟威胁你了?” 沈清梨还没开口。 周秀云便拍着大腿对沈清梨大声说道,“你给我听清楚,你弟弟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要是用你的一生来换你弟弟一辈子躺在床上,我宁愿你弟弟的氧气管是我拔掉的!” 沈清梨抬手遮了遮眉眼。 眼泪润湿了手心。 周秀云见状,两行热泪也簌簌落下,“我就只有你和禹安了,禹安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让你赔上一辈子。 你不知道,阿梨,男人的心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懂吗!” 沈清梨一把抱住了周秀云。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想笑,但声音却哽咽了,“我可是周秀云女士带出来的孙女,就算没有周秀云女士这么霸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放心吧,奶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秀云哼了一声。 沈清梨握着她的手解释。 三言两语,简单将事情说清楚。 周秀云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就说我的孙女怎么能这么窝囊!我就说我的孙女难道离开裴闻渡这个狗日的男人就不能活了?” 沈清梨破涕为笑。 眼泪还在水润的眼眸上挂着,清朗的笑声已经从唇瓣溢出。 虽然说五千万,对于周秀云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毕竟钱难挣,屎难吃。 周秀云心疼地拉着沈清梨的手,“那也辛苦你了,面对着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继续装模作样下去,我担心你受欺负…… 要不然这样,我和你一起搬回去得了,裴闻渡要是敢欺负你,老婆子我就跟他拼命!” 沈清梨赶紧按捺下周秀云的想法,“不用不用,您得静养。” 周秀云握着沈清梨的手。 再三叹息。 最后还是忍不住确定一下,“这个什么破项目招标之后,这次真的可以离婚?” 沈清梨用力地点了下头。 周秀云总算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做梦,都想你和他离婚。” 沈清梨再次依偎在周秀云的怀里,“我也想,自从我知道他出轨的那天,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和他过下去,每次看见他,我都无比恶心。” —— 沈清梨翌日一早下楼时,竟然看见单元楼门口挂了红灯笼。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二十天。 现在就开始有年味了。 她看了看打车软件上车子的行程,在原地搓了搓手,跺脚取暖。 黑色库里南从她面前经过。 车停下。 车窗打开。 唐洲笑着招呼说,“沈小姐,上车吧,我们先生说送你一程。” 沈清梨歪头。 从敞开的前面车窗向后望,看见了程宴礼。 她笑着挥了挥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来啦,谢谢程先生,你们先走吧。” 天冷。 说话的时候,呼吸瞬间凝结成雾,在眼前萦绕,模糊了沈清梨精致的眉眼。 唐洲只好说道,“那好吧,我们先走了,沈小姐再见。” 沈清梨脆生生地说,“程先生再见,唐助理再见。” 出租车随后到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舜华工作室。 下车就看见一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门口,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纸箱。 “沈老师!” “白小飞!”沈清梨快步走过去,“烟花都好啦?” 白小飞爽快地点头,带着沈清梨去验货,“你瞧瞧,材料是我亲自买的,工人是我亲自盯的。 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做出来了,今天凌晨三点多,我自己一个人去郊外做了试放,这是照片。” 白小飞把手机递给沈清梨。 是宝宝宴的糖果主题烟花在夜空中燃放的样子,粉色的光点最后汇聚成一颗颗糖果,慢慢散落,浪漫又可爱。 沈清梨看他一眼。 白小飞眼下一片淤青,露出上下大白牙,嘿嘿笑着。 沈清梨拿出手机,“我把尾款付给你。” 白小飞却犹豫了一下。 沈清梨看他。 白小飞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问问,要是我买你的这个糖果主题烟花的版权,多少钱能卖给我啊?” 沈清梨没说话。 白小飞迅速说道,“你尽管开价,我都答应。” 沈清梨笑了笑,“上楼谈谈吧。” 办公室。 邱芮初送进两杯茶,悄悄退了出去。 白小飞轻咳一声,“我们厂去年的产值是八十七万,利润十万左右,大部分是代工,赚个辛苦钱。 我想过了,要是你肯授权给我,我生产出来,按销量给你分成,你定规矩,我一切都听你的。” 沈清梨手指敲了敲膝盖,忽然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打印机。 直接打印了一份授权合同模板。 一张一张的A4纸从出口处出来,很快就堆叠成了一小摞。 沈清梨码了码,带着合同模板过来,“我有三个条件。” 白小飞正色,“你随便开。” 沈清梨公事公办,口吻严肃,“第一,分成比例,我要五成。” “行!” “第二,每一批货都要经过我的质检,不合格原地销毁,费用自担。” “没问题。” “第三,以后我所有的急单,你都要优先给我做,哪怕熬通宵,哪怕推掉别人的大单。” “当然!”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 沈清梨都有些不会了,“你不用和你爸商量吗?” 白小飞拍着胸脯说,“哥们今年二十一,成年三年了,接管烟花厂也两年多,要是还说了不算,就白混了。” 沈清梨颔首。 在合同模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要求,“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乙方那里签上名字。” 白小飞看也没看,用小学生字体写上名字,“签好了。” 沈清梨震惊,“你不怕我坑你?” 白小飞耸肩,“不瞒你说,见到你的前一天,我已经想过关门大吉,身处最低谷的时候,无论往哪走,都是上坡路。” 沈清梨一怔。 这句话。 她也可以告诉自己,她现在无论往哪走,都是脱离魔窟的路。 沈清梨起身,朝白小飞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小飞赶紧往身上擦了擦手心。 没擦干净。 他双手背在身后,难得地露出了大男孩的腼腆,“都是火药,手脏,别握了。” 沈清梨笑着拉过他的手。 握住。 她仰头冲他笑起来,“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白小飞怔怔地看着沈清梨的嘴角,心跳忽然加快,他赶紧抽出手,抓了一把后脑勺,整个人有些慌乱,“我这就把烟花给你们搬上来。” 说完。 转身跑了。 下午。 沈清梨接到了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 第052章 我想玩玩她 文旅局通知她,烟花招标过了。 距离除夕夜还有二十天。 她需要在十天之内,完成烟花制作和烟花燃放方案,剩下的时间留给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做调整。 她当即就打给了白小飞。 让他先把糖果主题烟花的计划推后,集中所有精力,做跨年夜烟花。 —— 沈清梨原以为,裴闻渡应该会火急火燎地想办法让她回去。 毕竟无障碍项目招标迫在眉睫。 但没想到。 自从上次裴闻渡过来后,已经过去三天,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沈清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但乐得清静。 不找她更好。 她安安稳稳度过去,能白拿五千万,何乐不为? 但是依照沈清梨对裴闻渡的了解。 裴闻渡应该快要行动了。 这三天,她也一直在加班加点,完善烟花燃放方案。 随时随地准备赶往电视台和导演组开会。 要和邱芮初去实地考察。 测风向、测能见度、测周围建筑高度、测人群疏散通道…… 白天去野外吹冷风。 晚上在办公室写方案到凌晨。 很累。 但也很爽。 地方台跨年晚会的导演说,会在片尾字幕中出现他们工作室的名字。 这天夜里。 沈清梨终于舍得离开办公椅,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准备回家睡觉。 白天4S店给她打来电话,说她的车已经修好,明天就能过去接了。 所以今晚还是得打车。 沈清梨在软件上下了单。 站在路口等车。 不一会。 一辆黑色大众从对面路口拐了过来,打着双闪。 沈清梨走过去,拉开车门,“尾号1520。” 司机点点头,“上吧。” 沈清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开着暖风,很热,温度很高。 加上这几天连轴转似的工作,劳累过度的沈清梨坐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脑海中还想着明天十点要继续和导演组对流程,下午要去一趟郊外烟花厂…… 如此这般想着。 沈清梨忽然彻底不省人事。 戴着口罩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疾驰而去。 …… 沈清梨是被冻醒的。 冷。 浑身的鸡皮疙瘩颤栗,毛孔也被冻得收缩。 她竭力睁开眼。 起初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看清楚周围。 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月光从缝隙透出来,在地上切出细细的白线。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被塑料扎带勒得生疼,脚踝也被捆得死死的。 嘴上被糊着胶带。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 扎带扎得更紧了。 毛刺似乎深深刺入了肌肤。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人。 绑架! 她被绑架了! 心跳开始加速。 沈清梨强迫自己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 越害怕,越慌张,越会手足无措。 门忽然响了。 沈清梨猛地抬头。 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 一个又高又壮。 一个矮又精瘦。 高个男人走过来,伸手扯掉她脸上的胶带,“醒了?” 沈清梨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仿佛想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辨认出他的模样。 高个男人噗嗤一笑,一把掐住沈清梨的下巴,“还挺镇定,以前绑过来那些女人,现在早就哭哭啼啼吓得晕过去了,果然与众不同啊。” 沈清梨用力别开脸。 逃脱了男人的魔爪。 她问道,“你们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高个男人手里忽然空了,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啧啧有声,“哥们手头最近有点紧,想要找裴先生借点钱,裴太太能不能猜一猜,我们能从裴先生手里借多少?” 这是要劫财? 沈清梨咬了咬后槽牙。 他们直接去劫裴闻渡,岂不是来钱更快? 高个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沈清梨的手机,“密码。” 沈清梨没说话。 他紧接着又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小刀。 手指一按机关,锋利的刀刃闪着亮光,落在了沈清梨的脸上,“老子问你密码。” 沈清梨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脖子。 躲开从刀锋传来的冰凉的触感,“123698。” 高个男人解锁了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找到了裴闻渡。 他打电话之前,蹲在沈清梨面前,目光淫邪,“裴太太了解裴先生,我想问一下裴太太,建议我们找裴先生要多少钱?” 沈清梨:“……随便。” 她想。 裴闻渡应该需要让她回去的机会。 而这个。 可以说是送到裴闻渡面前了。 哪怕花费一些钱。 裴闻渡也是愿意的。 所以这次,沈清梨还真的没紧张,甚至胸有成竹。 高个男人笑起来,一通电话拨出去。 冰冷的嘟嘟音响起。 一直等到自动挂断。 裴闻渡都没接电话。 矮个男人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抢过手机,再次拨打出去,依旧无人接听。 两人对视一眼。 高个男人猛地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仓库门口。 嘭的一声,大门被关。 矮个男人摸出烟盒,递给高个男人一支香烟。 两人吞云吐雾间。 高个男人狠狠啐了一口,“裴闻渡他妈的什么意思?耍我们呢?不是说要我哥俩陪他演出戏吗?他妈的人呢?” 矮个男人拿出自己的手机打。 依旧是打不通裴闻渡的电话。 高个男人一拳头砸在门板上,“妈的!敢耍老子!” 今天上午。 兄弟两人接到裴闻渡的电话,裴闻渡让他们帮他演出戏。 这出戏大概能叫做英雄救美。 可现在裴闻渡联系不上了。 这算什么事? 高个男人捏着烟蒂,狠吸了两口,香烟燃烧殆尽,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转身就往里走。 矮个男人拉住他,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高个男人露出邪恶一抹笑,“裴闻渡先违背规则,就别怪我了,我实话跟你说,大哥,我看上那女人了,想玩玩她。” 矮个男人沉默。 高个男人怂恿他说道,“哥,你怕什么?裴闻渡让咱们绑架她,咱们手里有裴闻渡的把柄。 就算把他女人睡了,他也不敢追究,否则,他跟咱们合作的计划就会暴露,得不偿失。” “那也不行!别胡闹。” “哥,你睡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吗?上次你狠狠心花两万块去会所睡了个女的,能比得上里面那个万分之一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矮个男人喉咙微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说服高个男人,还是在说服自己,“等最后五分钟,要是裴闻渡还没来消息,随你怎么玩。” 高个男人蹲在门口,“那好,就等五分钟,我搞个倒计时。” —— 京北到江城的高速公路上。 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裴闻渡抱着昏迷不醒的宋明嫣,脚步匆匆地上了赶来的救护车,宋明嫣身下都是血,染红了白色大衣。 而裴闻渡亲自开过来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里,中控台上搁置的一台手机,屏幕不停的闪烁着来电显示,无人问津…… 第053章 流产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暮色,疯狂地往医院赶。 车厢里的消毒水味中,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浓郁的化不开。 宋明嫣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鬼。 长发凌乱地粘在颈侧,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珠。 最让裴闻渡心惊胆战的是,宋明嫣身下那一大片刺目的红。 在冬天。 浸透了厚衣服,染红了白色大衣。 裴闻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宋明嫣怀孕的好消息,就得到了这个噩耗。 这个孩子八成保不住。 裴闻渡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僵。 宋明嫣缓缓睁开眼。 颤抖着伸出手。 裴闻渡立刻握住。 宋明嫣死死地攥着裴闻渡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碎不成声,“会不会有事?孩子会不会有事?求求你了,医生,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越说越慌,呼吸急促得喘不上气,身体也因为剧烈疼痛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医生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尽量安抚,“病人不要激动,越激动,对腹中的孩子越不好。”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裴闻渡,嘱咐道,“家属好好地安慰一下,稳住情绪,现在她不能再受刺激。” 裴闻渡握着宋明嫣的手,声音晦涩难明,“我在,别怕,我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宋明嫣缓缓地再度陷入昏迷。 裴闻渡立刻看向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宋明嫣的瞳孔,轻声说道,“失血过多所致,打的针里已经加入了止血药,应该没问题,到医院之后才能进行全面抢救……” 裴闻渡喉咙滚了滚,这才看向医生,“孩子……能不能保住?” 医生叹了口气。 扫了一眼大衣上的出血量,“我们会竭尽全力。” 裴闻渡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裴闻渡忽然想到了今天晚上安排的事情。 因为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的招标,需要沈清梨的配合。 但沈清梨最近对他态度差。 无论他去求多少次,沈清梨估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裴闻渡思前想后。 想到一个主意。 他要演一出戏。 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找了两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混混,绑架沈清梨。 在沈清梨束手无策之际,他出现。 应该会缓和两人间的矛盾。 能把沈清梨带回家。 但是在计划实施一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了宋明嫣的电话,开口说话的是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 他得知宋明嫣出车祸后。 立即开车赶往高速公路。 两件事情碰在一起,肯定要分轻重缓急。 沈清梨那边是演戏,并不是真正的绑架,所以沈清梨不会有危险。 而宋明嫣这边不同。 所以他选择了来宋明嫣这里。 裴闻渡手伸进口袋。 想拿出手机交代一下两个绑匪。 却摸了个空。 裴闻渡一愣。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抹场景。 他把手机放在车内中控台上了,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 裴闻渡微微蹙眉。 应该没关系的吧。 —— 仓库。 门口。 高个男人依旧蹲在地上。 脚边有数十个烟头。 他扔下嘴里含着的烟蒂,猛地站起身,“哥,都等了几个五分钟了?这他妈的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裴闻渡还是没电话过来,他耍我们!” 矮个男人搓了搓指腹。 高个男人要去推仓库门,“爱咋咋,我今天就玩儿她了。”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 沈清梨猛地抬头。 就看见那又高又壮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现在就可以去给你们取钱。” 高个男人冷笑一声,“你当我俩傻逼?放你去取钱,还是放你去报警?” 沈清梨看着他,企图能说服他,“我保证绝对不会报警,我把钱给你们,你们放我走,这件事情翻篇。” 高个男人叉着腰。 低头看着一个自己平日里根本没办法接触的漂亮美人,正如泣如诉地哀求自己,他嘴角越勾越深,眼底越发淫邪。 笑的让人恶心。 他抬起手,在沈清梨的脸上抚摸一把,“钱不钱的无所谓,老子今天晚上想要你的人。” 沈清梨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男人指腹下是沈清梨脸上细腻的皮肤,爱不释手,“绑都绑了,要是不干点什么岂不是亏了?” 沈清梨偏头想躲。 躲不开。 他的手粗糙,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烟味,让人作呕。 “皮肤真好。” “像绸缎一样。” “有钱人家的太太就是不一样啊。” “就是不知道富太太在床上,是不是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猥琐地笑,眼神不停的冒犯着沈清梨。 沈清梨死死地盯着他。 在他的手指路过自己唇边时。 沈清梨猛地张口,咬住他的食指关节,狠狠的,用尽全力。 她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高个男人疼得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沈清梨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矮个男人悠悠走进来,“醒了,把她解开,绑着有什么好玩的?” 沈清梨身上的扎带和绳索被迅速地剪开。 她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男人扯掉了她身上的外套。 正要去拽她里面的针织打底衫。 恐惧像潮水一样袭遍了沈清梨的全身。 她拼命挣扎。 却被牢牢按住。 羊绒衫不好撕,猴急的男人的手伸向沈清梨的腰间,去拽她腰带。 男人张着发臭的血盆大口,要往她嘴上亲。 沈清梨猛地抬起脖子。 额头重重地撞击在男人的鼻梁上。 男人疼得歪倒在旁。 沈清梨趁机爬起来,拔腿向外跑。 却被矮个男人一把抓住。 沈清梨拼命的和他厮打,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爆发出的潜能让人不可估量。 矮个男人竟然被沈清梨推倒。 “操!” 他怒骂一声,“老二,上家伙。” 捂着鼻梁的高个男人连忙追出去,在仓库外,追上沈清梨。 不等沈清梨有任何反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打在了沈清梨的脖子里。 他双手抓着沈清梨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没看出来啊,你他妈还有这么大本事?有本事你跑,继续跑啊! 这条街往前不知道有多少混混和乞丐,老子刚才给你打的药可是好宝贝,就算你是母老虎,也得乖乖撅着屁股求草。 就算你从我哥俩手里跑出去,你也绝对出不了这条巷子,就要主动求着被人玩儿。” 药效作用浓烈。 沈清梨将感受到浑身发软、无力,整个人似乎化成了一汪水…… 她被高个男人拽着重新回到地狱一样的仓库。 再次被扔到水泥地上时。 沈清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 她跑不掉了,她完了。 第054章 药性凶猛,要做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狠狠踹开。 程宴礼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刀,周身气压冷得骇人,那双锋锐的眉眼,闪烁着淬了冰的戾气。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冷风吹过。 下一秒。 凄厉的痛呼声和求饶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程宴礼像是练过的。 搏击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拳风狠厉,拳拳到肉。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 不过片刻。 那两人便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了。 而这时。 唐洲带着保镖们倾巢而入。 看到眼前这一幕,唐洲傻眼了,“就……就解决完了啊?” 程宴礼身上的狠厉不减,“你善后。” 说罢。 他骤然转过身。 一步步朝着沈清梨走去。 迅速脱下外套,将沈清梨盖住,声音沙哑道,“别怕,没事了。” 她紧绷的神经,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终于彻底松懈。 眼泪同时毫无预兆地砸下去。 程宴礼半蹲在地上,将沈清梨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朝外面走。 很快。 程宴礼就发现不对劲。 寒冬腊月,她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单薄,却浑身发烫。 白嫩的小脸不正常地泛起红晕。 眼神迷离涣散。 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雾气,呼吸急促滚烫,一沾到他,便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钻。 程宴礼微顿脚步。 垂眸。 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楚了她。 程宴礼不曾有任何犹豫,扭头吩咐唐洲,“问他们给沈清梨下了什么药,把药物立刻送到段修霁那里,找他配解药。” 唐洲领命应声。 程宴礼把沈清梨放在副驾驶上。 调低了车内温度。 可沈清梨依旧不安分,身体不断往他身上靠,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好热……” 她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难耐的颤抖,“我好难受……” 她微微扬起头。 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无意识地去蹭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洒在程宴礼的皮肤上,惹得他一阵酥麻战栗。 程宴礼用安全带绑住她。 立刻驱车。 要赶去最近的医院。 还不到五分钟。 唐洲的电话打进来。 程宴礼迅速接听,“说。” 唐洲声音急切,“那两个怂包招了,我把那药的名字说给了段医生之后,段医生说,那药药性凶猛的很,没有解药。 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男女睡上一觉,能完全泄掉药性,对二求赐财的话,泡一夜冷水澡也可以……拖久了会损伤身体神经系统,有生命危险。” 唐洲的话,沉甸甸地砸在程宴礼的耳膜上。 “先生,您还在听吗?” “知道了。” 他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转头看她。 沈清梨放弃了和安全带做斗争,此刻正脸颊绯红,眼神迷乱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程宴礼的外套已经被她脱掉。 她大力撕扯羊绒衫。 弹性很大的羊绒衫被他直接扯到胸口,露出里面大片的绵软细腻。 程宴礼收回视线。 他没立刻发动车子。 手被握住。 他垂眸。 沈清梨眼泪汪汪。眼神不自知的媚态勾人,楚楚可怜,“求求你,我真的好难受,要死了,你帮帮我……” 她拉着程宴礼的一只手。 贴在自己心口。 程宴礼手指猛地蜷缩,要拿开。 却被她双手握住,用力的按,想要按进心里一般,“舒服……” 轻微的一声啪。 程宴礼脑海中的一根弦似乎断掉。 他忽然抬起深邃到令人沉溺的眼,向前扫了一眼两边的宾馆。 有一家连锁酒店,四星级。 他直接将车开过去。 重新把沈清梨包裹好,抱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 在柜台办理入住时。 他随手抽了一盒避孕套。 —— 凌晨两点。 沈清梨终于不安稳的睡了。 程宴礼被她折腾的筋疲力竭。 他站在床边,静静的伫立一会儿。 她脸色好了些。 只是眉头紧蹙。 这药性凶猛,他没用彻底泄掉药性的解决方法,效果肯定差了点。 思及此。 程宴礼果断地转移视线。 走去浴室。 收拾了一地狼藉。 当做一次性手套用的东西,无论用过的还是没用过的,都被他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团纸巾盖在上面。 一切收拾好后。 程宴礼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到镜子里。 他看见自己脖子里多了个牙印。 抬起手摸了摸。 不疼。 微微发痒发麻。 手机猛地响起。 程宴礼接听。 段修霁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 程宴礼声音冷冰冰,“有事说事。” 段修霁啧啧两声,“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是想提醒你,唐洲说的那药毒得很,泡冷水澡能暂时消退,但是后面还会发作,大概三天才能彻底消下去。” 程宴礼:“还有事吗?” 段修霁:“?” 他忽然很大声音,“你该不会用了一劳永逸的办法吧?” 程宴礼:“神经。” 他挂断。 —— 医院。 宋明嫣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裴闻渡差点喜极而泣。 宋明嫣被送到病房,裴闻渡这才拿着宋明嫣手机去了阳台,给杨鑫打过去电话。 “宋助理,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我。” “裴总!宋助理现在应该到江城了啊,您怎么……” “出了点事,你听我说,你先去一趟永年路七号,把沈清梨带回去。” “好,我知道了。” —— 沈清梨在浑身酸痛无力中睁开了眼。 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昨晚的画面。 不连贯。 碎片一样,还不甚清晰。 她揉了揉脑袋,挣扎着爬起来,转身便看见睡在沙发上的程宴礼。 瞬间。 脑海中的一片记忆清晰了。 她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在她绝望之余,程宴礼仿佛从是天而降,动作利落地将两个男人打翻在地…… 沈清梨起床。 踩着一次性拖鞋到了沙发边,蹲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程宴礼。 她眉目紧闭,眉心微蹙,即便睡着了,脸上的冷峻依然历历在目。 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接近。 但是。 他却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 沈清梨轻轻叹息。 还没来得及起身回去,程宴礼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第055章 脖子里的牙印 仿佛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两人都在原地怔了几秒。 沈清梨猛地回过神,脸颊唰的一下烧起来,急忙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醒了?” 程宴礼先开的口,嗓音里酝酿了一股沙哑,“好点了吗?” 沈清梨点点头。 手指紧张地攥了下衣角,她轻声说道,“谢谢程先生,我没事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程宴礼从沙发上坐起身。 抬手按了按眉心。 声音疲惫地说道,“没事的话,回家去吧,小野他们都很担心你。” 沈清梨嗯了一声。 这时。 门铃响了。 是客房服务。 沈清梨急忙走过去拉开门。 前台工作人员将服装袋递给沈清梨,“小姐,您的衣服送到了。” 沈清梨茫然地接过来。 转身看程宴礼。 程宴礼没看她,一边朝洗手间走一边说,“不知道你的尺寸,随便下了一单。”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 程宴礼载着沈清梨到了御金湾小区。 沈清梨刚进家门。 周秀云和徐小野一左一右跑过来。 周秀云一把抱住沈清梨,一双枯槁的手不停地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那么晚不回来,都快要把我吓死了。” 沈清梨强颜欢笑,“我没事,奶奶。” 周秀云仰头看着沈清梨脸上的红印子,“这是谁打的?” 沈清梨赶紧握住她的手。 笑着解释道,“没事,都过去了,我好好的站在您跟前呢。” 周秀云不停叹息。 余光看见站在门口的程宴礼,赶紧走过去道谢。 程宴礼态度依旧淡淡的,“今天要接小野去住院。” 沈清梨如梦方醒。 拍了拍额头。 她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沈清梨声音闷闷地说,“程先生,你稍等我,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程宴礼打断,“你今天不用过去。” 沈清梨拧起小眉头。 小野也赶紧点头应声,“小叔说的对,妈妈,你好好休息,我和小叔一起去住院,等我手术那天,你去陪我就好啦!” 沈清梨蹲下身。 双手摸着小野的小脸,“乖,妈妈下午就陪你。” 小野背起小书包,拉着程宴礼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口。 眼看着周秀云还要再唠叨。 沈清梨赶紧朝着卧室走去,“奶奶,我真的没事,我先去睡一觉。” 她快步走去卧室。 周秀云唉声叹息。 —— 医院病房门外。 杨鑫一板一眼地向裴闻渡汇报,“我接到您的电话,立马就赶过去了,破旧仓库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我出去找人问了下,他们说,那里刚刚去过警察,警察带走了两个绑匪,始终没有见到太太的身影。” 裴闻渡的眉头死死地拧着,喉结上下滚动,他抬起拳头,垂着眉心在原地踱了两步,“给太太打过电话吗?” 杨鑫点头,“打了,没人接。” 裴闻渡颔首。 又吩咐杨鑫去高速路上把他车开回来。 早一点。 裴闻渡打给了裴家老太太,“奶奶,我现在急需您的帮助,梨梨生我气了,已经好多天没理我,我想见她都见不到。” —— 沈清梨睡醒一觉后。 先去了一趟工作室,回复了导演组那边的几个问题,给邱芮初交代了两句,就赶去了医院。 还没进病房。 就听到了两个男人拌嘴的声音。 “呦!今天没在门诊跟人掏耳朵?” “你是不是找不到入职的医院,手痒了,见谁都要切两刀?” “小野是不是啊?听段叔叔的话,你别怕,人工耳蜗植入就是一个小小的手术。 这种小手术,叔叔我闭着眼睛都能做,不过给你做手术的是这个贺叔叔,那可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段修霁,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不就成象了?” “得得得,我们小科室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你赶紧滚吧。” “你以为我是冲你来的?我是冲小野,小野,虽然这位贺叔叔的医术连你段叔叔的百分之一都不如,但是做耳蜗植入绰绰有余,所以你别害怕。” “段修霁,你这脸皮厚的,拿手术刀捅三刀都捅不开。” “啧啧啧,就说你们耳科技术不行吧?还不承认!手术刀捅脸皮都捅不开,你还有脸在医学界待下去?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喂猪吧,话又说回来,你能分清母猪和公猪吧?” “你个死断袖(段修霁))!” “握草……” 沈清梨嘴角抽了抽。 这时。 一道阴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缓缓响起,“要吵滚去外面吵!” 是程宴礼。 果然。 两人不怼了。 沈清梨才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走进去,“程先生,我来看小野。” 段修霁看着沈清梨。 目光稍顿。 忽然,他利落地转头,眼神暧昧不清地看向程宴礼。 小野乖乖喊了声妈妈。 沈清梨走过去。 刚要在床边坐下。 就听到段修霁大声问道,“你脖子里的牙印是谁咬的?” 沈清梨顺着床边滑下去,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墩在地上。 程宴礼目光阴森森地警示了段修霁一眼。 谁知。 后者越挫越勇,不怕死地继续问道,“昨天晚上唐洲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人中了烈性春药,是谁呀?好难猜啊。” 程宴礼的神色骤然冷下去,压迫感十足,“段修霁。” 段修霁笑嘻嘻地看向他。 程宴礼目光落在门口,“滚。” 眼神愈发沉冷。 已经带了警告。 贺知书轻咳一声,看出程宴礼是真的动怒了,赶紧拉着缺心眼的段修霁向外走。 段修霁被半拉半拖到门口。 整个身子抱住门框。 伸长脖子,往里面瞅,冷不丁问道,“宴哥,你……们,昨天晚上做了吗?” 贺知书只轻扫了一眼程宴礼的眼神,便一把捂住了段修霁的嘴,把人拖了出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聒噪的声音终于停止。 病房中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沈清梨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在病床上,坐了一半。 程宴礼抬手扯了下领带。 起身。 三两步走到窗台前,向下远眺。 就在那份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即将在不声不响中渐渐消融时。 小野童真而又茫然地开口了,“你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啦?” 第056章 小贱人,今天竟敢反击了! 沈清梨被呛到。 咳嗽得面红耳赤。 白皙的脖颈和耳后,大片的红晕蔓延,结成一团。 她转过身。 轻声和小野解释,“我们坐一辆车回来的,段医生他是这个意思。” 小野懵懵懂懂。 大人说话,就像是有密码一样,听起来可真麻烦。 小野很快睡着了。 沈清梨多次看向程宴礼的背影,欲言又止。 终于。 程宴礼转过身,主动说道,“聊聊吧,来阳台。” 沈清梨扭头看了一眼小野,给小朋友掖了掖被子,才跟随程宴礼的步伐走去阳台。 沈清梨扶着栏杆。 冷风吹得小脸泛红。 沈清梨没敢看程宴礼一眼。 昨天晚上,虽然她的记忆碎裂,但是之前被两个绑匪打那种针,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解的药性。 也不能去深究。 就算…… 就算真的是和程宴礼…… 她只能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一来,程宴礼是为了救她。 二来,她和程宴礼之间还有个孩子,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能继续共同抚养小野。 程宴礼终于悠悠开口,“段修霁说话,你不要放心上,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沈清梨尴尬地讪讪笑了两声。 程宴礼侧目看她一眼。 小脸被寒风吹红。 尤其是鼻尖。 可怜巴巴。 程宴礼眸色微深,喉结滚了下,声音微哑,“你昨晚中了药。” 沈清梨心里一紧。 要说了吗? 她心头忐忑,下意识想回避。 但程宴礼没给她机会,“我让唐洲给段修霁打电话,询问解药。” 沈清梨抿紧唇瓣,点头。 程宴礼侧了侧身,面对着沈清梨,“段修霁给了两个选项,第二个选项是让你泡冷水,自行解毒,所以你昨天晚上泡了两个半小时的冷水澡。” 沈清梨绷紧的肩线忽然软了下来。 她长长的,缓缓地吐了口浊气。 像是在瞬间卸下了千万重担,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程宴礼居高临下。 将沈清梨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窘迫到惊讶,最后如释重负的轻松,像逃过了一场天大的灾难。 程宴礼的心莫名其妙地沉了沉。 他蓦然问出声,“你很高兴?” 沈清梨惊讶,“啊?” 对上程宴礼的眸光,沈清梨的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解释,“我知道我没有占您的便宜,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总是过意不去,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您。” 程宴礼嗤笑,“你占我便宜?” 沈清梨一本正经点头。 她虽然从小被人夸漂亮到大,但是漂亮女人对程宴礼这样层次地位的人而言,司空见惯。 他们身份本就悬殊。 自己又是二嫁女。 让程宴礼这样的天之骄子,纡尊降贵给她做解药,可不就是她占了便宜吗? 如今从程宴礼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的真相,沈清梨心里敞亮了不少。 她冲程宴礼笑起来。 眸色春光荡漾,“不过还是给您添麻烦了,抱歉程先生,然后,谢谢程先生。” 程宴礼没应声。 沈清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打了个招呼,进去接听电话。 留下程宴礼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他垂眸。 盯着自己的食指指尖,沉默半晌。 她占他便宜? 程宴礼不免好笑。 她没有占他便宜。 倒是他…… 一阵凌冽风吹过,可指尖仿佛依旧残留着温暖湿润的触感和挤压感。 沈清梨接完电话,默不作声的坐在了床边。 是裴家老夫人的电话。 让她回老宅,陪老夫人吃顿饭。 她答应了。 她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见到裴闻渡。 吱呀一声。 阳台门被推开。 程宴礼走出来,放轻声音,“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绑架你的两个绑匪,已经被送到警局。 两人对绑架和强奸未遂罪名供认不讳,不过据我观察,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沈清梨稍微一想。 明白了程宴礼的话里意思。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劫财,可等我提出要给他们钱的时候,他们又担心我去找警察。 可既然他们这么害怕警察,为什么要强暴我?难道我被强暴之后就不知道报警吗?他们的行为和他们的说辞相悖。 他们起初给裴闻渡打电话,没打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忽然要对我下手,他们两人的反应像极了本应该对某些事情胸有成竹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气恼。” 沈清梨想说的,就是程宴礼想的。 既然她自己也有所察觉,程宴礼便噤声不语。 “程先生,我待会有点事,不能陪小野。” “好。” “麻烦您了。” “嗯。” 又变成了惜字如金的程先生。 沈清梨吸了口气,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 沈清梨买了一束康乃馨,一包无糖桂花糕,打车到了裴家老宅。 老夫人还没回来。 她兀自走进客厅。 张妈正倚在廊下,擦拭着一只本就亮得发光的瓷杯,“呦,这不是我们小聋子太太吗?哪阵风把您刮来了?” 张妈是裴家的老人,也是裴夫人的心腹。 仗着自己的资历,没少欺负为难沈清梨。 因为裴闻渡在裴家身份尴尬,沈清梨不想节外生枝,怕会影响到裴闻渡,所以每次都忍了下来。 沈清梨停住脚步。 转头看她。 张妈有恃无恐,“怎么?太太生气了?是我说错了不成?生气了就进屋喝杯凉茶,壶里有剩茶,自己倒。” 沈清梨微笑着问道,“摆不正自己位置了?做了一辈子奴才,想在我面前做主子?” 张妈瞬间羞恼,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你说谁是奴才?” 沈清梨一字一顿,语气不疾不缓,带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劲儿,“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欺我一分,我还你十分,你不把我这个太太当雇主,我自然要把你这个佣人当奴才。” 张妈恶狠狠地瞪着沈清梨,眼眶通红,“连夫人都不会这样对我,你算什么东西?沈清梨,你不过就是一个贱……” 啪! 一巴掌落在张妈脸上。 沈清梨微微仰头,“你再说一句。” “贱……” 啪啪! 这次连续两巴掌。 沈清梨掌心发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否则,我不介意带你去老夫人面前试一试,究竟最后是我卷铺盖滚出裴家,还是你卷铺盖滚出裴家。” 张妈微怔,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贱人,今天居然敢还击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是软柿子的时候,张妈想怎么捏怎么捏。 她现在硬气起来,张妈倒是有所忌惮了。 就算夫人和先生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太。 这个贱人! 她今天就先忍了,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今天受的屈辱全部还她。 沈清梨看着张妈,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自然能猜到她心里想什么。 沈清梨忽然想起结婚第二天,她给裴夫人和裴先生敬茶。 张妈故意给她倒了滚烫的热水。 让她端给公公婆婆。 裴夫人不喜欢裴闻渡,所以连带着不喜欢她,裴先生则是气恼自己儿子娶了她这么一个二婚女。 以至于夫妻两人都不接茶。 沈清梨只能端着。 直到指腹被烫出了水泡。 最后裴老夫人出现。 她才得以解脱。 隔了很久,沈清梨才知道,那天的热茶,是张妈故意换的。 沈清梨骤然笑起来,“张妈,冤家宜解不宜结,给我倒杯茶吧。” 第057章 我见你一次,烫你一次 沈清梨走到沙发前坐下。 微笑着看着张妈。 张妈头皮一麻。 只能走过去。 拿起水杯,去净化热水机那里接水。 沈清梨眼神跟着张妈过去,声音轻快地提醒道,“要一百度的开水。” 张妈深吸一口气。 接了杯热水。 立刻端着回到沈清梨面前,“太太,请喝水。” 沈清梨的目光从张妈咬牙切齿的脸上,落到她的手上。 水烫。 手指指尖都红了。 沈清梨就这样看着。 看着张妈端着茶杯的手臂微微发颤,时间一分一秒地熬,滚烫的茶水持续灼烧着张妈的手,痛感寸寸蔓延。 张妈终于忍不住。 下意识松手。 水杯落地。 滚烫的开水打湿了地毯。 张妈红着眼看着沈清梨,“太太,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你不过是想报当年的仇,我跟您说声对不起就是了。” 沈清梨笑了,“张妈,对不起的事都做了,对不起就没必要说了吧?两年前我就是站在你现在的位置,接过你端过来的茶,站了两个小时,我都做得到的事,张妈,你为什么做不到?” 张妈喉咙滚了滚。 小声吞吞吐吐地说道,“太太,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我也已经道歉了,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沈清梨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的温柔,“我为什么要看他的面子原谅你呢?难不成你和先生还有我不知道的交情?” 张妈老脸一红。 连声否认。 气急败坏地说,“太太,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太过分了!” 沈清梨起身。 漫步走到张妈身边。 歪了歪头,微笑着说道,“看看,你作的孽,总有一天会报应在你的身上,现在知道手疼了?” 张妈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沈清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张妈,下次见我回老宅躲得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烫你一次。” 张妈敢怒不敢言。 这时。 裴老夫人终于回来了。 还没进门。 老夫人慈祥的笑声便穿透进来,“梨梨,我回来了,晚高峰路上实在是太挤了,你等着急了吧?” 老夫人进门。 就看见张妈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地上有个倾倒的水杯,地毯上有一汪可疑的水渍。 老夫人挑了挑眉眼。 尚未说话。 张妈就开口了,赶紧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水杯,唯唯诺诺,“老夫人,都是我的错,太太让我倒杯烫水,我没有端好,洒了一地。” 边说着,边摸了摸自己被烫到猪肝红的手指指尖。 裴老夫人看了一眼。 却亲热地拉起了沈清梨的手,“今天挺冷的吧?我看天气预报说又要来冷空气了,过几天还有大暴雪呢,到时候你来我院子堆雪人。” 张妈站在原地。 满脸尴尬。 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老夫人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语气不满地说道,“既然知道是你的错,那以后就避免犯错,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 张妈:“……” 裴老夫人开开心心地拉着沈清梨去了自己院子。 晚饭时候。 裴闻渡果然风尘仆仆地到了。 裴老夫人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阿渡,你又迟到了!” 裴闻渡脱掉大衣。 随手递给佣人。 然后搂着老夫人的肩膀,笑着道,“临下班的时候,加了个会,还好一路上没碰红灯。” 老夫人慈祥地说道,“你瞧瞧,老天爷都让你早几分钟来我这,知道我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裴闻渡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沈清梨,笑意加深,“奶奶说得对。” 老夫人一只手拉着裴闻渡。 走到沙发前,又拉起了沈清梨,“走走走,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你们小夫妻可是很久没来看我了。” 长条餐桌上。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 沈清梨和裴闻渡分别坐在她的左右手边,两人面对面。 老夫人满面堆笑,“你俩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招呼你俩了,想吃什么自己夹。” 裴闻渡夹了一块话梅排骨,放在了沈清梨的小盘子里。 他眉眼低垂。 温柔的眼神盯着沈清梨的眼睛,“你最爱吃奶奶这边的话梅排骨。” 沈清梨没动,“现在不太爱吃了。” 裴闻渡笑意更甚,“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夹。” 沈清梨淡淡的开口,“我自己可以夹。” 不是只有靠别人夹饭才能吃得饱。 老夫人眼见两人之间情况不对,赶紧开口打断氛围,“好了好了,小两口不要打情骂俏了,先吃饭,吃完饭,我有话跟你们说。” 话音未落。 裴闻渡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奶奶,梨梨,工作上的事,我去交代一下。” 他甚至翻转了手机,让沈清梨看了眼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杨助理。 老夫人哎呦一声,“去吧去吧,这都要打报告?我们梨梨可没有这么小心眼。” 裴闻渡去门外打电话。 老夫人趁机和沈清梨说道,“和阿渡之间闹矛盾,是不是因为宋明嫣的事?” 沈清梨筷子一顿,顿觉食髓无味,“没有。” 老夫人嗔怪地啧了一声,“还没有呢!对阿渡的抗拒,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你的小脸上了。 梨梨,你和阿渡之间有二十多年的情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一脚进去的。 你在阿渡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你要相信阿渡。” 沈清梨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无力地说道,“好,我知道了,奶奶。” 老夫人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没放下,我已经警告阿渡,立刻把宋明嫣给我送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沈清梨唇瓣动了动,“奶奶,我们之间最近的确出了点问题。” 老夫人认可的点点头,“我都知道,一个锅里的勺子和筷子,都难免磕碰呢,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一起过日子,有矛盾正常。 但夫妻又不是仇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你们年轻人嘴巴都硬,话赶话的就能吵起来,可这日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不是争一时的输赢。 你气他他气你,一夜熬过去,心就远了,你听奶奶的话,再大的别扭都要掰开了说碎了,这样才能翻篇,日子长着呢,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这时。 裴闻渡重新走过来,“奶奶,你和梨梨说什么呢?” 老夫人笑而不语。 亲自给裴闻渡倒了杯酒,“这杯酒你端着,给你媳妇认个错,赔个不是,今天就当着我的面,把你俩的疙瘩解开。” 裴闻渡举起酒杯,“梨梨,早就想跟你道个歉了,都是我不好,让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低落,委屈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敬你一杯,原谅我吧。” 沈清梨在老夫人的注视下端起酒杯。 强烈忍住想把这杯酒泼到裴闻渡脸上的冲动。 裴闻渡给她个台阶。 她要完成裴夫人交代的任务,就必须要顺着台阶走下去。 她勉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老夫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和好了,快快吃饭吧。” 说着。 老夫人朝着身后的阿桂使了个眼神,阿桂是老夫人的心腹,立刻懂了老夫人暗示。 匆匆忙忙上楼,朝着裴闻渡在这边的卧室走去了…… 第058章 谁咬你了? 陪着裴老夫人听了两出戏,已经晚上十点钟。 裴闻渡喊沈清梨去睡觉。 在裴闻渡去洗澡的空隙儿,沈清梨去阳台上打了通视频电话。 那边接通后。 光线闪烁,最后摄像头对着天花板,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稍等。” 前后不过两秒。 小野的脸出现在了沈清梨的手机屏幕上,“妈妈!” 沈清梨愧疚地说道,“小野,对不起,妈妈今天晚上不能去医院陪你了。” 小野抱着手机,小脸贴得近,沈清梨只看到饱满粉嫩的小嘴不停的张张合合,可爱极了。 他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的,妈妈,今天晚上小叔陪我。” 说完。 手机屏幕忽然一转。 病房一角迅速闪过。 最后。 定格在了不远处的程宴礼身上。 他应该刚洗过澡,身上穿了件深灰色浴袍,腰间系带,上半身松松垮垮,隐约露出结实的胸前肌肉线条。 而最显眼的。 莫过于在热水冲泡之下,变得尤为鲜红的,程宴礼脖子里的牙印。 沈清梨莫名其妙一阵心虚。 她赶紧低下头,轻声呵斥,“小野,不要乱拍,妈妈看你。” 小野听话的转回来摄像头,“妈妈,你在太奶奶家里吗?” 沈清梨嗯了一声。 小野笑容甜甜,“那你告诉太奶奶,我想她啦,等我做完手术,我就去看她。” 小孩子其实很聪明。 谁真心对自己好。 他们心里有数的。 沈清梨温声软语的应下来,“时候不早了,你赶快睡觉,要听你小叔的话哦。” 小野乖乖的说了声好。 就扭过头喊程宴礼,“小叔叔,你的手机,给。” 视频里忽然一阵剧烈晃动,镜头猛地向上一仰,先撞上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又歪歪扭扭向下滑,光线忽明忽暗,最后,从下向上,映出一张脸。 程宴礼垂眸。 看着视频里映出来的沈清梨,下意识蹙眉,她没想到徐小野没挂断。 “还有事吗?” “没……那个,今天晚上,小野拜托你了。” “嗯。” “还有……那个……就是……”沈清梨觉得难以启齿。 程宴礼耐心的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沈清梨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也是掩饰尴尬,“你脖子里的牙印看起来有点严重,要不要找医生开管药膏?” 她压着声音说话,语速很快,倒是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程宴礼听懂了。 他抬手。 指尖下意识落在牙印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清梨愈发窘迫。 程宴礼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偏偏这时。 洗完澡的裴闻渡推门而进,半个身子探进去,“梨梨,该你洗澡了。” 沈清梨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好。” —— 病房。 程宴礼随手放下手机,坐到床边。 小野本来都躺下了。 眼睛扫过程宴礼的脖子。 小家伙原地鲤鱼打挺,坐起来,像小狗一样爬到程宴礼身边,抬起小手摸了摸程宴礼脖子上的牙印,“小叔,你被谁咬了?” 程宴礼:“……” 小野疑惑不解,“别人咬你的时候,你不会推开吗?” 程宴礼:“……” 推开? 推不开! 浑身湿透的沈清梨缠在他身上,挑逗他,撩拨他。 见他没反应。 立刻亮出小獠牙,一口咬在他脖子里…… —— 沈清梨洗了个战斗澡。 穿了一身睡衣。 衣领严严实实,连锁骨都包裹住了,这才出来。 裴闻渡正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梨梨,奶奶刚刚跟我说,给我们房间装了投影仪,还没试过呢,让我试试管不管用,要不要看部电影?” 沈清梨绕过床尾。 又拿了一床蚕丝被。 裴闻渡见状,嘴角的笑意稍微收敛,“我来找个搞笑片吧,你喜欢。” 裴闻渡开始找片。 沈清梨掀开被子坐进去。 鼻翼间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在房间扫视一圈。 看见进门的玄关柜那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熏香。 应该是奶奶让人熏的。 沈清梨并没放在心上。 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上。 她的思绪忽然飘回到从前那个小镇。 傍晚的风带着麦子香气,村口空地上挂上白布,预告着,今天晚上又可以看电影了。 看电影对于小镇上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件奢侈而幸福的事情。 小孩子会早早地搬来小板凳,挤在视野最好的地方,死死地守着。 很多小朋友会因为抢位置打架。 沈清梨从未有过这种困扰。 因为她有裴闻渡和禹安,每次他们两个人都会一左一右守护着最中间最好的位置,给她留着。 那时候他们还小。 眼里只有对方。 有一次,电影即将结局的时候,忽然下雨,白布被匆忙收起,沈清梨因为没有看到想看的结局,急的想哭。 那时候裴闻渡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等以后我赚钱了,我买一整套放映机,就装在咱们房间里,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信了。 并且一直盼望着。 画面猛地一收,思绪逐渐回归。 沈清梨抬眼,正对上对面墙上一整面宽大的投影幕布。 东西都齐了。 人也在。 可终究,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沈清梨已经没有了看电影的兴趣,正准备睡觉时,幕布上突然浮现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人影。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预警,大尺度的动作片,就这么映入了沈清梨的瞳孔。 裴闻渡语气急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退也退不出去,关也关不了。” 男男女女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三百六十度回响。 熏香的味更浓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升高了。 沈清梨满脸烦躁,声音冷不丁提高,很凶,“你不会去把电源拔了吗?” 裴闻渡微愣。 转身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走到幕布前,拔了电源。 房间里所有的亮光在一瞬间消失。 裴闻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瞳孔才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原路返回到床上。 他刚躺下。 只觉得血液滚烫,身体燥热,喉咙干渴,心脏狂跳。 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的全部是刚才幕布里展现的场景。 鼻翼间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柑橘味,是从沈清梨身上源源不断地发出来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 双手不自知的握成拳。 下一秒。 他翻身而起,压在了沈清梨身上,“梨梨……” 第059章 和裴闻渡摊牌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当那具沉重的身体压上来时,沈清梨还没反应过来。 “你……” 嘴巴被一只大手堵住。 裴闻渡的脸在黑暗中凑近,呼吸滚烫,整个人好像烧着了一般。 “梨梨……” 他声音沙哑,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一只手撕扯着她的睡衣。 愈发嘶哑的声音在沈清梨耳边响起,“我忍不住了……” 沈清梨拼命挣扎。 用脚踢,用手推。 但男女之间力道悬殊,加上裴闻渡现在不对劲,她根本没办法撼动他分毫。 沈清梨身上穿着保守的睡衣。 裴闻渡撕不动。 手掌一转。 直接向下游曳。 摸到沈清梨的腰间,滚烫的指节探进去,要去掀开沈清梨的睡衣。 沈清梨的心跳几乎停止。 恶心和恐惧同时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这一瞬间。 近在咫尺的裴闻渡的脸,变成了那天晚上的两个绑匪。 此刻。 沈清梨的挣扎,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终于抽出一根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裴闻渡脸上。 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裴闻渡被打得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清梨猛地屈膝。 裴闻渡瞳孔猛地一颤,侧身躲过。 沈清梨迅速爬起来。 却被裴闻渡一把拉住手腕,反手狠狠的摔在床上。 裴闻渡再次欺身而上,眼神迷离危险,“梨梨,我们是夫妻,这是你的义务。” 沈清梨气喘吁吁,大口地喘息着,“放开我,别逼我恨你!” 裴闻渡意识到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伸手摸到床头柜。 拿下沈清梨的助听器。 笨拙地扣在沈清梨的耳朵上,轻声重复道,“梨梨,我想要你,我现在想要你。” 沈清梨直勾勾地盯着他,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隐入鬓发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闻渡猛地垂首。 要去亲吻沈清梨的唇。 沈清梨猛地别开脸。 裴闻渡灼热的吻落在她的下颌线处,正要辗转向下。 沈清梨浑身战栗,胃里的恶心感翻云覆雨,“裴闻渡,为什么结婚两年你才肯碰我?” 裴闻渡一顿。 他看向沈清梨的眼眸,心虚而狼狈地别开视线,“我没有这方面的诉求,如果你有的话,你应该来找我,可你没有找我,所以我默认你也没有这方面的诉求,但我们的婚姻依旧美满,不是吗?” 沈清梨轻嗤一笑。 她抬起手。 双手死死地托着裴闻渡的下巴。 盯着他的眼睛,逼迫他看着自己。 沈清梨勾起唇瓣。 一字一顿地告诉裴闻渡,“我有,但是不是对你。” 裴闻渡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喉咙滚了滚。 怔怔地看着沈清梨。 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你刚刚,说了什么?” 终于回过神。 裴闻渡眼眸赤红。 虎口卡住了沈清梨的脖子,裴闻渡的眼神变得尖锐,“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力道冷硬。 死死地扣着沈清梨的喉骨,掐断了她的呼吸。 空气硬生生地拦在喉咙外。 沈清梨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眼前炸开一阵昏黄的金星。 可沈清梨丝毫没反抗,她红艳艳的唇角扯出一抹极轻的笑。 声音极轻而沙哑,“曾经沧海难为水,裴闻渡,你不知道徐先生有多么厉害。” 裴闻渡整个人猛地一僵。 手也松了。 他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沈清梨!你他妈要不要脸?” 他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整个人后退。 跌坐在床上。 沈清梨反而从床上爬起来,一寸寸逼近他,“我哪里不要脸?我怎么会不要脸?我嫁过徐先生,我同他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如果夫妻之间过夫妻生活都是不要脸,那么不是夫妻的人,还要往一张床上凑,岂不是十恶不赦?天打雷劈? 裴闻渡,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嫁你是二婚,你更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曾嫁过徐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裴闻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都在抖,“你非要像刺猬一样,狠狠扎我的心,是吗?” 沈清梨扬起头,字字扎心地问,“是扎了你的心,还是扎了你男性的自尊心?” 夫妻俩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睛里,最外层仿佛都竖起了一层防御。 谁也看不透谁。 催情的熏香依旧在燃烧,空气里的浓度越发高。 裴闻渡体内催情酒的作用,也在剧烈燃烧着他的灵魂。 他从未受过如此煎熬。 明明解药近在咫尺。 他只要将面前的沈清梨按在床上,按在身下,像野兽一样,不管不顾地交媾,就不会难受了。 可他裴闻渡,从来不会玩一个被人玩过的女人。 即便这人是他的妻子。 即便在人生中的后几十年,他都没有过换妻子的想法。 可他也强迫不了自己。 他没有办法在出入某片最为神圣的禁地的时候,要平平淡淡的接受,在他之前曾有人到过的事实。 他觉得很脏。 也很颓败。 裴闻渡一把甩开沈清梨。 沈清梨重重地跌在床上。 裴闻渡踉踉跄跄地下了床,朝浴室走去。 不一会儿。 浴室里响起了水流声。 沈清梨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四肢发软地重重倒在床上。 脖颈处还残留着被掐过的灼痛感与压迫感,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氧气疯狂涌入肺腔。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也没掉。 …… 裴闻渡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所有的燥热和欲望都烟消云散。 他仅仅在身下围了层浴巾,就走了出来。 入眼。 便看见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被扔到了地上。 裴闻渡走过去。 弯腰捡起被子和枕头,抱着去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躺下来。 夜深人静。 裴闻渡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很难入睡。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射灯,裴闻渡脑海中不断地响彻着刚才沈清梨的每一句话。 好像每一个脑细胞都变成了一台音响,此起彼伏,不断循环的接力。 疯狂地折磨着裴闻渡。 让他难以入眠。 冷不丁的。 裴闻渡的脑海中竟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不那么执着于锦衣回归裴家,不那么执着于五百万的事业启动资金……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存活了两秒钟。 就被裴闻渡狠狠的掐死在萌芽中。 没有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都不许反悔,都是作数的。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其他。 闭上了眼。 —— 医院病房。 段修霁拎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礼物盒,笑着走进来。 小野已经醒了。 乖乖一小只,白嫩嫩、软糯糯,坐在床上发呆。 头上有两缕呆毛翘起。 呆萌可爱。 段修霁笑着说,“看段叔叔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小野一动不动。 段修霁看到小野耳朵上没有助听器,直接走过去,把礼物放在了床上。 小野眼睛瞬间亮了,“哇塞,是比我还要高的赛罗奥特曼,谢谢段叔叔!” 他赶紧从枕头底下拿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 段修霁揉了揉小朋友的小脑袋瓜,柔软的头发蹭得他手心发痒,“你小叔呢?” 小野伸出白嫩小手,指向洗手间,“小叔在里面洗衣服,” 段修霁双手插兜走过去。 推开门。 身子斜斜倚着门框。 挑起的眸光落在洗手池,哪里是在洗衣服,分明是在洗床单…… 第060章 呦!大清早洗床单呢 段修霁吹了声口哨,眉目风流,吊儿郎当的。 “可以啊,我的哥。” 段修霁故意拖长语调,笑得一脸玩味,“大清早在这亲手洗床单呢?” 程宴礼并未理会。 段修霁啧啧两声,脑袋伸出两丈远,巴巴地凑了凑,“也就仗着人家小野摘了助听器听不见,要不然多带坏小朋友!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斯文扫地,禽兽不如,丧心病狂……” 程宴礼抿了抿锋锐凌厉的唇。 微微侧眸。 素来冷淡的眉峰蹙起,周身透着几分低气压。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滚出去。” 段修霁笑着耸肩,“你别急眼啊,这都正常的,咱都二十大几的人了,要是真没这方面的需求,那才不正常呢,得看医生,” 程宴礼没说话。 但目光又冷了几分。 段修霁浑身觉得凉飕飕,汗毛孔都张开了。 他赶紧搓了搓胳膊,“行行行,我马上滚,不打扰您老人家善后。” 他一边转身。 一边嬉笑着说道,“可惜了,成万上亿的精锐,付诸流水了!” 小野抱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奥特曼。 好奇地转身。 仰头看着段修霁,不懂就问,“什么精锐呀?” 段修霁意味深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野:“……” 段修霁看了看小野,又看了看装奥特曼的盒子。 脑海中一个馊主意出现。 五分钟之后。 程宴礼从洗手间出来时,没看见小野,仔细一瞧,竟然发现小野被段修霁装在了盛放玩具的盒子里。 程宴礼:“……把他放出来。” 段修霁拿着手机不停拍照,“这多好玩?小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程宴礼声音幽幽,“好玩吗?这么好玩,我送你进去。” 段修霁连拍几张照片,随口说道,“我一米八五大高个,进不去。” 程宴礼带着刀锋般的眸光扫过他,“腿打断,塞进去。” 段修霁嘴角笑容一僵。 旁人说这话。 段修霁一定觉得是在吓唬人。 但是程宴礼说这话。 段修霁丝毫不怀疑,他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能做到。 段修霁赶紧收起了呲出来的牙,“好好好,现在就拿出来。” 段修霁走过去,打开盒盖。 把小野从里面拎出来。 小野像小老头一样,双手背在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段叔叔,你好幼稚啊。” 段修霁:“……” 他勾勾手。 小野跑过去。 段修霁在小野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小野便好奇地跟着程宴礼去了阳台。 看着小叔在晾床单。 小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了一句,“小叔,你昨天晚上尿床了呀?” 而此时。 沈清梨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她刚刚好听到了。 瞬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段修霁眼尖,第一个注意到沈清梨,“来看小野啦!” 沈清梨只能抬脚进来,“段医生也来了。” 段修霁大拇指指了指阳台,“宴哥晾床单呢,昨晚上弄脏了。” 沈清梨头皮一麻:“……” 程宴礼垂眸看着小野,沉声道,“咖啡翻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 正好传入到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段修霁笑而不语。 沈清梨把带来的早餐放下,打开保温盒,“小野,来吃早餐了,程先生,我买的有点多,不介意的话,您也一起吃点吧?” 程宴礼道了谢。 带小野去洗漱。 洗完后,叔侄两人在坐在桌前吃饭。 段修霁转了一圈,捏了个小笼包,吃着走回来,“沈小姐,你结婚几年了?” 沈清梨声音温软,大方有礼,“已经两年多了。” 段修霁缓慢的点了点头,“结婚两年了啊,挺好的,你和你先生感情如何?” 沈清梨抿抿唇,“还好。” 段修霁坐下。 两条大长腿伸展开,姿态慵懒,一边抖腿一边说,“现在这世道,男人可不老实了,一眼看不见,就容易乱来,沈小姐,你可得把你先生看好了。” 沈清梨:“……” 她一时竟分不清,段修霁这话是在好心提醒她,还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的讽刺。 好在。 段修霁接了通电话,“握草!相亲?你们竟然要我去相亲?做梦……” 他边说着,边出去了。 等小野吃完早饭。 程宴礼和沈清梨带着小野去了贺知书的办公室。 贺知书正在看小野各项检查结果。 看三人进来。 贺知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人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一边翻着检查结果,一边随口道,“你们先坐一下,我马上看完。”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 很快看到最后一页。 将一小摞A4纸叠了叠,在桌子上顿了两下,“很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这边开始排手术时间了,没问题吧?” 沈清梨点头,“没问题,麻烦贺医生。” 贺知书招招手。 小野跑过去。 他又给小野做了一次检查,“耳道状况良好,没有发炎的状况,非常适合手术。” 小野歪着头,拉着贺知书的衣领,“贺医生叔叔,你这么厉害,你能不能把我妈妈的耳朵也治好?” 沈清梨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 自从李医生在后台调整参数后,现在的助听器只是个摆设。 为了防止自己会在裴闻渡面前暴露,所以她尽量让自己每天都戴着助听器。 小野还不知道她已经恢复听力的事。 但是贺知书知道。 他本身就是耳科医生,他看得出来,“小野,我前两天给你妈妈看了,你妈妈的耳朵和你不一样,是可以慢慢康复的。” 说完,他抬眸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立刻投过去一抹感激的眼神。 恰好,她手机铃声响了。 沈清梨说了句抱歉,赶紧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是地方台导演组那边找沈清梨做最后一次的对接,“我马上过去。” 沈清梨返回病房,“程先生,很抱歉,我工作上有点事情,我……” 程宴礼颔首,“去吧。” —— 沈清梨匆匆跑出住院部。 住院部楼下有一块很大面积的草坪,她去打车站台,正好路过。 沈清梨远远一瞥。 脚步蓦地顿住。 怎么会是她? 第061章 给沈清梨磕头 草坪上,为数不多的阳光。 宋明嫣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那片阳光下。 身边。 是裴闻渡。 她再一次被裴闻渡欺骗。 即便是在裴闻渡竭尽全力想要拿下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的情况下,他依旧舍不得将宋明嫣送走。 哪怕只是暂时的。 沈清梨收回视线。 走出住院部,去路边打车。 她到了电视台。 刚好赶上会议开始。 沈清梨立刻投入到工作状态中,用数学模型模拟了烟花绽放过程,导演连连点头称赞。 结束后。 导演特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沈清梨出来,“沈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清梨欣然点头。 跟着导演到了不远处的窗台前。 导演问道,“跨年夜的烟花是沈小姐一人设计的?” 沈清梨点了下头,语气温柔的说道,“没错,招标的时候给了明确的主题,我在贺岁主题的基础上,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小设计。” 导演笑着称赞说,“那沈小姐在烟花设计上很有天赋了,我很喜欢今年的烟花。” 沈清梨受宠若惊,“谢谢导演的夸奖,我也有不足的地方。” 导演拿出手机。 调出自己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年后二月份的情人节,我要导一个节目,需要一场怀旧烟花,希望到时候可以合作。” 沈清梨大喜。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迅速拿出手机。 扫描了导演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沈清梨开开心心地离开电视台,在平安大厦门口下车。 她刚走进大厦门。 迎面一个瘦削的老头朝她走过来,语气极冲,“你是沈清梨?” 沈清梨微愣。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 出于礼貌。 沈清梨微笑的点头,“您好,您是?” 对方又向前走了一步。 和沈清梨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正常社交之内了。 沈清梨有些反感。 抬脚后退。 老头气冲冲地继续问道,“舜华烟花设计室就是你的?” 沈清梨再次点头。 老头一把抓住了沈清梨的胳膊,“你这个骗子!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抓你,你等着吧。” 沈清梨气得慌,可又觉得好笑。 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耐心地问道,“请问您是谁?你说我是骗子,我骗什么了?” 老头哼了一声。 指着沈清梨的鼻子,“苦主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装傻?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不干人事,真缺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清梨简直如同丈二和尚一样,摸不清头脑,“大爷,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先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我才能向你解释。” 大爷抬起另一只手,“打住,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你有什么话就留着去警察局跟警察说吧!”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行。” 警察很快来了。 三人出警。 “刚刚谁报的警?” “是我!” 老头赶紧招呼,“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女的,快把她抓起来!” 年轻的警察一手叉腰。 严阵以待地问道,“你先放手。” 老头皱眉,“我怕她跑了。” 警察厉喝一声,“让你放手你就放手!” 老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沈清梨,“警察同志,你别看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她不干人事。 她骗我傻儿子借网贷,我那傻儿子怎么能还上几十万的贷款?最后肯定要被人抓走,割腰子、割眼角膜。” 警察:“……” 沈清梨揉了揉胳膊,走到警察同志面前,“我不认识他,我更不知道他的儿子是谁。” 老头手一挥,大喊道,“我儿子是白小飞。” 沈清梨:“……” 说曹操曹操到。 破旧的面包车哐哐啷啷地停在平安大厦门口,车还没停稳,白小飞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一边指着老头,一边快速走近,“你可真行,你可真行啊!” 经过白小飞解释。 沈清梨终于明白,这老人家是白小飞的父亲。 白小飞想要大规模生产糖果烟花,在网上借了笔贷款,三十万。 结果被老人家知道了。 老人家认为白小飞被骗了。 想办法套出了沈清梨的地址,一个人搭车过来的。 老人家也被警察教育了一番。 他站在那里,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眉顺眼,“可是……可是也不能去借贷款,你忘了你堂哥前些年借贷款还不上,让人家把手剁了一只的事儿?” 白小飞气得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他那是高利贷黑社会,我是正儿八经的找国家借贷,合法的!性质能一样吗?” 老头认死理,“反正贷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情终于搞清楚。 警察劝了两句又走了。 沈清梨将白小飞父子两人请到楼上工作室。 白小飞解释得嘴都干了。 老人家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沈清梨,“我不信,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能轮到白小飞?” 白小飞眼睛一瞪,“怎么就轮不到我了?我是比别人少个鼻子还是少个眼?” 老人家一脸嫌弃,“缺不缺心眼自己没数吗?” 白小飞:“……” 眼看父子两人又要吵吵起来,沈清梨赶紧阻止,“是这样的,我之前合作多年的烟花厂,突然不跟我合作了。 我当时很着急,当天晚上去你们那边找烟花厂,正好只有红红火火烟花厂亮着灯,所以我就进去了。” 老人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那天晚上进去看他这一头红毛,你还会愿意跟他合作?” 沈清梨微微一笑,“老人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白小飞轻咳一声,拿捏着腔调,“不瞒你说,十天之后,第一批糖果烟花就会流入市场,到时候,你就等着对我刮目相看吧。” 白敬年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白小飞一把扯过老父亲,“赶紧给人道个歉。” 沈清梨赶紧说,不用。 白敬年也是个要面子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过于鲁莽,沈小姐,还请您见谅,你要是能把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带起来,老头子我能给你磕头。” 白小飞立刻抬起手,手掌向着父亲,“敢不敢打赌?要是今年过年,红红火火烟花厂的流水到百万,你就来给沈小姐磕一个头! 要是烟花厂的流水达不到百万,我先给你磕三个响头,然后再来给沈小姐磕三个响头。” 沈清梨眼角狠狠抽了抽。 太荒谬了! 她赶紧过来阻止。 结果父子两人已经三击掌。 白敬年哼了一声,“我这辈子,说到做到,一言九鼎,绝不食言,沈小姐,你给做个见证人,要是他赢了,到时候,我给你磕头!” 沈清梨:“……” 他们父子两人打赌,还把自己给扯进去了。 这事整的! 白小飞父子两人离开后,沈清梨松了口气。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五点半。 沈清梨走出大厦。 看见了裴闻渡。 开的依旧是那辆他最喜欢的黑色迈巴赫,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靠在车头前,一条腿散漫地向前伸,姿态慵懒随性,眉眼半阖。 怀里抱了一束鲜花。 开到馥郁的红玫瑰。 “梨梨。” “我来接你。” “家里人今天给南音安排了相亲,怕她尴尬,便叫了几个朋友作陪,你和南音关系好,她拜托我一定要接你过去,梨梨不给我面子,总要给南音个面子?” 第062章 虐裴闻渡 说完。 裴闻渡把红玫瑰递过去。 沈清梨没有接,而是绕过裴闻渡,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裴闻渡收回手。 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上了驾驶座。 …… 观澜阁会所 迈巴赫停在门口,门童立刻跑过来,拉开车门。 裴闻渡亲自绕到副驾驶那边。 给沈清梨打开车门。 一手挡在车框上,将沈清梨迎出来,才把车钥匙扔给门童,让门童去泊车。 刚进门。 立刻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先生女士,请问二位的包厢是?” 裴闻渡开口道,“秦字包厢。” 闻言。 服务生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这边请。” 两人跟在服务生身后。 裴闻渡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沈清梨下意识挣扎。 裴闻渡攥得很紧,声音低哑,“南音的相亲对象,是奶奶安排的,奶奶的意思是让你帮南音看看,顺便看看两人合不合适,你说的话在奶奶面前的分量可是很重的,她很喜欢你。” 沈清梨嗯了声。 裴闻渡继续说道,“明天陪我去拍摄一组宣传照,和公司接下来的项目有关,很重要,好不好?” 沈清梨再次嗯声。 为了拿到裴夫人的六千万,她忍一时就是了。 服务生在秦字包厢前停下。 彬彬有礼地看着两人,“先生女士,秦字包厢到了,二位请。” 服务生推开门。 两人进入。 赫然。 三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程宴礼。 段修霁! 贺知书!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南音的相亲对象,该不会就是他们三个中的其中一个吧? “握草!又被你虐杀了,宴哥,你到底是不是人?就不能让让我?” 程宴礼坐在主位。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电竞椅扶手上,微微弯曲的手背,青筋分明。 他当下穿了件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百达翡丽的表泛着冷光。 他抬抬眼,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道,“菜就多练。” 贺知书率先看向门口。 看到来人,先愣了一下,然后咳嗽提醒两人,“女方那边人来了。” 段修霁立马转头。 心里暗骂:卧槽! 程宴礼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眼神很淡,“来了。” 裴闻渡没想到程宴礼会过来。 愣怔几秒之后。 反应过来。 脸上立刻布上如沐春风的笑,专门走到程宴礼面前打招呼,“程先生,没想到您也会来,我们上次在拍卖会上见过。 前几天我去找我老婆,还不小心敲了你的门,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程宴礼没接话。 随手把指尖的雪茄放在旁边的玛瑙烟缸里,“不记得了。” 裴闻渡脸上笑容微僵,“程先生贵人多忘事,我叫裴闻渡,是裴南音的堂哥。” 程宴礼看了一眼段修霁,轻啧一声,“你刚才不是说,你今晚相亲对象裴小姐的堂哥死了吗?” 裴闻渡尴尬,沉默:“……” 段修霁不停地给程宴礼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裴闻渡心里提了口气,面上笑容更甚,“程先生,段先生说的应该是我哥,我的确有个大哥英年早逝。” 程宴礼皱眉,“原来裴夫人还有个儿子,倒是我孤陋寡闻。” 裴闻渡抿唇。 贺知书看了看程宴礼,又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沈清梨,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儿,开口道,“裴先生,幸会,趁着令妹还没到,不如跟我们打一局?” 裴闻渡眼睛瞬间亮了,男人之间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除了酒,莫过于游戏。 如果能打进程宴礼的社交圈,他必定大有裨益。 机会送到面前了。 裴闻渡自然要牢牢抓住,“好啊。” 说着。 裴闻渡扭头和沈清梨说了一声,“梨梨,我陪程先生他们打局游戏,你给大家倒杯水。” 沈清梨终于回过神来,默默地走过去。 裴闻渡坐在贺知书和段修霁中间,接过了贺知书扔过来的游戏手柄。 程宴礼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裴闻渡。 紧接着。 他随手将自己的手柄重新拿起,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长腿交叠,调整姿势的动作,都透着世家公子的从容和矜贵,漫不经心。 游戏开始。 裴闻渡领了装备,操纵着角色刚冲出去,就被程宴礼迎面截住。 段修霁眼都瞪大了。 靠! 都不知道对方领了什么装备,就直接面对面,宴哥这是要硬刚啊! 裴闻渡招架几招后,不敌对方。 想去回血,结果刚转身就被程宴礼用大招秒杀。 他复活。 偷偷摸摸地溜墙根走,却总是能被程宴礼三百六十度毫无防备的找到,两人展开激烈战争,最后被虐杀。 程宴礼连杀他六次。 他都没有碰到过程宴礼的衣角。 屏幕上一片刺眼的战败。 短短几分钟,裴闻渡后背都出汗了,“程先生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看来我不是打游戏的料,让各位见笑了。” 裴闻渡起身,“我先去给南音打个电话,估计晚高峰堵车,南音才会迟到。” 裴闻渡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段修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撞了撞贺知书的胳膊,压低声音,“宴哥今天未免太狠了吧?他平时虐我们归虐我们,总归不会让我死的太难看,但今天对人家裴闻渡是往死里虐啊,一点面子不给。” 贺知书挑眉。 眼底笑意深了深。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沈清梨。 贺知书回过神来和段修霁说,“天天说宴哥虐你,现在看起来,宴哥对你挺好的。” 段修霁品了品滋味儿。 也品出了些什么。 但他觉得贺知书这个榆木脑袋肯定干不出来,他得帮他宴哥守护住名声,他一个滑跪,“我就知道宴哥还是爱我的。” 程宴礼始终没说话。 重新拿起雪茄。 抽了一口。 贺知书也放下游戏手柄,“行了,别玩了,等会女方来了,看见男方以及男方亲属团沉迷游戏不可自拔,这像什么话?” 三人从游戏厅起身,转到宴会厅。 程宴礼自然而然坐在正中间主位。 沈清梨赶紧起身,要给三位倒水。 段修霁眼疾手快,抢过了水壶,“女士休息,还是我来吧。” 贺知书低声和段修霁说,“你今天真的好谄媚。” 段修霁白了他一眼。 白痴。 不多时。 裴闻渡从阳台走进来,笑着解释道,“说是路上有交通事故,耽搁了下时间,估计五分钟之后就到,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裴闻渡绕过沈清梨。 坐在了程宴礼的右手边,“程先生,这位是我太太,上次在拍卖会上你应该也见过了。” 程宴礼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上次你是不是还带了个没规矩的妹妹?” 贺知书垂眸一笑。 段修霁看得傻眼。 裴闻渡也是尴尬不已,讪讪一笑,“让程先生看笑话了。” 程宴礼嗤笑一声。 贺知书给裴闻渡倒了杯茶,“裴先生,喝茶。” 裴闻渡连声道谢。 端起来。 一口闷了。 贺知书笑着说,“裴先生看上去有点上火。” 裴闻渡握住沈清梨的手,笑着看着贺知书,毕竟贺知书是三人里面看上去最温文尔雅的,“确实是,昨晚和我太太回老宅,喝了点酒,有些上火。” 段修霁笑着插嘴,“什么酒还能喝了上火?” 话音落下。 裴南音终于来了,“不好意思,周五晚高峰,太堵了。”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坐主位的男人身上。 男人眉骨高挺,眉峰利落如刀裁,瞳孔是冷色调的深墨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极为清晰深刻的轮廓。 裴南音心脏漏跳一拍。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啊…… 第063章 大冒险 奶奶也不早说。 早说的话,就不会抗拒相亲了嘛! 裴南音今天穿了条粉白色裙子,蓬松的大波浪披在肩后。 还没说话,小脸就红了。 裴闻渡先起身,“这是我妹妹南音。” 说完便朝着裴南音招了招手。 裴南音踩着高跟鞋,不快不慢地走过去。 裴闻渡拍了拍裴南音的肩膀,笑着介绍说,“这位是程先生。” 裴南音微愣。 程先生? 她的相亲对象叫段修霁,不姓程。 原来不是这位。 思及此。 裴南音的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落差感,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程先生好。” 程宴礼微微抬眸,点了下头。 没有说话的意思。 裴闻渡又转向贺知书那边,“这位是贺先生。” 裴南音打了招呼。 最后。 裴闻渡着重留下了段修霁最后介绍,“这位是段修霁段先生。” 果然。 这位才是相亲对象。 裴南音调整了下心情,再次勾了勾唇,“段先生,你好。” 段修霁抬起眼皮。 这姑娘…… 长得还挺漂亮的。 段修霁笑起来,伸出手,“裴小姐好,初次见面,幸会。” 裴南音赶紧同他握了握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手掌交握三秒钟。 段修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吧,别客气。” 裴闻渡按了铃。 服务生很快推着小餐车来上餐。 裴南音乖乖坐在沈清梨身边,余光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程宴礼的身上。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得稍显懒散,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上的表泛着冷光。 旁边的贺知书在同他说话。 他偏头听着,侧脸的线条被阴影衬托得凌厉,嘴角那点弧度,不咸不淡的。 程宴礼。 他的名字也好听。 沈清梨注意到裴南音在发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裴南音瞬间心虚地收回目光,像被人抓到了在做某些坏事。 饭后。 服务生进来收拾桌面。 几人从用餐厅挪到了隔壁的休闲厅,暖黄的灯光垂落,音响里飘着舒缓的轻音乐。 几张爱马仕橙色沙发随意拼凑在一起,大理石茶几上摆着果盘、酒水和小零食。 裴闻渡有意让裴南音和段修霁挨在一起,“南音,你过来这边坐。” 裴南音硬着头皮坐过去。 段修霁开了几瓶鸡尾酒,“你们女孩喝气泡水,可以吗?” 裴南音笑着说好。 段修霁开了几瓶气泡水,递给裴南音,又递给了沈清梨。 他打开K歌麦克风,“有没有要点歌的?我给你们亮一嗓子。” 贺知书捂上耳朵,“沈小姐可以把助听器拿下来,裴小姐可以把沈小姐的助听器戴在耳朵上。” 段修霁一瞪眼,“一天不拆我台,你要死?我唱歌挺好听的!” 他亮了一嗓子,其实还行。 他拉着贺知书唱,贺知书朝他翻白眼。 他拉着沈清梨唱,沈清梨连连摇头。 裴南音是他的相亲对象,他不太好意思找她。 所以他干脆拉着裴闻渡唱。 裴闻渡不好不给段修霁面子,只能从他手里接过话筒,和他一起对唱。 趁着这个空闲。 裴南音赶紧坐到了沈清梨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嫂子,等会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沈清梨狐疑地问,“要帮什么忙?” 裴南音眨眨眼,“等会你就知道了,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沈清梨半信半疑。 贺知书端着一杯鸡尾酒,一屁股坐在了程宴礼旁边。 顺着程宴礼的目光向前望。 贺知书似笑非笑,“在看什么?” 程宴礼没说话。 贺知书自顾自地端着鸡尾酒和她碰了一下,“我觉得,她对你,应该有点意思。” 程宴礼皱眉。 偏头看他。 眼神淡淡的,但总归在淡漠中掺了些什么。 程宴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嗓音沉沉,“是吗?” 贺知书轻轻一笑。 开口说道,“是啊,明明是段修霁的相亲对象,结果却看上你了,段修霁这小子知道了非得气死。” 程宴礼眼神凉了几分:“……” 贺知书笑着问,“怎么?不然你以为我说谁?” 程宴礼默默地转了视线,“聒噪。” 那边的段修霁和裴闻渡唱完了三首歌。 中途休息。 裴闻渡很自然地坐在了程宴礼的左手边,“程先生,我听说程氏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程宴礼平静地看向他,“哦?” 裴闻渡笑着,语气中带着试探,“听说是要和国外AP互联网公司合伙做芯片?这个是个不小的项目。” 程宴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裴总消息灵通的很。” 裴闻渡谦逊地说道,“我们终归比不上程氏这样财阀世家,你们想做什么,市场风向便偏向什么,我们只能提前猜,提前布局。 程总,我是认真的,如果项目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互利共赢。” 他很认真地端起酒杯。 要单独敬程宴礼一杯。 程宴礼并没有和他碰杯,只是语气漠然道,“私人局不谈公事。” 裴闻渡微愣。 反应过来后,连连颔首,“说的是,希望我没有扰了程先生的兴致。” 这时。 段修霁拍拍手,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唱歌太无聊了,你们都不参与进来,咱们玩转酒瓶吧。” 裴南音连连附和,“好的呀,好的呀!” 程宴礼没动。 几人便以程宴礼为中心,围成一个圈。 空酒瓶在玻璃茶几上转得飞快。 一圈又一圈。 让人激动,又让人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瓶子转,随着转动缓缓停下,瓶口直接对准了裴南音。 裴南音红着脸站起身,抽了张牌,“真心话。” 段修霁一把抽过去,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在场的人中,有没有让你心动的对象?” 几人的目光看过去。 裴南音红着脸点点头,“有的。” 段修霁的小白脸微红。 八成是自己! 游戏继续。 这次瓶口对准的是,沈清梨。 沈清梨提了口气,紧张地从一副牌里抽了一张,翻开一瞧,沈清梨傻眼了。 虽然是真心话。 但沈清梨看来,还不如直接来场大冒险死的更加痛快。 牌面上的惩罚写着—— 第064章 你的身材真棒…… 【去和你右手边第二位贴耳说一句话:你的身材真棒。】 沈清梨的右手边第一位是裴闻渡,第二位则是程宴礼。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段修霁还在旁边起哄,“快一点,快一点,不要耽误时间。”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 好似在热闹之外。 好似从未参与到他们这一场游戏中。 裴闻渡拍了拍沈清梨的膝盖,示意她道,“游戏而已,愿赌服输,莫要扭扭捏捏耽误大家时间。” 沈清梨推开裴闻渡的手。 站起身。 走过去的那几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当沈清梨站在程宴礼面前时。 程宴礼才回过神来。 放下手机。 抬眸看她。 眼神中一瞬间的茫然,但当他看到沈清梨手中的纸条,看到段修霁那厮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表情,他明白了。 他微微侧过身,沉声问道,“需要我配合吗?” 沈清梨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弯腰。 凑近。 程宴礼的身上有股雨后雪松味,混着薄荷味的清冽,很好闻。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嘴唇凑到他耳边,“你的……” 她想说的快点。 快说完,快走。 可就在后面四个字要出口的瞬间,她的嘴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程宴礼的耳垂。 两处柔软温热处碰到一起。 沈清梨浑身僵住,脑子里如一团乱麻,“……身材真棒!” 她小声说完。 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拿起气泡水瓶,喝了两口。 尴尬总算稍平复一些。 游戏继续。 这次竟然转到了裴闻渡。 裴闻渡抽了张牌,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一怔。 裴南音一把抢过去,“我来看看,又是真心话,今天咱们几个捅了真心话的窝了,我哥的真心话问题是,有没有做过对不住伴侣的事?” 不等裴闻渡开口。 裴南音就说道,“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没有啊!我哥和我嫂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我嫂子。” 贺知书笑着说道,“裴小姐,您先别着急,让当事人自己回答。” 裴南音把牌还给了裴闻渡。 裴闻渡捏着牌。 指节泛了白,脸上笑容始终不变,“南音说的对,当然没有。” 沈清梨骤然嗤笑一声。 裴闻渡却亲密无间地靠近沈清梨耳边,“这次总算能信我了吧?” 沈清梨强忍着,没躲开。 时间很晚了。 贺知书说道,“要不然今天先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 段修霁点点头,“行。” 六人陆陆续续起身。 这时。 裴南音忽然说道,“嫂子,你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说完。 小姑娘拉着沈清梨的手,朝洗手间跑去。 裴闻渡笑意渐深,“南音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要是做的有什么不妥的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段修霁摇摇头,“无妨。” 洗手间里。 沈清梨怔忡,看着裴南音绯红的小脸,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上程先生了?” 裴南音抿了抿唇。 分外害羞。 拉着沈清梨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嫂子,求求你了,帮帮我,你去帮我要一下程先生的微信号,拜托拜托,你对我最好了。” 沈清梨无措地站在原地,“我要怎么帮你呀?” 裴南音眼珠一转。 靠在沈清梨的耳边悄声说,“你拿着我手机过去,说加个好友,程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他都还挺配合的,他可能看你戴着助听器,对你比较照顾。” 沈清梨:“……” 裴南音立刻双手合十。 像小仓鼠似的对着沈清梨拜了拜,“求求你了,嫂子,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沈清梨叹了口气。 裴南音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成了。 立刻将手机塞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手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块烫手山芋,她轻轻地在裴南音的鼻子上捏了一下,“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从洗手间出去。 裴闻渡一直在和程宴礼聊天,沈清梨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出去会所。 在等工作人员开车的时候。 裴闻渡的手机进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 和沈清梨说了一声,就去远处接电话了。 裴南音不停地用手指戳着沈清梨的腰,“嫂子,搞快点搞快点。”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的手机。 鼓起勇气,朝着程宴礼走了过去。 走近了。 沈清梨停住脚步,扬起头,声音在发颤,“程先生,打扰一下,能不能加个微信……南……” 话没说完。 程宴礼直接颔首,“可以。” 他掏出手机。 打开二维码。 沈清梨赶紧扫码,“加上了,您有空通过一下。” 程宴礼嗯声。 沈清梨转身就跑了。 不远处。 贺知书和段修霁并肩站着。 段修霁轻咳一声,“普通朋友加个好友而已。” 贺知书点头,“看得出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又同时转到另一边,心里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白痴。 服务生将车陆续开过来。 裴闻渡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捏了捏沈清梨的脸颊,“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让南音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清梨退后半步。 乖觉的点头。 裴闻渡微微一笑,“真乖,那我先去处理,争取早点回家。” 裴闻渡没来得及和其他人打招呼。 上车就走了。 裴南音拉着沈清梨上了自己的车,“嫂子,我送你。” 段修霁走过去,“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裴南音笑着说好。 目送裴南音的紫色保时捷消失在视线,段修霁吊儿郎当地跑到程宴礼和贺知书面前,“夜还长,要不要再叫几个人去喝一杯?” 贺知书揉了揉眉骨,“我不去了,我明天下午还有手术,得早点睡。” 段修霁竖起中指,“垃圾!我在澳洲熬夜做课题,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的手术依旧手拿把掐,我就知道你不行。” 贺知书懒得理他。 他和程宴礼打了个招呼,“宴哥,我走了。” —— “嫂子,你觉得程先生好不好追?” “……我不知道。” 裴南音握着方向盘,眼睛认真专注的盯着前方路况,“也是,你又没有追过人。” 沈清梨看向她,“不喜欢段先生那种类型吗?” 裴南音点点头,认真思索之后说,“段先生很会活跃气氛,人挺有趣的,做朋友会很好,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她踌躇满志,“嫂子,我要是能追上程先生,别说请你吃饭,给你磕头都行。” 沈清梨漂亮饱满的唇,抽了抽。 一个两个三个的,怎么都要给她磕头? 沈清梨忙道,“还是不必了。” 裴南音将沈清梨送到了兰亭雅苑,“嫂子,我不进去了,我走啦!” 沈清梨交代道,“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裴南音痛痛快快地应下来。 沈清梨转身,看着蛰伏在黑暗中的别墅,一丝亮光都没有,像极了此时此刻她和裴闻渡的婚姻。 深吸一口气。 沈清梨走进去。 打开别墅里所有的灯,光明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可越是亮,越是显得空荡荡。 沈清梨上了二楼。 走到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仓库,她推开门,看着里面堆成小山的礼物,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就是结婚两年,裴闻渡送给她的666件礼物。 第065章 666份礼物全卖了 每一件。 她都完好无缺地保存到这里。 沈清梨挽起衣袖。 开始收拾。 每一件都拍照,上传到二手交易平台,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不少钱。 在她拍婚纱时,裴闻渡回来了。这件婚纱。 是结婚之后,裴闻渡送给沈清梨的第一份礼物。 裴家嫌弃沈清梨身份普通,生理残疾,还嫁过人,别说是盛大的婚礼,就连简单的仪式都没有办。 所以裴闻渡花费二十八万,买了一条婚纱,在领证当天,送给了沈清梨。 裴闻渡还记得当时沈清梨捧着婚纱,眼睛亮得像缀满星子。 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面料。 冲他笑得烂漫,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 从那时起。 每隔三个月,沈清梨就会亲自把婚纱送去专业养护,养护完后再亲自接回来。 裴闻渡喉结滚了滚。 他上前。 从后面抱住了沈清梨的腰,声音浅淡,“又把婚纱拿出来看了?” 沈清梨推开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嗯。” 裴闻渡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疑问道,“是在拍照吗?” 沈清梨并没瞒着他,“对。” 裴闻渡被推开也没生气。 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 他就知道,前段时间沈清梨不过是在赌气。 若是真的不想和他过下去,怎么会在夜深人静,一个人进来储物间看这条婚纱? 他抬手揉了揉沈清梨的后脑勺,声音格外温柔,“那你继续看,我先回房间洗个澡。” 说罢。 裴闻渡如沐春风地笑着,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沈清梨举起手机。 再次拍了几个细节之后,便将婚纱也挂在了二手平台上。 原价28万的婚纱。 卖价,两千八。 几乎刚发布。 就被人拍下了。 对方似乎唯恐沈清梨后悔,立刻约定了明天的自取时间。 第二天一早。 同城快送人员上门。 沈清梨带着对方进了储物间,“我已经简单打包好了,麻烦你再重新检查一下。” 对方又拍照给买家,确定无误之后,才在沈清梨的打包袋外面重新装了一层盒子,搬着出了门。 刚好撞上裴闻渡。 裴闻渡皱眉。 但还是先给工作人员让了路。 顺手,裴闻渡拉住了沈清梨的胳膊,“怎么回事啊?” 工作人员以为问自己,连忙回了句话,“我来拿婚纱的。” 裴闻渡恍然大悟。 又送去保养了啊。 他笑起来,“辛苦师傅了。” 对方忙说不辛苦,很快把婚纱搬运出去。 裴闻渡牵起沈清梨的手,“我买了早餐,先把早饭吃了,今天下午还要去拍宣传照。” 两人去了楼下。 “孙姐呢?” “你前段时间不回来,我也没心思在家吃,就把她辞退了。” “……” “不过,既然梨梨你回来了,我等会给她打电话,让她重新上户。” “我来打吧。” “好。” 饭后。 裴闻渡先去了公司。 沈清梨陆陆续续等到了几个快递员,卖出去了几份珠宝。 事实证明,只要价格压得足够低,销路还是很快的。 快递员离开后。 沈清梨一边向家门外走,一边给孙姐打了电话。 孙姐却约她见一面,“太太,咱们见一面吧,我今天上午刚好有时间,我想跟你说点事。” 沈清梨欣然答应。 很快到了和孙姐约好的咖啡店。 孙姐招了招手。 沈清梨走了进去,坐到孙姐对面,微微一笑,“孙姐。” 孙姐喝了口咖啡,看着沈清梨,免不住叹了口气,“太太,我打一周之前就不在你们家干了。” 沈清梨自责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奶奶,也没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裴闻渡辞退你,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孙姐温和地笑了笑。 她垂了垂眼眸。 终于还是想多管闲事一次,“太太,先生让我下户的时候,跟我说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就让我什么时候重新上户,我也不傻,我听得出先生的言外之意。” 沈清梨错愕之余,对裴闻渡的人品认知,更下一层楼。 孙姐话说到这里。 她自然也明白。 裴闻渡想用孙姐的去留,来威胁她回去。 可是没想到孙姐竟然宁愿下户不干,也不愿意给她打电话。 沈清梨看着孙姐的眼眶微烫,“谢谢您,孙姐。” 孙姐重重叹息,“太太,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可怜。” 沈清梨:“……为什么这么说?” 孙姐摇了摇头,心疼地看着她,“当初你和裴先生刚结婚,我就来家里照顾你们一日三餐了。 那时候总觉得你和裴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特别般配,有时候也会羡慕你们情比金坚的感情。 可是后来,慢慢的,我发现裴先生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完美,而你却比我想象中的更依赖裴先生,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后面有几次,你们因为宋秘书吵架,我也听得出来,你很不喜欢宋秘书这个人,裴先生却让宋秘书做自己的秘书,从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了。 裴先生总说宋秘书有能力,可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除非这个人,在某个人的心里是不可替代的。” 沈清梨恍然大悟,甚至后背都惊出了一身汗。 这么简单的道理。 连孙姐都看清楚的道理。 她竟然直到亲耳听到裴闻渡出轨之后,才明白。 孙姐伸出手去。 轻轻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太太,其实我应该和您道个歉,这两年里,其实我经常能感觉到裴先生和宋秘书走得太近,不像是普通的老板和秘书的关系。 但我也在给自己洗脑,觉得裴先生那么爱你,一定不会出轨的,所以从未在你面前提起过。 直到我下户的前一天,也就是你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三天后,我白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床头和床头柜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刚刚用过的避孕套。” 沈清梨苦笑,面对着孙姐可怜自己的目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姐继续道,“整整一周的时间,我都在犹豫,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和你说,咱们也相处了两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您的家庭和亲人是需要裴先生的支撑的。 如果我告诉了你,但你却不能离婚,对你而言,这才是最痛苦的,直到今天,您给我打电话,我觉得我必须告诉您,不然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孙姐,谢谢你。” 孙姐建议道,“太太,我觉得能离婚最好离婚吧,如果真的不能离婚的话,至少多搞点钱,最起码到最后不会两手空空。”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孙姐,谢谢你给我出特解,你现在找到新的雇主了吗?” 孙姐笑了笑,“还没有呢,最近在干小时工,比较自由。” 沈清梨说道,“要是您愿意的话,去照顾我奶奶吧,工资可能不会像裴闻渡开给你的那么高,但是会按市场正常水平开给你。” 孙姐大喜过望,“好啊!我和老太太还挺投脾气的,我这边小时工接了一周的,一周之后,我就过去报到!” 和孙姐分开。 沈清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裴南音的电话。 裴南音语气激动,“嫂子,你今天晚上有事吗?陪我去个饭局。” 第066章 如果南音嫁给程先生…… 沈清梨算了算自己今天的时间安排。 不慌不忙地和裴南音说道,“我现在有点事,等会要去工作室一趟,下午还要和你哥去拍招标宣传照,不一定拍到什么时候,怕耽误你正事。” 裴南音在那边沉吟一番,才说道,“我先给我哥打电话问问,对接一下具体时间,晚上的饭局大概是六点半开始,我估摸着不碍事。” 沈清梨笑了笑。 她好奇,“什么饭局让你这么激动?” 裴南音嘿嘿一笑,轻轻咳嗽一声说,“上次的拍卖会很成功,公司让我办一场顶级慈善拍卖会,需要邀请顶级财阀出席压轴环节。” 闻言。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今天晚上的饭局都有谁?” 裴南音娇羞地说,“京北的顶级财阀还能有谁?” 沈清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南音声音带着几分小女儿的羞涩,“我觉得我和程先生还蛮有缘分的,昨天晚上刚刚见了面,今天晚上又要见面了,对了,昨天晚上我给他发微信,他还回我了。” 沈清梨抿了抿唇。 说不定…… 程先生真的对南音有意思呢。 毕竟沈清梨一直觉得裴南音是她见过最美好、最幸福的女孩。 况且。 如果以后小野要跟着程宴礼生活,程宴礼的另一半是南音的话,她会特别放心。 想到这里。 沈清梨刻意忽略了自己面对程宴礼时候的紧张感,“好!” 沈清梨到了医院。 在小野病房里看到了周秀云和樊婉秋。 她好笑的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秀云闷闷不乐地说,“我担心小野,来看看,在楼下捡着她了,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上了出租车。” 樊婉秋冲着沈清梨笑。 沈清梨噗嗤笑出声。 两个老太太此时此刻的样子。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小野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奥特曼玩具,哒哒哒跑过来,“妈妈!” 沈清梨拉过小野,“马上就要手术了,害不害怕?” 小野摇头。 高高的举起一只手,握着拳头,“不害怕,我是超人男子汉,等我做完了手术,我的耳朵就可以听到了,以后如果妈妈忘记带助听器,我就是妈妈的小耳朵。” 沈清梨看着小野的眼神温柔似水。 从那么小一点点,一口一口喂大的小孩子,和自己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她把小野抱了个满怀,又开心又心疼,“好的呀,小耳朵。” 小野下巴抵在沈清梨的肩膀上。 奶声奶气,“妈妈,你赶紧去工作吧!有两个曾祖母陪我,曾祖母走了之后,还有小叔给我请的护工叔叔,早晨的时候,贺医生叔叔还带着我去出诊了。” 沈清梨嗯了一声。 临走之前交代小野,“看着两个曾祖母,不要让她们打架。” 小野兴高采烈,“我是维护和平和正义的使者!保证完成任务!” 周秀云提醒说道,“别光顾着工作,记得按时吃饭,要多喝水。” 沈清梨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走出了病房。 周秀云站起身。 步履矍铄地在病房里转着。 樊婉秋托着腮帮,问她,“你的钱掉了吗?” 周秀云脚步一顿。 三步作两步,来到樊婉秋面前,“你外孙子,真的没女朋友?” 樊婉秋眨巴眨巴眼。 天真无邪的点头。 周秀云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外孙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樊婉秋认真的思考,“我这样漂亮的吧。” 周秀云:“我呸!” 樊婉秋哈哈笑。 —— 沈清梨回到工作室之后,修改了一个订婚宴上的烟花设计图。 发给了白小飞。 白小飞很快发来消息:【姐,昨天晚上我带我老爹在郊外放了一下糖果烟花,我老爹彻底心服口服了,他打算好给你磕头了,你多少准备些压岁钱。】 沈清梨:【……】 白小飞:【嘿嘿嘿,开玩笑的,你放心,烟花我亲眼盯着呢,这次的烟花也会在最快的时间送过去,您就等着吧。】 沈清梨:【辛苦】 关上电脑。 沈清梨出了办公室。 刚好邱芮初带着杨柳从外面回来。 “沈老师。” 杨柳打招呼。 沈清梨笑着颔首,“辛苦了。” 邱芮初笑眯眯道,“沈老师,我们估计又要招人了,今天去婚礼上放烟花的时候,刚好碰到郑老板,郑老板说他刚刚收购了两个婚庆公司,担心我们的人手和烟花供不上。” 沈清梨大喜,“你怎么说的?” 邱芮初拍拍胸脯,“当然是先把牛吹下了,我跟他说绝对没问题,他跟我说年后情人节那天有八对结婚的新人,让我们准备。” 沈清梨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了。” 沈清梨走出去的步伐都轻盈了几分。 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 她的一块心病,终于算解决了。 —— 宣传片拍摄的第一站,是福利院。 沈清梨跟着裴闻渡进去。 院长急忙热情的迎上来,“裴先生,裴太太,你们终于到了,孩子们已经期待你们很久了,咱们这边请。” 沈清梨走在院长身后。 进去一个院子。 院子正中间放着二十几把椅子,每个椅子上面都有一个小朋友,呆滞的看着门口。 他们都是被父母丢在福利院的听障儿童。 福利院做不到给每一个孩子配备助听器,所以大多数孩子只能生活在无声的世界中。 他们,是没有沈清梨和小野幸运的。 沈清梨看见他们,心里一阵酸涩。 她赶紧从裴闻渡的助理杨鑫手里接过包,给大家分发礼物。 是印着裴氏LOGO的毛绒玩具。 很普通的礼物。 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 但是每一个拿到的小朋友,都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这兴许是她们人生中第一个礼物。 摄像团队很快就位。 四面八方,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的拍摄。 除了裴闻渡找来的拍摄宣传片的团队,还有当地慈善机构跟拍。 孩子们开始都怯怯的看着穿着漂亮的这群人,不敢靠近。 直到沈清梨尝试着用简单的手语和她们交流。 孩子们才蜂拥而至,围在了沈清梨面前。 一只只小手也笨拙地开始做起了手语。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问沈清梨:【姐姐,我妈妈说只要我乖乖的,她就会来接我,我这么久一直很乖,可是她为什么还没来?】 沈清梨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很棒啦,但是……但是大人也会迷路的,所以在妈妈找到路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用力长大】 大概是很难得遇到这么有耐心的漂亮姐姐,还会手语。 小孩子们都很激动。 争先恐后地要和沈清梨聊天。 裴闻渡看到这一幕,笑了。 沈清梨,就是他最好的活字招牌。 论财力,裴氏自然比不过程家,可是论号召力和影响力,他觉得自己能压一压程氏……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裴夫人的桎梏,成为裴家真正的掌权人。 裴夫人那个女人,迟早会仰他鼻息。 他成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母亲的骨灰,埋进裴家祖坟,将母亲的牌位,放在裴家祠堂,将母亲的名字,写入裴家族谱。 想到这里。 裴闻渡脸上露出了一抹狂妄自信的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第067章 当了婊子立牌坊 裴闻渡绕到摄像头后面,才拿出手机。 不是宋明嫣。 他松了口气,接听,“南音,什么事?”裴南音问道,“哥,你们今天什么时候结束?” 裴闻渡蹙眉,“你有事?” 裴南音应声,“我今天晚上约了人,想让嫂子陪我一起去,你能不能加快速度?” 裴闻渡笑了笑。 随口揶揄道,“什么事儿?非让你嫂子去陪你?” 裴南音闷闷的笑。 也不藏着掖着。 干干脆脆,大大方方的告诉裴闻渡,“哥,我今天晚上约了程先生。” 裴闻渡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新问了句,“哪个程先生?” 裴南音嘿嘿笑,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害羞,“你说是哪个程先生?” 裴闻渡倒吸一口凉气,“程宴礼啊?” 裴南音嗯了一声。 语气欢快,嘱咐裴闻渡,“反正你们尽量快点,别让我嫂子太累。” 最初的震惊褪去。 裴闻渡语气越发温和,笑着问道,“到底是怕你嫂子太累,还是怕你嫂子不能按时赴你的约?” 裴南音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二者兼而有之,我不打扰你们啦!” 裴闻渡挂断电话。 微微抿了下菲薄的唇瓣。 程先生。 程宴礼。 老太太给裴南音介绍段修霁,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看上了程宴礼。 眼光倒是挺好的。 一眼就挑中家世最上乘的。 虽说现在尚且不知,程宴礼如何想的。 可退一步讲。 若是南音真的嫁入程家…… 裴闻渡唇角微微扬。 搭上程家这条线,如今的裴家,必定能实现起飞。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刚刚想到程宴礼,裴闻渡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天晚上沈清梨抽到的那张牌。 他当时没有多看。 扫了一眼。 似乎是说,要在右手边的第二个人的耳边低语一句。 具体是什么,他没注意。 当时只觉得是玩游戏,愿赌服输。 可现在冷不丁地想起,裴闻渡心中稍有些不悦。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清梨的身上。 裴闻渡咬了下后槽牙。 昨晚的那个场景,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沈清梨自罚一杯。 他是男人。 有些话他不能说。 他肯定不能扫大家的兴。 而沈清梨当着自己这个丈夫的面,去别的男人的耳边低语,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裴闻渡脸上的如沐春风骤然冷冽下去,剩下一脸铁青。 昨天晚上在会所外接到宋明嫣的电话,说是又见血了,他当时太过着急,只顾着往医院去,一时之间没有仔细地梳理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 裴闻渡抬起一只手拍在额头上,眉心微微扬,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听障人士。 一个残疾人士。 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像宋明嫣那般,在各种局面上左右逢源。 摄影师提醒裴闻渡,“裴先生,不能只有裴太太入镜,你要过去,像裴太太一样和孩子们互动一下。” 裴闻渡刚过去坐下。 沈清梨忽然对他笑。 她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弯成一道月牙,脸颊两侧有不明显的小小梨涡,软甜藏在眼底深处,睫毛轻颤着,甜而不腻,轻轻地蹭着人心尖。 这一个笑容,来得猝不及防。 像干涸已久的地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裴闻渡的呼吸猛地一顿,一时竟忘了反应。 近日来,沈清梨从未给他好脸色,甚至于动手打过他,他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笑过。 此刻。 裴闻渡的声音也下意识柔和,“怎么了?” 沈清梨勾唇,声音轻轻,“阿渡,你会让他们全部听到,对不对?” 那嘴角的一丝笑容,僵住了。 在摄像头下。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笑容浅浅落在脸上,沈清梨声音轻软,“我也是听障人士,但是你让我听到了声音,所以你也能让他们听到声音,对不对?” 裴闻渡笑容温和不失尴尬,“当然。” 如果摄像团队只是他请来的,他自然可以拒绝,后面剪辑宣传片的时候,直接剪掉就好。 但坏就坏在,除了他请来的拍摄团队之外,还有当地慈善机构的跟拍。 他左右不了慈善机构如何剪辑。 所以眼下。 他必须点头。 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笑起,“当然没问题。” 沈清梨:“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裴闻渡拉住她的手。 沈清梨强忍着甩开他的冲动,听他深情的说,“跟我客气什么?你想做善事,做好事,我当然一百个支持,我也想着世界上许多同你一样的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和关爱。” 沈清梨继续保持微笑,“那我明天就请专业人士,来给他们做纯音测听,明确听损程度和类型,然后确定每个人应该配备的助听器型号大小。” 裴闻渡颔首。 接下来。 裴闻渡和沈清梨又带着拍摄团队,和孩子们一起去了福利院不远处的山脚下,捡了一些栗子。 团队跟拍了四个小时。 终于拍够了需要剪辑的素材。 到了车里。 裴闻渡的脸色变了。 他直接将领带拽下来,随手扔到后座,声音带着埋怨,“梨梨,你今天自作主张了。” 沈清梨一脸无辜地扬起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闻渡侧过身,眼神锐利,“给福利院捐献助听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在拍摄团队和慈善机构的镜头下,变相地逼迫我点头? 你觉得,我心地很不善良吗?私下说,我会拒绝你吗?” 沈清梨语气不变,态度依然平静,“如果你真的毫无怨怼,此时此刻就不会在这里质问我! 如果你真的有这份心思,你现在只会感谢我帮你曝光在镜头下。”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我只是讨厌被人安排,我不喜欢你的自作主张。” 沈清梨垂眸,“所以,你原先的打算是什么?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只是你用来做戏的素材?拍摄完你需要的画面,随随便便丢给福利院两万块钱,然后一走了之? 一边用关爱福利院听障孩子做噱头,想要拿到国家级项目,一边又想要空手套白狼,不想多花一分钱,能白嫖就白嫖,裴闻渡,你这行为和当了婊子立牌坊没有什么差别。” 裴闻渡怔忡的看她,“梨梨,你最近说话越来越难听,你以前从未这样说过话,若是被旁人听到,要说你没教养。” 沈清梨嗤笑,“是说我没教养,还是说你太市侩?” 裴闻渡别开脸。 看向窗外。 语气淡淡的责备,“是我把你惯坏了,梨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068章 沈清梨,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沈清梨看向前方,“人都是会变的。” 裴闻渡摇头,“我接受变化,我接受人往好的方向变化。” 沈清梨问他,“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记得你以前念书的时候很讨厌宋明嫣,宋明嫣被家里父母赶出去,我带她回家吃饭……” 话没说完。 裴闻渡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够了!宋明嫣宋明嫣,我都已经把宋明嫣送出去了,你还口口声声宋明嫣,有意思吗?有完没完!” 沈清梨忽然提高声音。 毫不犹豫地回怼回去,“管他有意思没意思,我现在在对你说话,不打断别人的话,是做人的基本素养,到底是我没有教养,还是你没有教养?” 裴闻渡干脆转过身。 只是整个人的后背贴向车门那侧。 两人的距离。 越发远了。 裴闻渡哭笑不得,“好,行,既然你想说宋明嫣,既然你都不怕自己提起她会生气,你随便说,我必定洗耳恭听。” 让裴闻渡没想到的是。 她真的继续说了。 声音不急不缓,徐徐道来,“宋明嫣被父母赶出去,流落街头,我把她捡回家,奶奶忙着去给她做饭,我忙着去给她找衣服换,那时候你对我说,不要插手别人的人生,不要多管闲事。” 裴闻渡沉默。 沈清梨盯着他的脸,“后来,宋明嫣小小年纪,就要被她父母卖出去做童养媳,这件事情在学校被传开,她受到校园霸凌,每次都是我把那些人吓跑。 再然后,我做不到每次宋明嫣被霸凌的时候,都会凭空出现,所以我央求你,在名义上,认她当妹妹,有你的名声在外,就没人敢欺负她了,可你当时好生气,我求了你好久,你才不甘不愿地答应。 你瞧瞧,你不也变了吗?你以前明明不喜欢宋明嫣,现在却即便在我的抗拒下,依旧把宋明嫣留在身边当助理两年,你的变化,是往好了变,还是往坏了变呢?” 裴闻渡:“……” 他提了一口气,“梨梨,既然你说到她,那我也有委屈要诉,在禹安发生意外之前,你都把宋明嫣当成亲妹妹,你不止一次地嘱咐我,让我对她好些,我有听你的话,以兄长对妹妹的态度对她好。” 沈清梨嗤笑一声。 裴闻渡嗓音哑了几分,“我刚刚说服自己把她当成妹妹对待,禹安突然出了意外,你对宋明嫣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非要我跟着你一百八十度转变? 在你没有陪我的那一年多,是禹安和宋明嫣陪着我,他俩在我眼里就是亲弟弟亲妹妹,禹安出事,我也很难过。 可我是男人,你可以只站在亲情的角度上,随心所欲地谴责着你自认为将禹安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可我不能,因为我明明知道宋明嫣是无辜的,可因为你是我太太,我只能保持中立。” 中立? 他说中立。 他们是夫妻,是枕边人,是该同仇敌忾的,可他却在她和另一个女人之间选择了中立。 把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个女人放在天平上,不偏不倚,同等对待。 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所以在禹安出事的时候,她就应该醒悟了。 可她没有。 她竟然直到恢复听力的那一刻,才醒悟。 她真的蠢。 也真的该死。 沈清梨没有再说话。 裴闻渡也没有。 他只给裴南音打了通电话,确定了地点。 一脚油门。 到了会所门口。 沈清梨要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车门被锁了。 裴闻渡思考了一路,最后丢给沈清梨一句话,“我记得之前去给你做助听器的时候问过医生,最便宜的助听器大概三千块,就给那群孩子们做这个价位的助听器吧。” 沈清梨震惊地看他,“可是医生也说过,若是在孩子发育期间做这个价位的助听器,时间久了,会损伤听觉神经,对听力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等孩子们若是等到了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机会,也做不了了。” 裴闻渡像看着傻子一样看她,“梨梨,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福利院的孩子能吃饱饭,能有个避雨地,能长大,就已经是万幸,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每个人做价值几十万的人工耳蜗?这不现实!” 沈清梨声音沙哑,“可你当初不一样是孤儿?可我爸把你捡回家之后,不依旧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你?奶奶不依旧像对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对你?” 裴闻渡轻笑,“你若是说这些,那就没意思了,福利院听障儿童总共是六十三个,我给你二十万。” 说罢。 他解了锁。 沈清梨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的背影,拿出手机,打电话出去,“我现在去医院陪你。” —— 沈清梨调整好心情,走进包厢。 “程先生?您已经到了。” 她环顾四周,并没看见裴南音,小心翼翼的问道,“南音呢?” 程宴礼:“说出去接你。” 沈清梨一脸懊恼。 赶紧给裴南音发了消息。 她坐在了程宴礼斜对面,“程先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程宴礼抬眸,淡淡眸光扫过,“昨晚,你让我加的微信,是裴小姐?” 沈清梨连连点头。 她对程宴礼说道,“南音人很好,很善良,也很可爱,性格也好,如果程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多了解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 程宴礼眉心蹙起,“你是红娘么?” 沈清梨脸一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程宴礼一针见血的挑破,“你在意的,是我日后的太太会不会对小野好,裴小姐应该蛮喜欢小野,所以你想让裴小姐成为我日后的太太,因为你确定她会对小野好,你恨不得那条红线把我俩绑到一起?” 自己的想法被人戳穿。 沈清梨恨不得原地爆裂出一条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窘迫的温软小脸上泛红,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最后只能无助地道歉,“对不起。” 缩着脖子。 像个倒霉的小鹌鹑。 程宴礼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勾,“谁能有你对小野好?” 第069章 坐在他的腿上 她尴尬的浑身发烫,心里只盼望着南音赶快回来。 她拿着手机。 手指飞快。 给裴南音发消息。 裴南音:【遇到一个老同学,非要拉着我去包厢见见另外两位老同学,我大概五分钟后回去,嫂子,你帮我招待下程先生】 沈清梨:“……”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沈清梨收起手机,只能从小野的事情说起,“小野做完手术,是不是就要回归程家了?” 程宴礼应了声。 沈清梨叹息一声,“您对他好,我相信程家其他人也会对小野好。” 原本这是一句抬举程家人的感慨。 可没想到。 程宴礼却矢口否认,“未必。” 简单的两个字,成功地吊起了沈清梨的心,“程先生此话怎讲?” 程宴礼垂眸。 半晌。 才缓慢,沉哑的开口,“无非会有人怕小野回去争家产罢了。” 沈清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豪门电视剧。 各种各样已经被遗忘在记忆中的情节,迅速在脑海中翻涌。 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兄弟反目,骨肉相残。 她只觉得一阵惊心动魄。 试探地看着程宴礼,“可是程先生一定会保护好小野的吧!” 程宴礼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声音慵懒地反问道,“我若是也护不了呢?” 沈清梨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您一定可以做到。” 话落。 又补了一句,“您那么厉害!” 程宴礼勾唇,“喝水吗?” 沈清梨迅速起身,“我来倒吧。” 她拎着茶壶走到程宴礼身边,程宴礼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沈清梨下意识屏住气息,给他倒水。 倒满水。 她向后退。 却不知道程宴礼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大张大合。 沈清梨后退的膝盖猛地碰到他腿上。 手里拎着壶。 沈清梨微微紧张,双腿不听使唤,竟然直接坐下了。 那一下触感清晰的过分。 她甚至感觉到了布料下的肌肉线条。 沈清梨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浑身僵硬,双腿像灌了石灰,动都动不了。 程宴礼下意识举起的手,虚虚地垂放在沈清梨的腰侧,顿在半空,并没有碰到她,却也没放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忙起来。 程宴礼的手掌落在她的胳膊上,托着她,让他起身。 “真的对不起。” “我会吃人吗?”程宴礼冷不丁问道,“你这么怕我?” 沈清梨僵硬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 程宴礼盯着她的脸一寸寸变红,幽幽地问,“没有吃人还是没有怕?” 沈清梨讪讪一笑,“都没有。” 程宴礼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锋锐的唇瓣沾了水,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倒不是,毕竟咬过你。” 吱呀一声。 包厢门被从外面推开。 裴南音满面红光地走进来,“程先生,实在抱歉,我在包厢外遇到了高中同学,他们几个人聚会,非让我去聊聊天,让您久等了。” 程宴礼微微摇头,“无妨。” 裴南音在两人中间坐下来,按了上菜铃。 机器人很快来上餐。 裴南音简单地说了下慈善拍卖会的事情,“这次的大型慈善拍卖会主要是应用于儿童福利,是由政府基金会主办,我们拍卖公司作为执行方…… 我们团队这边的初步构想,是想要请一位大人物压轴,所以我就想到了您,如果可以的话,在拍卖会最后,我希望您能发表一段简短的演讲,号召大家,奉献爱心,参与慈善,您看怎么样?” 程宴礼忽然笑了笑。 裴南音侧眸的时候,刚好看到,心脏猛地一跳。 他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 原本裴南音以为自己那个流落在外被找回来的堂哥裴闻渡,眉眼温和,举止得体,站在人群便是焦点,容貌已经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了。 可遇到程宴礼之后,她才懂得什么叫做造物主的毕业设计。 堂哥是精致,是温和,是耀眼。 而程先生,是凛冽,是深邃,是蛊惑,是极致,是不动声色的掌控。 骨子里的矜贵和桀骜,从容和疏离,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她忍不住在桌下拽了拽裴南音的衣角。 在桌底下做的动作,就是要避人的,即便对方看到了,也应该装作看不到,这是成人世界的规则。 可程宴礼不按规则出牌,“沈小姐有话要讲?说两句。” 沈清梨看裴南音。 裴南音笑着说道,“嫂子,程先生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 沈清梨低了低头,声音轻缓,“我觉得程先生不是很适合压轴,因为他是资本家。” 程宴礼眉头微挑。 裴南音叹了口气,“但是程先生在,其他老总肯定不愿上台,至于请来的明星……每个明星的粉丝都觉得自己偶像是顶流,谁都不服,压不住场,所以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程先生最合适。” 程宴礼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哒哒哒的声音。 很有节奏,很撩人。 裴南音脸红了,“程先生,您……有没有更好的建议?江湖救急,万分感谢!” 程宴礼沉吟道,“从什么角度出发,从什么角度终止。” 裴南音没明白。 她茫然的求助沈清梨,“嫂子……” 沈清梨猜测说道,“我想程先生的意思应该是说这场慈善拍卖会本来是为福利儿童做慈善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该落在儿童身上。” 裴南音品了品这话的意思,“小童星?” 沈清梨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福利院孩子。” 裴南音恍然大悟,她喜笑颜开,“好主意!嫂子,你真的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清梨声音温软地解释说,“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分心了,不然你肯定可以想到。” 裴南音抿唇笑,“嫂子你真好!” 转过头。 裴南音又迫不及待地问程宴礼,“程先生的意思是这样吗?” 程宴礼眉眼半阖,慵懒的嗯声。 裴南音的脑海中迅速出现了初步规划,“那就这样定了?程先生,我会亲自去给您送一份邀请函,到时候请您一定要赏脸参加。” 程宴礼只是说,“到时看时间安排。” 沈清梨立刻出声问道,“南音,慈善拍卖会的善款用于福利儿童,包括听障儿童助听项目吗?” 程宴礼扫视她一瞬。 裴南音想了想,“我忘了,你稍等,我查查。” 裴南音是真仗义。 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他们的内部文件,翻找了一下,遗憾的说,“没有,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听障儿童助听项目了?” 第070章 你拿的是我的内裤 沈清梨抿抿唇,饱满的唇瓣瞬间红白交错,“今天去福利院了,看到听障儿童生活在无声的世界中,心里挺难受,想帮他们做点什么。” 裴南音嗨了一声,“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去找我哥啊,我哥那么听你的,捐献几十上百台助听器,不是问题。” 和裴闻渡的事情暂时不能让裴南音知道。 沈清梨并没有解释。 她想着。 若是实在不行,就等到和裴闻渡离婚,拿到裴夫人的六千万之后,从里面抽出二百万,给六十三个孩子配备中端助听器。 这下。 盼望离婚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沈清梨松了口气。 山穷水尽之时,一道冷冽喑哑的声音从旁传来,“程氏有计划。” 沈清梨猛地抬头。 目光撞入了程宴礼幽深的黑眸底。 他继续启唇,锋锐的唇瓣微动,“本来打算小……我家孩子手术成功之后提上日程,既然你也有这方面的意愿,那就尽快,就当是为家里孩子手术成功而祈福。” 不等沈清梨开口,裴南音已经竖起大拇指,“程先生真的菩萨心肠,那些孩子们遇到程先生是他们的福气。” 程宴礼依旧看着沈清梨,“具体情况,让我助理联系你。” 沈清梨用力点头,“好。” 饭后。 裴南音悄悄给沈清梨发微信。 沈清梨收到后,立刻起身,“南音,我有点私事要去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裴南音连连点头,“嫂子,你路上慢点哦,到了地方给我发消息。” 等沈清梨离开包厢。 裴南音低着头,抬手挽了一下掉落下来的碎发,“程先生,不知道你周末有时间吗?我可以请你看一场电影吗?” 程宴礼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抱歉,没有时间。” 裴南音心里有几分失落。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问道,“不知道程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程宴礼开门见山,“裴小姐,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一起去看电影。” 男人对女人说这话。 已经很直白了。 裴南音难过地抿了抿唇,不死心地问道,“程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程宴礼一顿。 片刻后摇头。 裴南音瞬间又燃起来了,斗志十足,“那程先生怎么肯定程先生不会喜欢上我?” 裴南音是裴家二叔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格张扬恣意,向来无所畏惧。 程宴礼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动心。 她一点都不想放弃。 她还是想争取。 裴南音目光坦荡,“我们才见了两次面而已,程先生可能不了解我,如果程先生多多了解我,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程宴礼失笑。 裴南音挑眉,“要不然,我们约三次会试试,如果三次约会之后,程先生依旧对我没感觉,我就放弃,绝对不会纠缠您。” 程宴礼起身。 食指点着餐桌,声音清冷,“不必了。” 裴南音紧追不舍,“那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好吗?”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裴南音相信,只要自己追得紧,早晚有一天,程宴礼能被她追到手。 程宴礼看她一眼,眉目寡淡,“我没有喜欢的类型,我喜欢上谁,谁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裴南音泄了半口气,“哪有这样的啊?” 程宴礼拎起外套。 一边向外走,一边幽幽地说,“裴小姐,再见。” 裴南音一屁股坐下来,有些失神。 抬手揉了揉鼻子。 鼻腔里面酸涩不已。 她的第一次动心,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吗? 她不甘心! —— 医院。 程宴礼在楼下大厅,和裴闻渡擦肩而过。 裴闻渡喊住他,“程先生?” 程宴礼不耐烦的转身,“是你。” 裴闻渡笑着颔首,“好巧,这么晚了,程先生来医院是……” 程宴礼眼神不耐,“探病。” 裴闻渡忙道,“不耽误程先生时间了,您请。” 程宴礼一手插兜。 长腿阔步朝电梯走,进入电梯,转过身来,刚好看到裴闻渡去门口接了一个女人,两人动作亲密。 而电梯门也在这时缓缓关闭。 程宴礼一眼便认出了女人那张脸。 正是拍卖会上,和裴闻渡一起出现的女人,说是裴闻渡的妹妹。 电梯直线上升。 程宴礼走进病房。 小野已经睡了。 沈清梨正在给小野叠衣服,小野的衣服旁边,还有他的一件衬衣。 灯光昏暗。 沈清梨默默地做着重复的动作。 一时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程宴礼站在沈清梨身后。 阴影如同庞然大物一般从身后泄下来。 沈清梨下意识转眸,“回来了。” 程宴礼向旁边挪了两步,身后抵着床头柜,目光沉沉,“嗯,小野什么时候睡的?” 沈清梨用气音回答,“刚刚睡着。” 正说着。 她随手拿起另一件小衣服。 程宴礼目光微滞,声音幽幽地提醒,“那是我的内裤。” 瞬间,沈清梨彻底僵住。 指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可却把那小块的布料捏在了手里。 她更尴尬了。 放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赶紧放下,“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程宴礼闷笑一声。 走过去。 拿起自己的衬衫,亲自叠起,“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难不成你还故意摸它?” 沈清梨:“……” 她赶紧起身,退后一步,把床边让给了程宴礼。 程宴礼叠衣服的动作……很行云流水。 而且,似乎还有强迫症。 边边角角都要叠得方方正正。 沈清梨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叠衣服都这样?” 程宴礼嗯了一声。 沈清梨难得主动和程宴礼开了句玩笑,“那你平时叠被子一定要叠豆腐块吧?” 程宴礼:“你怎么知道?” 沈清梨惊讶不已,“真的吗?” 程宴礼颔首,多解释了一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改不掉了。” 沈清梨越发惊诧,“您还当过军人?” 程宴礼手一顿。 只是片刻。 便又恢复叠衣服的节奏,只是明显不想多说,“对,退役了。” 沈清梨若有所思,也没再继续追问,“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 程宴礼忽然叫住她,“关于福利院听障儿童助听器的计划,我现在想听你说一下。” 第071章 宋明嫣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沈清梨惊讶,“现在?” 程宴礼颔首,目光清然的看着沈清梨,“不方便吗?” 沈清梨忙摇头,“方便的。” 程宴礼率先朝着阳台走,“来阳台吧,别吵醒了徐小野。” 沈清梨把小野的衣服放进衣柜里。 转身看见程宴礼的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物,轻叹一声,也拿起来,放在了小野的衣服旁边。 做完。 才走去了阳台。 风一吹。 沈清梨朝着衣领里面缩了缩脖子,“程先生,我想要给南阳福利院的六十三个听障孩子配备助听器,大概需要一百八十万。” 程宴礼沉思着,“你今天去了福利院?” 沈清梨乖乖点头。 程宴礼仿佛笑了一下,“是裴闻渡在拍宣传片吗?” 沈清梨忽然想到裴夫人说过,裴闻渡正在努力拿下来的这个项目,程家同样也在接洽。 她嗯声。 很坦然。 程宴礼嘴角微微扬,带着意思若有似无的嘲讽,“裴闻渡去拍宣传片,为什么不捐献助听器?” 沈清梨觉得裴闻渡的所作所为难以启齿,她低声解释说道,“捐献了,是最低档的助听器。 劣质助听器会损伤孩子们的听觉神经,让他们的听力不可挽回的变得更差。 甚至日后在他们有能力为自己做手术或者是遇到好心人士帮扶的情况下,也不能如愿以偿了。” 程宴礼问她,“需要多少?” 沈清梨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左右。” 程宴礼纠正问道,“我说的是做人工耳蜗手术。” 沈清梨猛地仰起天鹅颈。 修长的脖颈勾起异常漂亮的弧度,大大的眼睛,溢出来了不敢置信。 她许久没说话。 “沈清梨。” 程宴礼唇瓣翕动,低低的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点黏糊,“你哑巴了?” 沈清梨肌肤白如雪,唇瓣微微张开,红的发艳。 二色对比之下,饱和度几乎拉满。 程宴礼蹙眉,“沈清梨?” 沈清梨终于回过神,她的脑海中飘过一组数字,“很贵的,程先生。” 程宴礼摸了摸口袋。 摸到了烟盒。 掏出来的时候,动作一滞。 又装回去。 烟瘾上来,心里不太妥帖,“觉得我会付不起?” 沈清梨摇头,“站在商人的角度,这样的做法,好像不是最优解。” 程宴礼示意沈清梨继续说。 沈清梨脑海中想到的是裴闻渡的一番话。 她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缥缈无力,“助听器和人工耳蜗都是帮听障儿童听到声音,好像功劳一样。 但是相同的钱,却可以买来多次这样的慈善机会,买来更多的名声,您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程宴礼一针见血的问道,“这就是裴闻渡拒绝给孩子们装中高端助听器的理由?” 沈清梨没说话。 神色几乎等同于默认。 程宴礼问她,“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徐业平?” 沈清梨沉默。 程宴礼似乎原本就没打算从沈清梨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想说,“若是非要论起来,这个世界任何交换都是差一点,人永远做不到十全十美。 所以没必要去纠结自己的得失,只要我想做,在那一刻,我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都是我的人生一环。” 沈清梨明白了。 夜风徐徐吹来。 沈清梨打了个冷战。 程宴礼率先朝着门里走去,“明天找贺知书,检查一下适合做人工耳蜗手术的孩子的数量,不能做的,就给他们装备最好的助听器。” 沈清梨应了一声。 房间里很暗。 沈清梨想到程宴礼的怪癖,下意识要去开灯。 程宴礼声音幽幽地说道,“不用怕,这不算小型密闭空间,不会咬你。” 心思被挑明。 沈清梨十分不好意思。 她抿抿唇,脸颊烫呼呼的,“程先生,那我先走了,我回去看看我奶奶。” 程宴礼念出六个数字。 沈清梨不解。 程宴礼解释说道,“楼上的密码,明早顺便去帮我看看我外婆。” 沈清梨恍然大悟,“好。” 程宴礼问,“记住了?” 沈清梨用力点头。 程宴礼意味深长的说道,“记住了。” 沈清梨没多想,娇娇软软的说了声好。 她朝着门外走去。 沈清梨刚进去电梯。 电梯在下面一层停下来,有人要上电梯。 沈清梨默默地看着电梯门打开。 结果迎面走进来的,竟然是,宋明嫣。 宋明嫣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能在这里看见沈清梨。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上去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宋明嫣的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耳朵上,“你骗得了闻渡哥哥,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肯定能听得到了。” 沈清梨侧过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明嫣抿唇,“你还戴着助听器,当聋子,是想要自欺欺人的保住你裴太太的位置吗?还是想用残疾人的身份来让闻渡哥哥可怜你?” 沈清梨问道,“不然让给你?你问问裴闻渡愿意吗?只要裴闻渡点头,我明天就可以和裴闻渡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给你腾位置,让你这只野鸡,能有家。” 宋明嫣睚眦欲裂的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并没有看她。 但是从光洁的电梯壁里面,对宋明嫣的嫉恨和恶意,看的清楚。 沈清梨嘴角勾起。 终于。 电梯门开。 沈清梨迫不及待的走出去。 和这样的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中,让人恶心。 沈清梨的左脚刚刚迈出电梯。 身后的宋明嫣大声说道,“我怀孕了。” 沈清梨的脚步顿住。 宋明嫣忽然满脸得意,看着沈清梨僵硬的脸,她说到,“我怀孕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心知肚明,沈清梨,你要是识相点,就赶紧让位。” 沈清梨蹙眉。 她返回去。 看着宋明嫣,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怀孕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裴闻渡的?” 大概没想到沈清梨这样直白。 宋明嫣心里打了一下鼓。 但是很快。 宋明嫣就抚摸着小腹,轻声说道,“对,我肚子的孩子刚刚一个月,就是闻渡哥哥的孩子,沈清梨,你结婚两年,连个蛋都没下下来,要是放在古代,你早该被休回家了。” 沈清梨骤然笑了。 宋明嫣警惕的捂着肚子,向后退两步。 虎视眈眈的看着沈清梨。 唯恐沈清梨会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 没想到。 沈清梨只是举起手机,贴在耳边,锐利的目光看着宋明嫣,说出口的话是对着手机那边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宋明嫣说怀了你的孩子,你要不要来解释一下?” 第072章 就喜欢看狗咬狗 听到这里。 宋明嫣如同被五雷轰顶。 沈清梨,竟然给裴闻渡,打电话了。 这么说起来。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被闻渡哥哥听到了! 今天。 闻渡哥哥还叮嘱自己,说是沈清梨对他有点用,让她不要去沈清梨面前招惹。 宋明嫣额头上沁出淡淡的汗。 她眼珠子疯狂在转动。 裴闻渡在手机那边的语气不好,“我马上到。” 沈清梨走出电梯,坐在一楼大厅的候诊区。 宋明嫣去门外拿到了自己的外卖。 正要上楼。 被沈清梨喊住,“你跑什么?裴闻渡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对峙一下,真相自然就能大白,我倒是看看,你肚子的孩子,裴闻渡,认不认!” 宋明嫣喉结微微滚动。 沈清梨垂眸。 手指在手机上面滑动着。 她找到姑姑家表姐的微信号。 沈清梨:【表姐,有件事情,你帮我一下】 余薇:【你说。】 沈清梨:【最近您有没有关注宋明嫣家?】 余薇:【说起他们家,我正要跟你八卦一下,宋明嫣的那个弟弟宋耀宗,被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偷东西,家里拿不出钱来,人家非要他坐牢】 沈清梨迅速从宋明嫣的朋友圈保存几张照片。 都是宋明嫣出入五星级酒店餐厅的证明。 她一股脑全部发给了余薇。 沈清梨:【把这些让宋明嫣的父母看到,还有,告诉二老,就说宋明嫣怀孕了】 余薇:【没问题!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狗咬狗的把戏】 沈清梨:【你都休息了一年了,还不打算回来?】 余薇:【快了,姥姥最近怎么样了?】 沈清梨和余薇聊了一些周秀云的身体情况。 直到裴闻渡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他面色复杂的看了宋明嫣一眼。 而后。 直接跑到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收起手机,站起身,笑着说道,“今天凑巧碰见宋助理,宋助理不仅没有去分公司,反而还说自己怀孕了,怀上了你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裴闻渡皱眉,生气的说道,“明嫣,就算你因为我辞退你,你心中不愤,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污蔑我,挑拨我和你嫂子之间的感情。” 宋明嫣抿抿唇。 委屈巴巴的低着头,提着已经凉透的外卖,“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嫂子,都是我不好。 嫂子,因为我不想去京北外工作,所以我就想用辞职来威胁哥哥,没想到哥哥竟然真的让我辞职。 说实话,我一直对哥哥怀恨在心,所以……所以遇见你的时候,才会故意说那些话,让你们不安生,都是我心胸狭窄,嫂子,你大人有大量,你能原谅我吗?” 沈清梨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演双簧。 她很想笑。 轻咳一声,憋着笑意,“你怀孕了?” 宋明嫣嗯声。 沈清梨笑着问道,“总不能是自己弄自己怀的,这么说起来,你有男朋友了?” 宋明嫣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沈清梨忽然走到裴闻渡身边,仰起头,笑着说,“闻渡,你是宋明嫣在京北唯一的亲人,人家都有男朋友,还怀孕了,八成婚礼也要提上日程,你是不是作为娘家人要见见人家的对象?” 裴闻渡没说话。 沈清梨自顾自的说道,“刚好后台是周六,那就后天晚上见一面吧,是来咱们家还是去外面餐厅?” 裴闻渡轻声说,“梨梨,这是明嫣的私事。” 沈清梨哎了一声,“你这样说可不对,你不是一直说你对宋明嫣,就是哥哥对亲妹妹的感情吗? 你亲妹妹都怀孕了,你还不知道你亲妹妹的男朋友是谁,你算是哪门子的亲哥哥?” 裴闻渡嘴角轻微一扯。 宋明嫣却说道,“好,不就是见一面吗?嫂子说的对,是应该见一面,后天我一定会带着我的男朋友赴约。” 裴闻渡猛地抬眸。 目光落在宋明嫣脸上。 宋明嫣微笑着看着夫妻俩,“你们总算能满意了吧?请问我现在可以上楼吃饭了吗?” 沈清梨拉着裴闻渡的胳膊,同情的说道,“孩子爸爸真是该死,大半夜让一个孕妇一个人下楼拿外卖,吃这些凉的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啊,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让宋明嫣怀孕就不管了。” 裴闻渡抬起手。 揽住沈清梨的肩膀,“这是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裴闻渡拉着沈清梨离开住院部。 裴闻渡一路上开的飞快。 甚至闯红灯了。 沈清梨坐在副驾驶,心里一片死寂。 终于到家。 沈清梨主卧室的灯刚刚熄灭。 沈清梨站在阳台上,亲眼看着裴闻渡慌不择路的跑出去,开车离开了。 她一把拉上窗帘。 也出了门。 —— 贺知书约沈清梨一起去福利院,给孩子们做义诊。 也是为了检查听障儿童适不适合进行人工耳蜗手术。 沈清梨欣然答应。 她直接到了福利院门口。 贺知书的医疗团队很快到了。 他在最前面带路。 车停下。 车门打开。 最先出来的人,竟然是小野,而后是跟在小野身后的程宴礼。 沈清梨赶紧迎上去。 抱起小野。 眉眼弯弯的看着程宴礼,“你们也来了。” 小野抱着沈清梨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是小叔和贺医生叔叔说话,被我听到了,我想要来看看。” 沈清梨亲了亲小野肉乎乎的脸蛋,说道,“当然好,小野还可以鼓励哥哥姐姐们。” 沈清梨和程宴礼去给院长打了招呼。 院长听说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你们说要给适合做人工耳蜗的孩子们,进行人工耳蜗手术?” 说到最后。 院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知道人工耳蜗手术需要花很多钱。 福利院给一个孩子做手术的钱都拿不出来,毕竟在福利院,能吃饱饭,能睡好觉,就是万幸。 怎么能在尚且不能解决温饱的情况下,考虑到孩子的精神世界? 院长经常抚摸着很多残疾小孩子的脸,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世界很苦,下辈子不要再来了。 现在…… 现在六十三个听障儿童,马上要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了。 院长喜极而泣。 贺知书带着自己的团长将医疗仪器全部搬下来,安置好,“让孩子们都来吧。” 一些排在最后的孩子,和小野玩了起来。 沈清梨和程宴礼并排坐在椅子上,她笑着说道,“小野很开心。” 程宴礼问道,“你呢?” 第073章 妈妈,你把叔叔压死啦! 沈清梨一晃神,笑着用力点头,“我也很开心!其实我十四岁的助听器,也是被人赞助的。” 程宴礼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清梨的耳朵。 皮肤白的像雪。 耳后一点红。 沈清梨想到那会儿。 街道上的一个阿姨忽然来到家里,说是京北的有钱人资助残障儿,她就把沈清梨的情况报上去了,没想到真的被选中了! 从此以后。 沈清梨换下来了裴闻渡和沈禹安暑假打童工给她买的劣质助听器。 沈清梨记得很清楚,“那个项目叫春苗计划,我奶奶说,我就是一棵小苗子,很幸运被人看见了。” 程宴礼微怔。 春苗计划。 这是,他母亲发起的。 那时候。 他刚刚从军校被安排到军区,第一次参加重大任务。 他母亲担心坏了。 但是深知自己帮不上忙。 只能暗暗给儿子祈祷,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多做好事。 所以当年,母亲就成立了一家救济会。 做好事。 积累功德。 希望能全部用在他的身上,保他平安。 事实证明,兴许真的管用了。 所以在那场任务中。 他才能活下来。 几乎全军覆没,唯独他和另一位战友,活了下来。 沈清梨好奇的伸出手,在程宴礼面前轻轻挥了挥,“您在想什么?” 程宴礼摇头。 目光落在远处的徐小野身上,“他长得很像徐业平。” 沈清梨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问道,“为什么徐先生姓徐,而您姓程?” 程宴礼目光微沉的扫过沈清梨,“现在才想起来问?”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抿唇。 眼神也看着小野。 稀释尴尬。 声音如同淙淙流水,清冽,“这不是因为之前跟您不是很熟。” 程宴礼勾唇,“现在熟了?” 沈清梨嗯声,“比之前熟。” 程宴礼眼神逐渐因为往事变得悠远,“徐业平跟母姓,我跟父姓,他大我十几岁,在我上小学之前,是他照顾我长大的。” 沈清梨恍然大悟。 其实。 京北的顶级大财阀,程家的某些小道消息,她也多多少少的听说过。 说程家老爷子娶过两次妻,但是还有好几个太太没名没分的跟在他身边,说他儿女成群,可能自己都没办法一口气叫出来所有孩子的名字。 前些年。 对于程家的继承权会落在谁的头上,甚至都聚众赌起来。 一场金额一度达到了八位数。 在程宴礼两年前强势接任程家之后,程家的花边新闻,才被他铁腕手段加以遏制。 不过…… 沈清梨用余光看了程宴礼一眼。 程宴礼刚刚宣布继任的时候,他的生平就被很多人扒出来,但是似乎从未有人提起过他曾经做过军人。 所以昨天晚上,沈清梨听说程宴礼做过军人时,才会那么惊讶。 下雪了。 鹅毛大雪飘飘落下。 沈清梨赶紧起身,喊着孩子们进屋。 小野开心的说,“妈妈,等会可以堆雪人了,我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沈清梨蹲在地上,给小野擦擦脏乎乎的小脸和小手,笑着颔首,“好。” 擦完手的小野和福利院的几个哥哥蹲在窗户前,看着下雪。 贺知书总算是检查完。 揉着腰走到沈清梨面前,“有两个孩子年纪太大了,条件也不适合做人工耳蜗了,直接上报助听器吧,配置国内最好的,钱不够的话,我来出。” 程宴礼扫了贺知书一眼,“不需要。” 贺知书一愣。 旋即抿唇笑了,“差点忘了您这尊财神爷,别说这几个,就算是翻一百倍,您也付得起,对不起,是我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雪很快堆积了厚厚一层。 小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出去堆雪人。 沈清梨去给小野帮忙。 堆着堆着,就成了打雪仗。 沈清梨和小野被几个小孩子打的溃散,小野大声喊道,“小叔叔救命呀!” 程宴礼几步上前。 加入到了对沈清梨和小野的援助中。 沈清梨和小野狐假虎威,躲在程宴礼身后,只进攻不防守,对方的雪球全部落在了程宴礼的身上。 沈清梨出了一身汗。 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应该把程宴礼作为肉盾。 她正要上前,脚下踩到一块活动的砖头,猛地一滑,她惊呼一声。 直直向后倒。 千钧一发之际,程宴礼一手拉住沈清梨慌张的手,猛地一拽,将沈清梨拽到自己身前。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沈清梨的腰肢,用力全部转过沈清梨,按在胸前。 他重重的倒在地上。 给沈清梨做了垫背。 沈清梨一阵头昏转向,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听到孩子们笑着跑过来。 握着雪球,捧着雪,兴奋的朝着两人砸。 沈清梨嘴巴都张不开。 刚要说话,就吃了一嘴的雪,凉的脸蛋都冰了。 程宴礼将沈清梨护紧大衣里面。 差点被孩子们埋成了雪堆。 屋里面。 贺知书喝着速溶咖啡,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勾唇。 手痒。 贺知书便拿出手机,打开千百年不用的摄像头,堆着这一幕,拍一张照片。 很唯美。 贺知书满意的点点头。 打开段修霁的微信。 发了过去。 雪地里面。 沈清梨被程宴礼严严实实的护在大衣里面。 能清晰的听到孩子们的笑声。 也能清晰的听到程宴礼的心跳声。 磅礴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接一下。 频率越来越快。 沈清梨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忙要起来。 结果身上忽然一重。 沈清梨呼吸都艰难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小野大声喊道,“别打了,都把我小叔和我妈妈打死啦!” 沈清梨:“……” 你妈妈快被你压死了! 贺知书笑着走出去。 终于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孩子们玩的浑身热乎乎,脑袋上都呼呼的冒着白烟。 贺知书先将小野抱起来。 朝着沈清梨伸出手。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拉着贺知书的书,站起来。 贺知书努努嘴巴,和沈清梨说道,“赶紧看看那位,别被你压坏了。” 沈清梨赶紧扭过头,“程先生,还好吧?” 程宴礼利落的起身。 嗯声。 黑色大衣上面,不光有雪花,还有混着雪一起融化的土,黄不拉几的在黑色大衣上,尤其显眼。 沈清梨忙说道,“程先生,您衣服脏了。” 贺知书抱着小野,挑眉,说道,“这点对他来说小意思,他当兵的时候,热带雨林藏身半个月,什么没遇见过!” 小野正了正自己的助听器。 惊讶的看着程宴礼,“小叔,你半个月不洗澡,你岂不是都臭掉了?” 程宴礼冷冷的看着贺知书一眼。 后者默默的抿唇,算是手动闭麦。 沈清梨小声说道,“等会回医院,您给我,我给您洗干净。” 程宴礼:“好。” 贺知书啧了一声。 小野关心的问道,“贺医生叔叔,你是长了口腔溃疡吗?” 贺知书:“……” 晚点。 院长邀请大家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沈清梨欣然答应。 贺知书站在餐厅外,看着正在洗手的男人,贺知书道,“我觉得,你不对劲。” 第074章 妈妈,你可以和小叔结婚吗? 程宴礼手指微顿。 从眼前的小镜子里,看着贺知书。 贺知书双手环胸,一只手抚摸着下巴。 盯着程宴礼,“人家是结了婚的,难不成你想要当小三?” 程宴礼懒得理会。 贺知书穷追不舍。 一针见血的说道,“就算是人家离婚了,你们也不可能,你也不想想她头婚嫁的是谁? 不管是不是因为业平哥托孤,反正他们领过结婚证,是法律上规定的夫妻关系。 你要是和你名义上的大嫂好了,会受到怎样的口诛笔伐?这些先不说,就是你们家老爷子,也要砍你一刀。” 程宴礼冷冷的看着贺知书,菲薄的唇瓣微微翕动,“你想多了。” 贺知书意味深长的说,“希望是我想多了。” 程宴礼长腿阔步,走进餐厅。 贺知书优哉游哉的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晚饭后。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游戏。 小野跃跃欲试。 正要说回去的沈清梨不忍心拒绝,只能让小野再玩半个小时。 看着小野融入进去。 沈清梨嘴角扬起一抹笑。 手机震动。 沈清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朝着外面走了两步。 是余薇的电话。 余薇激动地说道,“宋明嫣的父母看见了宋明嫣高调晒图,气坏了,我听说今天下午就上了去京北的火车。 估计很快就能赶过去了,你记得给我拍狗咬狗的视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继业姐弟三人。 所以沈清梨有个姑姑,有个叔叔。 余薇就是姑姑家的表姐。 至于叔叔…… 当年沈继业去世之后,叔叔提出将沈清梨和沈禹安扔到余知秋家门口,让她们自生自灭,被周秀云拒绝之后,两口子生气的和周秀云断绝了关系。 搬离了镇上。 而周秀云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也幸亏姑姑姑父是好人,经常接济他们。 沈清梨很小时候,和表姐余薇很要好。 只是自从沈清梨和宋明嫣成为朋友之后,余薇就不跟她玩儿了。 余薇从小就不喜欢宋明嫣。 说宋明嫣是绿茶婊。 那时候的沈清梨,甚至被英雄主义冲昏头脑,还为了宋明嫣和余薇绝交。 嫁给徐先生之后。 绝交多年的余薇曾经气势汹汹的杀到沈清梨面前,给了沈清梨一巴掌,说她没有底线的托举,迟早会凡反噬自己。 结果证明。 余薇说的一切,都应验了。 禹安出事之后。 余薇也是第一个跑来,拿出自己毕生的继续,跪求医生一定要救活禹安。 从那之后。 沈清梨才明白,有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 沈清梨笑了笑,边走边说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北?你不想找工作,就来我工作室,我工作室最近的单子可多了。” 余薇轻咳一声,“我最近会回去,但是,你要做好准备。” 沈清梨惊讶的问道,“什么准备?” 接她的准备? 余薇小声说,“我在老家,生了个孩子。” 沈清梨脚步顿在原地。 余薇讪讪一笑,缓解尴尬,说道,“现在的单身妈妈很酷的,我觉得我能负担起一个小孩子的成长,我才会决定生孩子的。” 沈清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后。 沈清梨艰难的开口,“姑姑姑父怎么说?” 余薇哈哈一笑,“他们不知道。” 沈清梨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虽然在老家,但是你没回家,你租房住的?” 余薇嗯声。 沈清梨磨磨后槽牙,“你可真行,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姑姑姑父,他们两人知道了,怕是要被你气死。” 余薇说道,“具体的事情,见面了再说吧,我儿子饿了,我要给他泡奶粉去了。” 沈清梨只好挂断电话。 再抬头的时候。 沈清梨懵了。 她这是散步到哪里来了? 沈清梨转身。 按着原路返回总没错的。 沈清梨刚走两步。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忽然出现,并且一直保持在沈清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着走。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脚步越发加快。 对方更快了。 很快越过了沈清梨。 站在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握着手机,不动声色的打算按下了快捷报警键,“请让开。” 中年男人盯着沈清梨。 猥琐一笑。 双手揪着羽绒服的左右两边,猛地敞开,“大不大!” 沈清梨脸上的表情僵硬。 男人脸上还挂着恶心猥琐的笑,毫无遮挡的躯体,暴露在沈清梨面前,让人作呕。 男人看沈清梨没有任何反应。 重新问了一遍,“大不大!” 沈清梨下意识就要跑。 就在这时。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外套从上面猛地罩住了沈清梨的视野,隔绝了所有恶心的画面。 外套上一阵熟悉的雪松味道传来。 沈清梨瞬间有了安全感。 沈清梨站在原地没动。 却透过外套。 听到了拳拳到肉的拳风声音,以及呼痛呼救和求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所有的声音归于静寂。 沈清梨才慢慢的掀开了大衣。 程宴礼走过来。 将大衣拿下来,英俊笔挺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揍人时候的狠厉,“没事了。”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一片酸涩,“吓死我了,这里怎么会有变态。” 程宴礼接过大衣,“没事吧?” 沈清梨点点头,“他刚刚掀开,您就来了,要不是您,我可能……” 程宴礼看她一眼,“尽量一个人少走夜路,尤其是这样偏僻的郊区。” 沈清梨忙颔首。 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令人作呕的一幕,现在还在她眼前回荡。 程宴礼看着沈清梨依旧苍白的脸,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小野找你。” 两人并肩一路走回去。 到福利院门外。 贺知书抱着小野在等。 贺知书穿的少,冻得瑟瑟发抖。 沈清梨赶紧上前。 小野抱住沈清梨的脖子,“妈妈,你去哪里了?” 沈清梨还没开口。 院长就忙走过来,“沈小姐,刚才您忽然不见,吓死我了,最近这边很多变态,天黑了,我们工作人员一个人都不敢出去。” 沈清梨心有余悸的说道,“要报警,要不然只会越来越多。” 院长颔首,“已经报警了,但是一无所获,白天他们装正常人,晚上碰见了再报警就晚了。” 说罢。 院长赶忙说道,“天太冷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贺知书转身,“院长,具体的手术时间,我会跟您沟通。” 院长连连颔首。 目送一行人离开。 院长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遇见好心的菩萨了。” 回到医院。 小野缠着沈清梨,“妈妈,我想跟您睡觉,今天晚上。” 沈清梨点了点小野的小鼻子,“好!” 沈清梨给小野读故事书。 小野冷不丁的仰起头,打断沈清梨,“妈妈,你可以和小叔结婚吗?” 第075章 两个老太太虐宋明嫣 沈清梨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放下故事书,看着小野,舌尖上的痛意还萦绕在唇边,“为什么这么说?” 徐小野认真的说,“因为妈妈喜欢我,小叔也喜欢我,裴叔叔虽然对我笑,但是裴叔叔不喜欢我的。” 沈清梨:“……” 她抱紧小野。 轻声在小野的助听器旁边说,“就算不会结婚,我们也会永远喜欢小野的。” 小野想了想。 想说什么。 但是小小年纪的脑袋里,好像没办法组织语言,只好放弃,“好吧!” 小野睡着了。 沈清梨打了个哈欠,给小野掖了掖被子,陪在孩子身边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到程宴礼处理完工作。 已经是凌晨。 他从陪护房间出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见了沈清梨和小野同款的睡姿。 程宴礼关上床头上留着的一盏小灯。 回陪护房间休息了。 沈清梨起得很早,她起来的时候,不仅小野还睡着,陪护病房的门也紧紧关着。 沈清梨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程宴礼昨天被弄脏的大衣。 出了门。 先将大衣送到了专业洗护店。 回去时,顺便给叔侄两人带了早餐。 到了医院。 在住院部楼下,沈清梨有幸欣赏到了一场闹剧。 宋建国夫妻两人抓着宋明嫣。 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人。 宋建国大声解释说道,“大家都不用害怕,更不需要帮忙报警,我是她的亲爸,从小我们夫妻两人含辛茹苦的把人拉扯到,供她念书,来京北。 结果她事业有成之后把我们全部拉黑了,连她妈妈乳腺癌做手术,她这个白眼狼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们……” 人总是下意识的偏向弱者。 尤其是宋明嫣脖子里的项链价值七位数,而宋建国夫妻两人一身廉价聚酯纤维,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一时间。 舆论的风向都在职责宋明嫣。 宋明嫣咬牙切齿,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爸妈,我怎么会忘了你们?我每年都往家里寄钱的,你们没收到,会不会是被弟弟赌博赌没了?” 姐弟家庭的姐姐,向来也是会被心疼的。 眼看着舆论再次要翻转。 沈清梨忽然上前,“这不是宋叔叔吗?” 宋建国一眼就认出了沈清梨,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他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个。 宋建国拉着宋明嫣,冲沈清梨哼笑一声,“这不是沈家妹崽吗?” 宋明嫣见到沈清梨。 眼睛蓦地一颤,“爸妈,你们还没吃饭吧,我……” 沈清梨指了指宋明嫣的肚子,关切的说道,“宋叔叔,你们可要当心明嫣肚子里的孩子。” 宋明嫣目眦欲裂,对沈清梨恨得咬牙切齿。 宋妈一惊,“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怀孕了?你都没结婚,你咋怀孕了?你怀的是谁的孩子?” 沈清梨笑着说道,“婶儿,明天明嫣就带着男朋友跟我们吃饭了,你们二老要是好奇的话,可以跟着一起来啊。” 宋建国瞪着宋明嫣。 宋明嫣忍气吞声的说道,“爸妈,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宋明嫣硬拖着两人出去医院。 沈清梨扭头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嘴角轻勾。 宋明嫣,恶人还要恶人磨。 —— 周秀云听说。 沈清梨要和裴闻渡一起去见见宋明嫣的男朋友。 当即提出来,要一起去。 沈清梨犹豫不决。 周秀云一直给沈清梨做思想工作,“我就是想去看看热闹,我一定表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你了,我在家里快要长霉了,我在镇上的时候,今天李家偷了王家的鸡,明天王家牵了李家的狗,我整天吃瓜吃的快快乐乐,身体都棒。” 沈清梨:“……” 沈清梨无奈的点点头,“那您一定不要说漏嘴。” 周秀云连忙点头。 恨不得发誓。 沈清梨好笑的拉着周秀云的手,“谁要您发誓了?” 祖孙两人出门时。 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正在玩雪的樊婉秋。 周秀云赶紧一只手遮住半边脸,匆匆说道,“快走快走,不要被傻老太太看见,不然就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 樊婉秋就开开心心的喊道,“梨梨,还有周秀云,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一起吗?” 周秀云:“……” 十分钟的纠缠后。 樊婉秋开开心心的坐进了沈清梨的车里,还恭维沈清梨,“梨梨,你的车子好舒服,不像是小礼的车子,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沈清梨:“……” 一路上。 周秀云都在叮嘱樊婉秋。 樊婉秋不停的点头,“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有分寸的,我很聪明。” 樊婉秋越强调。 周秀云心里越没底,“梨梨,要不然我带着她在餐厅楼下玩雪吧。” 沈清梨随口说道,“不用,今天的主角,不是咱们,你们去看戏就好了。” 周秀云这才安心。 又忍不住唠叨,“余薇啥时候回来工作?考那么好的大学,说回老家就回老家了。” 沈清梨想到余薇那个不知爸爸的孩子,浑身一机灵。 不敢接话。 到了餐厅。 沈清梨停下车,带着两个小老太太往里边走。 进去包厢。 宋明嫣一家三口已经在了。 宋妈看见周秀云,眼睛一亮,“周婶子,你来京北几天,瞧瞧穿的都像个京北人了呢。” 周秀云眼珠子一转。 亲切的跑上前。 拉着宋妈的手,嘘寒问暖,“……咱们镇上冷死人了,我在这里呀,梨梨给我租了一个大平层,全屋地暖,我在家里都穿着秋衣秋裤吃雪糕的……” 宋妈一脸羡慕,“只可惜啊,我没你这么好的福气,你有个有钱的孙女婿!” 周秀云哎了一声,拍着宋妈的手,“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你跟我跟前,你还跟我装起来了?你瞧瞧你们女儿脖子里的项链,一千万呢!我们梨梨可没这么贵重的首饰!” 沈清梨硬着头皮轻咳一声。 一千万,属实有点离谱。 但是宋妈真信了。 宋建国也是。 周秀云笑呵呵的,和蔼可亲的说道,“你们家明嫣更孝顺,这次你们来,明嫣要是还让你们回去,简直就不是人! 让明嫣给你租个大平层,配个保姆,出入豪车接送,也尝尝劳什子的燕窝鲍鱼人参粥,你们俩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啦!” 宋明嫣的眼睛通红,“周奶奶,您瞧瞧您这话说的,我哪里能和姐姐比?我这项链,是假的,地摊货,二百块钱。” 话音刚落。 樊婉秋忽然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扣扣搜搜摸出来三张一百块,“卖给我吧。” 第076章 野种 周秀云介绍说,“这是我在京北认识的老闺蜜,明嫣,既然不值钱,你就卖给这个奶奶吧,你还赚了一百块呢,留着以后给孩子买奶粉喝。” 宋明嫣红着眼睛。 手指摸了摸脖子里的奢品项链,“周奶奶,不是我小气,我对它有感情了。” 樊婉秋用白眼剜着宋明嫣,“就是你小气,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宋建国夫妻两人也不是傻子。 听到这里。 也知道宋明嫣脖子的项链八成是真的。 那周秀云说的肯定没错,真的价值八位数! 周秀云笑的一脸满足,“不知道明嫣打算什么结婚?到时候我还要去吃一杯喜酒,毕竟明嫣从小可是在我家吃了不少饭呢?” 樊婉秋扯了扯周秀云的衣服,“她是要饭的吗?” 周秀云此时此刻,觉得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带着樊婉秋来吃这顿饭。 原本以为樊婉秋是个捣蛋鬼,没想到,如此助攻! 周秀云的笑容稍微收敛,“那倒不是。” 樊婉秋哦了一声,“那就是二皮脸,死皮不要脸。” 宋明嫣瞪着樊婉秋。 沈清梨淡淡的笑着说道,“这位奶奶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明嫣:“……” 沈清梨看了看腕表,“怎么裴闻渡和你男朋友都没到?” 宋建国说道,“可能是路上堵车吧。” 樊婉秋一只手捂着嘴巴,惊恐万分,“该不会是路上出车祸了吧?” 宋明嫣猛地起身。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沈清梨,“你可以让她闭嘴吗?她这样说话,你觉得吉利吗?” 樊婉秋一下子站起来,“你再凶梨梨一个试试!” 宋明嫣气不打一处来。 一屁股坐下去。 樊婉秋声音不大不小,“怪不得,小唐跟我说过,长得丑的人脾气都大。”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 忽然起身。 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 她快步走了出去。 周秀云继续和宋妈聊天,“建国今年也就五十来岁吧?刚好去学个驾照,让你们闺女给买辆车,没事干的时候就开出去兜兜风。” 宋建国嗯声,“说实话,现在这个社会,五十来岁就是年轻人,我肯定要学驾照,学完驾照我还想学开飞机呢。” 周秀云哎呀哎呀两声,“要得要得!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就跟你一起学了,你才五十郎当岁,你脑子灵活,听说现在直升机也不贵,百来万,半条项链都用不上呀。” 宋建国揪了揪衣襟。 佝偻的身子都笔挺起来了。 不多时。 门从外面被推开。 裴闻渡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明嫣,和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 宋建国赶忙起身。 上赶着和裴闻渡握手,“闻渡,你现在可是不得了了,身价都几百亿了吧?” 裴闻渡淡淡的说道,“哪里那么夸张?也是给家里人打工而已,宋叔叔,您坐。” 裴闻渡看见周秀云。 没惊讶。 沈清梨勾唇。 肯定是宋明嫣已经冲他发过牢骚了。 周秀云倒是主动问道,“闻渡,奶奶不请自来,还带了一个老闺蜜,你不会生气吧?” 裴闻渡温和有礼的说道,“奶奶,我怎么会生气?” 周秀云嗯声,“不生气就好,我也是很久没见过老家的人了,听说老宋他们夫妻俩来到京北,就想见见面。” 裴闻渡坐下来。 宋明嫣挽着男人的胳膊,也落座,“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妈。” 男人问好。 宋明嫣又依次介绍后,最后介绍男人,“这是我男朋友,李博旭。” 周秀云微微一笑,“赶紧让年轻人也坐吧。” 众人落座。 宋明嫣按下了上菜铃。 她恨不得三分钟就吃完这顿饭。 周秀云慢条斯理的看着李博旭,“年轻人,你这事情做的真不对,你都把人明嫣的肚子给搞大了,还没见过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也没正儿八经的去拜访,要是放在我们镇上,明嫣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贱货的。” 裴闻渡面色不善,“奶奶,这是京北,京北没这么多规矩?” 周秀云看向裴闻渡,意味深长的说道,“难不成京北就能胡搞乱搞?就能随随便便搞大别人的肚子,不给人名分,让孩子生下来缺爹少妈的?” 裴闻渡唇瓣翕动。 终究没说话。 李博旭开口了,“周奶奶教训的事,这件事情是我没考虑周到,我一定会弥补叔叔阿姨家的。” 宋建国眼睛一亮,“说什么弥补不弥补的,以后都是一家人,刚才正说着我想要去考驾照呢,考完就买辆车,不用太贵的,我也配不上,百来万的保时捷就行。” 李博旭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宋明嫣及时说道,“您先考出来再说吧,行了,少说两句,都喝口水吧。” 樊婉秋抱着水杯。 小口小口的抿着。 半晌。 她指着宋明嫣的肚子,说道,“野种!” 裴闻渡脸色蓦地一变。 宋明嫣黑着脸说道,“姐姐,您今天特意带着这个奶奶,就是来侮辱我的吧?” 沈清梨悠悠喝了口茶后,说道,“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这样,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你人美心善,何苦和一个可怜的老人一般见识呢?” 说着。 沈清梨直勾勾的看着裴闻渡,“闻渡,你说是不是?” 裴闻渡总算知道沈清梨来这一趟的目的。 不过是想在明嫣面前,树立起自己裴太太的身份和威严。 裴闻渡只能顺着沈清梨的话,“对,你别跟老人家一般见识。” 宋明嫣的眼睛更红了。 服务生进来上餐。 宋建国早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大吃特吃。 反倒是周秀云和樊婉秋,十分注重餐桌礼仪。 樊婉秋将餐布铺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周秀云有样学样。 宋明嫣看宋建国,宋建国一起抓着餐布,又是擦脸,又是擦嘴。 气不打一处来。 沈清梨问李博旭,“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李博旭笑着说,“看明嫣的意思。” 沈清梨嗯声,问宋建国说道,“叔叔,你觉得呢?” 宋建国啃着鸭腿,大声说道,“肯定是越早越好啊,你不能让我闺女无名无分的生孩子。” 沈清梨拿出手机看了看,“明天就是黄道吉日呢。” 周秀云笑眯眯的看着宋明嫣,“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明天就去领证吧,你们领证了,你爸妈也安心了。” 裴闻渡扯了扯领带,给沈清梨剥虾,“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不插手,” 沈清梨眨眨眼,“这不是你妹妹吗?又成人家了?’” 周秀云赞同的说道,“当然不是外人,明嫣肚子里的小崽子生下来,要叫你一声舅舅的呢。” 裴闻渡稳住心神,说道,“奶奶,先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中途。 宋明嫣出去一趟。 李博旭邀请裴闻渡出去一起抽支烟。 刚出门。 李博旭就一脸紧张的说道,“裴总,我可不能和宋小姐领证结婚,我家里还有老婆呢!” 裴闻渡指尖携着一支香烟,烦躁不堪的说道,“我知道,我给你们办一张假证。” 李博旭还想挣扎一下。 但是看到裴闻渡脸色不好,就灰溜溜先回去了。 裴闻渡找到了站在露台上的宋明嫣。 宋明嫣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干,只剩下泪痕,“阿渡哥哥。” 裴闻渡走过去。 一只手掐灭烟蒂。 一把捞过宋明嫣,按在怀里,“我在。” 宋明嫣哭着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家庭不如沈清梨,长相不如沈清梨,甚至沈清梨是你的妻子,我只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但是阿渡,我一直在努力生活啊,你缺启动资金,我陪你一起跑酒局,喝到胃出血,而那个时候沈清梨在老男人身边享尽了荣华富贵! 阿渡,明明她嫁给了老男人,你们就没关系了,我们好的时候你是单身啊,为什么我现在成了情妇? 老天爷对我不公平,我的孩子,现在都被叫做野种,阿渡,我想离开你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复他父亲的命运,不被人喜欢……” 不远处。 一双锐利的眸,静静的盯着这一幕。 第077章 你的车上怎么会有男人大衣? 裴闻渡声音喑哑的说道,“别胡说八道,我不会让你离开,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嗯?” 宋明嫣委屈涟涟的窝在裴闻渡的怀中。 仰起头。 声音似乎赌气,“我不要跟你干了,我要开一家烟花工作室,就做传统烟花,我要将我的工作室开在沈清梨的工作室对面!你答不答应?” 裴闻渡似乎被宋明嫣的无理取闹逗笑了,“好。” 宋明嫣这才破涕为笑,“越快越好!” 裴闻渡没脾气的说,“好。” 宋明嫣踮起脚尖,在裴闻渡的下巴上亲了一下,拉着裴闻渡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说道,“我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是野种,对不对?” 裴闻渡拍拍宋明嫣的后脑勺。 望着远方的眼神充满了算计,“等到孩子生下来,就安在我和沈清梨的名下,过段时间我会以禹安病情的理由,将沈清梨和奶奶送去国外,你就是实际上的裴太太。” 实际上的裴太太? 宋明嫣要的,不止于此。 但是眼下。 宋明嫣没吭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闻渡一定要将沈清梨放在裴太太的位置上。 她想弄明白。 弄明白裴闻渡坚持不和沈清梨离婚的目的。 宋明嫣和裴闻渡抱了一会儿。 宋明嫣说道,“我先回去,你等下再回去。” 裴闻渡笑着说好。 宋明嫣嗔怪的在他胸前轻轻锤了一下,“那我先回了。” 宋明嫣进去包厢。 就听到宋建国正在和李博旭在吹牛逼,“……我跟你一般大那会儿,我就是没有启动资金,不然我现在的生意绝对做的比闻渡还大……” 宋明嫣坐下后,面色不善的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回酒店休息了。” 宋建国不悦的说道,“还去什么酒店?”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你们先住几天酒店,我回去就给你们找找出租房。” 宋建国这才满意。 他一边起身,一边对周秀云挥挥手,“老太太,我们先走了,等我安置下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来我们家玩儿。” 周秀云笑容可掬的点点头,“好好好,我期待你们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海景房,你们可得让我长长见识。” 宋建国红光满面,“你放心。” 李博旭和宋明嫣带着宋建国夫妻两人离开后不久。 裴闻渡也回来了。 他站在沈清梨的椅子后,“梨梨,奶奶,咱们也走吧。” 裴闻渡喝了点酒。 便上了沈清梨的车。 坐在副驾驶。 副驾驶上有一个纸袋。 裴闻渡随手拿起来。 掏出里面的衣服看了一眼,有号码牌,应该是送去干洗的。 他散开衣服。 却发现。 这件黑色风衣,不是自己的。 而且。 是男款风衣。 裴闻渡心里滞了一下。 冷不丁的。 车门再次被打开。 沈清梨把两个老太太安置在后面之后,坐上了驾驶座。 看见裴闻渡拿在手中的男士风衣,沈清梨只是说道,“别弄乱了,帮我装进去,碍你事的话,放在后座就好。” 裴闻渡没想到沈清梨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会如此轻描淡写。 甚至没有解释。 裴闻渡冷着脸将衣服装进去。 随手仍扔下。 裴闻渡问道,“这是男款风衣吧?” 沈清梨点头。 依旧没有任何解释。 裴闻渡的脸,一寸寸冷下来,像是车外路边还没融化的雪,被冻成冰块,“梨梨,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的车上出现了意见男人的衣服,却不是我的。 这是哪个男人的衣服?为什么要放在你的车上?你还拿去干洗了,是吗?” 沈清梨点点头,“对。” 裴闻渡握着手掌,“你最应该的回答的,难道不是前面的问题吗?” 可她偏偏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心里有鬼。 后座上。 樊婉秋看见沈清梨被为难,生气了,张嘴就要骂裴闻渡,被周秀云捂住嘴。 樊婉秋等着周秀云。 周秀云假装不在意,耳朵却高高的竖起来了。 沈清梨开车,在前方的路口调转车头,“你想听到什么解释?” 裴闻渡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眸中不善。 声音自然也带了一份情绪,“这是谁的衣服?” 沈清梨面不改色的说道,“一个朋友的。” 裴闻渡声音忍不住提高,“怎么会在你的车上?还让你去干洗?” 沈清梨嗯声。 依旧声音淡漠,不是解释,倒像是敷衍,“被我弄脏了。”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梨梨,你明明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沈清梨握着方向盘。 无所谓的笑了笑,“宋明嫣的衣服经常出现在你的车上,我有说过什么吗? 裴闻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肚鸡肠?我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吗?我的世界只能围着你一个人转吗?”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沈清梨打断,“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前几天和工作室员工去郊外考察烟花燃放最佳地点,结果遇到了一个暴露狂。 是他在,我才平安无事的站在你身边,所以我不小心弄脏了人家的衣服,我送去干洗怎么了?” 她说的真假参半。 裴闻渡信了。 他抿唇,看着沈清梨的侧脸,声音温和下来,“梨梨,我只是担心你。” 沈清梨嗤笑。 后面还有老人。 裴闻渡暂时没再多言。 等把周秀云送到楼下,樊婉秋挽着周秀云的胳膊,两个人齐刷刷的挥手说再见。 回去兰亭雅苑的路上。 裴闻渡才笑着说道,“还在生气?” 沈清梨没说话。 裴闻渡只好找话题,“我听李医生说,小野的手术是他给推荐了一个比较厉害的耳科专家,应该很快就手术了吧?” 沈清梨淡淡的嗯声。 裴闻渡侧着身,轻声说道,“需要什么,尽管给我说。” 沈清梨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到家后。 沈清梨没下去。 裴闻渡站在车外,“怎么?还要分居?梨梨,奶奶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你如果继续回奶奶那边住,只能让奶奶起疑心,回家来住吧,我很想念你。” 沈清梨仰起头。 裴闻渡笑容得体,眉梢眼角,和睦温煦,爱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最近需要和裴闻渡演戏。 每一次演,都觉得十分恶心。 她纳闷裴闻渡究竟是怎么做到,真情实感的演这么几年的? 裴闻渡打开车门,“除此之外,我还想跟你聊聊,关于禹安的事。” 第078章 你想让南音和程先生在一起? 客厅。 裴闻渡坐在沈清梨对面,双手交叉,随意的放在膝盖上。 他态度和缓的说道,“是这样,一直合作的给禹安提供生命支持的仪器制造医疗机构,最近新研制出来一种仪器,对于禹安这样情况的植物人有很大裨益。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联系了对方,结果这次对方明确提出,仪器不出国,若是想要使用,必须带病人过去,接受治疗,我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梨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下。 她抿唇一笑。 才抬起头,“你说呢?” 裴闻渡靠近沈清梨,拉住沈清梨的手,“说实话,我想让禹安早点好起来,这次医疗器械是技术领域的重大进步,禹安很有可能接受一年半载的治疗之后,会醒过来,” 沈清梨点点头,“那好,那就把禹安送去。” 说完。 沈清梨便不动声色地盯着裴闻渡。 她不相信裴闻渡只是简单地将禹安送去国外治疗,而没有任何私心。 所以等着裴闻渡的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 裴闻渡沉思后说,“对方要求有直系亲属相陪,梨梨,实在不行,就让奶奶过去?” 看! 他多会拿捏人性弱点! 明明知道这话一说出来,沈清梨自然会要求陪同,却还是冠冕堂皇的倒逼这句话从沈清梨的口中说出来。 和裴夫人约定的这场戏。 真的唱的心累。 沈清梨的脑海中努力地想着,若是之前的那个愚蠢的沈清梨,会如何反应? 想来想去。 沈清梨只学到了曾经的自己的五分神韵,“奶奶不会说外语,到国外人生地不熟,我怎么能放心? 这样吧,你先联系一下对方,等过完年之后,我带着奶奶跟禹安一起过去吧。” 尽量用善解人意的妥协的语气说话。 而撑起这一切的,却是她倔强的脊梁。 所以才会不伦不类。 话落。 沈清梨清晰地从裴闻渡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神情。 裴闻渡叹息一声,“虽然舍不得梨梨和奶奶,但是,这是为了禹安好。” 沈清梨点头,“我明白。” 裴闻渡又道,“我会经常去看你和奶奶的。” 沈清梨:“好。” 裴闻渡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南音和程先生的约会,结果怎么样了?” 沈清梨摇头,“我不知道。” 裴闻渡面色遗憾。 沈清梨试探着问道,“你想让南音和程先生在一起?” 裴闻渡一愣。 而后缓慢笑起来,“当然,程先生手握京北太多资源,若是南音能嫁到程家,裴家也算是程家的姻亲,日后必定受益无穷。 裴家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甚至可以做到仅仅屈居于程家之下。” 裴闻渡的手机震动。 他没理会。 只是温柔地看着沈清梨的眼睛,“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我去书房处理些公事。” 沈清梨起身上楼。 —— 小野的手术在第二天。 一大早。 沈清梨被电话吵醒,“喂?谁呀?” 唐洲的声音异常焦灼,“沈小姐,您今天有没有来过医院?” 沈清梨皱眉。 脑子清醒了些。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早上六点半,沈清梨茫然地说,“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唐洲咬了咬牙,语气沉重地说,“小野不见了,昨天晚上先生有事没回来,我在医院陪小野。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公司财务给我打电话,我怕吵醒了小野,就去休息室接电话,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我出来,小野就不见了。” 沈清梨猛然清醒。 毫不犹豫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现在马上过去,你去查一查医院的监控,程先生知道这件事了吗? 顺便告诉一下贺医生,如果耽误了术前准备,让贺医生做好准备。” 唐洲立马说,“我是想先给您打电话确认一下小野没被您带走,再给先生打电话的。 沈小姐,您先别着急,我现在马上通知先生,您来的路上小心点。” 沈清梨匆忙穿好衣服,两三分钟洗漱好。 拿着纸巾一边擦脸,一边朝楼下走。 在客厅里见到了裴闻渡。 裴闻渡微笑着说,“早餐马上送过来了,有你爱吃的小猪包。” 沈清梨头也没回向外走,“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的背影。 暗自失神。 二十分钟后。 沈清梨冲到医院,“还没找到吗?” 程宴礼也刚到。 一身笔挺整洁的西装,风尘仆仆。 沈清梨冲过来太着急,程宴礼下意识虚虚扶了下她的胳膊,“小心点,唐洲已经去调监控了。” 沈清梨红着眼点点头,双手合十,不停地在病房里转。 唐洲急匆匆跑回来,神色有些无语,“监控显示,是周奶奶和樊老夫人把小野带走的。” 沈清梨眨眨眼。 愣住了。 她马上拿出手机来给奶奶打电话。 周秀云那边也接得快,“梨梨啊?小野在我这里,这不是我和樊老太太商量着,小野马上得手术了,手术之后啥也不想吃,得瘦的。 我俩带着小野出来吃顿好的,你放心,手术之前我肯定把小野送回去,马上就要上菜了。” 手机里的声音传出来。 程宴礼也听得真切。 沈清梨面色一变,急忙说道,“奶奶奶奶,现在不能让小野喝一口水,更不能让小野吃一口饭,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唯恐周秀云不听话。 沈清梨严肃地说道,“术前八个小时不能吃东西,否则会给手术期间增加无数的危险!您知不知道?!” 周秀云哎呦一声,“我还真不知道,你放心你放心,小野现在什么都没吃。” 沈清梨低声道,“跟我说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 周秀云赶紧报上了地点。 沈清梨握着手机匆匆忙忙朝电梯跑,程宴礼紧随其后。 到了早餐店。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小野抱起来,“你可真是……” 周秀云和樊晚秋坐在旁边,低着头,像做错事情的孩子。 沈清梨叹了口气。 好在那通电话去的及时。 小野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沈清梨抱着小野向外走,“赶紧回医院,要做术前准备了。” 樊晚秋抿抿唇。 拉着周秀云的手,“别怕,要是他俩打人,就打我吧,打了我就不许打你了。” 周秀云:“……” 第079章 贺知书喜欢沈清梨? 贺知书说手术时间大概是三个小时。 可三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门口依旧是静悄悄。 周秀云满脸着急。 双手合十,不停地嘟嘟囔囔着祈祷,“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一定要保佑我们小野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 周秀云紧张不已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声音都在颤,“我开始害怕了,当年在手术室门口也是这个时间,医生出来说禹安成了植物人……” 沈清梨反握住奶奶的手,“不用担心,贺医生操刀手术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可能是贺医生细心仔细,所以时间长了点,您别担心。” 正说着。 手术室门被推开了。 贺知书穿着手术衣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的手套都没有摘,高高举起来。 手背上还有几滴血。 沈清梨立马迎上去。 贺知书摘下口罩,脸上还有勒的印痕,可他笑得灿烂,“手术特别成功,您放心吧。现在孩子要送去重症监护室了……” 周秀云腿一软,哽咽声溢了出来。 贺知书立刻解释说,“奶奶,您别担心,这是正常流程,孩子没事的。” 沈清梨也搂着周秀云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当初你做完手术也是在重症监护室里待过的,别怕。” 周秀云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这样啊,这样就好,我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程宴礼也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小野被推出来。 小孩子躺在可移动病床上,小脸苍白,昏迷不醒。 沈清梨和周秀云看得心疼,一直目送着可移动病床到了重症监护室,两人被拦在门外。 时间不早了。 沈清梨让周秀云回去休息。 周秀云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梨梨,这边有什么消息,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清梨再三保证。 周秀云这才走了。 外面的天已经朦胧了一层黑影,皎洁的月高悬。 送走周秀云。 沈清梨竟然在楼道里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没想到裴闻渡会来。 “你怎么来了?” “小野今天做手术,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 “我去看看小野。” “别!” 沈清梨下意识阻止,对上裴闻渡狐疑的目光,她淡淡解释,“手术结束之后就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手术很成功,没有什么好看的。” 裴闻渡上前。 抬手捏了捏沈清梨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也算小野名义上的父亲,小野今天手术的事情,你也没跟我说,我差点不知道。” 沈清梨下意识推开了裴闻渡的手,“你工作忙,这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了。” 裴闻渡笑了笑,“梨梨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啊。” 沈清梨心里泛起恶心。 偏偏这时。 贺知书从厨房里探出头,随口喊了一声,“沈小姐,过来一起吃晚饭呀。” 裴闻渡的眼神猛地黑沉,抬手抱着沈清梨的肩膀,强硬的不让沈清梨推开自己。 一直带人到了病房门口,“请问你是……” 贺知书看着裴闻渡宣示主权的样子,心里啧啧,“我是小野的主治医生。” 裴闻渡颔首,看着贺知书,有种熟悉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贺知书笑了笑。 没说话。 裴闻渡伸出手,“我是沈清梨的丈夫裴闻渡,也是小野的……爸爸。” 贺知书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抬手和他握了握,“从小野住院就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小野是单亲,不好意思啊,我真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呢。” 裴闻渡眼尾轻颤。 他敏锐地觉察到病房里还有人,他扫见了一抹身影。 很高,很挺拔。 他下意识抬脚往里走。 贺知书向左一步,刚好挡住他,两人一般高的身形,也让贺知书挡住了裴闻渡的目光。 四目相对。 贺知书先行一笑,“裴先生,这是我另外一病人的病房,你进去怕是不太方便。” 裴闻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以为这是小野的病房。” 贺知书保持着得体的笑,“那不是,孩子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之后,会重新安排病房的。 昨天下午做术前交代的时候,裴先生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些常识也无可厚非。” 裴闻渡似乎觉察到面前这位医生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好。 他侧目看了眼沈清梨。 又看了一下贺知书。 贺知书是年轻医生,难免会对这世上的漂亮事物产生兴趣。 而沈清梨,确实漂亮极了。 裴闻渡嗯声,“这样说起来,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合格了,我以后一定会尽力改正,争取抽出时间多陪陪孩子。” 说罢。 他垂眸。 眼神温柔似水,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清梨,“今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你守着小野,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沈清梨口中泄了口气,“不用,你忙你的。” 裴闻渡笑了。 看着贺知书的目光,多了几分挑衅,“梨梨素来懂事。” 贺知书意味深长,“女人太懂事只能说明男人太没本事,既然裴先生来了,我就不方便请沈小姐一起吃饭了,失陪。” 说着。 贺知书后退一步。 砰的一声关了病房门。 裴闻渡脸色也暗下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清梨说道,“随便就好。” 裴闻渡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没回来。 两个小时还没回来。 晚上十点钟。 程宴礼从病房出来,“你进去睡会。” 沈清梨急忙说道,“不用的,程先生,您去睡好了,我不困。” 程宴礼看着她乌青的黑眼圈,沉沉道,“你去睡里面套间,我睡外面沙发,凑合一晚吧。” —— 沈清梨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拿起手机。 “裴夫人,一大早,你有什么事?” “无障碍系统工程进展到哪里了?” “已经拍完了慈善宣传片,裴闻渡将相关资料全部整合进竞标方案,估计已经送上去了,因为这次项目特殊,开标和评标时间会从半个月缩短到一周内……” “还要至少一周?怎么这么慢!” 沈清梨没说话。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自己外套上的纽扣,“这要问裴闻渡,我不懂这些。” 裴夫人严厉地说,“沈清梨,你不要以为我答应过你的要求,你就尽可以摆烂。” 沈清梨叹息一声,无奈道,“裴夫人,这件事情我比你还着急,我比您更想让它早点结束,甚至比您更想让裴氏中标。 毕竟这件事情圆满结束之后,我就能彻底地从这段失败又让人作呕的婚姻中脱离。 我还能从你手里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可是我们着急没用,不是吗?” 此时。 房门外。 程宴礼长身玉立,孤挺地站在那儿,像一棵青松。 也无意间将沈清梨的话尽收耳底。 第080章 你贱 等里面没声音。 程宴礼来敲了敲房门。 沈清梨很快过来打开门,“程先生,您醒了。” 程宴礼微微颔首,眼底染着一抹漆黑,“贺知书说,小野醒了。” 沈清梨大喜。 急忙和程宴礼一起到了重症监护室外。 贺知书正在监护室给小野做细致的检查。 确定一切无恙之后。 便将小野转到了普通病房。 小野躺在床上。 歪着小脑袋。 因为全麻的缘故,现在还有些迷糊,却撑着精神勾着沈清梨的手指。 贺知书和沈清梨解释说,“人工耳蜗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开机,因为要保证孩子的伤口全部长好。 给小野植入的人工耳蜗是如今全世界最先进的一款,你们放心,用一百年不成问题。” 沈清梨连连点头。 晚一点。 周秀云和樊晚秋来了。 两人提着水果。 樊晚秋笑眯眯地走到沈清梨面前,“鸡汤是我看着煮的。” 沈清梨竖起大拇指。 得到表扬的樊晚秋开心极了。 这时。 白小飞的电话打进来了。 说是沈清梨需要的跨年烟花已经全部生产完成,最后一批今天早上会送到工作室。 沈清梨要过去排查。 先是和小野说了一声。 然后嘱咐周秀云照顾一下小野。 这才匆匆忙忙离开了病房。 却怎么都没料到。 又在电梯里遇到了宋明嫣。 沈清梨觉得,她和宋明嫣的孽缘巧合的像是写。 电梯里只有两人。 面前的电梯门干净的发亮。 好像给了两人能互相监控对方一举一动的机会。 沈清梨目不斜视。 反倒是宋明嫣一直盯着沈清梨,她主动打招呼,笑起来的时候,红光满面,“梨梨姐,我们真有缘分。” 沈清梨扫她一眼,“有缘分吗?没觉得,不过晦气倒是挺晦气。” 宋明嫣也不生气,“梨梨姐,我正好想告诉你一件事呢,我男朋友给我盘下了一家工作室,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要做传统烟花。 就像姐姐的舜华烟花设计室一样,真好,以后我们又是同行了,希望姐姐可以对我多多关照。” 沈清梨无语地看向她,“宋明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这样装不累吗?医生门口套在垃圾桶上的两米高的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宋明嫣一脸委屈,“我只是觉得姐姐愿意跟着闻渡哥哥一起去见我男朋友,肯定是把我当成一家人的,所以才想告诉姐姐,让姐姐跟我一起高兴高兴。” 沈清梨一手插兜。 看着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她叹口气说,“宋明嫣,你要实在没事干,你回家做做饭,你把油倒进锅里,看看到底是油溅还是你贱,不过我觉得肯定是你俩都贱啊。” 说完。 沈清梨便径直走出了电梯。 宋明嫣在后面大声说,“姐姐,我想了一晚上,我决定我的工作室初步取名叫瞬华,是瞬间的瞬呢。” 沈清梨扭过头,精致的眉眼扬起一抹冷笑,字正腔圆,“众所周知,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呢。” 她坐进车里。 刚系上安全带,就接到了邱芮初的电话。 小姑娘声音着急,“梨梨姐,出大事了!” 沈清梨温声安抚说道,“慢慢说,不要着急。” 邱芮初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语速慢下来,“我刚刚来工作室,看到楼下有搬家公司的车,我上前问了问,才知道我们工作室对面竟然被租下来了。” 沈清梨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宋明嫣刚才说的,她的工作室叫瞬华。 名字是克隆的。 现在看来。 连工作室的地址都是克隆的。 沈清梨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对方也是烟花设计工作室?” 邱芮初大声说道,“对!沈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沈清梨笑着告诉邱芮初,“我若是告诉你,对方的工作室的名字叫瞬华,瞬间的瞬,你是不是会更惊讶?” 邱芮初:“简直离谱!!!” 电梯门打开。 沈清梨走出去,一边朝着病房靠近,一边说道,“我要是告诉你,工作室的老板就是宋明嫣,也就是之前裴氏公司的宋明嫣助理呢?” 邱芮初觉得脏话已经不能形容自己的心里的惊讶和愤怒了。 她生气的抱怨说道,“我们工作室之所以脱离裴氏,就是因为宋明嫣想要做电子烟花。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独立出来,结果宋明嫣又要邯郸学步做传统烟花,梨梨姐,我觉得宋明嫣就是冲着您来的!” 沈清梨笑了笑。 声音柔软似水,听起来仿佛没有一点脾气,“没关系,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总不能不让人家开工作室,以后就各凭本事呗。 等会白小飞去送烟花,二十分钟后,你和杨柳他们下楼,在楼下等着。” 邱芮初应声,“沈老师,咱们也是时候该租仓库了。” 沈清梨也觉得这件事情棘手。 想了想。 沈清梨站在大局观的角度考虑,“在市中心租仓库来放烟花需要很多部门的批准,审核条件也很是苛刻,消防要求也高,保险也贵。 最近我也是在纠结这件事,咱们工作室到白小飞的烟花厂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等会我和白小飞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以后早点送。” 邱芮初嗯声。 -- 病房里。 段修霁来探望小野。 给小野带了礼物,依旧是一米高的手办,小野爱不释手。 另外还带了一束鲜花。 樊晚秋很有眼力见。 赶紧迎上去,接过。 把新鲜的花束插进花瓶里。 这下又被段修霁夸了一番。 樊晚秋高高的扬起头,得意得不得了。 段修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桌前办公的程宴礼,就开始和周秀云侃大山。 段修霁性格开朗活泼,说话像耍宝一样,逗得周秀云一直笑。 忽然。 周秀云冷不丁地问道,“段医生,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段修霁随口说道,“二十七了,奶奶。” 周秀云点了点头。 意味深长地问道,“二十七岁呀,有女朋友了没?” 段修霁摇头。 笑眯眯地说,“一直在国外留学学医,耽误了呢,学医真的不是人干的活,以后打死都不能让小野学医。 周奶奶,您身边要是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也行,不管成不成,我都给你包个大红包。” 周秀云抿抿唇,“你说你在国外留学多年?” 段修霁嗯声。 周秀云双手不停地搓着,小声说,“咱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就听说国外的人都很开放的哈,好像是哪个女明星来着,结过七八次婚,找的男人还一个比一个优秀呢,这事你怎么看?” 第081章 真相大白,裴闻渡疯魔对峙 段修霁大手一挥。 他侃侃而谈,“现在的男人都可坏了,特会装,结婚之前装的怎么怎么好,结婚之后就全变了! 离婚又咋了,离婚又不丢人,过不下去不离婚,这不是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吗? 在我看来,离婚和辞职根本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不都是这个不顺心,奔着下一个更好去的吗?” 听到这里。 周秀云心里喜不自胜。 她抠了抠手指,说道,“是这样的说法,再说了,要是离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结婚后,孩子就能喊你爸爸,多好啊!” 段修霁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出来眉目了。 他笑着问道,“周奶奶,你该不会想要沈小姐介绍给我吧?” 周秀云不太好意思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嗨呀,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孙女现在又没有离婚。 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我的孙女离婚了,我能不能介绍给你啊?” 闻言。 段修霁用余光看了程宴礼一眼。 大言不惭的说道,“当然可以,沈小姐人长得漂亮,还那么优秀,我何乐而不为!” 说着。 段修霁冲着程宴礼挤眉弄眼,“哥,你说是不是?” 程宴礼冷冽的眸风扫过段修霁。 后者缩了缩脖子。 程宴礼干脆起身。 去阳台上,给唐洲打去电话。 吩咐唐洲说,“你去找一下招标代理,撤回程氏的招标书。” 听完这话。 唐洲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劝阻说道,“先生,投标已经截止,现在撤回竞标书,先不说保证金不能被退回,严重的会被记入诚信档案!” 程宴礼皱眉,“所以我要你去找招标代理。” 后又补充一句,“不惜任何代价,钱不是问题。” 唐洲:“先生,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势在必得拿下这个项目,每年会给公司带来数十亿的分红,您为什么要撤回?” 程宴礼淡淡的说道,“没有为什么,按我说的去办,” 唐洲还想要挣扎几句。 程宴礼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唐洲:“……” —— 裴闻渡被灌醉了。 服务生将人帮忙送到车里。 沈清梨坐在驾驶座。 仰头看着后视镜,看着醉的东倒西歪的裴闻渡,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半路上。 裴闻渡忽然醒了。 他直起身子。 趴在前座椅后面。 歪着头看着沈清梨,“梨梨,等我拿下这个项目,我就带你去挪威看极光,你一直想去的。 本来说公司上市后就带你去,但是事情太多,也没时间,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食言。” 沈清梨沉默。 裴闻渡笑了笑,单手遮住眉眼,“谁能想到,我裴闻渡也会有今天,刚才你听见他们说我什么吗? 紫微星,他们说我是紫微星,梨梨,你瞧,我曾经许诺你们的,都实现了,我裴闻渡就是紫微星!” 沈清梨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许诺过什么?” 裴闻渡再次倚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声音含糊不清的掰着手指数,“让你们住上大房子,过上好日子,出门有佣人司机伺候,过人上人的生活。” 沈清梨扬了扬唇角。 一抹嘲讽的笑,在脸上蔓延开。 此时此刻。 沈清梨静静地看着面上尽是得意之色的裴闻渡,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成语: 小人得势! 如此看着他。 沈清梨忽然觉得裴闻渡也不过如此。 深切的爱意的滤镜被撤掉,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裴闻渡,面目可憎,丑陋不堪,恶心至极。 以前她不顾一切地爱他。 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爱为他赋予了一层浓重的滤镜。 让她看不真切他的真面目。 沈清梨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看清也不算晚。 她还年轻。 一切都来得及。 快到兰亭雅苑。 裴闻渡再次开口,“梨梨,你不为我开心吗?不为我喝彩吗?我记得以前,哪怕我拿下一个丁点的小项目,你都会特别激动,为我骄傲。” 到家了。 车停了。 沈清梨拿起车钥匙,转过身去,一脸平静无波,“裴总现在缺少恭喜你的人吗?” 裴闻渡勾唇一笑,伸出食指,轻轻地挥了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老婆。” 沈清梨拉开车门下了车。 裴闻渡亦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客厅,沈清梨说道,“我要去医院陪小野。” 她转过身,刚要走。 裴闻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梨梨,别走,不要走。” 沈清梨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小野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可下一瞬。 她依旧被拦住了。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的眼神,有欲念。 沈清梨心里一紧,匆忙推开裴闻渡,却被他抓住了腰。 他借着酒劲。 将沈清梨按倒在沙发上,“梨梨,别躲我了,这么多天,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沈清梨拼命地挣扎,一巴掌又一巴掌,接连不断地落在裴闻渡的脸上。 裴闻渡不耐烦地一只手按住她两条胳膊,抬起来,死死地压制住,在她头顶上。 他的唇瓣落在了沈清梨的锁骨上。 沈清梨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蠢蠢欲动。 触碰着大腿。 让沈清梨胃里不住地翻涌,“裴闻渡,别让我恨你。” 裴闻渡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好笑地说,“梨梨,我们是夫妻,你问问哪有夫妻不过夫妻生活的?” 喝了酒的裴闻渡死死地压在沈清梨的身上,让她根本没有可挣脱的余地。 酒精味以及男人身上的须后水的味道,迎面而来,很浓稠。 好像填满了所有的空气。 让沈清梨呼吸都觉艰难。 沈清梨拼命地摇晃着头,躲开他恶心的唇瓣的不停触碰。 裴闻渡总是寻不到她的唇。 摇了摇后槽牙。 一把捏住了沈清梨的下巴,裴闻渡神情倨傲,“乖一点,不会弄疼你。” 沈清梨脸上大汗淋漓,几缕碎发胡乱的粘在脸颊上,充满破碎感,猩红而水润的眼睛里,填满了不服输的倔强和憎恶。 下巴被捏疼。 沈清梨喊都没喊一句,她冷笑着问,“是因为宋明嫣怀了孩子,没办法满足你,所以才让你像牲口一样,看到女人就想发泄吗?” 裴闻渡脸色难看,“又扯外人做什么?” 沈清梨嗤笑一声,“外人?宋明嫣是外人吗?从你结婚就出轨的女人,和你睡了六百多次的女人是外人的话,谁才是你自己人?” 裴闻渡的拇指下陷,在沈清梨白皙的下巴上掐出一道血痕。 他勾唇。 声音缠绵悱恻的温柔,“当然是你啊,裴太太,你是我的自己人。” 沈清梨恶心至极地呸了一口,“你究竟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到底是因为我愚蠢,还是因为我愚蠢的爱着你,才让你把我当成傻子?” “那你呢?” 裴闻渡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沉,甚至是阴鸷。 他缓缓地起身。 从沈清梨的身上起来。 右手抬起。 而手指之间夹着的,正是沈清梨的助听器。 裴闻渡眼底像结了冰,没有半分温度,静静地看着沈清梨,唇角似笑非笑,透着一股凉薄。 “你又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的梨梨。” “我的裴太太。”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听力呢?” “说啊!” 第082章 囚禁 沈清梨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看着不知道何时被裴闻渡摘下去的助听器,整个人呆呆的在沙发上。 满脑袋里全部都是…… 若是裴闻渡连她和裴夫人的计划都知道了,怎么办? 若是裴闻渡摘知道自己的手上,有他出轨的证据,又要怎么办? 他会杀人灭口吗? 一阵穿堂风过。 裹挟着外面轻悠悠飘荡的小雪花,吹进了客厅里。 也吹进了沈清梨的心里。 她冷的浑身发麻。 一身的冰碴子,让自己浑身僵硬。 裴闻渡随手将沈清梨的助听器丢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 连带着沈清梨的肩膀都蓦地颤抖。 裴闻渡上前,手掌抚摸上沈清梨的脸颊。 缓慢向下移动。 终于。 虎口卡住了沈清梨的脖子,然而他只是虚虚的握着,“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听力?梨梨告诉我,你都听到了什么?” 沈清梨喉咙剧烈滚动。 裴闻渡冰冷的手掌,如影随形的贴在她的脖子里,让沈清梨有种下一秒就被被拧断脖子的错觉。 可即便如此。 沈清梨嗤笑一声,“你害怕了?” 裴闻渡隐隐一笑,“梨梨,你现在在我手上。” 沈清梨问道,“你还想杀了我吗?” 裴闻渡抿唇,后槽牙紧紧咬起来,“我不会杀了你,我怎么舍得杀你?” 沈清梨满脸嘲讽。 裴闻渡的声音却放的温柔,“梨梨,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沈清梨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是你和宋明嫣在厮混,你说我脏,宋明嫣说你和你做了666次。 是我父亲忌日那天,你去找宋明嫣,却骗我说公司有急事。 是你让李医生在我的助听器里动手脚……” 一桩桩,一件件说下去,裴闻渡的脸色一寸寸颓下去。 沈清梨好笑的问道,“怎么变脸色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选择和宋明嫣通奸,你应该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你在怕什么?我只是一个依附于你的残疾人。” 裴闻渡下意识舔舐了下唇瓣,“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瞒着我?你有什么目的?” 沈清梨一把推开他。 她站起来。 眼眶正红,从黑色眼球炸裂出一根根红血丝,铺满了眼白。 沈清梨反问道,“裴闻渡,你觉得我要怎么说?我要跟你说,你背叛了我,我要和你离婚,可我奶奶怎么办?我弟弟怎么办?” 裴闻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有一股莫名其妙,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烦闷。 她的忍气吞声,果然是为了周秀云和沈禹安。 可偏偏也只是为了周秀云和沈禹安。 为什么? 为什么沈清梨在知道自己出轨时,想到的只有周秀云和沈禹安? 在裴闻渡的认知中。 沈清梨爱他如命。 若是知道他出轨,必定会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可她没有。 这让裴闻渡从始以来的猜测,全部发生了偏移。 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他很厌恶这种偏离。 裴闻渡后退两步。 目光极度复杂地盯着沈清梨,“等生态工程唱标之后,我们再详细谈谈吧,但是在唱标之前,梨梨,我不会允许你离开这里半步。” 沈清梨猛地上前走两步,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要囚禁我?” 裴闻渡抬起双手。 手心里的力道重重地压在沈清梨的肩上。 几乎压垮了沈清梨的灵魂。 裴闻渡在沈清梨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梨梨,我不放心你,这个项目对我而言至关重要,我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破坏它,只要你乖乖的,我和你保证,奶奶,禹安和小野,都不会有事。” 啪的一声。 裴闻渡的脸被打偏。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地转过脸颊。 口腔里一片香甜的血腥味,他舔舐了下后槽牙,“否则,后果自负。” 啪! 又是一巴掌。 沈清梨身体颤栗,“小野刚做完手术,我必须回去,裴闻渡,你若是敢囚禁我,我就报警,告你非法拘禁,让你坐牢。” 裴闻渡按在沈清梨肩膀上的手指缓缓后移。 穿梭在沈清梨柔软绵长如丝绸般的秀发中间,忽然缓缓抓紧。 沈清梨被迫仰头看他。 看着他脸上每一块颤抖的肌肉,面目可憎。 裴闻渡勾唇,“乖,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对你动手,别逼我啊,梨梨。” 他声音越软,声音里危险便越浓郁。 沈清梨被他关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拘禁。 脚踝被绑上了铁链,铁链只有三米长,刚好能允许她进入洗手间。 裴闻渡拿到了沈清梨的手机。 点开周秀云的手机号,“给奶奶打通电话,报个平安,让奶奶放心,说你接下来几天要陪我做项目宣传,不回去了,让他老人家放心。” 沈清梨自然不肯,“裴闻渡,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 裴闻渡笑了笑,“别忘了,禹安还躺在医院呢,梨梨,你不会拿着禹安的生命开玩笑吧?” 沈清梨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 周秀云的电话被接通了。 “梨梨啊。” “奶奶,这几天小野拜托你,帮我照顾他,我接下来几天要跟着裴闻渡一起做项目宣传,可能不会有时间去看小野……” “好的,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还有程……” 沈清梨立刻打断周秀云,“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医生交代你不能太劳累,多休息,没其他事情,我挂了。” 裴闻渡挂断电话。 当着沈清梨的面。 将沈清梨的手机丢出房外,“从现在起,乖乖听话,会有人按时给你送饭,梨梨,相信我,项目结束后,我就带你去挪威看极光。” 沈清梨震惊地仰头看着他,“裴闻渡,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到了这样的地步。 裴闻渡竟然还能安然若素地说出,要带她去看极光这样的话,来恶心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 裴闻渡蹲下身,和沈清梨平视着,“曾经我在沈叔叔的坟墓前发过誓,我说过这辈子我都会照顾你和奶奶。 我裴闻渡说话绝对不会食言,我会永远给你裴太太的身份,这一生一世,让你们衣食无忧。” 说完。 裴闻渡起身。 不管身后沈清梨如何歇斯底里地咒骂,他始终噙着嘴角一抹淡淡的笑,走出了房间。 第083章 小叔,你去救妈妈 隔天。 裴闻渡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裴氏最大的劲敌,程家,忽然莫名其妙放弃了这次竞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对裴闻渡而言,无疑是有生以来最大的一个好消息。 程氏的退出。 标志着裴氏的志在必得。 裴闻渡好不得意。 …… 唐洲忍不住在程宴礼面前埋怨,“先生,您不知道裴闻渡最近有多么风光。 福利院的事情分明是咱们干的,现在媒体也写在了裴闻渡的名下。 还有沈小姐和裴闻渡的感情故事,不知道被杜撰了多少版本,甚至还被买了版权要拍电视剧。” 程宴礼放下手上的文件,“慈善不是做给人看的,你还有事吗?” 唐洲:“……” 他摇头。 程宴礼头也不抬的说道,“出去吧。” 唐洲临走之前问道,“您今天要去医院看小野少爷吗?” 程宴礼嗯声。 唐洲说了声好。 程宴礼又道,“你到时间下班,我一个人去医院。” 唐洲咋舌。 有朝一日,工作狂魔朱扒皮也知道体恤下属了? 唐洲开心的哦了一声,就出去了。 今天中午可以去相亲了! 程宴礼到了医院,碰上了周秀云。 周秀云招呼说道,“我带的饭多,程先生你一起来吃点?” 程宴礼委婉的拒绝了,“已经吃过饭了,谢谢。” 他坐到旁边,打开了笔记本。 余光落在周秀云喂小野吃饭的画面,沉声询问道,“沈小姐今天也没来看望小野?” 周秀云是知道沈清梨的计划的人。 这几天,虽然梨梨没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心里也是挂念,很多次想打电话过去问问,但是又怕会坏了梨梨的事。 只能一直憋着。 如今听到程宴礼询问,周秀云只是叹息一声,“说是忙得很,最近都没时间来。” 程宴礼没说话。 吃完饭。 周秀云要走。 程宴礼打电话让保镖送周秀云回去。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双腿随意神展开。 眉宇之间萦绕一层若有似无的疲惫。 小野轻轻地敲了敲床头。 等程宴礼看过去。 小野小声问道,“我妈妈怎么不来看我呀?” 程宴礼下意识说话。 看见小野眼眸中的茫然,才想起小野的人工耳蜗并没有开机。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字给小野看。 但是小野还没上小学,是个小文盲,大字不识一个。 程宴礼只能让小野看着自己的口型,很慢很慢的告诉小野,“在工作。” 小野撇撇嘴。 眼泪在眼眶中绕着。 不开心的说道,“工作不如我重要的,妈妈以前再忙都会照顾我,而且我现在还是一个做完手术的小病人。” 这话被小野戳破。 程宴礼也觉得不对劲。 就算再忙,难道这么多天,都没时间来看小野一眼? 程宴礼拿出手机。 找到沈清梨的手机号码。 手指在上方悬空很久。 终于点下去。 电话拔出去了。 冰冷的忙音响起的刹那,程宴礼蹙眉。 若是电话接通了。 说什么? 就说是小野想她…… 可是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 程宴礼对上小野沮丧的目光,他又拨通第二通电话。 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莫非。 是她在她丈夫身边? 不方便? 唐洲也说最近裴闻渡参加了很多晚宴,给自己造势。 况且还在大力宣传自己爱妻的人设。 想必晚宴是要把太太带在身边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沈清梨站在裴闻渡身边,两人俨然如同一对璧人的画面。 有些刺目。 程宴礼将手机扔在病床上。 小野撇撇嘴。 眼看着要哭。 程宴礼不会手语,小野看不懂字,叔侄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最终,小野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滚落下。 他若是哇哇大哭倒还好。 可偏偏一小只乖乖地坐在床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看的程宴礼心中烦闷。 扯开了领带。 忽然。 小野掀开被子。 下了床。 光着脚丫子,撒腿向外跑。 程宴礼冷着脸几步上前,像是揪住小鸡仔一样揪住了小野。 小野像个被人抓住的小野猪,用尽吃奶的劲儿,不停地挣扎。 程宴礼面色很差。 就在叔侄两人谁也不服谁的时候。 贺知书进来了,“哎呦,你俩这是干啥呢?相扑啊?” 程宴礼拉着小野的胳膊,催促说道,“你赶紧问问他,他想干什么?” 贺知书毕竟是儿科医生。 手语也是懂一点的。 他蹲在地上。 和小野用手语交流。 程宴礼只垂眸看着两人看起来毫无章法的比比划划。 半晌。 贺知书仰起头看着程宴礼,说道,“他说想要找妈妈。” 程宴礼:“……” 他对贺知书说道,“告诉他,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 贺知书做中间传话的桥梁。 告知小野。 小野瞬间像是泄了气的小皮球,蔫蔫的,十分沮丧。 他拍了拍贺知书的肩膀,笨拙地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手语告诉贺知书: 【妈妈,就算再忙,也会来看我,我已经三天没见到妈妈了,妈妈不会这么久不来的,我的妈妈可能会有危险。】 贺知书心里一紧。 如实告诉了程宴礼。 程宴礼沉吟几秒钟。 贺知书和小野同时眼巴巴地盯着程宴礼。 贺知书轻咳一声,“小野的意思是,不让他出医院的话,你能不能去帮他看看妈妈? 其实……我觉得小野说的有道理,沈小姐多么紧张小野,我是有目共睹的。 手术之后三天,别说人影了,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我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宴礼转身拿了自己大衣和车钥匙,“我去看看。” 他长腿阔步,匆匆忙忙地出了病房。 贺知书笑眯眯地举起拳头,又握起小野的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放心吧,你小叔已经去看了,你小叔出马,一个顶俩。】 【谢谢贺医生叔叔。】 【今天晚上没人陪你了,叔叔陪你睡觉,走,咱们上床去】 -- 兰亭雅苑一号院。 裴闻渡回来时,依旧带了满身酒味。 这两天的酒场应酬太多,裴闻渡胃里不太舒服。 他踉踉跄跄地上楼去,推开主卧室门,斜斜地倚在门口,醉眼朦胧的视线落在窝在床边的女人身上。 “老婆,我回来了,去给我煮碗醒酒茶。” 第084章 我就是你们家的一条狗! 房间里的窗帘没被拉开过。 沈清梨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她知道裴闻渡是在害怕,害怕她离开兰亭雅苑,会举报他,会对他的项目带去影响。 她也知道,无论自己如何保证,裴闻渡都不会相信。 其实。 被关在这里无所谓。 换句话说,她和裴闻渡的诉求其实相同,都是希望裴闻渡能够拿下项目。 她在这里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现在是小野刚刚做完手术后,她从小野两岁的时候,就亲手带小野,在她心里,小野早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了。 哪个妈妈会放心刚刚做完手术的孩子? 裴闻渡朝着沈清梨走过去。 踉跄两步。 栽坐在了床边。 伸出手抓住了沈清梨的脚踝,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裴闻渡将脸埋在了沈清梨的小腿上,轻轻地蹭着。 “老婆,我胃里难受,你去给我做碗醒酒茶,就一碗……” 沈清梨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因为酒精而浮现的涨红,看着他脖颈里的咬痕。 “我不会对你的项目有任何影响。” 裴闻渡动作微顿。 沈清梨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只想去看小野,小野刚刚做完手术,他需要我,他需要妈妈,裴闻渡,算我求你。” 裴闻渡的手从沈清梨的脚踝上滑下去。 他好像酒醒了。 裴闻渡微微一笑,“梨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今年二十二岁,我们认识了二十二年,人生的小半辈子啊。” 沈清梨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裴闻渡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干哑又苦涩,“我太了解你了,比了解我自己还要了解你,从头到尾,你反应太冷静了,不像你。 你一定,一定有事瞒着我,我不可能铤而走险的放你出去,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清梨退而求其次,“好,好,若是你非要关我到唱标结束,那你把手机给我,让我打个电话看看小野,我就看一眼……” 裴闻渡扶着床起身。 在沈清梨面前走了几步,“梨梨,从我知道你骗我开始,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度,通通没有了。 这个项目真的对我太重要了,我能不能掀翻整个裴家,就看它了,所以百分之零点一的险我都不会冒。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多压抑,多痛苦,多绝望,我面对着我的杀母仇人,我还要笑容以待,梨梨,你能懂吗?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不是所有人的命都像你这么好。” 沈清梨愣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说我命好?裴闻渡,你说我命好?” 她幼年丧父失聪,成年后又为他失去初婚,如今遭受丈夫背叛,裴闻渡竟然说她命好? 裴闻渡站在原地缓缓扬起头,刺目的灯光下,他闭上了眼。 睫毛轻颤。 声音从胸口发出,“是啊,沈叔叔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要什么,他给你什么,即便后来沈叔去世,奶奶也疼你,禹安作为弟弟也疼你,而我这个欠了你们家一条命的人,也要疼你。 回到裴家之前,程氏给优秀青年的项目扶持,需要五百万的投资,那时候的五百万对那时候的我而言,是巨款,是天文数字,就算我把全身的零件拆开卖了,也凑不够。 我和宋明嫣,到处去拉投资,到处去赶酒局,陪着笑脸,点头哈腰,明嫣还要承受着被那些老头子摸大腿的屈辱,有好几次她差点被强奸,半个月的时间,也只筹到了八十万。 可你呢?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和人领了张结婚证,五百万马上就到手了,阿梨,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嫉妒你,你更不知道我嫉妒到甚至恨你,恨你动动手指头就能施舍我。” 沈清梨浑身毛骨悚然,甚至麻木。 她第一次听到裴闻渡的心声。 原来……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的。 原来…… 不仅仅爱她是假的。 连知恩图报的人设都是假的。 所以他在自己面前许下的从来不是承诺,是一笔他这辈子不想还,却又不得不演的债。 演的越真,恨的越深。 裴闻渡缓缓转过身,眼睛一片猩红,声音嘶哑,“沈叔救了我,可能是他愿意的?凭什么要我用一生来赔? 凭什么全世界的人都看着我,盯着我,监视着我,非要我做那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凭什么在你面前,我永远要低你一等?永远背负着欠你们家一条命,欠你一段婚姻的枷锁? 你越懂事,你越帮我,你越是把我当做依靠,你越是百依百顺,我就越痛苦,我就越恶心。 你越觉得我好,觉得我完美,我非要撕碎你给我定的人设,否则我就真的成为了被你用一条命和一段婚姻拴住,永远不会反抗的奴隶。” 沈清梨的指尖都在发抖。 这么多年,她小心翼翼护着的,掏心掏肺对待的,竟然是一场戏。 她以为的深爱,是裴闻渡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出戏,是裴闻渡为了巩固自己知恩图报人设的戏。 他用知恩图报的人设捞金,却又讨厌这个人设的束缚。 又当,又立。 一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更不是悲哀。 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荒谬。 是的,这太荒谬了。 他们全家人,拼了命地把裴闻渡托举起来。 到头来,却给自己惹了一身骚和恨。 裴闻渡笑着站起来,笑着转身,笑着走了出去。 他觉得可惜。 可惜自己今天晚上,喝不到那杯醒酒茶了。 可沈清梨煮的醒酒茶,真的很好喝。 裴闻渡离开后。 阳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沈清梨被吓了一跳。 也来不及为刚刚发现的裴闻渡的真实面目感到荒谬,立刻转身看过去。 隔着窗帘,她看到一抹黑影,翻越了阳台的栏杆。 来人映在窗帘上的身影越来越大。 也预示着离她越来越近。 沈清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下一秒。 沈清梨便看到一只手从窗帘中间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窗帘猛地被拉开-- 第085章 撞上去! 程宴礼从阳台上跳了进来。 刹那间。 沈清梨像是在做梦,“程先生?” 程宴礼一身黑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鼻梁眉宇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程宴礼看见沈清梨处境的瞬间,眉心紧蹙,他直接走过去,蹲下身。 皱眉看着困住沈清梨的锁链。 伸手触碰着捏了一下。 他问道,“有没有尖锐的东西?” 他声音压的很低。 黑亮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沈清梨的脚踝。 沈清梨赶紧点头,指了指另一边的床头柜,说道,“里面有我的发卡。” 程宴礼起身。 利落的找到了两枚发卡。 半跪在沈清梨面前,扳开发卡,成了趁手的武器。 程宴礼捏在手里,直接坐在地上。 抬起沈清梨的脚踝。 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清梨身子反射性的颤抖一下。 若是裴闻渡突然进来,看见这一幕,看见程宴礼…… 沈清梨不敢想。 他淡定的说道,“很快。” 房间中陷入极致的安静,沈清梨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锁芯忽然响了一声。 但是没开。 程宴礼不声不响,只是换了个角度,重新撬锁。 沈清梨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程宴礼随口回答说道,“爬上来的,二楼,很矮。” 沈清梨:“……” 她即便知道程宴礼当过兵,必然有不凡的身手,但是程宴礼一向在她面前的形象都是西装革履,肃杀冷漠的形象。 沈清梨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的天之骄子,爬墙的样子。 锁芯再次响动。 但是依旧没开。 程宴礼饱满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意。 沈清梨轻声问道,“小野还好吧?” 程宴礼嗯声,“还好,就是很想你。” 沈清梨的心都疼了。 她喃喃自语的说道,“我也想他,从来没有这么久不给他电话,还是在他做完手术之后,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合格的妈妈?” 话落。 沈清梨只觉得脚踝一轻。 锁链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被锁了几天的脚踝皮肤上,残留下一圈很深的红痕,破了皮。 程宴礼扶着沈清梨站起来,“还能走吗?” 沈清梨点头。 很坚决。 就算是断了腿,她今天晚上,也必须要能走。 程宴礼说了声好。 带着沈清梨去了阳台。 以往站在这里,不觉得高。 但是此时此刻,在要跳下去的时候,沈清梨看着这般的高度,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但是她仅仅给了自己三秒钟的时间作为过渡。 睁开眼睛时。 语气坚决的说道,“我可以跳下去。” 程宴礼看了沈清梨一眼,灯光从房间里面倾泻,铺展在沈清梨的脸上,她的半边脸上,眼眸熠熠生辉。 程宴礼单手按着栏杆。 轻而易举的跳下。 在地上翻滚两圈,平稳安全落地。 他朝着沈清梨张开手臂。 沈清梨抿抿唇。 双手颤巍巍的扶着栏杆。 翻身越下栏杆。 风声呼啸,雪花飘落。 沈清梨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的握在一起,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预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沈清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宴礼抱进车里,程宴礼刚刚上车。 就被裴闻渡发现了。 裴闻渡大喊一声,“沈清梨!” 楼下的黑车已经启动油门,扬长而去。 裴闻渡直接冲下楼。 跃进车里。 发动车子。 追了出去。 这条路,裴闻渡已经走了好多年。 他抄了近道,成功的追上了程宴礼的车, 京北的昭阳路上,两辆车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程宴礼从后视镜里盯着裴闻渡的车。 脚下的油门一直踩到最低。 车速猛地提升。 沈清梨抿唇,死死的抓着扶手,惯性的作用,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 两辆车的引擎交叠在一起,像是两头被激怒的野兽,不停地嘶吼。 程宴礼看了一眼沈清梨泛白的脸,轻声问道,“怕吗?” 沈清梨连忙摇头,“不怕。” 程宴礼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凌厉,“那好。” 他忽然在前面调转车头。 沈清梨的眼睛,被灼热的车灯刺的睁不开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程宴礼忽然迎着裴闻渡的车撞上去。 沈清梨吓得咬着唇,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看。 可是。 撞击并没有传来。 因为。 程宴礼的车,直接腾空而起,飞跃着,碾压着裴闻渡的车,飞速试过。 车子重重的落在地上。 沈清梨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荡出来了。 但是。 她知道。 她安全了。 裴闻渡始终没有追上来。 快到医院时。 程宴礼言简意赅的说道,“小野马上出院,你带着你奶奶和小野,暂时去我一处别墅。” 沈清梨忙说道,“我弟弟还在医院,先让奶奶带着小野去,我去医院看着我弟弟,裴闻渡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在医院对我做什么。” 程宴礼不曾有任何犹豫的说道,“我会将你弟弟一起送去。” 沈清梨:“……” 她深吸一口气,逼退眼睛的潮湿,“程先生,我麻烦您的已经很多了。” 程宴礼嗯声,语气喑哑,“所以不差这一次。” 沈清梨被噎住。 半晌。 她呐呐的说道,“谢谢,谢谢您。” —— 唱标当天。 裴闻渡是带伤赶过去的。 被记者拦住采访。 裴闻渡停下脚步,风度翩翩,甚至还伸手扶住了一个差点被摔倒的记者。 记者忙道谢。 裴闻渡温文尔雅的说道,“举手之劳。” 记者问道,“裴先生,您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裴闻渡抱歉的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我很是愧疚,前几天,我和太太回家的路上,我太太的车技本就不是很好,所以不小心出了点事故。 这都是我的错,怪我没照顾好太太,我太太受伤重一点,所以不能来陪我参加项目唱标,我深表遗憾。” 记者又问道,“我们都知道裴太太就是裴先生的精神支柱,没有她在,裴先生对今天的唱标,还有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呢?” 裴闻渡笑容温暖。 他当着所有摄像机的镜头。 从自己的西装外面里面,拿出一枚平安符,说道,“这是我十八岁那边,我太太步行九百多级台阶,帮我求来的平安符,它在,就是我太太在。” 记者们又是为裴闻渡夫妇的爱情故事感动的一天。 裴闻渡进去大厅。 唱标开始。 没有来自程氏大佬的压力,结果显而易见,裴氏最终得到了项目的合作权。 其他参与唱标的企业都忍不住感慨。 这京北商圈的规格层级。 怕是要发生变化了。 —— 裴闻渡回到公司,迫不及待的宣布,明日要举行股东大会。 当天晚上。 裴夫人给沈清梨发了消息。 第086章 我是来跟你离婚的 彼时的沈清梨,正带着小野一起看漫画书。 接到电话。 沈清梨下意识摸了摸小野的小脑瓜,起身,朝着阳台走去。 周秀云默默地跟上去。 沈清梨到阳台上,才接听电话,“裴夫人,我看到新闻了,裴闻渡拿到了项目。” 裴夫人嗯声。 她带着藏不住得意和激动的声音,嘱咐沈清梨说道,“明天裴氏会召开股东大会,你给我地址,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接你。” 沈清梨抿唇。 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裴夫人,今天晚上见不到钱,我明天不会出现。” 裴夫人冷笑一声。 但是裴夫人是有契约精神的人,“好,我马上会打给你。” 沈清梨嗯声。 挂断电话。 沈清梨转身,看见了周秀云,她吓了一跳。 “奶奶,您怎么在这里?” “……” 周秀云目光复杂的看着沈清梨,说道,“梨梨,奶奶是想告诉你,穷寇莫追。 咱们能离婚,能拿到一笔补偿,就够了,没必要非要将人逼入绝境。 我怕……我怕裴闻渡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沈清梨上前两步。 抱住周秀云的胳膊。 祖孙两人在阳台上的沙发上坐下来。 沈清梨这样的角度,也刚刚好可以看见小野。 沈清梨耐心的解释说道,“奶奶,您放心,我的诉求只是和裴闻渡离婚,剩下的是裴夫人和裴闻渡之间的较量,我不会掺和的。” 周秀云拉着她的手。 重重的叹息一声。 眼神心疼的看着沈清梨,“你没参与,但是裴闻渡不这样觉得,我心里总觉得慌慌的,明天要不然我请程先生跟你一起去吧。” 沈清梨笑着说道,“哪里需要?再说了,要是被裴闻渡看见程先生,还以为我和程先生之间有什么事,平白的侮辱了程先生的名声不说,还有利于裴闻渡朝我身上泼脏水。” 说起这些。 周秀云心里可难受了。 裴闻渡是自己从小,从刚出生,就看大的孩子啊。 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 周秀云擦了擦眼泪,说,“要是裴家没有认回闻渡就好了。” 这样。 他们一家人还能好好的在一起。 孙女也不会嫁给徐先生,孙子也不会成为植物人,闻渡也不会变成现在的魔鬼模样。 什么钱啊,利啊,权啊,真的是害人不浅的东西。 沈清梨却静静的摇摇头,“即便裴闻渡没有回归裴家,我们,也不会过的多好。” 周秀云狐疑的看着沈清梨。 这时候。 小野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指着自己的玩具。 应该是玩具坏了。 沈清梨赶紧起身,跟着小野一起去弄玩具了。 周秀云盯着一大一小的背影。 无声地叹息。 晚上。 沈清梨都要睡了,楼下忽然传来了声音。 这是程宴礼的地盘。 她不熟悉。 即便知道这里很安全。 可是半夜听到声音总觉得心里发毛。 她赶紧披上外套下了楼。 楼下。 樊婉秋背着自己的单肩背包,穿着黑色羽绒服,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樊婉秋的身边就是程宴礼。 樊婉秋还在唠叨,“这才几点呀,怎么灯都不亮了?怎么大家都睡了?周秀云呢?” 程宴礼的声音在黑暗中尤其凌厉,“小声点。” 樊婉秋不开心的说道,“凶死了,怪不得梨梨不给你当媳妇……梨梨!” 沈清梨刚要默默回房间。 就被抓包了。 她讪讪一笑。 只好下楼。 樊婉秋拉着沈清梨的手,开心的晃晃,“你奶奶呢?小野呢?你们这几天怎么不回家?我都想死你们了。” 沈清梨说道,“她们都睡了。” 樊婉秋哦了一声,“那我也去睡吧,明天醒了,我再去找周秀云叙旧。” 话音未落。 人就已经哒哒哒的朝着楼上走去。 这是从被救下来那天,到现在,沈清梨第一次见程宴礼。 程宴礼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沈清梨赶紧摇头,“您……开了那么久的车,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 程宴礼冷不防的开口,“可以帮我下碗面吗?” 沈清梨一愣。 赶紧点头。 去厨房里,给程宴礼下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巧了,奶奶今天刚刚卤的牛肉,可能有点咸。” 程宴礼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沈清梨不好意思离开。 便坐在了对面。 程宴礼吃饭的动作很快,但是一点都不粗鲁。 沈清梨托着腮,看着他吃饭。 程宴礼猝不及防的抬眸,锋锐的眸光,撞进沈清梨的眼睛。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抿抿唇。 没说话。 程宴礼问她,“明天裴氏召开股东大会,你知道了吗?” 沈清梨用力点头,“我知道的,我明天会过去,给所有的事情一个结果。” 程宴礼盯着她。 灯光下。 娇嫩的肌肤白的发光。 他薄唇微微翕动,“需要我……派人跟着吗?” 沈清梨摇了摇头,“不用,谢谢您。” 程宴礼淡淡应声。 他放下筷子。 拿着碗筷去了厨房。 意识到程宴礼去做什么,沈清梨立马追上去,“放在这里,明天早上一起洗就好。” 她抢夺碗筷的时候。 不小心抓住了程宴礼的一根手指。 两人的动作俱是一顿。 沈清梨意识到之后,脸上的红晕像是画笔落在宣纸上,颜料逐渐渲染开来。 她迅速收回手。 双手垂在身侧,不管是握起还是松开,怎么样都不自然。 厨房中的气氛,莫可言喻的尴尬。 沈清梨双手背在身后,退后两步,“您放下就好,那……晚安,程先生。” 她转身跑上楼。 程宴礼还是将碗筷刷干净了。 他一个人在黑沉沉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才起身。 攥着车钥匙离开。 —— 翌日。 裴氏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裴闻渡坐在主位上,手中转着一支笔,别提多风光。 唯独裴夫人坐在裴闻渡的右手边,,满脸的讳莫如深。 几个一直对裴闻渡的身世和能力抱有怀疑态度的老股东,也对裴闻渡眉开眼笑的夸赞。 老股东靠分红。 这个项目的成功,足够让他们每年的利润分红增长数十个百分点,这不就是躺赢么。 裴闻渡听够了奉承,直起身子,笑着说道,“各位长辈们谬赞,我也不过做着分内之事,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向阿姨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 裴夫人抬眸。 这就来了。 裴闻渡起身,对裴夫人鞠了一躬,说道,“阿姨,我想暂时拿到裴氏的完全管理权,以便于后续工作的开展,请您先把印章放在我这里保管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一定奉还。” 裴夫人笑了笑,“人生无常,半年之后,我能不能活,都很难说。” 裴闻渡嘴角的笑容不减,“阿姨一定会长命百岁。” 一个原本是一心向着裴夫人的老股东也倒戈了,“夫人,我赞成将印章交给小裴总。 这几年小裴总对裴氏的贡献,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他年轻有为人品好,为裴氏鞍前马后,” 裴夫人换了个姿势。 直直的面对着裴闻渡,“年轻有为,人品好?” 她嗤笑一声。 轻轻地托了托自己的发髻,“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我想将人请进来说几句话。” 裴闻渡下意识拿起手机。 裴夫人看着裴闻渡,笑着说道,“找杨鑫助理吗?财务部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让总监将人喊过去了。” 说罢。 裴夫人拍拍手,“进来吧。” 话音落。 众人的目光落在门外。 沈清梨一身简单的长宽白色羽绒服,身后跟着林律师,提着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裴闻渡猛地呆住。 沈清梨走进来,站在会议大厅正中间。 裴闻渡立刻回过神来,起身,走到沈清梨身边,“梨梨,你怎么来了?” 沈清梨伸出手,推开裴闻渡,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为社交安全距离。 才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软轻缓,“我来跟你离婚的。” 第087章 离婚(真的,不骗人) 裴闻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即便是假笑,凝固在脸上,也显得滑稽。 他终于露出了威胁的神色,“梨梨,最近我忙项目,是忽略你了,我向你道歉。 即便你真的想要跟我离婚,这也是我们的私事,不方便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你也要顾全大局。” 老股东看着沈清梨,活脱脱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女人,“赶紧回去,一介女流在这里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沈清梨没有理会任何人责备的目光。 她介绍林律师说道,“这是我的律师,林律师。” 裴闻渡猛地上前半步。 紧紧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腕,“梨梨,别闹了,若是被奶奶和小野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开心吧?” 沈清梨反问道,“你是在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吗?” 裴闻渡:“……” 他恼怒的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伸出手。 林律师将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了沈清梨的手上。 沈清梨直接将离婚协议拍在了裴闻渡的胸口,“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现在签了它。” 裴闻渡的脸色隐约发白。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离婚,裴夫人就有理由不将印章给自己了。 裴闻渡抿唇。 眼眸之中翻涌着波浪,“梨梨,别逼我。” 沈清梨从裴闻渡的眼眸中看见了肃杀和狠厉,她笑着说道,“我们结婚之前,你曾经签过一份协议书。 说是有朝一日你裴闻渡出轨,将会净身出户,今天,是时候履行你的承诺了。” 出轨两个字甫一说出口。 无疑,是给寂静的会议室,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裴闻渡眯着眼睛。 好像这辈子第一次看清楚了沈清梨,“梨梨,你算计我?我为你们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你跟着外人,一起算计我?” 他满是指责。 好像自己是什么白莲花,而沈清梨这个坏人,要把淤泥扔在自己身上。 沈清梨好笑的说道,“你是要我当着这么多老人家的面,将你和宋明嫣出轨的证据,播放在大庭广众之前吗?我倒是无所谓,就看你了。” 股东们骇然。 看这样子,出轨的事情不是栽赃陷害,是真的! 一个上市公司的总经理,若是因为出轨而离婚,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公司的股价绝对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这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分红。 更何况。 现在整个裴家,裴闻渡是唯一的继承人,但凡还有另外一个,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裴闻渡推下去。 可现在他们只能保住裴闻渡,进一步保住自己的利益。 几个老股东纷纷起身劝慰沈清梨。 一个老不死的直接说道,“小裴总养着你,养着你们一家吸血鬼,你还想作什么妖?” 另外几个人也在附和,“沈小姐,你要知道,你是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残疾人,离开小裴总,你举步维艰。” “当初小裴总为了娶你,可谓是困难重重,看在当初的情分上,你也不该提出离婚。” “就是呀,你嫁给裴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聪明的女人都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的。” “你们结婚也两年多了,你这肚子也没动静,小裴总找个小的帮你生,你不痛不痒就能当妈,小裴总这是心疼你呢,这是对你好。” “男人哪里有不犯错的?给个台阶下就好了。” “……” 这些话,当初余知秋都已经说过。 来自亲妈的恶意,沈清梨都消化掉,熬过来了,现在还差他们这群陌生的老男人们吗? 沈清梨淡淡一笑,轻轻地摇摇头,“那就祝福在座的各位,绿帽子一套套,最好能压垮你们的肩膀,祝你们的儿女都能在婚姻中找到自己的报应。” 几个老头子被气的脸红脖子粗。 沈清梨直勾勾的盯着裴闻渡,“签字吗?” 裴闻渡冷着一张脸。 没说话。 沈清梨说,“或者,我可以去法院告你,我有你出轨的证据,还有你亲自签署的净身出户的协议书,若是闹大了,反正我是不怕的。” 裴闻渡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梨梨,你想清楚,我的名下,并没有任何财产。 即便我净身出户,你得到的也只有我的常用卡里十万之内的现金。 这些,都不够禹安一周的仪器租用费,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弟弟去死吗?” 沈清梨一字一顿的说,“这不劳您费心,裴闻渡,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要签字,还是因为丑闻跟我对薄公堂?” 股东们眼看着沈清梨软硬不吃,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纷纷又开始劝裴闻渡签字。 “小裴总,你就签字吧,别再惹出无辜的事端了!” “没错,要是真的对簿公堂,公司的股价必定会比你离婚这个消息还要跌得惨烈。” “……” 裴闻渡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拳,“我签字。” 裴闻渡终于接过离婚协议。 握着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骨戒凸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 钢笔悬空在签名处。 迟迟落不下去。 沈清梨怎么可能敢提出离婚? 沈清梨怎么可能宁愿什么都不要,也要离开他? 裴闻渡的眼睛黑的几乎失焦,一笔一划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 他手指一松,中性笔掉落在地上。 发出一声响。 林律师立刻将协议书收起来,“裴先生,您签署了这份离婚协议,就说明您已经同意离婚了。 现在还请裴先生跟我和我的委托人一起,去一趟民政局,做离婚登记。” 裴闻渡下意识的说道,“我今天没时间,改天吧。” 林律师看了看腕表。 声线始终平稳的像是机器人,“我们已经做了提前预约,从这里到民政局,十分钟的时间。 一来一回,加办事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还请各位股东们稍等半个小时。” 裴闻渡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沈清梨竟然甘愿做到这般地步。 他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甜腥味,裴闻渡硬生生的吞咽下去,“好。” —— 民政局。 两人坐在窗口,沈清梨将需要的所有的证件全部拿出来,最后将那一份两人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最上面。 工作人员看了两人一眼。 照例询问。 最后。 工作人员说道,“好,证件齐全,协议也正规,二位现在是申请离婚登记。 从今天开始起算,接下来会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冷静期结束后,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领取你们的离婚证。” 沈清梨点点头,收起证件和协议书,“谢谢您。” 刚出民政局。 沈清梨被裴闻渡死死的抓住手腕。 林律师赶紧跑过来,“请放开我的当事人,不然我就报警了!” 沈清梨对林律师摇了摇头。 转过身。 她看着裴闻渡,“你想做什么?” 裴闻渡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以前的沈清梨,分明是单纯懂事、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斤斤计较、尖酸刻薄的女人? 果然人都是善变的。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的眼睛,“离开我,你会后悔的,梨梨。” 沈清梨猛地甩开他的束缚,“后悔?我只会后悔没有早点和你离婚,现在回想两年内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都无比恶心。” 说完。 沈清梨呸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清梨把林律师送到律师事务所。 林律师告诉沈清梨,“若是裴闻渡那边有任何骚扰的情况,随时联系我,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按兵不动,等到一月之后拿离婚证了,” 沈清梨点点头,“好。” 看着林律师进去事务所,沈清梨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然后。 周秀云一直等到傍晚,也没有等到沈清梨回来…… 第088章 我们结婚吧 樊婉秋和小野都问周秀云,梨梨什么时候回来。 周秀云看着远处的天际越来越黑,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八点钟。 沈清梨依旧没有出现。 电话依旧是打不通。 周秀云才不管不顾的给程宴礼打去电话,焦灼的说道,“程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今天梨梨有没有给您打电话?孩子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有点担心。” 程宴礼说道,“我试试。” 周秀云赶紧挂断电话。 程宴礼放下手上的工作。 揉揉眉心。 给沈清梨打去电话。 像是周秀云说的那般,无人接听。 “唐洲。” 唐洲从外面进来,“先生。” 程宴礼吩咐说道,“你去查一查沈小姐今天从民政局出来后面的行踪。” 唐洲应声。 转身就去办了。 —— 另一边。 兰亭雅苑。 裴闻渡始终冷清着一张脸,眼底被暴戾填满。 宋明嫣坐在旁边。 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开口说话。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宋明嫣才上前,小声说道,“闻渡哥哥,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你一天没吃饭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裴闻渡垂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返翻涌的神色,“我不饿。” 宋明嫣苦苦相劝,“就算您心里再生气,那不都是沈清梨作的? 你在我面前这样子,有什么用,我又没对不住你,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闻言。 裴闻渡缓慢的抬起头,从宋明嫣的小腹上一路向上,“出去。” 宋明嫣一愣。 眼眶瞬间红了,“这怪我吗?当初我跟你说沈清梨好像已经恢复听力了,你相信沈清梨,你不相信我! 才给了沈清梨这么多的调查时间,拿到了你出轨的证据,在股东们面前逼你离婚,若是当初你相信我呢?” 顿了顿。 宋明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再说了,项目已经拿到了,沈清梨在你身边除了花你的钱,还能用什么用? 哥哥,你现在这样生气,究竟是因为沈清梨在股东大会上让你丢脸,还是因为你压根舍不得和沈清梨离婚?” 裴闻渡周身的气场更冷了。 宋明嫣忽然举起拳头,不停的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既然这样,这个孩子也不要了! 等到孩子流产,我也走,你重新追回沈清梨就是了。” 裴闻渡迅速起身。 一把抓住了宋明嫣的手腕,“你疯了?” 宋明嫣哭着说道,“我没疯,既然你喜欢沈清梨,我就不做你们之间的拦路石,还有这个孩子。”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 他将宋明嫣抱紧怀里,声音喑哑,“傻瓜,我怎么会喜欢沈清梨?” 说完。 裴闻渡的睫毛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他忽然再次重复,“我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人?我有洁癖。” 宋明嫣窝在裴闻渡的怀里,哭的好不可怜,“那你还这样,你进门之后就这样,吓的我根本都不敢说话,肚子里的孩子都在闹,肯定也是被你吓到了。” 裴闻渡垂眸。 吻了吻宋明嫣的发顶,“是我不好,我是在担心明天的股东会。” 今天的股东大会被迫停止。 挪到了明天。 他进行股东大会的目的,本来就是想要逼迫裴夫人拿出象征着公司权力的印章。 但是…… 离婚的事情,估计会成为明日的阻拦。 他深吸一口气。 心中难免恼怒。 宋明嫣戳着裴闻渡的小腹,轻声说道,“你怕什么?她的儿子早就死了,她一把年纪也不能再生? 现在的裴家,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这公司迟早都是你的。” 说着。 宋明嫣抬眸。 她看着裴闻渡,殷切的说道,“你说,裴夫人这个老不死的,要是能突然出个意外,死掉就好了……” 裴闻渡眯了眯眼眸。 并没有接话。 宋明嫣转移话题,说道,“闻渡哥哥,既然你都离婚了,等离婚冷静期结束,你拿到离婚证之后,我们去把证领了吧!你总不想看着你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说是野种。” 野种…… 这两个字,在裴闻渡的心里,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淡淡的说道,“我看谁敢说。” 宋明嫣抿唇,“那我们拿结婚证嘛,我明天预约一个证件照,趁着我的身体还没走形,我们先去把结婚证件照给拍了。” 裴闻渡松开宋明嫣,“最近太忙,再说吧。” 宋明嫣不悦的扁嘴。 裴闻渡笑着说道,“我儿子都在你的肚子里,你担心什么?” 宋明嫣沉默。 裴闻渡好笑的捏起宋明嫣的下巴,“生气了?” 宋明嫣哼一声,“哪里敢生气?裴总说什么都对,对了,我爸妈不打算走了。 我想要不然先给他们买套房子吧,毕竟他们也是我父母,我坐月子的时候,他们也能照顾我一下。” 裴闻渡嗯声,“钱都在你那里,你自己说了算。” —— 唐洲匆忙进来。 脸色寒沉。 匆匆忙忙的汇报给程宴礼说道,“查到了,只是带走沈小姐的人……” 唐洲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程宴礼的神色一寸寸冷冽,“我知道了。” 他起身。 步履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 唐洲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风吹过。 而后。 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洲抿唇。 先生,该不会真的……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最好希望不是吧。 要不然。 唐洲想到程家老爷子,不寒而栗。 …… 隐在市中心的一处中式别墅。 程宴礼走进去。 客厅里。 程家老爷子正襟危坐,威严肃穆,半阖着眼睛,手指死死的抓着龙头拐杖,龙头的嘴巴里,镶嵌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程宴礼直直的走上前,“人在哪?” 老爷子睁开眼。 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眸中的精光,丝毫不比程宴礼的少。 怒意没写在脸上。 却铺满在了一双看过岁月风霜的眼睛里。 老爷子看也没看程宴礼一眼,用力的顿了顿拐杖,“我是谁?” 一句爸都不知道喊。 真的越活越倒退。 程宴礼直言不讳的问道,“为什么?” 老爷子终于看向他。 眉眼微抬,摄人心魄。 眼神更像是看不到底的黑洞。 弯腰。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狠狠地扔向程宴礼。 信封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落在程宴礼的眼前。 程宴礼弯腰将地上的信封捡起来。 狐疑的打开。 入目的。 是一张照片。 第089章 是沈清梨让你疼的 在福利院被拍的。 当时。 沈清梨差一点滑到,他主动拉住了沈清梨,并且因为惯性,两人齐刷刷倒地。 孩子们冲过来。 打雪仗。 他将沈清梨护在自己的大衣里面的一幕。 看角度。 应该是贺知书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拍得; 但是落到老爷子的手上…… 程宴礼自然确定,绝对不是贺知书所为。 程宴礼捏着照片,沉默以对。 蓦地。 老爷子声音冷漠的呵了一声,“跪下!” 程宴礼看他一眼。 老爷子头发已彻底花白,眼下的皱纹在暴怒下清晰可见。 眼神依旧又冷又硬。 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 老爷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鞭子。 是程家的家法鞭。 牛皮拧成的。 通体黑色。 又硬又长。 随着老爷子手臂一扬,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响起。 只听啪的一声响。 第一鞭精准地抽在他的脊背上,灼热的痛感从程宴礼的后背缓慢蔓延。 昂贵的定制衬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猩红的血珠刺破布料。 在白色衬衫上,开出一朵刺眼的花。 程宴礼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依旧跪在那里,像一棵松柏。 不低头。 不求饶。 不服软。 老爷子咬了咬牙,再次挥起鞭子。 每一鞭都带着巨大的力道,衬衫被血染得越来越深。 直到老爷子筋疲力竭。 鞭子在空中一顿。 程老爷子喘着粗气,握着鞭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目光复杂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程宴礼。 家里孩子都听话。 唯一被他亲手家法伺候过的,除了徐业平,只有程宴礼。 可徐业平也只受过一次。 然而那次之后,徐业平就离开了程家,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而眼前的这个硬骨头…… 程老爷子好像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可无论哪次。 他都听不到他的一句求饶。 老爷子冷嗤一声,转身回到沙发前,重重坐下,“疼吗?” 程宴礼没开口。 可鞭伤深可见骨。 他背后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在痉挛。 程宴礼一只手撑着地板,缓缓地直起腰,这简单的动作已经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向下滑。 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逐渐汇聚成一小汪水。 他嘴唇苍白,嘴角隐约有血丝。 怎能不痛? 程宴礼微微一笑,“打也打过了,解气了吗?把人还给我。” 老爷子执意问,“我问你疼不疼?!!” 程宴礼薄唇轻启,“疼。” “疼就对了!” 程老爷子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程宴礼,咬牙,“你给我记住!是沈清梨那个女人让你疼的,不是我! 徐小野手术结束了,从今天开始,同她桥归桥路归路,不然,她不会好过。” 程宴礼的眼尾染了一层猩红,静静地看着老爷子。 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盯着我,盯着程家,你清楚你该走的路是哪条。 你若想让她从此以后安稳过日子,你给我发誓,发誓,你这一生一世绝不会和沈清梨有任何纠葛牵扯。” 程宴礼:“我不会,” 老爷子:“你发誓。” 两人身后的钟表响了一声。 程宴礼抬眸看了下时间。 已经晚上十点半。 他喉咙发紧,微微滚动,喑哑的声音从喉中传出,“我发誓,绝不会和沈清梨有任何感情牵扯,如有违背,便让我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老爷子默默的看着他,眼底深处终于透出一抹疲惫。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人,我已经让阿生送过去了。” 阿生是程家老宅的管家。 更是老爷子几十年的心腹。 就连程宴礼都要恭敬地叫他一声生伯。 程宴礼一点点站起来,咬着牙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他转身向外。 脚步虚浮到极点,却仍旧快步跑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程老爷子才抬起眸,锋锐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汗水和血水融合在一起的小水汪上。 他紧紧地握着拐杖。 在程宴礼如今的位置,他之手甚至可遮天,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可唯一不能触碰的就是感情。 更何况是一段有着多重瑕疵的感情。 世俗意义上的长嫂,法律上的别人的妻子,一无所有的孤女…… 随便拎出一个。 便能将他程宴礼打到万劫不复。 —— 沈清梨回到家。 周秀云赶忙拉住她,三百六十度检查一下,最后一巴掌轻轻拍在沈清梨的肩膀上,“你这个孩子,你不回家也不给我打电话,你到底是去哪里了?” 沈清梨抿唇,“奶奶,我没事,小野呢?” 周秀云说道,“这么晚了,我让他先去睡觉了,想你想的不得了,对了,你赶紧给程先生打通电话,我以为你出事了呢,吓得手足无措的,给程先生打电话求助来着。” 沈清梨点点头,“好,您也去休息吧。” 周秀云一步三回头的上楼。 沈清梨坐在客厅里。 身子沉沉的倚在沙发靠背上。 她和林律师分开之后,去了一趟工作室。 还没打开电脑。 就接到了电话,约她。 电话那边的人,自报家门,说是小野的亲生爷爷,也就是程先生的父亲。 程家老爷子。 她匆忙去赴约。 光是等老爷子出现就等了很久。 沈清梨双手搓搓脸。 老爷子的目标很明确,告诉她,小野已经做完手术,马上就要被接到程家,希望自己和小野能做好切割。 沈清梨静了静心。 才给程宴礼打去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 沈清梨凝眉。 转而打电话给了唐洲。 唐洲秒接电话,“沈小姐,我们先生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沈清梨茫然无措的说道,“没有,我刚刚回家,我给程先生打电话,也没人接。” 唐洲着急的说道,“好,我知道了,沈小姐,我去找找。” 沈清梨挂断电话后。 也毫不犹豫的冲出了别墅。 夜色深沉。 沈清梨开车跑在路上,眼神四下逡巡着,眉宇间写满了着急。 —— 与此同时。 程宴礼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抬眸一瞧。 自己还在别墅外。 他失笑。 动了动身子,后背传来的疼痛感,刺激的神经性抽搐。 程宴礼扯了扯唇角。 果然是样养尊处优这些年,把这身皮肉都养的娇贵了许多,放在之前,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他觉察出自己浑身发烫。 程宴礼咬紧后槽牙,拿出手机,肩胛骨牵动着伤口,疼的人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模模糊糊中看到了十几通未接来电。 有唐洲的。 还有……沈清梨的。 他半阖着眼睛,点下应该是唐洲的号码,“观澜苑,来接我。” 第090章 家属抱住他 沈清梨接到电话。 正欣喜。 只是没想到,程宴礼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沈清梨一边朝着观澜苑奔去。 一边给唐洲打电话,告知。 唐洲接到电话后,也朝着观澜苑赶去。 但是沈清梨距离近一点。 所以先到了。 沈清梨远远地看见了程宴礼的车,急忙从车上跑下来,飞奔过去。 拉开车门。 看见程宴礼匍匐在方向盘上,沈清梨关切的问道,“程先生,您还好吧?” 程宴礼听到声音。 皱眉。 定睛一瞧。 见是沈清梨,他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别墅大门,声音喑哑的不得了,“怎么是你?” 沈清梨如实说道,“您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您。” 程宴礼:“……” 他淡淡的说道,“我给唐洲打的,打错了。” 沈清梨:“……”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程宴礼的后背。 车里没开灯。 很暗。 但是衬衫上面暗红的血渍,沈清梨吓坏了,“程先生,您受伤了,我送您去医院!” 程宴礼喉咙不停地滚动。 沈清梨说道,“唐助理在来的路上,程先生,我现在必须要送您去医院。” 程宴礼看着她。 半晌。 他才心甘情愿的扶着车门下车。 他战力起来的瞬间。 沈清梨看见了他后背上一道叠一道的鞭伤,渗着血,刹那间,瞳孔皱缩,呼吸都颤了。 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程宴礼上去自己的车。 等她回到驾驶座的时候。 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沈清梨双手使劲的抓着方向盘,让自己一次次的深呼吸。 身体终于恢复冷静,沈清梨急速载着程宴礼往医院奔。 顺便给唐洲打去电话。 医院。 急诊科医生看见程宴礼背后的场景,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他赶紧戴上消毒手套。 先用小剪子将衣服一点点的剪开。 衣服直接被鞭子抽碎了,每一道鞭痕里,都有陷进去的衣服布料,医生拿着医用小镊子,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捏出来。 可即便再小。 那镊子尖头绞进伤痕里,都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梨不敢再看。 医生忽然说道,“家属过来。” 沈清梨赶紧走上前去。 医生交代说,“我要消毒了,会特别疼,家属抱着病人的肩膀。” 唐洲还没来。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沈清梨的身上。 沈清梨点点头。 绕到程宴礼身前,双手轻轻地扶住男人的双肩。 他的体温烫的吓人。 沈清梨问医生,“他发烧了?” 医生嗯了一声,一边准备消毒的工具,一边说道,“要先把伤口处理干净,不然会高烧不退。” 医生端着小托盘过来。 手上的镊子捏着浸泡了消毒水的棉球,按在了伤口上,很用力。 那一瞬。 沈清梨清晰的听到了程宴礼的喉咙里发出的一声闷哼,牙关被咬的咯咯作响。 沈清梨手下的肩膀,也绷起来。 像是两块石头。 但是他整个人是疼的泄了气,脸颊贴在了沈清梨的小腹上,温度几乎灼烧了沈清梨身上的那层布料。 医生仔细的处理着每一处伤口。 全部清理干净之后。 开始上药。 药粉洒在伤口处的瞬间,程宴礼的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包扎好伤口。 医生也长长的松了口气,“病人需要静养休息几天,不能乱动,伤口不能沾水,以免感染,一天要换两次药,早晚各一次,等会安排护士去吊水,主要是消炎和退烧。” 沈清梨一一记下。 这会儿。 唐洲也到了。 病房内。 护士还没来。 沈清梨去端了盆水,用温水浸泡了毛巾,拧干水,给他擦了擦脸。 毛巾轻轻地拂过男人高挺的鼻梁。 沈清梨叹息。 也不知道程先生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护士进来输了液。 唐洲和沈清梨知会了一声,便出去了。 他走到贺知书的办公室,贺知书果然在值班。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你帮我找个冰枕。” “你发烧了?” “我们先生。” 贺知书:“……”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贺知书皱眉问道,“你们家老爷子是不是又疯癫了?莫名其妙打人算怎么回事?” 唐洲皱眉,轻声说,“我刚刚给生伯打了通电话,生伯隐晦地跟我提了一句,好像是因为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看完之后,雷霆大怒。” 贺知书一愣,心中骇然,“照片?什么照片?” 唐洲讳莫如深地说,“似乎是我们家先生和沈小姐在一起的照片。” 啪的一声。 贺知书脑海中的一根弦似乎断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 一只手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 随后无意识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把手里的冰枕交给了唐洲,“我忽然想起来,我那边还有个病人得处理,处理完了我再去看阿宴。” 唐洲不明所以。 眼睁睁地看着贺知书匆忙离开。 贺知书回到办公室,迅速给段修霁打去电话,“段修霁,阿宴快要被你害死了!” 段修霁正睡得香。 本来被吵醒,刚要骂两句。 结果听到了这话。 段修霁震惊地问道,“你他妈的,张口就来啊?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睡觉呢,你就算栽赃陷害,也要我在场吧?” 贺知书压着声音,“我问你,下大雪那天我给你发的那张照片,你发给谁看了?” 段修霁说道,“我谁都没给啊。” 贺知书一口咬定,“不可能!那张照片我只给你看了,可现在照片传到了程老老爷子面前,老头把阿宴叫回去,阿宴刚刚受了一顿家法,差点没被打死。” 段修霁惊坐起,“我真的没有给任何人看……不对,我看到的时候正在跟我妹妹聊天。 我觉得太劲爆,大叫了一声,我妹妹问我叫啥,我没告诉她,这个死妮子该不会趁着我去洗手间偷看我手机了吧?” 贺知书咬牙。 阿宴挨打,说白了,就是因为一张照片。 偏偏这张照片是自己拍的。 贺知书心里很是内疚。 他一个人内疚不行,非要拉上段修霁一起愧疚,“你马上来医院!” —— 另一边病房。 唐洲刚把冰枕拿回去,口袋里的手机乐此不疲地响起。 唐洲放下冰枕。 去接了电话。 很快行色匆匆的出来,“沈小姐,麻烦您照看一下我们先生,有个项目出了事故,几个工人被砸了,我现在要赶过去处理。” 沈清梨忙说道,“你放心的去,我会照顾好程先生。” 第091章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啊! 沈清梨自然要答应。 因为程宴礼不仅仅是小野的小叔,还帮了自己很多次。 就算是知恩图报。 她也要照顾好程宴礼。 一晚上。 程宴礼的发烧反反复复,沈清梨基本上没睡。 一烧起来就赶紧用冰枕。 每隔5分钟测一下体温,若是迟迟不退烧,沈清梨就去找护士。 如此一来,折腾到凌晨四点钟。 烧总算是彻底退了。 沈清梨才在病床不远处的沙发上猫着,小睡了一会。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破开最后一丝黑暗。 程宴礼一睁眼。 便看见正对面沙发上蜷缩着的沈清梨,睡得不沉,眉头紧蹙,几缕长发贴在脸颊,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唇瓣微抿,像是肋脊的模样。 他抬了抬胳膊。 牵引着背后的伤口,又一阵疼痛。 程宴礼咬了咬后槽牙,干脆保持安静,一动不动。 很快。 沈清梨睁开了眼,惊喜地喊道,“程先生,您醒了?” 程宴礼微微颔首。 刚动了动身子。 沈清梨赶紧跑到床边,“您千万别乱动,小心伤口。” 程宴礼蹙眉,“我去洗手间。” 沈清梨哦了一声,赶紧扶着程宴礼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洗手间门口,“那你要小心点。” 程宴礼看了沈清梨一眼,欲言又止。 真把他当成瓷器了? 有几道裂痕,就怕他会碎掉? 程宴礼慢慢地走进洗手间,反手关了门。 不多时。 里面响起了水龙头的水流声。 紧接着,似乎有另一道水声混进去。 沈清梨意识到什么,白皙的小脸情不自禁爬上红晕。 她双手背在身后,尴尬地转来转去。 直到门把手向下。 沈清梨迅速走过去。 程宴礼从洗手间出来,沉声道,“我没事,你尽管去忙你的。” 沈清梨紧随其后,“我也没事。” “唐洲呢?” “唐助理说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连夜去处理了。” “……” 程宴礼深邃的眸光稍许古怪,沉闷的嗓音沙哑,“你待了一夜?” 沈清梨点点头。 正要说话时。 只看到程宴礼锐利的眸光猛地看向门口,冷声,“滚进来!” 门被推开了。 段修霁和贺知书两人你推我搡,齐刷刷地挤进门里面。 耷拉着脑袋。 两人的动作十分默契。 并肩朝着程宴礼的方向走过来。 程宴礼皱眉看着两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两人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学生,唯唯诺诺低着头站在程宴礼面前。 见状。 沈清梨赶紧找了个借口,“我去买早饭。” 尾音还在空中飘着,人已经不见了。 贺知书这才嘟囔着说,“哥,对不起,照片是我拍的,也是我传给段修霁的。” 段修霁吸了吸鼻子,脸上写着愧疚,“哥,我也对不住你,虽然照片不是我主动性去传播的,但是因为我的疏忽被别人看到了,然后传到了大外公那边。” 说完。 段修霁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哥,都是我的错,你要想解气的话,你就打我一顿吧。” 贺知书撇了撇嘴,“哥,你打了段修霁,可就不能打我了。” 段修霁猛地转身。 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贺知书,“你他妈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贺知书轻咳一声,“主要是我还要照顾小野术后。” 段修霁重重哼一声,“就跟谁不是医生似的。” 贺知书和他贫嘴,“一来你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二来你也不是小野的主治医生。” 两人你来我往。 你一句我一句,堪比菜鸡互啄现场。 程宴礼被两人吵得脑袋比后背都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厉声呵,“够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嘴,齐刷刷看过来。 程宴礼幽幽地说道,“既事情已过去,谁也别提了。” 两人松了一大口气。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段修霁推了贺知书一把,“你多大屁股占那么大空?你往那点。” 贺知书不情不愿朝着旁边挪了挪。 他目光盯着程宴礼,忍不住问,“阿宴哥,你……是怎么想的?你对沈小姐是什么看法?那天在福利院,我觉得,你对她有点不一样。” 程宴礼的目光如刀子一般。 冷脸锋利地射过去。 贺知书悻悻地抿了抿嘴巴。 段修霁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上次沈小姐中药,特别毒的一种药。如果想要彻底解除药性,必须要做。 退而求其次的方法,是连续泡三个小时的冷水澡,可是泡冷水澡只能缓解药性,后续的药物残留会使人陆陆续续产生几次中药反应。 但是我后续并没有听到沈小姐有什么后遗症,所以那天晚上你不是用冷水澡跟沈小姐解的毒。” 贺知书抿唇。 心里给段修霁点了个赞。 这话也就没脑子的人敢问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的事情总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房间忽然陷入沉寂。 就在两人以为不会得到程宴礼答复的时候,却听他说,“没做。” 可他也没有承认冷水澡。 段修霁稍微一想。 就明白了。 段修霁搓了搓手指,叹了口气,“反正无论如何大外公都不会答应,倒不如在事情的发展只是一个小苗子之前,扼杀在摇篮里。” 程宴礼喉咙微滚,目光幽深,“不会有什么,她在我眼里,只是徐小野的法定监护人。” 随后稍微停顿。 他再次说,“仅此而已。” 贺知书和段修霁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此话题。 段修霁站起身,“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 —— 另一边。 裴氏。 裴夫人迟到了,她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浅灰色大衣。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气质强势。 慢条斯理走进来。 随手将上百万的包包往桌上一丢,“不好意思,迟到了。” 说着。 裴夫人坐了下来。 裴闻渡看了裴夫人一眼,嘴角儒雅地勾起笑,“既然母亲已经到了,那今天的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裴闻渡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昨天中途停止的股东大会上曾经说过的一些部门数据,之后便就裴氏未来的运作进行了一番畅想。 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裴闻渡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裴夫人。 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声音毕恭毕敬,“母亲,这两年我对于裴氏做出来的成绩,你应该也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三年,裴氏一半的营收要靠我刚刚拿下来的项目,父亲去年中风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想着,倒不如母亲退下来,好好照顾父亲,把印章暂时交给我。” 裴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坐在裴闻渡身边的一个白发老人咳嗽一声,“夫人,这几年闻渡也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您是时候该把大权交给他了。” 另外一个股东接话说道,“没错,一个女人掌权,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当初我们也是可怜你中年失孤。 现如今闻渡也把你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尊敬,裴夫人,您是时候放手了。” 第三个人继续开口,“裴氏走到今天不容易,大家都是为了裴氏着想,夫人你也别生气,听我们一句劝,让贤吧。” 剩下的一些股东议论纷纷。 裴夫人抬起眼皮。 看了一圈。 裴夫人轻嗤一声,“让贤?首先,他要贤,我才能让,一个结婚两年便婚内出轨两年的男人,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还能管得了这偌大的裴氏吗?” 裴闻渡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节泛白,“母亲,从我进入裴氏,您就一手把控着裴氏的公章。 每一笔投资,即便只有几万块,我都要规规矩矩地给您上报,请您签字批准。 这只能是浪费时间,消耗精力,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其他股东也纷纷应和。 裴夫人嗤笑一声,“你们是要逼我把裴家交给一个私生子吗?” 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开口说,“虽说名不正言不顺,可又有什么办法?这一辈的男丁,如今只有闻渡一个,夫人,您别无选择。” 裴夫人叹了口气,“好一个别无选择啊,但凡我的清风还活着……” 裴闻渡亦是一脸惋惜,“我听各位股东提起过清风哥,的确可惜,若是清风哥还活着,我自然愿意给清风哥做左膀右臂。” 裴夫人目光忽然燃起熊熊烈火,“你确定?” 第092章 裴闻渡好日子到头了 白发苍苍的老股东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若是清风真的还在世,于情于理,那自然是清风继承家业,毕竟清风是嫡长子。 可谁让老天不公,清风英年早逝,现如今,裴家能继承家业的,只有闻渡一个人,夫人,我们这些老东西在这看着,即便交出公章,闻渡也一定会孝敬你们如初。 若是闻渡敢不孝敬你们,我们这些老东西第一个不答应,为了整个裴氏着想,夫人还是放权吧。” 裴夫人哀叹一声。 装模作样的抬起手,手指关节压了压眼尾,“是啊,但凡我的清风还活着,这偌大的家产会落到一个私生子的头上吗?” 裴闻渡眯起眼眸。 不对劲。 裴夫人今天不对劲。 虽然裴夫人厌恶他私生子的身份,两人心知肚明。 可因为裴夫人必须要依靠裴闻渡,从而才能紧握住公司的幕后主管权。 所以这两年,两人虽是互相憎恨,可面上,却从未撕破脸。 今天的裴夫人。 很不对劲。 裴闻渡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几个可能性。 但又很快被自己瓦解。 裴夫人一直盯着裴闻渡的反应,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也不再卖关子了。 裴夫人拍了拍手,“进来吧。” 随着众人目光落到门口。 门被推开了。 在裴夫人的助理以及律师的跟护下,一位年轻男人,一身笔挺西装,从容不迫地缓步走了进来。 他摘下墨镜的瞬间。 众人纷纷惊诧。 几个股东甚至激动到站了起来,“这不是……这不是清风吗?” 那人走到了裴夫人身边。 会议室忽然静得可怕。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空气凝固。 裴闻渡的假笑僵在了脸上。 这张脸…… 裴闻渡喉咙滚了滚,挤出来几个字,“怎么可能?” “诸位,好久不见。” 裴清风开口,声音不高,“这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弟弟吧?” 裴清风走到裴闻渡面前。 弟弟? 这两个字像把刀,捅进了裴闻渡的胸口。 他心脏剧烈地抽搐,眼前一阵发黑。 是啊。 他裴闻渡是裴清风的弟弟,他们体内都流着裴家的血,可是啊,可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境遇却截然不同。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淖。 裴闻渡的呼吸又急又浅,“母亲,你说这是大哥,这就是大哥了吗?警察局已经宣判了大哥的死亡。 母亲,就算你再恨极了我,就算你再不想让我继承裴家家业,也不至于找一个和大哥相仿的人,来欺骗大家吧?” 裴夫人嗤笑一声。 从包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重重地扔在了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 却像打在了裴闻渡的脸上。 裴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DNA检测报告,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和你父亲的,你自己看吧。” 检测报告静静地躺在桌上,没人动。 股东们终于回过神来。 “是大少爷……” “真的是大少爷?” “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裴清风面对着诸位股东,站姿笔挺,“我是裴清风,我回来了,如果有任何异议,尽管提出来。” 裴闻渡失态地冲到裴清风面前,“我质疑亲子鉴定结果的真实性,我要求重做亲子鉴定。” 裴清风勾唇,“随便,随时奉陪。” 裴闻渡冷着脸,打电话给了亲子鉴定机构,要求对方来至少三个负责人员。 当场取样本。 裴夫人好笑地问道,“你是觉得我自己的儿子,我会认不出来?” 裴闻渡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裴夫人娇笑两声,“这话应该送给你才对,闻渡。” 检验机构的人很快到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取了裴清风和裴夫人的样本,密封起来,“亲子鉴定加急,三日之内可出结果。” 等机构人员离开。 裴闻渡缓缓坐下来。 股东们神色各异。 倒是裴夫人招呼着大家,“抱歉了大家,今天的股东大会到这里也要被迫终止,三日之后,等结果出来,再邀请大家过来,就裴氏集团负责人一事,重新进行表决,各位请便。” 股东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直到最后。 会议室里剩下了三人。 裴闻渡的眼神晦暗不明。 裴夫人笑容爽朗,“闻渡啊,虽然清风回来了,但是你放心,我也不会将你送回到那小镇上,让你这一生都没出头之日。 你们总归是兄弟,血浓于水,到时候清风作正,你就作副,你们兄弟两人要齐心协力,将裴氏发扬光大。” 裴闻渡轻嗤一声。 裴夫人拉着裴清风的胳膊,“清风,陪妈妈去逛逛街。” 母子两人前脚离开。 裴闻渡后脚便掀翻了桌椅,眼底满是戾气,眼尾俱是猩红。 连续两天! 他竟然连续两天接连被两个女人戏弄。 “啊!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裴清风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啊!怎么可能!” —— 裴清风死而复生的消息也传到了沈清梨的耳朵里。 彼时。 沈清梨正在煲汤。 周秀云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老天爷真是长眼了。” 沈清梨关了小火煨着,“怪不得当初裴夫人会找我做交易。” 估计那时候裴清风还没有被裴夫人带到京北。 为了不打草惊蛇,必须稳住裴闻渡,也必须稳住裴氏。 周秀云问道,“昨儿晚上太晚了,我没来得及问你,你从民政局出来之后去哪了?” 沈清梨抿了唇。 如实告诉周秀云,“奶奶,你做好心理准备,等小野人工耳蜗开机,可能就要把小野送到程家了。” 周秀云瓜子也来不及嗑了,“咋的?送去程家以后,难不成就不让咱们见了?” 沈清梨没说话。 周秀云倒吸一口凉气,“程家人真这样说?” 沈清梨点了点头,“您想啊,我毕竟不是小野的亲生母亲,如果小野回到程家之后,依旧和咱们来往,咱们的身份也尴尬。” 周秀云被噎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和程先生……也不来往了?” 沈清梨嗯了一声。 默默地转过身去。 用勺子搅着鸡汤,“程家老爷子的意思是这样,不过小野回到程家,能接受到最顶级的教育和最顶级的资源,也挺好的。” 周秀云现在便有些舍不得了,“你说看着长大的孩子……唉!就算咱们舍得,小野能舍得离开你吗?” 闻言。 沈清梨的心里像针扎一样,半晌,她才释怀一笑,“小野还小,忘掉一个人很快的。” 话音刚落。 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 第093章 小叔当爸爸 “来接我一下,高铁站。” “好!” 沈清梨握着手机就往外走,匆匆忙忙,“奶奶,我去高铁站接我姐。” 老太太惊讶地起身,“余薇到了?” 沈清梨点点头。 已经跑到玄关换鞋子了,“奶奶,你看着小野,照看着锅。” 老太太摆摆手,“放心放心,你路上开车小心。” 沈清梨进去接站点,就看见了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的余薇。 身边的出租车司机还一直在拉扯,“美女,去哪里,给你的算便宜点,现在就走。” 司机拉扯着余薇的行李箱。 余薇本来就烦得要命。 直接爆粗口。 结果没吓到司机,反而是吓到了孩子,孩子细细的嗓音哭起来。 沈清梨急忙上前,“姐!” 她跑过去。 一把从司机的手里,抢过行李箱的拉杆,“咱们走吧。” 司机看着两人的身影。 轻哼一声。 终于坐进车里。 余薇差点累瘫,“真的太累了,带孩子比工作累多了,早知道带孩子这样累,我死都不会生孩子。” 沈清梨一脸惆怅的说道,“你最好想好怎么和奶奶说孩子的事情,我都怕你把奶奶吓得心脏病发作了。” 余薇嗨了一声,“你离婚的事情,都没有让老人家心脏病发作,这算什么?” 沈清梨一边开车,一边悠悠的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你偷偷生一个孩子,这件事要比我离婚的事情,影响小?” 余薇抱着孩子的襁褓,随口说道,“奶奶多喜欢裴闻渡啊,恨不得对裴闻渡比对禹安都好。” 沈清梨:“……” 余薇说着不担心。 但是等到车停下来。 她不敢下车了。 犹犹豫豫的给孩子掖着襁褓,说道,“要不然我还是去酒店住,你把我送到附近最近的酒店吧……” 沈清梨已经拿起车钥匙,“怂了?” 余薇没再嘴硬,“真的有点。” 沈清梨下了车,绕到后座,将孩子抱起来,“早晚要被知道,正好,小野回家之后,奶奶还能继续给你带孩子。” 余薇:“……” 两人……准确的说,是三人进去客厅。 沈清梨抱着孩子,余薇拉着行李箱。 小野和周秀云一起迎上来。 周秀云笑着走到沈清梨面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狗还是小猫?” 周秀云掀开襁褓衣角。 赫然是一张乖乖睡觉的小朋友。 看起来……百天的样子。 周秀云锐利的眸子落在了余薇的身上。 余薇抿抿唇,“外婆,您先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周秀云不仅没听。 还抄起扫帚,追的余薇满院子跑。 余薇挨了几扫帚,周秀云才累的坐在沙发上,“你跟我好好说说,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余薇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前男友家里嫌弃她是农村来的,给不了前男友什么助力,前男友被迫提出分手。 被分手的余薇封心锁爱。 再也不想找男人。 恰好这时候,她一个在国外的学姐,通过科技手段,生了一对双胞胎。 余薇那会儿也是气上心头。 她也生! 不就是孩子吗? 没男人,她一样能生。 就去了一趟国外,做了试管,等到显怀之后就辞职了,带着自己这几年的存款,回乡待产。 周秀云生气的说道,“你真的要气死我,这件事情,你爸妈知道吗?” 余薇摇头。 周秀云手痒了。 又想打人了。 余薇缩了缩脖子,“外婆,您想啊,我要是找个渣男,生了孩子,到时候我要照顾渣男,照顾孩子,还要照顾渣男的父母,现在我有孩子,我只要照顾孩子就好了呀。” 周秀云:“……好像也有点道理……” 余薇继续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 周秀云竟然渐渐的也能接受了。 小野看着熟睡的小弟弟,蹲在旁边,开心的不得了。 等到小弟弟长大。 就有人跟他玩耍了。 小野打手语告诉沈清梨。 沈清梨一阵心酸。 她还没和孩子说,等到人工耳蜗开启,小野就要回归程家。 上次见到程老爷子。 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她尽快告诉孩子,好让孩子能有心理准备。 但是…… 她看着小野干净澄澈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 三天后。 沈清梨要带着小野去医院。 检查无误。 就会开启人工耳蜗。 一大早、 余薇和周秀云一起将行李放在了车上。 周秀云眼睛红肿,眼眶下面还有一层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着。 余薇劝说道,“您别伤心,小野是去过好日子的,程家啊,谁不想托生在程家?那不是喊着金汤匙出身,那是含着比特币出身。” 周秀云擦擦眼泪,“比特币是什么玩意儿?” 余薇简单的介绍,“就是10年的时候,你买一千块钱的那玩意儿,现在能卖到一百亿。” 周秀云:“……肯定是骗人的。” 余薇拍拍周秀云的肩膀,“这是好事,小野是去当太子爷的,你要是不让去,就是断人锦绣前程。” 周秀云戳着余薇的脑门,“没良心的小丫头。” 沈清梨抱着小野出来。 小野开开心心的挥挥手,“太奶奶再见,阿姨再见,我回来就可以和你们聊天,和小弟弟聊天了。” 小野知道妈妈开车,不能转移注意力。 坐在儿童座椅上,乖乖的看着路两边的风景。 一直到医院。 去了贺知书的办公室。 贺知书说道,“来了,宴哥刚才来了一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说是马上回来。” 沈清梨点点头。 贺知书将小野带去了检查室。 等到出来时。 小野一脸神秘的看着沈清梨,“妈妈!” 沈清梨急忙走过去,蹲下来,“小野,听到了?” 小野用力点头,笑的满足,“妈妈,我听到你说话啦,声音好大呀,我还有点不习惯。” 沈清梨激动地一把将小野抱在怀里。 泪流满面。 小野懂事的拍拍沈清梨的肩膀,“妈妈,我以后就不是小聋子啦,嘿嘿嘿。” 沈清梨用力点头。 她手忙脚乱的擦干净眼泪,“今天,妈妈陪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小野奶声奶气的说好。 恰好。 程宴礼推门而入。 小野眼睛一亮,“小叔,妈妈带我去幼儿园玩儿,小叔跟我们一起吧!” 他知道,游乐园的很多项目,是要爸爸在的。 他没有爸爸。 就暂时让小叔当爸爸吧! 第094章 亲上了 游乐园。 徐小野一进去,就直奔旋转木马。 眼睛亮亮的看着面前两人,兴冲冲的说,“那个三个座位的,就是一家三口的!” 一家三口…… 沈清梨的心里被揪了一下。 裴闻渡之前对小野,不冷不热,态度也流于表面。 能和平共处已经很好。 自然不会丢下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陪着小野来游乐场。 小野身边永远只有沈清梨陪伴。 两人又都是听障患者。 很多项目,会被劝退。 小野总是懂事的安慰沈清梨,说自己并不喜欢玩,很幼稚的。 但是现在。 沈清梨看着小野的期待和欣喜,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用力点头,“好,妈妈陪你。” 小野再次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没吱声。 沈清梨思忖着如何说服程宴礼的时候,就看见程宴礼不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 她松了口气。 小野也开心的恨不得原地翻跟头。 排队的时候。 身后的一家人,是父母带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妈妈忍不住搭讪说道,“你们一家人的颜值好高啊,你们家孩子几岁了?” 小野奶声奶气的说,“阿姨,我五岁多了。” 对方笑着问道,“真厉害,上幼儿园了吧?” 小野点头,“等过年后,我就上幼儿园了。” 小野被程宴礼抱在怀里,小姑娘妈妈和沈清梨聊天,“你老公和你儿子长得很像,倒是不太像你的,我女儿也是长得跟我老公很像,我们都没参与感。” 沈清梨本想解释。 但是怎么解释? 搞不好,还会被人当成婚外情…… 沈清梨讪讪一笑,只好转移话题,“你女儿很漂亮。” 两人聊了会儿孩子。 终于排到他们。 沈清梨赶忙转过身去。 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 三人坐在了旋转木马上,围着一起,扶着同一根栏杆。 小野的手,在最下方。 向上是沈清梨的。 再向上。 是程宴礼的。 就那点位置,免不了手碰着手。 沈清梨目光四下乱撇,冷不丁的,闯入了程宴礼像是黑洞一样的眼神中。 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 又默契的转移开。 离开的时候,人多,程宴礼也将一大一小护在自己怀中,避免被人挤到。 沈清梨提了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 程先生很细心,也很贴心。 小野跟着这样的叔叔。 她不用太担心的。 “沈清梨。” 闷哑的声音,从头顶上砸下来。 沈清梨赶忙抬头,“嗯?” 程宴礼无奈的看着她呆呆地样子,说道,“小野叫你了。” 沈清梨慌忙垂眸,“抱歉,妈妈刚才在想事情。” 徐小野垫脚尖,指着远处,“妈妈,我想要吃棉花糖,熊大的那个。” 话音未落。 程宴礼交代说道,“你们站在这里,我去买,不要乱跑。” 小野用力点头。 沈清梨抱着小野。 小野在沈清梨的耳边说道,“妈妈,要是小叔是爸爸就好了。” 沈清梨的心里猛地一跳,“别乱说哦,小叔会生气的。” 小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正在排队的程宴礼的身上。 他于众人之中。 如同鹤立鸡群。 笔挺的身姿傲岸,明明和其他人一样寻常排队等候,却自带一股疏离又矜贵的气场。 好似将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身外。 冬日的暖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隐隐发光。 很快。 轮到他了。 他拿着两只蓬松柔软的棉花糖,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清梨微微皱了下眉。 棉花糖太甜了,孩子一次吃一个已经够多,不能吃两个的。 等会她要交代一下程宴礼。 程宴礼走到母子两人面前。 沉默几秒。 才伸手将粉色的棉花糖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小野。 伸手接过来,要递给他。 就听到程宴礼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这是给你的。” 随后。 程宴礼才半蹲下来。 把手里的另一只小熊头的棉花糖,放在了小野的手中。 等他站起时。 沈清梨刚好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底,耳朵一红,声音小小的,“谢……谢谢程先生!” 小野疯玩了一天。 晚上。 摩天轮终于缓缓启动。 程宴礼去买票。 小野拉着沈清梨的手,轻轻晃着,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今天什么都让我买,让我喝了奶茶,还让我喝了可乐,为什么呀?” 沈清梨抿了抿唇,。 分离近在咫尺。 她甚至不舍得去看小野的眼睛,“当然是因为妈妈爱你呀。” 小野抱着沈清梨的大腿。 小脸不停的蹭着,“我也爱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一家三口”上了摩天轮。 摩天轮缓缓升高。 小小的舱室里,三人坐的略显拥挤。 小野捧着小脸,说道,“孙阿姨之前跟我说,在摩天轮上亲亲的人,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哦。” 说完。 小野抱着沈清梨的脖子,在沈清梨脸上吧唧一口。 又雨露均沾地凑到程宴礼面前。 在程宴礼脸上也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 之后,小朋友笑的眼睛弯弯,两根小食指分别指着自己的两边脸颊。 童声稚语地说,“妈妈和小叔也要亲亲我。” 程宴礼蹙眉,“男孩子亲什么亲!” 小野抱着胳膊。 重重哼了一声。 生气了。 沈清梨摸了摸小野的后脑勺,“好好好,我们亲小野。” 程宴礼嘴角抽了抽。 两人同时微微俯身。 靠近小野。 就在沈清梨即将碰到小野脸颊的一瞬。 小野忽然哎呀一声,棉花糖上的小熊玩具掉到了地上,他急忙弯腰去捡。 猝不及防之间。 沈清梨的唇擦过了程宴礼的嘴角。 两人同时僵住,鼻尖相触,目光相撞。 沈清梨呼吸一滞。 迅速撤回去,坐正了身子,一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耳朵,耳尖又红又烫。 小野也坐回去了,天真无邪地,“快点快点,还没有亲亲我。” 程宴礼面上没什么表情。 依旧清冷而矜贵。 只是一只手按住了小野的脑袋,语气有些严肃,“亲什么亲,夜景还不够你看的?睁大眼睛好好看!” 小野:“……” 第095章 你妈死了 摩天轮停下。 程宴礼抱着小野,沈清梨跟在身后,离开了游乐场。 直到停车场。 程宴礼看了沈清梨一眼,把小野放在了地上。 沈清梨半跪在小野面前。 和孩子平视。 双手轻轻地扶着小野的肩膀,那肩膀小小的,软软的,“小野,以后就是上幼儿园的大孩子了,要好好吃饭,不许挑食,青菜也要吃。” 小野一脸莫名其妙。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茫然地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的双手从肩膀上挪到了小脸上,不停的抚摸着,又把小野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 继续说道,“也要好好睡觉,晚上九点就必须要睡觉,妈妈给你买过一个小闹钟,记得对吧?九点钟小闹钟会提醒你睡觉的。” “记得!” 小野乖乖点头。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马上要憋不住了,赶紧将脸往旁边侧了侧。 逼退那股泪意。 又温柔地笑着看着小野,“睡觉之前要刷牙,刷够三分钟,不许偷懒哦,还有……”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就要赶紧和家里人说,绝对不能忍着。” 小野歪了歪头,“妈妈,你今天怎么说这么多话?” 沈清梨弯了弯嘴角,“宝宝,妈妈说的话要记住,要乖乖的,好好长大。” 她还想再说什么,她总觉得还有话没说,她总觉得对小野的交代还不够。 可是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又酸又烫,竟然直直冲向眼眶。 沈清梨赶紧低下头。 装模作样地去整理小野的鞋带。 指腹摩挲着两根黑色带子的纹理,眼眶越来越烫。 不能哭。 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哭。 沈清梨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妈妈今天是不是特别啰嗦?” 小野嘿嘿一笑。 抱住沈清梨的脖子。 小小的下巴搁在沈清梨的肩膀上,“啰嗦的妈妈我也喜欢。” 程宴礼盯着两人,将沈清梨的话尽收耳底,他黑不见底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清梨用力地抱了一下小野。 很快就松开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抱起小野,塞给了程宴礼。 连句再见都不敢说。 转身就跑。 “妈妈!你跑什么?” 沈清梨一言未发,坐进自己车里,眼泪这才蜂涌而出。 她没敢做任何停留。 手指发抖地转着方向盘,脚踩油门,车子几乎是窜了出去。 直到车影再也不见。 小野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小小的身子在程宴礼的怀里猛地一怔,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 “我要妈妈,妈妈不要走,妈妈回来……” 他哭得小脸通红,手脚拼命挣扎,小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程宴礼的身上,“坏人,你放开我,我要找妈妈,……” 程宴礼几乎手足无措。 他一手紧紧稳住挣扎的孩子,带孩子上了车,直奔程家老宅。 ——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了程家老宅这头蛰伏的野兽。 声音尖锐而刺耳。 程宴礼一松开他,他就拼命地向外跑,边跑边哭。 程宴礼面色苍凉。 几分钟后。 程老爷子终于出现,“孩子哭成这样,你不知道哄哄?” 老爷子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小野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的脖子里的青筋都暴起的样子,心疼极了。 他朝着小野招了招手,“都五岁了还哭,别哭了,来爷爷这里。” 小野抽噎着。 小身子控制不住地颤。 他推开程宴礼,跑到程老爷子面前,“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妈妈来接我好不好?我不去游乐场了,我不坐旋转木马了,我不玩碰碰车了,我也不上摩天轮了,我不吃棉花糖,我不喝奶茶和可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妈妈……” 程老爷子拉起小野,“小野,你是程家的孩子,我是你爷爷,咱们家的人才是你的亲人,沈清梨那个女人是为了拿到你爸爸的钱,才对你好的,别傻了,她不要你了。” 小野哭着摇头,“不要不要,我就要妈妈。” “你妈早就死了,哦,对了,你爸也死了。” 小野愣愣地看着老爷子。 哭声都停了。 程宴礼眉头紧蹙,“够了!” 老爷子一手拉着小野,顺势抬头看了程宴礼一眼,“我说错了?” 程宴礼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些?良心被狗吃了?” 程老爷子怒气冲冲,“你放肆!有你这样跟你父亲说话的?” 程宴礼走过去要抱小野。 老爷子却没松手,威压性十足的目光缓缓抬起,“有些话趁早说清楚更好。” 程宴礼一字一顿,“他才五岁。” 程老爷子轻嗤一声,“五岁怎么了?五岁也该懂事了,现在不跟他说清楚,不知道要哭闹多少天,程家的孩子,不能惯着。” 程宴礼握着程老爷子的手腕,“松开。” 老爷子大吃一惊,“莫非你要对我动手?” 程宴礼:“若是你不松开,我不敢保证。” 程老爷子一脸讳莫如深,缓缓松开小野,“行了,哄他睡觉吧,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会让阿生请专门的保姆和家教,我会为他铺好一辈子的路,就不用你操心了。” 程宴礼冷着脸抱起小野。 小野被程老爷子吓到了,软乎乎地趴在程宴礼的身上。 两条瘦小的胳膊环住程宴礼的脖子。 老爷子灼灼目光落在他身上,“记住了,你姓程,这个家里的人,才是你唯一的家人。” 小野闭上湿漉漉的眼睛,不看他。 老爷子拄着手杖站起身。 路过程宴礼身边,不悦地说道,“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还养成了小性子,成何体统?得好好管教一番。” 程宴礼立刻迈开脚步。 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上楼去。 房门关上。 房间里一派安静。 程宴礼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蜷缩在被子里,肩膀还在发抖的孩子。 “小叔。” 程宴礼半蹲下来,像沈清梨一样和他平视,“说。” 小野的声音很小,哑哑的,“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吗?真的不要我了吗?” 程宴礼喉结滚动。 抬手遮住了小野的眼睛,“先睡觉,很晚了,你答应她,九点要按时睡觉。” 小野点点头,小手揪着小被子,慢慢的遮住自己的小脑袋。 稚嫩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虽然很想妈妈,但我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睡觉,我现在就睡呜呜呜,马上就睡呜呜呜……” 第096章 都离婚了,怎么又喜欢了? 睡着的孩子依旧是时不时的颤抖。 程宴礼离开床边。 走到阳台前。 俯瞰着。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明天还是一场硬仗。 不管是打枪还是维和,他都可以。 甚至是做生意,管理家族,他也手到擒来。 但是哄孩子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了。 程宴礼叹息一声。 给小野掖了一下被子,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就听到生伯喊自己。 “三少爷。” 程宴礼顿住脚步,看向生伯。 生伯笑着走过来,说道,“刚才老爷子特意嘱咐我,要给孙少爷找个好的保姆和家教。” 程宴礼冷淡的嗯声。 一句话的事而已。 难不成,就成了好人了? 他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冷漠的笑意。 生伯见状。 心里默默地叹息,“其实您知道的,一辈子,老爷子就是这么个脾气,要是老爷子真的不喜欢小野少爷,今天就不会等到这么晚,小野少爷是这一辈唯一的嫡亲小少爷,地位和身份都是数得上的。” 看着程宴礼已经不耐烦。 生伯赶紧说道,“三少爷,是老爷子托我过来的,老爷子有个朋友,孙子是很厉害的脑壳专家,明天就回国了,老爷子帮您约了一下,想要您去看看。” 说完。 生伯心怀忐忑的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语气疏松冷淡的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您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去不去,那是我自己说了算。” 生伯:“……”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生伯尴尬的笑了笑,“好吧,三少,您去休息吧。” —— 沈清梨抱着余薇的儿子发呆。 余薇忍不住说道,“你想搂着我儿子睡觉?” 沈清梨回过神来。 将孩子递给了余薇,“姐,你明天一早收拾一下,我们明天搬家。” 余薇皱眉。 沈清梨解释说,“这里是程先生之前为我提供的,现在一切结束了,裴夫人也把我要的别墅过户到了我的名下,我们应该搬出去了。” 余薇点头,“我也在找房子。” 沈清梨嗔怪的说道,“你想带着小鱼儿搬出去?给小鱼儿找保姆?你去上班,你放心孩子和保姆单独在家?你儿子受了虐待,都不会说,你就安安心心跟我们一起住,等你上班了,就找个保姆,在奶奶的眼皮子底下带孩子,你也放心。” 余薇也没纠结,“好,到时候我给你付房租。” 沈清梨扁扁嘴,“那我就把你赶出去,把小鱼儿留下来。” 孩子已经睡了。 余薇接过去。 看着魂不守舍的沈清梨,“好了,别想了,以后小野的前途一片光明,做父母的,不就是图的这个吗?再说了,小野不会受委屈,我查过了,小野是程老爷子唯一的一个孙子,那地位不是一般的孙子能比的。” 沈清梨勉强的笑了笑,“我知道,我再待一会儿,你们上楼休息吧。” 余薇刚走。 沈清梨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知道小野在程家会受到更好的照顾,会过得更好,但是她还是很担心,没来由的担心。 一晚上。 沈清梨都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很多次。 都想要给程宴礼打电话,想看看小野。 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知道。 这一课。 永远需要自己一个人学会。 —— 光怪陆离的酒吧。 宋明嫣看着裴闻渡一身烂醉,自己拽都拽不动,生气的要死。 她双手叉腰,“哥哥,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裴闻渡一把推开宋明嫣。 趴在吧台上。 去拿酒瓶。 对准自己的嘴巴,一顿猛灌。 回家? 呵! 那是他的家吗? 连那套房子,都不是他裴闻渡的。 他原本以为裴清风已经死透了。 裴家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连裴家的股份都没要,白白的给裴家打工。 谁还能想到裴清风还活着? 谁能想到,那些口口声声会拥护自己的老股东,在DNA报告出来之后,毫不犹豫的让他让位。 凭什么? 凭什么? 宋明嫣咬咬牙,“哥哥,就算没有裴家,我们还有工作室,我们还有外面的产业,我们也能过得很好。” 裴闻渡嗤笑一声。 那小小的工作室,那些不入流的产业。 再说了。 那些小产业前两年之所以能赚的盆钵满满,不过是因为那些人看在他是裴总,特意给他的资源。 若是有朝一日,他不是裴总,那些人,谁还会给他面子? 宋明嫣小腹不太舒服。 她跺跺脚,给杨鑫打了个电话,自己率先离开了。 裴闻渡继续要酒。 小哥好心的提醒说道,“先生,您已经喝醉了,饮酒也要适量,您要不然喝点白……” 开水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裴闻渡一拳头砸了过去。 小哥只是愣了几秒钟,就挥拳和裴闻渡扭打在一起。 两人从吧台前打到了人群里。 “别打了。”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闻渡一愣。 他猛地转身,“梨梨?” 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俏生生的站在身后,“你们不要打了,不然我就报警了。” 裴闻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梨梨,梨梨,你来接我回家吗?” 女孩笑了笑,“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看两人不打了。 女孩子就要离开。 裴闻渡却死死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我没钱了,梨梨,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女孩惊讶的说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要回家了,你放开我。” 裴闻渡看着她,殷切的说道,“我送你回去,路上,很危险,我不放心。” 杨鑫赶过来的时候。 就看见站在酒吧门口,和一个小姑娘拉拉扯扯的裴闻渡。 杨鑫赶紧走过去,“先生,您喝醉了。” 裴闻渡皱眉,“我送梨梨回家。” 那小姑娘赶紧解释说,“他好像是认错人了。” 话出口。 杨鑫愣了一下。 世界上竟然会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近乎一模一样。 怪不得先生会认错。 杨鑫急忙说道,“是的,他喝醉了,不好意思,跟您造成困扰了。” 女孩赶紧摇摇头,说没关系。 可是不管杨鑫怎么劝,裴闻渡就是不肯松手。 杨鑫皱眉。 婚都离了,这又是闹哪一出? 裴闻渡拉着女孩子不肯放,“梨梨,你跟我说说话。” 女孩子笑着看着杨鑫,说道,“要不然我陪他说会儿话吧。” 第097章 还哭?家法伺候! 一直等到裴闻渡醉过去。 女孩才告辞离开。 杨鑫心念一动,喊住对方,“等一下,小姐,遇到就是有缘,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 女孩欣然点头。 和杨鑫互换了联系方式。 随后。 杨鑫才把裴闻渡送回了家。 穿着睡袍的宋明嫣从外面出来,“谢谢你,杨鑫。” 杨鑫摇了摇头,“我把先生送楼上卧室吧。” 宋明嫣点点头。 在前面带路。 成功地把裴闻渡放在床上之后,杨鑫松了口气,“宋助理,你放心,无论裴总如何选择,我都会跟在裴总身边。” 宋明嫣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对闻渡忠心,相信我,就算没有裴家,闻渡一定也能东山再起。” 杨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明嫣叹了口气。 澡是不能洗了,准备去端盆温水,给他擦擦身上。 可就在宋明嫣转过身的瞬间。 身后醉醺醺的男人梦魇似的呢喃了一句,“梨梨,我好难受,给我煮碗醒酒汤。” 宋明嫣脚步猛的一顿。 她转过头。 目光复杂地盯着裴闻渡。 随后又听到裴闻渡喃喃说道,“梨梨,给你买大房子,买跑车,买钻戒,我们以后一定……一定会很幸福……梨梨……” 宋明嫣气到浑身发抖。 她握紧拳头。 走到床边。 双手抓着裴闻渡的衣领,用力地晃,“你醒醒,你看清楚我是谁?” 裴闻渡仿佛血液里都掺了酒精。 整个人迷迷醉醉。 如今被一摇晃。 更是头昏脑胀。 他缓慢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宋明嫣脸上。 缓慢地抬起手。 双手轻轻捧住宋明嫣的脸颊,他克制不住地挺起身,灼热带着酒精味道的吻,不停地落在宋明嫣的唇边。 “梨梨……” 宋明嫣面色难堪。 —— 唐洲把别墅钥匙交给了程宴礼。 程宴礼垂眸。 唐洲低声说道,“今天一大早,沈小姐一家人已经搬走了,沈小姐把钥匙交给我,让我代替她对你说句谢谢。” 沉默几秒。 程宴礼挑眉看着唐洲,“就这样?” 唐洲点点头。 不然呢? 程宴礼随手接过钥匙,淡淡道,“我知道了。” “小叔……” 徐小野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来。 看见程宴礼的瞬间。 脸上的惶恐才缓缓消退。 他跑到程宴礼身边,抱着程宴礼的腿,“我还是想找妈妈,我控制不住自己。。” 程宴礼弯腰拎起孩子,抱在怀里,“小叔要去工作,你陪小叔一起,好不好?” 程宴礼还没回答。 手机响了。 是照顾樊晚秋的护工。 程宴礼提了口气,接听电话,“怎么了?” 护工无奈地和程宴礼汇报说道,“老夫人今天一大早去郊外别墅,没有见到沈小姐她们,被告知沈小姐她们已经搬走了,老夫人便又哭又闹……” 程宴礼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光,“告诉她,再闹下去,这辈子也见不到沈小姐。” 说完。 程宴礼黑着脸挂了电话。 小野乖乖地趴在程宴礼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说,“我也不闹了,一周让我见妈妈一次好不好?” 程宴礼拒绝的话到喉口,终究没说出来,“好。” “好什么好?” 老爷子从外面进来。 手里的龙头手杖戳着地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每一道响声都让小野身子一颤。 进来之后。 老爷子黑着脸问小野,“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休整,还没想好?” 小野抿唇不说话。 老爷子严厉地说,“程家的子孙,就要有程家子孙的样子,从此以后,你和沈清梨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懂了吗?” 小野气鼓鼓地说,“我不懂,所有人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凭什么我妈妈不是?我妈妈又没有住在月球上!” 老爷子脸更黑,“你还敢顶嘴?” 小野有些怂。 可嘴上始终硬邦邦,“你说错了,这不是顶嘴,这是纠正,是帮你改正错误。” 老爷子用力戳了下手杖,“等会你的保姆和你的家庭教师都会过来,你都五岁半了,竟然还不会背出师表,还不会演奏一门像样的乐器,简直丢了程家的脸。 从现在开始,你的兴趣和你的学习要两手抓,缺一不可,听到了没有?” 小野扁了扁嘴,没憋住,哇的一声哭了,“我不要在这里,你是怪兽,我要回家……” 老爷子咬着后槽牙,眼神越发严肃,“阿生,家法伺候。” 程宴礼皱眉。 冷冰冰的眼眸,落在老爷子身上,薄唇微启,“你有病吧?” 话落。 他抱着小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老爷子举着手杖,指着程宴礼,“混账东西!你个逆子!” 生伯赶紧跑过来。 一边给老爷子顺气,一边劝老爷子,“沈小姐毕竟照顾了孙少爷这几年,孙少爷想念沈小姐,只能说沈小姐把孙少爷当成亲生孩子来对待,说明咱们孙少爷这几年没受委屈。 而且这样看来,孙少爷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老爷子,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怎么还气上了?” 老爷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有什么用?溺爱只能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你看程家这群孩子,我从小对他们进行棍棒教育,一个个不都成了精英? 我刚刚去调查了下,这小子都五岁半了,不管是钢琴、提琴,还是书法、马术,包括绘画、奥数,通通都没学过,这像什么话?白白错过了最好的开蒙阶段。” 生伯陪着笑说,“这不是因为咱们家孙少爷情况特殊,刚刚做完人工耳蜗移植术吗?沈小姐可能也是考虑……” 老爷子目光转了转,“阿生,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老替那个女人说话?” 生伯抿了抿唇,“没有,我是觉得孙少爷刚刚来,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拄着手杖就走了。 —— 沈清梨一早去了舜华工作室。 杨柳笑着上前,“沈老师,咱们什么时候放年假?” 沈清梨拍了拍她的胳膊,“今天来就是说这事的,马上过年了,你们明天下午收拾收拾,后天开始放假,年初八上班。” 不一会。 邱芮初无精打采地走进来,“隔壁到底想干什么?有病吧,一天天的吵死了。” 沈清梨笑着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邱芮初生气地说道,“楼下的指向牌上,已经贴上了隔壁工作室的名字,别说客户了,连我有时候看到了都会弄混,太过分了!自己是活不起了吗?连别人的名字都要抢。” 沈清梨安慰邱芮初说道,“消消气,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我们的客户,他们抢不走的。” 邱芮初调整了一下心情。 一脸期待地说,“好期待地方电视台跨年夜啊!我得早早地去占个好位儿,亲自拍下来,剪个视频给我们宣传。” 这边刚说完。 郑老板上门了。 沈清梨赶紧迎上去。 郑老板看见沈清梨。 微微一愣。 急忙退出去看了一眼。 郑老板一脸尴尬,“那什么,沈老师,我不小心走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连忙退了出去。 邱芮初义愤填膺地拍桌子,“完蛋了,郑老板这个大客户,肯定要被隔壁挖跑了……真他妈是邻居吃花椒,麻了隔壁的……” 第098章 你竟帮裴夫人算计我 沈清梨:“……” 她歪了歪头,看着郑老板走进隔壁的瞬华。 邱芮初生气的脖子都红了。 沈清梨笑着去自己办公室,拿出来了三个红包,挨个递过去。 温柔的说道,“我最近事情好多,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年货,就发个红包,需要什么你们自己去买。” 邱芮初接过红包。 沉甸甸的。 得小五千块钱。 邱芮初笑着说道,“沈老师万岁,沈老师来年一定发大财。” 沈清梨笑着指了指她,“好好好,感谢你的吉言。” 等到沈清梨回去办公室。 邱芮初给两个新人上眼药,“你们看看,咱们家老板多大方啊,你们虽然是实习的,还没转正,咱们得待遇都是一样的,我们得好好跟着沈老师干。” 杨柳收起红包,干劲满满的说道,“那是必须的!” 赵文韬嗯了一声,“知道了。” 话音未落。 工作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白小飞急赤白脸的走进来。 邱芮初赶紧起身,上前,“怎么了?” 白小飞问,“沈老师在吗?” 邱芮初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小飞已经朝着办公室冲进去。 沈清梨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白小飞眼神复杂的说道,“宏发烟花厂,最新出了一款烟花,和我做的糖果烟花,简直一模一样。” 沈清梨面色微微变。 白小飞找出几张照片,“你看看。” 沈清梨扫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看?” 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第一时间怀疑设计,是不是一份多卖。 白小飞说道,“我怀疑,是你们工作室除了奸细。” 沈清梨抿唇。 白小飞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贷款的三十万,全部用在糖果烟花的生产上了。 为的就是头一份。 若是其他的烟火生产厂用生产出来,就必须拉起价格战。 他的小作坊的生产成本本就比那些流水线要高,价格战他绝对撑不到最后。 他很是着急。 今天刚刚发现,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沈清梨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这样,我先去申请临时专利和版权备案,你去实名举报宏发的生产车间偷工减料……” 白小飞懵了,“万一人家没有偷工减料怎么办?” 沈清梨笑了笑,“他一定会偷工减料。” 之前和宏发合作,很多次,沈清梨都亲眼见到过偷工减料现场。 以至于后面有什么大型活动,沈清梨都会让邱芮初守在车间,作监督。 现在没有她监督。 周老板必然还会这样做。 毕竟。 狗改不了吃屎。 白小飞用力点头,“好,我信你,不过就算举报了,只能暂时查封剩下的烟花,他们今天的运货车一趟一趟的送,应该已经到了商超和烟火专卖店,他们应该很难下架……” 沈清梨抿唇。 她沉默一番,果断的说道,“版权备案之后,我去市场监管局。” 白小飞点点头,“行,我现在就去办。” 沈清梨提醒白小飞,“一旦实名举报,你在这一行的名声,以后怕是要毁掉。” 白小飞冷哼一声,“毁掉就毁掉,小爷不在乎,再说了,还不是他们先剽窃我的产品?这只能叫做一报还一报。” 沈清梨放心了,“好。” 既然这样,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白小飞打完招呼就走了出去。 看着站在门口的邱芮初。 白小飞抬起手在邱芮初的脑袋上轻轻地按了一下,说道,“小矮子。” 邱芮初眨眨眼睛。 气的不得了。 狠狠地瞪了白小飞一眼。 才进去办公室。 沈清梨准备出门。 版权备案的事情,很简单。 后续的侵权书,沈清梨也拜托了林律师加班帮忙一下。 但是最棘手的事情,是监管部门。 现在已经濒临年关。 监管部门早就放假了。 沈清梨走到门外,就被保安拦住了脚步。 沈清梨急忙解释来这里的目的,保安只是说道,“已经放假了,您要是真的有急事的话,就等到过年后初五再过来,我们这边普遍是初五上班的,” 沈清梨恳切的问道,“我有点急事,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市场监管部?” 保安上下打量着沈清梨。 撇撇嘴。 无奈的说道,“虽然说是人民公仆,但是也不能真的把人家当成牛马?人家就不配有自己的假期吗?” 沈清梨忙解释说道,“我不是这意思,叔叔,我眼前真的遇到了有点棘手的事情。” 保安不听那些。 将两人赶了出去。 邱芮初抿唇。 不知所措。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邱芮初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 邱芮初前脚刚走。 后脚。 沈清梨收到了郑老板的邀约。 沈清梨赶过去。 郑老板已经在了。 郑老板看见沈清梨,笑的有点勉强,“不知道有没有打扰沈老师?” 沈清梨坐下来。 言简意赅的说道,“郑老板,您直说吧。” 郑老板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说道,“沈老师,不好意思,年后,我们可能不能合作了。” 沈清梨今天一大早在自己工作室见到走错门的郑老板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沈清梨点点头,“那违约金,您晚一点打到我的卡上就好。” 郑老板点点头。 似乎没想到沈清梨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其实,您可以考虑一下,和对面的瞬华合作。” 沈清梨笑了笑,像是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一个笑话,“郑老板,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郑老板点点头。 目送沈清梨离开。 沈清梨前脚刚走出餐厅。 就被裴闻渡拦下来了。 沈清梨目不斜视,直接走过。 裴闻渡伸出胳膊,拦住了沈清梨的去路,“还没领离婚证,现在就直接将我当成陌生人了是不是?” 沈清梨冷静地看着他,“你有话直说,我还有事。” 裴闻渡目光稍微复杂。 半晌。 他轻声说道,“梨梨,就算不是夫妻,我们从小长大的情分还在。” 沈清梨噗嗤一笑,“我跟你之前,还有什么情分?您怕是想多了。” 裴闻渡皱眉,“我们二十多年的情分……” 沈清梨开口,毫不客气的问道,“那你背叛,你出轨,你嫌弃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么二十多年的情分?” 裴闻渡眯起眼睛。 沈清梨推开裴闻渡的胳膊。 就向前走。 裴闻渡追上去,“梨梨,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沈清梨甩开裴闻渡的手,大声说道,“你别碰我,你再动我一下,我就报警了。” 眼看周围的人全部看过来,沈清梨只觉得丢脸。 赶紧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裴闻渡却适时的按住了车门,眼神凌厉中带着一抹不敢置信,“你是不是和裴夫人合作了?” 沈清梨:“和你无关。” 裴闻渡追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裴夫人阴谋?沈清梨,你伙同外人,算计我,算计你的老公,算计你的枕边人,算计陪了你二十多年的哥哥?” 第099章 又见程宴礼 沈清梨禁不住嗤笑。 果然是。 人不要脸。 天下无敌。 裴闻渡自己都脏成这样子,现在还来兴师问罪。 究竟是谁给裴闻渡的勇气? 沈清梨捏紧手中的手机,迎上裴闻渡质问的眼神,“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两人四目相对。 往日充满爱意的眼神中,俱是两败俱伤的孤勇。 裴闻渡率先泄气了,“奶奶怎么样?你把禹安接了出去,禹安现在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们。” 沈清梨好笑的说,“只要离开你,我们一家人过得就会很好,远离你,我们就幸福。” 裴闻渡舔舐一下后槽牙,“梨梨,不要说气话,我是奶奶抚养长大的,不管怎么样,我对奶奶都应该有赡养责任,我们即便做不成夫妻,我想我们也能成为家人。” 啪的一声。 裴闻渡的脸被打的偏过去。 久久没有转回来。 沈清梨垂下的手掌心,发麻。 沈清梨被气的肩膀都在颤抖,“你不配,裴闻渡,你离我的家人远点,就当奶奶这么多年喂了一条白眼狼,我和奶奶从此以后,就当你已经死了。” 裴闻渡缓慢的转过脸来,“梨梨,你对我,当真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沈清梨一字一顿的说,“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裴闻渡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 沈清梨笑着偏开脸。 又在装什么啊? “梨梨!” 一道声音传来。 沈清梨不敢置信的转身,看见了樊婉秋。 小老太太一身脏兮兮的。 沈清梨赶紧走上前,“这是怎么了?” 樊婉秋委屈巴巴的说道,“我找你们的路上,摔了一跤,痛死我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们怎么忽然搬家了,不告诉我搬哪里去了,我好想你们啊。” 沈清梨牵着樊婉秋。 裴闻渡问道,“这位是……” 沈清梨厉声说道,“裴闻渡,你滚。” 裴闻渡深深蹙眉。 他看了一眼樊婉秋。 只觉得很是眼熟。 他下意识的挪开脚步。 让出来车门。 沈清梨将樊婉秋扶上车,自己也上去驾驶座,车身擦着裴闻渡的胳膊,扬长而去。 裴闻渡盯着车离开的方向。 眼底深处一层冷寂。 他知道沈清梨从裴夫人的手中拿到了至少六千万。 手机响起来。 裴闻渡看一眼来电显示,才接听,“奶奶。” —— 沈清梨听完樊婉秋的哭诉,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别无他法。 只能给程宴礼打去电话。 电话是秒接的。 “喂?” 沈清梨从后视镜看着樊婉秋,小声说道,“外婆在我车上,我在路上碰到的。” 程宴礼的声音中带了一分无奈,说道,“我给你个地址。” 沈清梨说好。 后面的樊婉秋立刻警觉的问道,“你是不是和小礼打电话,是不是想要把我送给小礼?” 沈清梨赶紧说,“没有,没有,我给我奶奶打电话,让我奶奶今天晚上多准备两个菜。” 樊婉秋相信了。 开心的摇头晃脑,“这还差不多。” 然后。 樊婉秋眼睁睁的看着,在别墅门口等着自己的人,从自己心心念念的好朋友周秀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自己现在最最不想看见的人,程宴礼。 樊婉秋重重的哼了一声。 责备的看着沈清梨说道,“你现在,和小礼是一伙的人了,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毕竟真的是自己将人送过来的。 沈清梨百口莫辩。 她下了车。 刚要绕到副驾驶,要给樊婉秋开门。 谁知道。 樊婉秋已经自己推开车门。 跳下车。 撒腿就跑。 沈清梨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抓,也只是衣角飘过自己的手指之间。 她急忙看向程宴礼。 却见后者只是习以为常的吩咐身边的保镖,“你们跟着,别跟丢,让她跑。” 沈清梨小心翼翼的说道,“这样能行吗?” 程宴礼才转移视线。 落下沈清梨的小脸上。 看见她白瓷器一般的肌肤上,眼下多了两抹乌青,想来也是晚上没休息好。 他声音淡淡的说道,“不然还会跑,累了就好了。” 沈清梨望着樊婉秋跑出去的方向。 轻叹一声。 声音软软的说道,“老这样跑,终归也不是办法。” 闻言。 程宴礼嗯声。 回答说道,“对,我打算送她回去港城” 沈清梨冷不丁抬眸。 程宴礼言简意赅的说道,“她的亲人基本上都在港城,在那边,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沈清梨点了点头。 只是。 老太太这一回去。 八成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沈清梨心中怅然。 她正要走。 但是。 又想要问问孩子的消息。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主动询问道,“小野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宴礼垂眸。 沈清梨抿抿唇,“我知道你们都会照顾好小野,我知道小野一定会过得好,我只是……” “他很听你的话。” 程宴礼打断了沈清梨的解释。 声音很轻,“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只是,他很想你。” 沈清梨心里一揪。 程宴礼的唇瓣微微翕动。 还要再开口时。 沈清梨的手机响起来。 她赶紧说道,“抱歉,我先接通电话。” 白小飞的电话,“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市场监管部联系到没有?” 沈清梨呼出一口浊气,“市场监管部已经放假了,我今天过去,除了保安一个人都没有…… 我会再想想办法,你那边只要咬住宏发有问题,等到查出违规操作,等有关部门查封。” 白小飞嗯声。 沉默两秒。 他忽然说道,“就是……挺不好意思的,我今天的情绪是有点激动了。 早上我刚刚知道这件事情,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要是实在没办法撤出市场…… 那也没关系,一次的失败算不上是失败,年后还有清明呢,还有情人节呢。” 沈清梨说道,“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如何,我再努力一下。” 她说话时。 想到了裴南音。 裴南音的父亲,也就是裴家二叔,是从政的。 应该有门路。 想到这里。 沈清梨赶紧走回到程宴礼的身边,要告辞。 程宴礼挑眉,不染尘埃的目光终究落在了沈清梨的眉宇之间,“遇到困难了?” 沈清梨忙说没有。 程宴礼说道,“我都听到了。” 沈清梨:“……” 程宴礼转过身朝着客厅走,“进来说吧。” “不用了,程先生,我已经……” 程宴礼顿住脚步。 转头。 嘴角若有似无的拉出一抹笑意,“你这边不安定下来,小野也不会放心的待在程家,也不会好带,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脚,跟了上去。 客厅。 沈清梨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市场监管部去各大烟火专卖店去一趟,查收不合格的烟花就好。 关键是他们放假了,今天刚好没人值班,我这边也不认识相关人员,就束手无策了……” 程宴礼拿出手机。 一通电话拨出去。 那边接听。 程宴礼声音淡然矜贵,“厉叔,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情,想托您帮个忙。” 第100章 很眼熟 沈清梨默默的看向程宴礼。 对方正在和电话那边继续攀谈。 沈清梨的心里涌现出一阵又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涩。 等到程宴礼挂了电话,他问道,“现在可以去吗?见他们的局长。” 沈清梨忙点头。 程宴礼径直朝着沈清梨的车走去,“你开车。” 沈清梨急忙跟上去。 程宴礼说了目的地。 两人一言不发。 直奔目的地。 是市中心区的一处别墅。 环境清幽。 车子停在门外的的停车位上,程宴礼带着沈清梨走进去。 厉原义笑着走上前来。 拍拍程宴礼的肩膀,“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程宴礼嘴角的一抹笑容恰到好处的说道,“挺好的,您的身体还好吧?” 厉原义笑着颔首,“这位是……女朋友啊?” 程宴礼嘴角的笑容稍微收敛,介绍说道,“我一个朋友,叫沈清梨,舜华烟花设计师的主理人。” 闻言。 厉原义嘴角的笑容也微微收敛说道,“别在门外站着了,赶紧都进来吧。” 程宴礼看了沈清梨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厉原义又问了程家老爷子的情况。 程宴礼单刀直入,“不瞒您说,今天过来打扰,还真的有件急事,需要您帮忙。” 厉原义哎了一声,“先尝尝我这西湖龙井。” 他喊管家来泡茶。 没喊出人。 厉原义笑呵呵的说道,“这个老刘,估计出门了,咱们先聊聊天。” 说罢。 沈清梨主动请缨,“若是厉局长不嫌弃,我来试试吧。” 厉原义略微惊讶的看着沈清梨,“你会泡茶?” 沈清梨点点头,“学过一点,属实是班门弄斧。” 厉原义嗯声。 声音冷淡的说道,“那就麻烦了。” 沈清梨缓步走到茶案前,素白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温润的紫檀木桌面,先将一方素色棉麻茶巾铺在桌面上…… 厉原义看到这里。 确定沈清梨是真的会。 便收回了视线。 继续和程宴礼聊天,说道,“你之前军校的校长,在京北,回来过年呢,你没有去探望一下?” 闻言。 程宴礼嘴角的弧度全然消失。 厉原义轻叹一声。 拍拍程宴礼的手背,苦口婆心的说,“上次我俩吃饭,还说起你了,他说你说他这辈子见过的唯一的一个天赋和实力以及努力并存的孩子,他提起你的事情,满脸荣光。” 程宴礼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痛苦。 转瞬即逝。 他双手不由自主的攥起来,声音很清淡,“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厉原义疑惑的问道,“我始终想要知道,那场战役,到底出什么事了?” 程宴礼转移话题,“厉经年不回来过年吗?” 厉原义笑着摇摇头。 既然当事人不肯多说,厉原义也不会强迫,“不回来了,已经三年没回来过年了,其实我也想要他赶紧退下来,随便在市政府安排个工作。 最起码能天天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我也年纪大了,不晓得还能撑多久,想看着孩子们在身边,他就是不听。” 说罢。 厉原义和程宴礼说道,“你有时间,跟他打电话,你好好帮我劝劝。” 程宴礼不置可否。 他和厉原义的大儿子厉经年,是一年考入军校。 两人被称为那一年的双子星。 横扫所有比赛的前两名。 厉经年始终被程宴礼压一头,他很是不服气,经常两人私底下约战,打的鼻青脸肿。 沈清梨那边已经泡好了茶。 她拎起小小的壶。 沿着盖碗边缘轻轻注水,水流温柔的回旋,不急不缓,七分满的时候,便收了手。 指腹轻轻地抵着茶盖,微微倾斜。 刮去了碗口的浮沫。 动作轻柔。 最后合上盖碗,静候嘉时。 厉原义轻笑一声,“还真的有点本事,泡茶这功夫,你们年轻人都嫌繁琐,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做完一整套。” 沈清梨将厉原义的夸赞听进耳朵里面。 其实这一切,都要感谢徐先生。 在陪伴徐先生的那一年时间里,徐先生对她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甚至是自己的女儿一样,教给她很多。 泡茶,插花,马术,甚至是射击。 她都会。 茶香四溢。 厉原义已经忍不住想要品茶,“咱们挪过去?” 程宴礼笑着颔首。 两人到了茶亭。 沈清梨赶紧退后旁边。 厉原义尝了一口,点点头,眼睛都亮了,说道,“不错,不错,手艺不错,学过?” 沈清梨轻轻点头,“学过一点。” 厉原义微微扭头。 正视着沈清梨。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张脸。 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厉原义盯着沈清梨,不转眼。 程宴礼皱眉,“厉叔?” 厉原义这才回神,问道,“哪里人?” 沈清梨报上小镇。 厉原义点点头,“今天来找我,有什么要事?” 沈清梨心里激动,迅速以最简短的语言,将自己的困境说给了厉原义。 听完。 厉原义笑了笑。 原先以为是想要自己办事的。 没想到只是这! 厉原义点点头,“好说好说,今天没安排值班的工作人员是我不对,我现在就让人过去。” 就在这时。 一个佣人跑进来,汇报说道,“先生,一位叫裴闻渡的先生求见您。” 沈清梨的脸色瞬间煞白。 厉原义挥挥手,“带人进来。” 闻言。 沈清梨赶忙起身,“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程宴礼看了沈清梨一眼。 厉原义指了指一个方向。 沈清梨鞠躬之后,赶紧躲了进去。 不多时。 裴闻渡给带进来。 他没想到程宴礼也在,微微一愣,立刻打招呼,“厉局长,好久不见,程先生也在。” 程宴礼始终低着头,默默地品茶。 厉原义让裴闻渡坐下来。 裴闻渡将手中的两瓶好酒放在茶几上,“厉局长,不瞒您说,我今天过来,是有事相求。” 厉原义哦了一声,“你说。” 裴闻渡顾忌的目光看向程宴礼。 厉原义说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裴闻渡轻咳一声。 才缓缓开口,“局长,我的名下有一家烟花设计室,这不是为了赶春,给生产车间的设计忘记去申请专利。 现在货物已经在全国的各大专卖店上架。 我想请局长,通融一下,允许我过年之后再去相关部门申请专利权,让各大烟花点正常售卖。” 第101章 沈清梨背叛了他 话音尚未落下。 厉原义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程宴礼的身上。 眼看着程宴礼没有任何反应。 厉原义才笑着说道,“你放心,若只是版权著作权的事情,我们这边人性化管理,一定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若是售卖的烟花出现问题,小裴,这件事情,可就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情了。” 裴闻渡抿唇。 沉默半晌后。 终于再次开口说道,“厉局长,不瞒您说,这一批烟花其实……” 思索再三。 裴闻渡终究还是如实相告说道,“厉局长,这一批烟花,的确出了点问题,就是……就是在某些环节,可能会出现原料不足的情况。 但是我向您保证,原料不足绝对不会给消费者带去任何危害,反而还能减弱烟花的效力,更为安全。” 厉原义能走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的。 听完裴闻渡的话。 厉原义差一点笑出声音。 他端起茶盏的瞬间。 才发现自己的茶水已经凉了。 便下意识地看向洗手间。 那个小姑娘,怎么还没出来? 收回视线。 厉局长说道,“小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们市场监督局,都是按着规矩办事的,我虽然是局长,但是办事的规矩都是国家拟定的。 我的作用只是给帮助国家,监督我们工作人员的执法效果和执法效率,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是有心无力。” 带来两瓶几十万的好酒,就想要让自己铤而走险。 别说只是几十万。 就是在后面加上两个零。 厉原义也不会愚蠢到这样去做的。 毕竟他要是坏了事,他就是耽误了自己在军队儿子。 他最近一些年勤勤恳恳,两袖清风,为的不就是在军队里面的厉经年? 儿子在外面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他可不能在后方给儿子拖后腿。 厉原义笑着说道,“小裴,你的诉求我能理解,你的所言所欲,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国法就是国法,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裴闻渡抿抿唇。 他慢慢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厉局长,不好意思,今天打扰您了。” 说着。 裴闻渡就要起身告辞。 但是起身的瞬间。 裴闻渡轻咳一声,礼貌的询问道,“厉局长,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洗手间?” 厉原义说道,“刚刚那个谁进去,还没出来……” 程宴礼先一步起身,“我去看看。” 厉原义刚要说不合适。 但是余光扫过时裴闻渡这个外人,就没提醒程宴礼。 程宴礼推门而入。 沈清梨正站在正中间,小心翼翼的问道,“人走了吗?” 程宴礼摇头,“没有,还要来上洗手间。” 沈清梨:“……” 她并不怕见到裴闻渡。 可若是现在见到。 裴闻渡势必会怀疑自己和程宴礼的关系,先不说裴闻渡会不会给自己怕脏水,主要是害怕将无辜的程宴礼拖进来。 她已经麻烦了程宴礼很多事情。 也欠了程宴礼很多人情。 绝对能继续让程宴礼为自己的失败的婚姻来买单。 沈清梨小声问道,“那怎么办?” 程宴礼垂眸,盯着沈清梨慌乱的小鹿一般的眼神,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是啊,那怎么办?” 沈清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程宴礼的口中说出来的。 惊讶的抬眸。 对上程宴礼似笑非笑的目光,沈清梨才知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沈清梨忍不住娇嗔的说道,“程先生,您拿我开涮呢。” 程宴礼心情忽然好起来。 他说到,“我们不出去,他自然不会进来。” 沈清梨:“……” 不得不说。 这是个最笨的办法,但是也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门外。 看着程宴礼进去之后,许久没出来。 裴闻渡客气的说道,“厉局长,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我改天再来拜访您。” 厉原义点点头,顺口说道,“把这两瓶酒拿回去,给你父亲喝,我许久没见过你父亲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裴闻渡微微一愣,点点头。 将自己拿来的两瓶酒拿回去了。 裴闻渡离开后。 厉原义走到洗手间门口。 皱着眉头。 敲门。 事到如今。 厉原义自然看得出来,沈清梨就是故意咋躲着裴闻渡的。 —— 裴闻渡出去之后。 忽然看见了沈清梨的车。 他来的时候,太过于匆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导致和沈清梨的车擦身而过,都没发现。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裴闻渡心死了。 也有精力看向四周了。 没想到。 这一看。 竟然就看见了沈清梨的车。 裴闻渡下意识问身边引着自己出来的佣人,“这是厉局长的车吗?” 佣人随口说道,“不是,是来拜访局长的客人的车,不挡您的路的。” 裴闻渡干巴巴的笑了笑,“嗯嗯,不挡路。” 裴闻渡上了车。 倒车的时候,眼神一直锁在沈清梨的车上。 他离开厉原义家门口。 却没有立刻离开。 反而是蛰伏在大马路的一边。 目光死死的盯着从别墅区出来的每一辆车。 另一边。 沈清梨和厉原义告辞。 厉原义说道,“你放心,我们市场监管部一定会严厉打击任何违法行为,若是真的勋在偷工减料,危害市场安全的行为,就算是除夕夜,我们部门也一定会雷霆出击,将一切违法行为绳之以法。” 沈清梨忙颔首,“谢谢厉局长。” 厉原义亲自送程宴礼出去。 拍拍程宴礼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家闺女马上要从国外回来了,你年后有时间,我组局,你们两个人见一面吧,刚好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以后经常在一起玩玩,你觉得怎么样?” 程宴礼冷淡的说道,“年后再说,我最近很忙。” 厉原义:“……行,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跟我说一声。” 程宴礼颔首。 沈清梨开车,白色奔驰车缓慢的驶出别墅区。 瞬间。 裴闻渡看见了。 他看见了沈清梨,看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面的程宴礼。 裴闻渡眼睛瞪大,眼球却因为不敢置信而皱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清梨和程宴礼……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拜访厉局长?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闻渡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才狠狠地锤了一把方向盘。 所有的问号,都像是变成了谜团。 所有的谜团全部纠缠在一起,在裴闻渡困在其中,不可自拔。 不行。 他一定要弄清楚。 若是沈清梨和程宴礼有关系,是不是说明,沈清梨一心和自己离婚,是因为程宴礼在背后撑腰? 怪不得。 怪不得沈清梨拼了命的都要和自己离婚。 连这么多年的情绪都枉顾了。 裴闻渡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眼睛里有什么疯狂的情绪,在剧烈的滋长。 —— 半路上。 程宴礼接到一通电话。 他接听。 随着对方说话。 他脸色大变。 沈清梨从后视镜里,窥探到了程宴礼手指的小幅度轻微颤抖,她的心脏下意识揪紧。 发生什么事了? 会不会是小野? 第102章 程宴礼的往事 沈清梨心怀不安。 她眼睁睁的看着程宴礼的面色变得铁青,隐约中,似乎有一丝难过。 沈清梨抿唇。 没敢说话。 程宴礼拿出手机,给唐洲打电话,“在哪?” 唐洲说了什么。 程宴礼眉心紧蹙,“好,来顺河路接我。” 挂断电话。 程宴礼眉目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前面放我下来就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程先生,唐助理过来不方便,您想去哪里,我送您过去吧,我刚好也没事了。” 程宴礼沉默。 沈清梨将车缓慢的停在路边。 程宴礼薄唇微启,说出来一个地址。 沈清梨忙点点头。 一脚油门,再次冲入到车水马龙中。 虽然这点举手之劳,和程宴礼给于自己的帮助,不可相提并论。 但是能报答一点,算一点。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的好。 程宴礼说的地址很远,已经跑出来京北的郊外。 沈清梨跑了一个半小时。 才到了镇子上。 接下来。 就是程宴礼引路。 在路况拥挤的镇子上穿梭二十分钟,终于,车子停在了目的地。 沈清梨抬眸望去。 就被门外的花圈惊呆。 这时…… 程宴礼已经神色讳莫如深的下了车。 他刚刚走到门口。 却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 久久伫立。 好像站立成了门口的一颗青松。 沈清梨慢慢走过去。 就在这时。 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胳膊上带着孝的女孩子。 她看见程宴礼。 一愣。 紧接着就跑过去。 紧紧地抱住了程宴礼,“宴礼哥,我爸爸去世了,我没有爸爸了……” 程宴礼僵硬的伫立。 好半晌。 才轻轻地抬起僵硬的胳膊,在女孩子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节哀两个字,卡在喉咙里面。 怎么都说不出来。 程宴礼深邃的眼眸中,一抹泪意闪过。 万籁俱寂。 只剩下堂屋里的人的哭声。 送逝者。 却又不舍。 这个场景,让沈清梨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小时候,送别爸爸的时候。 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 也是院子里堆满了花圈,放不下的花圈,都排到了门外,很远很远,很长很长。 也是好多人都在一起哭。 哭的不能自已。 哭到窒息抽搐。 沈清梨鼻尖一酸,朝着旁边偏了偏脸。 原来,无论各个地方的送别,都是这样的。 女孩子从程宴礼的怀里站起来,“宴礼哥,虽然我妈妈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明白,日后你知道了,你肯定会自责的,我就偷偷给你打了电话。” 程宴礼扯开唇角,“青青,谢谢。” 话音刚落。 堂屋门口。 一个哭的双目肿胀的中年女人忽然走出来。 看见程宴礼。 她忽然雷霆大怒。 她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你来干什么?你凭什么来?你给我滚,我……” 她四下看了看。 忽然抄起一个小花盆,连带着花盆里面的白色腊梅花。 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扔过去。 沈清梨眼睛一颤。 她迅速扑上去,抱住了程宴礼,花盆重重的砸在了沈清梨的背后上。 沈清梨下意识闷哼一声。 程宴礼揽住沈清梨,“你……” 沈清梨咬了咬牙,抬起头,已经是笑着,“我没事。” 旁边的青青生气的说道,“妈妈,您这是干什么?宴礼哥只是想要送我爸最后一程。” 女人气的胸脯不停的起伏。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变得沙哑无比。 她声音冷的像是里面混入了冰碴,“让他滚,我不需要猫哭耗子假慈悲,让他滚。” 莫青青看了看程宴礼。 又不忍心的看着自己颤巍巍的妈妈。 只好说道,“宴礼哥,要不然,你先出去吧,我妈妈现在的情绪太激动,等到我妈妈去休息,我再偷偷带你去祭拜一下我爸爸。” 程宴礼的喉咙克制不住的滚动。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好。” 从胸口发出来的声音,通过声带的共振时,因为被情绪感染,哑的几乎听不到。 他转过身。 一步步的走出了农家小院。 莫青青看了沈清梨一眼,轻声说道,“你是我宴礼哥的助理吧?你帮我好好照顾一下他。” 说完。 莫青青就跑去自己妈妈身边了。 母女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人抱头痛哭。 哭声让程宴礼情不自禁的顿住脚步。 不过片刻。 程宴礼的步伐恢复了速度,走出了小院。 上了车。 程宴礼看向沈清梨,“伤的如何?” 沈清梨摇摇头,“真的没事,您……还好吧?” 程宴礼沉默。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车里。 谁也不曾说话。 夜色很快变得幽深。 伸手不见五指。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波人刚走,另一波人紧随而至。 小镇上的邻居,还是有温情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梨忽然听到程宴礼开口说话了,“抱歉,让你跟我困在这里。” 沈清梨忙摇头,“没事,我正好今晚上也无事可做,您……节哀,去世的叔叔,是您的……亲戚吗?” 程宴礼摇头。 沈清梨哦了一声。 程宴礼低低喃喃说道,“是我战友的父亲。” 沈清梨怔住。 她吞咽口水,似乎明白了什么。 程宴礼一条胳膊遮在眉眼,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牺牲之前,拜托我照顾好他的家人。” 沈清梨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垂下眸子,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几分悲天悯人。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好像都没办法设身处地。 她提起手。 轻轻地程宴礼的胳膊上拍了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也应该难过,你要是想哭,也可以哭出来,你要是不想被我看到,我可以下车。” 她的语气像是哄小野。 程宴礼从未被人这样哄过。 难过之余,难免动容。 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这是他自从退役之后,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说出那一件彻底让自己产生退役念头的事情。 程宴礼整个人压在座椅上。 全身笼罩一层阴翳。 “当年……” 沈清梨扭头看过去。 “当年,我和莫叙,就是莫青青的哥哥,以及其他几位战友接到任务。” 沈清梨默默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的听。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隐忍,“那是一场异常艰难的任务,我们在执行过程中,我目睹一个又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在我面前。 在接连三十四天的游击战中,最后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莫叙,他伤的很重,我只能给他做了简易包扎,暂时止血。” 第103章 沈清梨抱住他安慰 沈清梨能想象到那样绝望地场景。 必定要比自己知道被背叛的时候,更要艰难一万倍。 她看着程宴礼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沛然起敬。 任何时候,安稳的生活,都是因为有许多人在背后默默地负重前行。 程宴礼的思绪似乎被拉回到了当年。 他面色十分痛苦。 整个人好像是一尊玻璃杯,稍微碰触就可以碎掉。 沈清梨不知道自己应该帮他。 或者换句话说,自己根本帮不了他任何。 只能默默地做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倾听者,聆听着他不为人知的过去。 程宴礼双手在脸上用力的搓了一把,“莫叙伤的真的很重,我已经……别无他法,我想要救他,我想要让莫叙活下去,但是我……” 沈清梨猝不及防的倾身过去。 用力的保住了程宴礼。 不是男女之情的拥抱。 是安抚。 是安慰。 是敬佩。 是崇高的敬意。 沈清梨的声音微小,但是足够的坚定,她说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华国的军人,无论何时,都不会抛弃自己的战友。 她相信程宴礼。 她也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下,程宴礼必定是做了任何自己可以做到的,去挽救,去挽留自己的战友。 程宴礼被突如其来的怀抱,冲撞到懵住。 温热。 滚烫。 是人类的体温。 不是尸体。 不是莫叙。 程宴礼忽然卸下心防,紧紧地将自己的眼睛,埋在沈清梨的肩膀上。 眼眶热辣滚烫。 其实。 其实,他没说完。 他知道自己若是说下去,他就会再次成为众人眼里的怪物,他会成为一个……丧尽天良的伪英雄。 他终究是闭上嘴。 没有再说一句话。 罢了。 就停留在这一刻。 他最起码,还像是一个人。 沈清梨轻轻地在程宴礼的后背上拍了一下,“小野若是知道了,会为你骄傲,就像是我现在,我也为你骄傲。” 一个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本来可以安乐一辈子。 但是当他选择穿上那一身戎装的时候,他就是最伟大的人了。 夜风很凉。 但是程宴礼的心头沉甸甸的。 甚至有些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放开了程宴礼,从自己车后拿了一瓶水,递过去。 就在这时。 莫青青跑了出来。 敲了一下车窗。 沈清梨赶紧推开车门。 莫青青眼睛亮亮的看着程宴礼轻声说道,“宴礼哥,我妈妈已经睡觉了,我带你去祭拜一下我爸爸吧。” 程宴礼点点头。 他转身和沈清梨说道,“在车上等我。” 说罢。 他抬眸看了一眼异常安静黑暗的小镇,前面还有一大片黑不见底的深林。 他不放心。 转而开口说道,“陪我一起进去吧。” 莫青青下意识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点了点头。 默默地跟在程宴礼身后,随着莫青青一起,走进去堂屋。 堂屋正中间躺着莫大叔的遗体。 莫青青声音沙哑地说,“明天一大早,我爸爸就要被送到火葬场去火化了,今天是我最后见到爸爸了。” 程宴礼喉咙微动。 他上前。 拿起三炷香。 点燃。 双手捏着香火,举过头顶,矮矮的弯下腰去。 三次鞠躬。 脊背都在隐忍的颤。 莫青青吸了吸鼻子,“上次,还是送我哥哥的时候,这才多久。” 小姑娘忍不住啜泣。 程宴礼咬着后槽牙。 转过身。 对莫青青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让唐洲送到,你好好照顾阿姨。” 莫青青声音含着水意。 轻轻地嗯声。 她小声说道,“我妈最近胃不舒服,我想要等到爸爸后事之后,带我妈妈去京北好好的做个全身体检,我就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了。” 程宴礼颔首,“好,我来安排。” 莫青青感激不尽的看着程宴礼,“谢谢宴礼哥哥。” 程宴礼声音凝重低沉,交代说道,“我曾说过,你怎样对你哥,就怎样对我,我会照顾你们。” 莫青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您这几年已经对我们很好了,您别生我妈的气,我妈就是还没转过弯来,她其实心里也很难过。” 程宴礼自然知道,“我不会生阿姨的气。” 程宴礼最后看了躺在那里冷冰冰的莫大叔最后一眼,就要告辞了。 莫青青送两人到门口。 她好奇的问道,“宴礼哥,怎么不是唐洲哥送你来的,这位是你的新助理吗?” 程宴礼脚步微顿。 他摇头,“不是,是朋友。” 莫青青哦了一声,大大方方的和沈清梨握手,“你好,我是莫青青。” 沈清梨微微颔首,“您好,我叫沈清梨。” 莫青青交代说道,“那你们回去的时候要小心,这里去京北还挺远的,你们路上要注意安全。” 沈清梨温软的说好。 她的声音好听。 也长得漂亮。 五官精致的好像是小时候玩过的洋娃娃。 莫青青忍不住多看了沈清梨几眼。 回去的路上。 程宴礼开车。 余光看见沈清梨一直板着身子,后背始终没有碰到座椅。 程宴礼微微皱眉。 车子开到一家诊所门口停下来。 沈清梨惊奇的扭头,“怎么了?” 程宴礼已经推开车门,说道,“找个医生给你看看背上的伤。” 沈清梨刚要说不用了。 男人已经下车。 朝着这边的车门走来。 沈清梨哪里会让程宴礼给自己开车门,赶紧推开车门,也下去了。 两人走进诊所。 里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看见来了病人,他打哈欠,问道,“什么情况?” 程宴礼眉心紧蹙,朝着里面又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一个男医生值班。 只是说道,“拿一管药膏,被磕碰到的硬伤。” 医生直接去药房。 拿出一管药膏。 递给程宴礼,说道,“一天涂抹两次,尽量别沾水。” 程宴礼嗯声。 付了款。 他带着沈清梨出去诊所。 附近只有两家三星级酒店。 程宴礼想了想。 还是决定先去酒店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回京北吧。” 沈清梨抿唇,“我真的没事。” 程宴礼余光扫了沈清梨一眼,轻声说,“是我累了。” 沈清梨:“……” 她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程宴礼的身后,去了酒店。 “您好,请出示二位的身份证。” 程宴礼递过去。 前台多看了两人几眼,嘴角微勾,说道,“咱们这边只剩下一间套房,您们二位看看,是否需要呢?” 程宴礼不太清楚这个星级的酒店的套房的规格。 只以为是和总统套房一样。 随口说道,“可以。” 第104章 要不然,一起睡 沈清梨站在他身侧,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颤。 但是随即想到。 套房和之前在医院守着程宴礼睡了一夜,应该没什么区别。 这才放弃了挣扎。 两人拿着房卡上楼。 程宴礼推开门。 看着小小的狭窄的空间,英俊的眉宇之间蹙起来小山包就没有落下去。 他亲自去看了一眼所谓的套间。 谁能想到。 前台口中所谓的套间,竟然只是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小床。 怕是大几岁的小朋友,都没办法住。 沈清梨解释说,“这种规格的套间一般是卖给一家三口,小孩子基本上是14岁以下。” 程宴礼:“……” 他回过神,对沈清梨说道,“你住外面。” 沈清梨连连摇头,“不用的,我矮一点,我住里面也可以的,反正只是一晚上。” 程宴礼没给沈清梨拒绝的空间。 他又继续说道,“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我找人帮你处理伤口。” 沈清梨本想说真的没事。 但是对上程宴礼不容拒绝的目光和威压,到嘴巴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吞咽下去。 老老实实的去了浴室。 沈清梨洗澡的时候。 程宴礼打电话给了前台。 冷声吩咐说道,“给我安排一位女性服务员,一套中小码的女士衣物,还有……” 话都没说完。 前台就已经笑的花枝乱颤,“先生,您当我们这里是五星级酒店呢? 您二百块钱的房钱还想要两万块钱的服务?我们是便捷酒店,您懂什么叫做便捷酒店吗?” 程宴礼抿唇。 前台说道,“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我走不开,我得守门,您们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做吧,” 说完。 前台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程宴礼听着电话听筒里面传来的冰冷的有规律的忙音,轻轻提起一口气。 他坐在了沙发上。 目光始终盯着不远处放在茶几上的那一管药膏上。 不多时。 浴室的门开了。 沈清梨穿着浴袍,一条白色的毛巾裹在头发上,温热得水汽还在身上紧紧裹着。 她踩着劣质的拖鞋走出来,对上程宴礼沉沉的目光。 房间里的灯光都是偏暖色系的黄色光。 光线温柔的近乎发暗。 沈清梨下意识的拢了拢浴袍,“程先生,我已经好了,您可以去洗了。” 程宴礼久久未动。 半晌。 “过来。” 他沉甸甸的开口。 同时弯腰拿起了拿一管药膏,“我去洗手,等下给你涂药。” 沈清梨抿抿唇。 房间里的氛围很不对劲。 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生出像是雏鸟情节一样的情愫。 沈清梨已经在刻意的压抑着自己疯狂滋长的心思。 但是偏偏。 程宴礼还是拉着她,让她往枪口上撞。 程宴礼已经起身。 看着沈清梨一动不动,程宴礼路过她的身边,顿住脚步,“我马上回来,你准备一下。” 沈清梨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她慢慢的走到沙发边。 背过身去。 将自己的浴巾轻微的拉下一点,露出圆润的肩膀,白皙细腻。 与后背上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宴礼回来。 看见这一幕。 他半阖上眼睛,暗暗的定了定心神。 程宴礼上前去。 半跪在沈清梨身后。 转开药膏。 清凉的药膏首先落在程宴礼的指腹之上,而后贴着沈清梨的肌肤,轻柔的推开。 白色药膏和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了整个受伤之处。 程宴礼眼神深沉。 “疼就告诉我。” 程宴礼低声嘱咐。 沈清梨摇摇头,“不疼的。” 可是程宴礼分明看见,她的肩膀骤然一缩。 程宴礼闷哼一声,“沈清梨,你诚实点。” 沈清梨的脸诡异的红了。 程宴礼扫见她的脖子里面,蔓延起来的红晕,一直晕染到了耳后根。 莫名其妙的。 程宴礼心里,忽然缠绕起来一丝丝不知名的躁动感。 他手下的动作放的更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暧昧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山坡上,纠缠在一起的两种植物。 错综复杂之间。 根本无处开解。 沈清梨身上的白色浴袍不受控制的下落。 刹那间。 在腰间堆砌。 露出不盈一握的后腰。 腰窝的位置,还有一点小小的红梅。 跃然纸上。 好似是一片白茫茫大地中,唯一傲霜斗雪的红梅。 程宴礼动了动双腿,换了个姿势。 沈清梨也惊慌失措的拉起来浴袍。 在浴袍的即将触碰到伤口上的药膏的瞬间,程宴礼眼疾手快的拉住,“别动,药膏。” 沈清梨僵硬住。 不敢乱动。 程宴礼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他迅速起身,“我去洗澡,你晾一会,再去睡觉。” 沈清梨小声说好。 程宴礼赶紧转身。 走去浴室。 兜头的热水淋下。 程宴礼将水温拧向凉水的方向。 直到莲蓬头里面的热水全部变成了像冰似的冷水,程宴礼才仰起头。 任由冰冷的水流洒落在自己身上。 打消了心里酝酿的热气。 程宴礼洗完冷水澡,出来。 沈清梨已经去了套间。 在小床上侧躺着。 程宴礼看着外间的一张大床,扯了扯唇,也并没有执意让沈清梨出来睡。 凌晨四点多。 程宴礼是被冷醒的。 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房间里的热气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不悦的打开床头灯,给前台打电话。 前台根本无人接听。 他深吸一口气。 走到隔间门口。 敲敲门。 “请进。” 程宴礼推开门,进去,“冷不冷?” 沈清梨蜷缩在小小的床上,牢牢地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门和一双眼睛。 看见程宴礼。 她点点头,“暖气停了吗?” 程宴礼沙哑的声音缓缓出口,“应该是出故障了,我刚刚给前台打电话,前台没接。” 沈清梨冻得瑟瑟发抖,“算了,马上天亮了,忍一忍好了。” 程宴礼站了会儿。 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破釜沉舟一般的坚定。 他弯腰。 将被子一起,裹着沈清梨,抱起来,“去外面睡,两床被子。” 沈清梨被被子束缚住手脚。 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被移动。 却无能为力。 直到身子落在床上,被子上面,又被加了一层被子。 沈清梨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程先生,您怎么睡?” 房间里拉着窗帘。 几乎没有光亮。 沈清梨瞳孔放大,才看清楚男人模糊的脸。 她听到程宴礼说,“我不困,你睡吧。” 沈清梨想了想。 话还没说出来。 脸颊就烫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像也是清了清尴尬,“要不然,一起睡吧。” 第105章 发现了内奸 话一出口。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沈清梨咬了一下舌尖,赶紧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一起……就是你上来睡吧,下面太冷了。” 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梨的耳根便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整张小脸都埋进被子里,呼吸声音都带了细微的慌乱。 程宴礼并没有立刻回应。 房间不隔音。 甚至听得到外面的呼啸的风声。 沈清梨裹在被里,还能听到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梨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意。 又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 沈清梨感受到身侧的被褥微微下陷。 程宴礼躺了下来。 两米宽的床,足够。 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一段很大的距离。 但是沈清梨就是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燥热的体温。 隔一床被子。 隔着心中那点无法言说的东西。 一点点的传递。 程宴礼的呼吸很稳,像是被刻意压制过的。 沈清梨原以为自己可能会紧张到睡不着。 但是没想到。 她刚刚合上眼睛,困倦便席卷而来,很快,就彻底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异常的均匀绵长。 身子在不自觉中朝着温暖的源头轻轻地挪了挪。 程宴礼扭头。 在黑暗中,看的也很清楚。 她睡着的模样很安静,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小小的扇形的弧度阴影。 脸颊因为被子里面聚拢起来的暖气泛着淡淡的薄红。 程宴礼看了很久。 轻轻地掖了一下她身边的被角。 收回手的时候。 指尖在她的发丝边缘,停顿。 最终只是安然的收回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踏进来,铺就成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光线,刚好横亘在两人中间。 沈清梨嘤咛一声,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阔光裸的胸口。 沈清梨吓一跳。 几乎瞬间。 昨天晚上的记忆,像是洪水一般,涌入脑海中。 沈清梨缓缓抬起头。 果然。 那壁垒分明的胸肌主人,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庞。 此时此刻的程宴礼还在睡。 沈清梨顾不上不好意思。 小心翼翼的从男人的怀里钻出去。 一点点。 唯恐会惊扰了程宴礼。 若是程宴礼也醒过来,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让人没脸见人。 还好。 直到沈清梨下床的时候。 程宴礼都是安然睡着的。 沈清梨蹑手蹑脚的去了洗漱间。 洗手间的房门关闭的瞬间,程宴礼睁开了眸子。 一双灼灼发亮的眸子,并没有一丝一毫刚刚睡醒的倦意。 鼻翼之间残留了一抹香气。 让人迷醉。 程宴礼闭上眼睛,轻轻提了口气。 那一抹香气,长久的在心间盘旋着。 沈清梨出来,“程先生,您也醒了,我已经洗好了,您去吧。” 程宴礼颔首。 他坐在床上。 浴袍大开。 胸口露出来。 沈清梨看了一眼后,匆匆收回视线,“我下去买早餐上来。” 程宴礼却说道,“走的时候顺便去吃,我很快。” 沈清梨嗯声。 说好。 回京北。 程宴礼将车和人送到工作室楼下。 他打车走了。 楼上。 宋明嫣看着端着咖啡杯,站在阳台前面的裴闻渡。 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裴闻渡收回目光。 面色阴沉。 摇了摇头。 宋明嫣拉住裴闻渡,双手保住他的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你对我怎么这么冷漠?” 裴闻渡抬起手,捏捏宋明嫣的脸颊,“医生交代了,太热了,对孩子不好。” 宋明嫣娇嗔的说道,“又不是只有在床上才能显出你对我好。” 裴闻渡拍拍她的小腹。 没说什么。 宋明嫣不让裴闻渡走,“咱们既然决定结婚,我不要求你给我多么盛大的婚礼,我知道这不切实际,但是你总要给我一枚钻戒吧?我们今天去店里看钻戒吧?” 裴闻渡放下水杯。 提起手。 按了按眉眼。 英俊的眉宇之间,掺杂了一分复杂的犹豫,“明嫣,结婚的事情,怕是要向后推。” 闻言。 宋明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委屈的说道,“当年你说娶我,结果沈清梨回来了,你说要报恩,娶了沈清梨。 我忍了,我无名无分的跟在你身边这几年,任劳任怨,现在你终于要和沈清梨离婚了,你又要出尔反尔,放我鸽子。 裴闻渡,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喜欢当人情妇的女人?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配不上裴太太的头衔?” 裴闻渡盯着宋明嫣通红的双眸。 轻叹一声。 将人抱紧怀里。 但是生气的女人,简直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按。 裴闻渡无奈的说道,“我有顾虑,我现在虽然说和裴清风闹崩了,但是我毕竟有继承裴家产业的资格,裴夫人和裴清风绝对不会放过我,不结婚,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宋明嫣半信半疑。 裴闻渡继续说道,“我在烟花设计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等着他们不得不将我请回去那一天。 只有让股东认识到,我是唯一能够带领裴家走向辉煌的人,我的地位才能长远的保住。 我才不会像是这一次这样,被人赶下台,像一条狗。” 说起这个。 宋明嫣心里只剩下心疼,“是他们有眼无珠。” 裴闻渡看宋明嫣安静下来。 才宠溺的笑了笑,“我始终觉得裴清风的身份一定有蹊跷,等我查清楚一切,我会让裴夫人跪着求我回去,到时候,你就是当之无愧的裴夫人。” 宋明嫣已经开始期待了。 裴闻渡问道,“我的计划都告诉你了,这下不生气了吧?” 宋明嫣不好意思的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裴闻渡垂眸。 看着宋明嫣清秀的脸,这张脸,比不上沈清梨半分,但是却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会撒娇会示弱,会恰到好处的崇拜他。 裴闻渡起身,“我有点事情去处理,我先走了。” 裴闻渡见了一位私家侦探。 —— 通过白小飞的实名举报。 相关部门的人连夜赶到了宏发烟花厂,将宏发烟花厂偷工减料的行为抓了个正着。 宏发的周老板被连夜带走。 宏发烟花厂暂时被封了。 市监局接到监察局这边的报告,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人去调查各个烟火点的烟花,只要是宏发烟花厂的烟花,全部予以下架。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 京北包括周边一些城市的,从宏发进货的烟花,已经全部下架,被收缴。 瞬间。 白小飞的红红火火烟花厂生产出来的糖果烟花,瞬间供不应求,爆了订单。 接到这个消息的沈清梨并没有很开心。 因为。 她知道了内奸是谁。 第106章 我在法庭上等你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来。 沈清梨说道,“请进。” 说着。 杨柳从外面进来,“沈老师,您找我。” 沈清梨笑了笑,“你坐。” 杨柳哎了一声,坐下来,“沈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沈清梨问,“我记得你家是宁城的对不对?挺远的,准备高铁回去还是飞机?” 杨柳说道,“抢到了高铁票,沈老师,你竟然还记得我家是宁城的。” 沈清梨勾唇。 她耐心的继续问道,“你和文韬,是好些年的朋友了吧?” 杨柳点点头,“算起来三四年了,我们是上大学之后,在同一个社团里认识的,刚好那个社团就是和烟花有关的,我俩都对烟花很兴趣。” 沈清梨嗯声,“文韬这个人怎么样?若是要你评价,你怎么评价你好友?” 杨柳说道,“人还行,就是有时候挺抠门的,除了这点,都还不错。” 沈清梨默默颔首。 杨柳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 干脆直接问道,“沈老师,你是不是想要在我们和文韬之间选一个?” 沈清梨笑着反问道,“怎么这样说?” 杨柳摇摇头,嘿嘿一笑,“直觉,感觉等会你还会把文韬喊进来,问文韬对我的印象怎么样,然后在我们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年后继续上班。” 沈清梨垂眸一笑,说道,“那就麻烦你把文韬喊进来。” 杨柳哎了一声。 走到门口。 杨柳忽然扭头,眨眨眼对沈清梨说道,“要是留下来的那个是我的话,您先别告诉文韬,让文韬过一个好年,要是留下来的是文韬,您也先别告诉我了。” 沈清梨颔首。 不多时。 赵文韬进来了。 他自然的坐在了沈清梨对面的椅子上,“沈老师,提前跟您说一声新年快乐。” 沈清梨放下手中的钢笔。 抬起头。 漂亮的眉眼直勾勾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有冲击力的。 赵文韬抿唇,咽了咽口水,问道,“沈老师,是我今天做错什么了吗?您这样看我做什么?” 沈清梨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冷冷淡淡的问道,“为什么?” 赵文韬一头雾水。 沈清梨说的清楚,“为什么,选择背叛?你可以离职,可以去其他的工作室工作,我都就不会阻拦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窃取我的图纸,为什么要把糖果烟花的图纸和配料拿给对面?” 赵文韬脸色骤变。 下意识站起来。 他叫冤说道,“沈老师,您怎么能这样说?您有证据吗?有证据表明烟花图纸是我偷的吗? 要是您没有证据,您这就是诽谤,沈老师,我很尊敬你,您是不是也应该尊敬我一下?” 沈清梨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嘲讽,“没证据,我会叫你进来吗?” 赵文韬一愣。 沈清梨说道,“白小飞送货来的时候,通常都是邱芮初和杨柳两个姑娘先下楼去接应,你每次都要在工作室里磨蹭,是吧?” 赵文韬皱眉,狡辩说道,“我知道想将我手头上的工作暂时做个中止,省的回来之后会打乱我的计划和节奏。” 沈清梨叹息一声。 看着赵文韬因为争辩脖子里的青筋都暴起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赵文韬,我的办公室里是有监控的。” 赵文韬下意识说道,“不可能,我用……” 沈清梨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文韬。 赵文韬一下子愣住。 百口莫辩。 这时候。 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清梨眼睛盯着赵文韬,声音清脆,“进来。” 这次进来的人,是林律师。 林律师亲自送来了律师函。 沈清梨努努嘴巴,“给他吧。” 林律师将一份带有法律效益的律师函,递给了赵文韬,“关于你窃取本工作室设计稿一事,我方已经固定全部证据。 现在正式通知你,律师函已经由律所出具并且依法送达,请你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后果和赔偿责任。” 沈清梨继续说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不成当竞争和侵权,你带好律师函,趁着新年假期找到一个好律师,我在法庭上等你,跟你奉陪到底,现在,你被开除了。” 赵文韬拿着律师函。 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 他腿软了。 他差点给沈清梨跪下来,“沈老师,您看在我是第一次犯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梨冷眼旁观,“这只是被我发现,若是我没发现,你只会铤而走险的继续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赵文韬痛哭流涕,“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沈老师,我赔你钱,求求你不要告我,要是跟你对薄公堂,我这辈子都完了。” 沈清梨笑了笑。 知道错了? 他才不是知道错了,他只是害怕了。 沈清梨做出一个请出去的手势,“请你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赵文韬死死的捏紧手中的律师函。 他猛地冲到沈清梨面前,“沈清梨,叫你一声老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宋小姐说的对,你就是鼠目寸光! 在你的带领下,这家工作室绝对走不长,你连个像模像样的生产车间都没有,白小飞的烟花厂只要随便死一个人,你的链条就完蛋了。” 林律师皱眉,“先生,请控制您的情绪,您再这样下去,就是危害社会安全。” 律师的话,在赵文韬这里,还是具有威慑力的。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转身就走。 沈清梨和林律师道谢。 赵文韬出去手势自己的东西,摔的震天响。 杨柳皱眉,“你这是怎么了?吃炸药了?” 赵文韬看着杨柳,说道,“杨柳,你跟我一起离职吧,我带你去隔壁的瞬华,薪酬是这边的一点五倍。” 杨柳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沈老师这么好,工作室也在蓬勃发展,我才不走,就算走,我也不会走隔壁,隔壁一看就是鱼目混珠,我看不起这样的人。” 赵文韬一脸无奈的摇头,“你这个人……算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要去爬坡了,等到这里倒闭,你到时候再去求我给我找工作,我可就没辙了。” 这个时候…… 赵文韬要走。 而且是被沈老师约谈之后,突然提出来的。 看他摔摔打打的样子,也不像是自愿离职的。 想到这里。 杨柳的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糖果烟花的设计,是你窃取的?卖给别人的?” 赵文韬手指一顿,没说话。 杨柳惊呆了。 她一巴掌打在赵文韬的肩膀上,“赵文韬,你怎么能这样?” 赵文韬恼怒的说道,“我本来也没想在这小作坊待太久,现在只能说刚刚好。 杨柳,我把难听的话放在这里,你在这样的小工作呆久了,待到年纪大了,你就再也没机会去更高层次的工作室了。 而且,隔壁的工作室是背靠裴家,就是那个咱们毕业之后都面试过但是没被录取的裴氏,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我也管不了你。” 杨柳双手叉腰。 差点被气笑,“做商业间谍就是做商业间谍,被开除就是被开除,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被开除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的,赵文韬,跟你做朋友,真的是瞎了我的眼。” 赵文韬提着背包,转身就走。 沈清梨送走林律师。 杨柳看着沈清梨,“沈老师,我也没想到他是那种人,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沈老师,您对我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吃里扒外的事的。” 沈清梨上前。 拍拍杨柳的肩膀,“我相信你。” 其实在许多层面上而言,女人,是要比男人,更讲义气的。 因为她们的同理心,更强。 但是往往被许多人忽略。 第107章 你要死死勾住程先生 工作室放年假了。 沈清梨最后一个走出大厦。 在一楼。 看见了正在给保安发放年礼的宋明嫣。 保安喜笑颜开,“宋老师明年赚大钱。” 宋明嫣乐呵呵的说道,“你们也是,明年我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发喜糖。” 保安惊讶的说道,“宋老师还没结婚啊,这么好的女孩子不知道便宜了谁。” 宋明嫣只是笑。 沈清梨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梨梨姐!” 宋明嫣转身,看见沈清梨,走上前去,“梨梨姐,新年快乐。” 沈清梨扫了宋明嫣一眼,满脸的嫌弃,“晦气。” 宋明嫣也不生气。 反而是朝着沈清梨轻微的挺起小腹,说道,“姐姐,等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给你报喜的。” 沈清梨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说完。 沈清梨走出大厦。 宋明嫣得意的看着沈清梨的背影,总觉得沈清梨是破防了。 她认为沈清梨结婚两年,肯定十分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否则怎么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那样好? 可偏偏。 闻渡哥哥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反而是和自己夜夜笙歌。 单单这一点。 宋明嫣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沈清梨八条街。 宋明嫣得意洋洋的上车,回家。 另一边。 沈清梨回到家。 看见空荡荡的宽绰客厅里,只有小鱼儿一个人躺在宝宝床上。 沈清梨吓坏了。 赶紧过去看了一眼。 确定孩子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自己玩,才松口气,大声喊人,“余薇!” 余薇急忙从洗手间跑出来。 还在化妆。 假睫毛沾了一簇,“怎么了?” 沈清梨生气的问道,“你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在洗手间化妆?万一小被子被孩子搞上去遮住了口鼻怎么办?” 余薇惺惺一笑,“没这么严重吧。” 沈清澜无语。 余薇拉着沈清梨,笑眯眯的说道,“你回来就行,我今天晚上有个宴会,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沈清梨叹息,“奶奶呢?” 余薇努努嘴,“跟孙姐出去买菜了,樊老太给姥姥打电话,说是自己走了,小老太太心里有点难受吧,一声不吭的跟着孙姐出去了。” 小鱼儿哭了。 沈清梨赶紧抱着孩子轻轻的哄着。 余薇靠在洗手间门口。 继续化妆,“你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你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 沈清梨抿唇。 余薇眼神危险的说道,“你别想骗我,从小到大,你在我面前一撒谎,我就看得出来。” 沈清梨便不说话了。 余薇问道,“你该不会是和程先生在一起吧?” 沈清梨依旧沉默。 余薇教育沈清梨说道,“要我说,你就死死的攥着程先生,毕竟你是小野名义上的母亲,也是法律规定的抚养人,你就母凭子贵。” 沈清梨无奈的说道,“你说什么呢?” 余薇叹息一声,“我是觉得,这是你跨越阶级的最快的办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要是你,我死都要抓着的。” 沈清梨撇撇嘴,“你赶紧去化妆吧。” 余薇转身进去洗手间。 化好妆。 余薇走来,捏捏小鱼儿的脸颊,“妈妈走了,你乖乖听小姨的话。” 八点多。 余薇还没回来。 周秀云不停地给余薇打电话。 后面。 余薇不接了。 周秀云生气的不得了,一边在客厅里转一边说道,“这太过分了,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爱玩,既然这么喜欢玩,就不要这么早生孩子啊。 你说说得亏还有咱们帮帮忙,要是没咱们,这样大的孩子丢给保姆,被欺负了都说不出口。” 沈清梨温软的笑着,“奶奶,您先去休息吧,我看着小鱼儿。” 话音刚落。 沈清梨的手机响了。 周秀云赶紧过去,从小孙女的手里接过小鱼儿,说道,“你先接电话。” 沈清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讳莫如深。 去阳台。 接听。 “什么事?” “梨梨,奶奶生病了,想看见你。” “我没空。” “梨梨,别说咱们现在还是夫妻关系,就算不是了,就算已经离婚,奶奶之前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她心心念念想要看你一眼,你就这么狠心?” 沈清梨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紧接着。 裴南音的电话进来。 沈清梨抿抿唇。 响了很久,才接听,“南音。” 裴南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你来医院一下吧,奶奶下午突然昏倒,刚刚苏醒,总是念叨着你,想看看你,你要是不方便过来,我去接你。” 沈清梨想到裴家老太太的善举。 不仅仅是接纳自己,将自己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 对小野亦是爱屋及乌。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好,我现在过去。” 她挂断电话。 去玄关换鞋子。 周秀云抱着孩子跟过去,“要出门?” 沈清梨嗯声,如实说道,“裴家奶奶住院了,我去探望。” 周秀云撇撇嘴。 虽然不想让孙女和裴家人有任何牵扯,但是裴家老夫人那老大姐,真的是好人。 周秀云说道,“那你去吧,要是裴闻渡敢对你做什么,你就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笑着颔首,“小鱼儿就拜托您了。” 周秀云嗨呀一声,“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孩子了,你尽管放心,路上开车慢点。” —— 医院。 裴南音焦灼的等着沈清梨。 看见人来。 赶紧迎上去,“嫂子,你来了。” 沈清梨淡淡的笑了笑,“南音,我和你哥已经去做了离婚登记,我们不是夫妻了,你以后不要叫我嫂子了,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裴南音扁扁嘴,“你们之前明明那么好。” 沈清梨打断,“不说这些了,你带我去看看奶奶吧。” 两人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迎面的男人一不留神,撞上了两个姑娘。 男人手里的水杯应声落地。 他抬眸,看见沈清梨,微微一怔,而后说,“抱歉,是我不好,没事吧?” 裴南音介绍说,“嫂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大堂哥裴清风。” 裴清风讶异。 裴南音继续说道,“大堂哥,这个就是二堂哥的太太,沈清梨。” 沈清梨对于裴南音的介绍皱了下眉头。 裴清风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原来是弟妹。” 沈清梨心里堵了一口气。 但是和裴清风不熟,便也没解释,总归只是一个见第一面就不会见第二面的人。 裴清风蹲下身。 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你们进去吧,奶奶等你们很久了。” 裴南音迫不及待带着沈清梨进去。 半蹲在地上的裴清风转头。 灼灼目光锁定在沈清梨的背影上,直到那一抹俏丽的背影,彻底被门板挡住。 裴清风才收回视线。 裴闻渡的这个太太…… 挺好的。 对他胃口。 第108章 和程宴礼见不得人的关系 病房。 裴老夫人看着沈清梨,立马伸出手。 沈清梨坐在床边。 拉着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眼睛湿润的说道,“你说说你们,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这又不是小事,你们也是的!” 沈清梨垂眸。 眸底一派落寞。 老夫人问道,“你跟奶奶说说,究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和分歧啊。” 沈清梨抿唇,“裴奶奶,我……” 这时。 裴闻渡从外面走进来。 老夫人感激招招手,“正好,你也来了,你们夫妻就好好的在我面前,给我说说,你们究竟是有哪些过不去的坎?” 裴闻渡目光复杂的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温软的笑了笑,“奶奶,这件事情,我们都心意已决,您就不用再劝说了。” 老夫人还是不愿意接受。 沈清梨说道,“奶奶,不想那些事情,您要好好修养,早点把身体养好。” 老夫人耍赖似的说道,“你们不和好,我就好不了,你们要是能早点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我什么病都会马上好了。” 沈清梨无奈,“奶奶!” 老夫人按了按沈清梨的手背。 她开口让裴闻渡和裴南音一起出去。 病房里面只剩下沈清梨一个人。 老夫人压低声音问道,“你跟奶奶说说,究竟是为什么?” 沈清梨声音沙哑,“奶奶,是裴闻渡结婚两年一直在出轨,我们真的过不下去了。” 老夫人叹息,“我就说两个人结婚时间久了,很容易厌倦,需要有个新事物的冲击,这也是我一直劝说你们要孩子的原因。” 沈清梨干脆直截了当的说道,“奶奶,我们……从未发生关系,他一直嫌弃我的过去、” 老夫人震惊。 不敢置信的说道,“什么过去?你嫁给徐先生的过去?你当初不是为了给他筹钱吗? 再说了,嫌弃的话,当初为什么拼尽全力都要说服他父亲母亲一定要跟你结婚啊?”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奶奶,这都是过去事了,我不想提了,我和裴闻渡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老夫人惋惜不已。 一直拉着沈清梨。 眼睛不舍的看着她,“这么好的孙媳妇,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梨梨,你说说闻渡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 沈清梨没说话。 老夫人咳嗽两声。 沈清梨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老夫人说道,“我也不知道能活几天了,清风回来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沈清梨颔首。 老夫人握着沈清梨的手,“我知道,闻渡和清风之间,一定不会太平,我想若是等到我不在了,两人真的到了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想要拜托你,拜托你劝一劝闻渡。” 沈清梨笑着摇头,“奶奶,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夫人一直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抿抿唇,只能说道,“奶奶,裴闻渡不可能听我的话。” 老夫人却固执的摇头,“不,他只会听你的话。” 沈清梨:“……” 老夫人执意,“你答应奶奶,奶奶不强求你和闻渡和好,奶奶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梨梨,你答应奶奶好不好?” 说着。 她又在剧烈的咳嗽。 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梨慌张的给她拍着后背,只能轻轻颔首,“奶奶,我尽量,但是他真的不会听我的。” 老夫人抽出一张纸巾。 擦擦嘴角。 半晌后,才说,“不,他一定会听你的。” 沈清梨:“……” 也不知道老夫人哪里来的自信。 等老夫人睡着了。 沈清梨走出去。 裴南音才把医生的诊断告知了沈清梨,“说是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沈清梨心里一揪。 眼眶湿润。 她轻轻地拍了拍裴南音的肩膀,“好好陪陪她。” 裴南音红着眼睛说,“奶奶现在最挂念的就是我的婚事了,我想要去找程先生,做一下最后的努力,嫂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沈清梨:“南音,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裴南音扁嘴。 要哭不哭的模样。 她拉着沈清梨的胳膊撒娇,“嫂子,梨梨姐,求你了,你帮我把程先生约出来,好不好?” 沈清梨轻轻地推开了裴南音的手。 她轻声说道,“南音,强扭的瓜不甜。” 裴南音握紧拳头,“可是解渴啊,嫂子,他就是不了解我,他要是了解我,我保证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裴南音约不出程宴礼。 自己帮裴南音约。 以谁的名义? 以裴南音的名义,肯定要被拒绝。 以自己的名义约出来,最后发现是南音,她这不是赤裸裸的欺骗吗? 沈清梨的心里乱糟糟的。 在一团乱麻之间,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酸胀。 裴南音不开心的问道,“真的不能帮帮我?” 沈清梨:“……” 裴闻渡恰到好处的出现,“别为难别人了,你自己的幸福是要你自己去争取的。” 裴南音哼一声。 她转身去了病房。 裴闻渡走到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向左。 裴闻渡也是。 沈清梨向右。 他亦是紧紧跟随。 沈清梨仰起头,眉眼冷漠,“让开。” 裴闻渡垂眸,“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沈清梨嗤笑一声。 跟她谈以前? 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 沈清梨再次冷冷开口,“我要你让开,你也是听障吗?” 裴闻渡的目光落在沈清梨绵软白皙的小耳朵上,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句,“听障?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是。” 沈清梨听到这句话的恶心程度,堆积到了有生以来最剧烈的程度。 她用力推开裴闻渡。 和他擦肩的瞬间。 裴闻渡嗓音沙哑的在沈清梨耳边呢喃说道,“不帮裴南音的原因,是因为,你和程宴礼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第109章 你跟我抢男人 沈清梨眸光狠狠地看向裴闻渡。 裴闻渡嗤笑一声,“我看见了。”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裴闻渡一点点靠近沈清梨,“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和程宴礼在一起,沈清梨,你早就背叛我了是不是?” 沈清梨故作镇定的冷笑一声,“是不是自己脏的要死,看谁都是脏的? 裴闻渡,别说我没有,就算我真的出轨了,跟你比起来,不也是小巫见大巫?” 裴闻渡目光中闪烁着愤怒,“你承认你背叛我了。” 沈清梨:“……” 神经病。 她转身就走。 裴闻渡厉声喊道,“沈清梨,你敢发誓吗?发誓你和程宴礼之间什么都没有。” 沈清梨抬脚就走。 却不料。 裴南音眼睛红肿的从病房里走出来。 直勾勾的看着沈清梨。 眼神中。 似乎有愤怒,有愤慨,还有一丝丝被背叛的羞恼。 沈清梨抿唇。 裴南音问道,“你怎么能这样?” 沈清梨刚张张嘴。 就听到裴南音的质问接踵而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程先生,你怎么能跟我抢?” 沈清梨一阵心累。 身心俱疲。 但是她还是强撑着和裴南音说道,“南音,我没有,你不要听裴闻渡胡说八道。” 裴南音甩开沈清梨的触碰。 她瞪着沈清梨,“那你为什么不敢发誓?” 沈清梨无语的说,“没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发誓?南音,你冷静一下。” 裴南音一步步后退。 摇头。 她嘲讽的笑着说,“亏我还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亏我还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结果你背刺我! 沈清梨,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好的……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沈清梨眸子一冷。 裴南音现在已经认定沈清梨和程宴礼有一腿,也认定沈清梨就是故意看自己的笑话。 什么解释都不听。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自己的主观想法作为事实,“是不是看着我拼劲心思的去追的人是你的姘头,你觉得很开心? 觉得我不如你?觉得你把一个千金大小姐踩在脚底下,你就很了不起?”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她最后一次说道,“我和程先生发乎情止乎礼,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若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说着。 沈清梨大步流星就要离开他们兄妹两人。 这里的环境太令人窒息了。 谁知。 现在胡搅蛮缠的人成了裴南音。 裴南音拉着沈清梨的胳膊,“你不许走,想让我相信你,好啊,你给程宴礼打电话,约程宴礼出来,若是程宴礼不赴约,就证明你们是清白的!” 沈清梨甩开裴南音,她目光冷漠,说道,“南音,你现在情绪激动,你先缓一缓。” 裴南音纠缠不休。 两人在楼道里拉扯着。 忽然。 裴南音将沈清梨用力一推。 沈清梨脚步踉跄。 撞到了人。 “南音,你在干什么!” 裴清风刚出电梯,就看见这一幕。 在沈清梨摔倒之前,裴清风果断的上前去,扶住了沈清梨。 沈清梨稳住身子。 看清来人。 她赶紧道谢,“谢谢。” 裴清风摇头,“没关系。南音,你干什么!” 裴南音红着眼不说话。 沈清梨看了看她。 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了电梯。 裴南音还想去追。 裴清风一把拉住她,“还要干什么?没完没了了?人家都走了,你还穷追不舍?” 裴南音的脾气爆发了。 她甩开裴清风,“她勾引我喜欢的人!” 裴清风蹙眉。 裴南音哭着说道,“她明明知道我喜欢程宴礼,还和程宴礼不清不楚。” 裴清风挑眉,“你和程宴礼在一起了?没在一起,人家想跟谁好跟谁好。 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么任性?合着你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都该是是你的,你是天王老子?” 裴南音生气的瞪了一眼裴清风。 气鼓鼓的跑回病房。 裴清风和裴闻渡四目相对。 裴闻渡上前,“感谢大哥刚刚帮忙接住了梨梨,我这个做丈夫的,多谢大哥。” 裴清风好奇的哦了一声,“听说你们要离婚了,你算是哪门子的丈夫?” 裴闻渡轻微扯唇。 声音淡淡的说,“这不是还没离婚么?一切未到最后,都是存在变数的。” 裴清风走到裴闻渡身边。 他抬起手。 重重的拍了拍裴闻渡的肩膀,“那便预祝你离婚顺利。” 说完。 裴清风笑着走进了病房。 裴闻渡一个人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 几分钟后。 裴闻渡在医院一楼的咖啡厅等到了裴南音。 裴南音坐在裴闻渡对面,眼睛红肿,“你让我下来干什么?” 裴闻渡问道,“还想和程宴礼在一起吗?” 裴南音扁扁嘴,“我拿什么跟沈清梨抢?我长得又不如沈清梨好看。” 裴闻渡冷笑,“可你的家世好。” 裴南音眼睛微微亮起。 裴闻渡向前倾身,“南音,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帮你,你和你爸,也帮帮我。” 裴南音:“……” —— 沈清梨回家后。 周秀云正抱着小鱼儿哄,“你姐也不回来,孩子老是哭。” 沈清梨赶紧将孩子接过去,“是不是胀气了?” 她轻轻摸了摸小鱼儿的小肚子,说道,“是有点胀气,孩子交给我,您去休息吧。” 周秀云唉声叹气,“这孩子甭管是只有爸爸还是只有妈妈都不行!” 沈清梨:“……” 把孩哄睡。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本书,一页一页的翻阅着。 眼睛盯着书本看。 脑子里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小野不跟自己一起过年,会习惯吗? 她想小野了。 放下书本。 沈清梨拿起小野的照片,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 手机震动。 沈清梨赶紧拿起。 点开一看,是程宴礼发来的照片,小野正在学钢琴,崭新的钢琴泛着冷光,小野坐在量身定制的小板凳上,身边是正在手把手教学的老师。 【程宴礼:想你】 【程宴礼:小野让我转达】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 看来小野适应的很快。 那就好。 她斟酌再三。 回复程宴礼:【谢谢程先生,小野的状态很好,多亏您的照拂,谢谢】 【程宴礼:记得涂药】 【沈清梨:好】 沈清梨看着手机最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沈清梨耐心地等着程宴礼发过来,但是最后,也没有一条消息。 沈清梨退出两人的对话框。 转而催促余薇赶紧回来。 …… 裴南音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干脆坐起来。 伸出胳膊,抓过手机,找到程宴礼的微信。 想到裴闻渡说的。 裴南音抿了抿唇,眼睛闪过坚定,终于编辑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第110章 你被狐狸精迷住了 程家老宅。 老爷子在茶室里喝茶。 听着隔壁传来的咿咿呀呀的钢琴声,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 老爷子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茶桌上,生气的说道,“这孩子,没有一点艺术造诣,跟他爸一点都不一样,你听听,知道的说是学钢琴,不知道还以为过年在杀年猪。” 生伯笑着给老爷子重新添一杯茶水。 刚要说话。 不远处的座机响了。 生伯赶紧去接听。 而后拿给了老爷子,小声说道,“是厉局长。” 老爷子接过听筒,“老厉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厉局长笑着说道,“先给您拜个早年。” 老爷子哼哼两声,“怎么?过年的时候不打算来给我拜年了?” 厉局长笑起来。 老爷子单刀直入的问道,“说罢。” 厉局长轻轻咳嗽一声,“我不是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五岁了,比宴礼小两三岁,刚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我想着要不要让两个孩子见一见?” 老爷子眼神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思索一番。 厉原义的女儿,市场监管局局长的女儿。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也不算太寒酸。 想到这里。 老爷子应声,“好,这件事情我应了,初一那天带孩子一起过来。” 厉局长开心的哎了一声。 稍微停顿。 老爷子心知肚明,“你直说。” 厉局长轻咳一声,这才说道,“我不是在背后说人坏话,我是好奇,前不久宴礼特意来找我,带了个姑娘,是烟花设计师。 说自己的烟花设计被剽窃,让我们市监局去市场上调查一下,我看着宴礼对那姑娘挺上心,您知道这件事吗?” 生伯在旁边也能听个大概。 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 觉得厉原义实在是多嘴。 果不其然。 老爷子的神色瞬间阴暗下来,声音却毫无波澜,“是吗?请你帮忙来着?” 厉原义爽快的笑了笑,“也算不上是帮忙,举手之劳,也是我们市监局的工作。 我只是第一次看见宴礼和异性走的这么近,我想着对方要是宴礼的女朋友,我就不带着我闺女过去了……” 若是之前还因为厉家的家室不尽如人意。 但是这一秒。 老爷子丝毫不在乎了,“没有的事,那姑娘对我们家有点恩情,报恩呢。” 厉原义松了口气。 老爷子嘱咐说道,“初一记得带着孩子过来,我上次见那丫头,还是十年前了。” 厉原义满口应下来。 挂断电话。 老爷子的眼神也变了。 端起茶盏。 茶水已经送到了嘴边。 忽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掷在地上。 生伯迅速上前,“老爷子,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您一定不能激动。” 老爷子咬紧牙关,“把人给我叫进来。” 生伯哎了一声。 去了隔壁。 小野刚刚练完今天的钢琴。 还没从凳子上下来。 生伯就进去了。 程宴礼抬眸,“生伯,有事吗?” 生伯的眼神讳莫如深,带着几分提醒,“少爷,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 程宴礼嗯声。 他交代生伯,“带小野去睡觉。” 生伯点点头。 小野问,“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给我讲故事吗?” 生伯抱起小野,“管家爷爷给你讲故事。” 小野不太满意。 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 目送程宴礼走了出去。 他拐入隔壁的茶室。 老爷子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尊雕塑。 程宴礼自顾自坐下。 老爷子声音阴沉,“让你坐了?” 程宴礼蹙眉。 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癫。 老爷子眼神如同锋利的鹰隼,直勾勾的剜着程宴礼,“程宴礼,你答应我什么?” 程宴礼一言不发。 老爷子狠狠地拍着茶桌,“你分明答应我,你离沈清梨远点,你做到了吗?” 程宴礼静静地抬眸。 老爷子指着他,“你……你为了她,去找厉原义办事,你知道人情债多难还? 我看你就是被狐狸精迷住,昏了头了!程宴礼,上次的教训,是不是太轻了?” 程宴礼轻笑一声。 老爷子皱眉,“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程宴礼问道,“要家法处置吗?要的话就快点,打完,我去给徐小野讲故事。” 老爷子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定。 心脏快要炸裂开。 家法。 是对畏惧自己的权威的人才管用。 像是家里的那几个小的。 他眼睛一瞪,家法都不用拿出来,一个个就服服帖帖了。 可像是程宴礼这样的刺头。 他骨头硬。 打得多了,也没威慑力。 打完。 继续犯。 除了让自己气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之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他冷冷的吩咐说道,“好,我也不打你,程宴礼,我要你结婚。” 程宴礼抬眸。 眉宇之间带着一抹嘲讽。 老爷子再次深呼吸,“厉原义的女儿就不错,比你小两三岁,家室虽然不能让我完全满意,但是和那个沈清梨相比,也算是顶尖。” 程宴礼嗤笑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有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老爷子:“……我给你找了脑科专家。” 程宴礼平静的说,“我没打算娶妻生子,也不会耽误任何一个女孩,您省省吧。” 老爷子一拍桌子。 猛地站起来,“混账!你不结婚生子,怎么给程家传宗接代?” 程宴礼眼神的冷厉逐渐变得玩味,“靠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老爷子:“……” 父子两人对峙。 老爷子不停地点头,“行,行,既然如此,过年之后,你就带着徐小野给我滚回港城去,我还没糊涂,京北这边的公司,我自己管。”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 就是放权给程宴礼太多了。 让他的反骨更是比二十郎当岁的时候,长了不知道多少。 程宴礼:“你开心就好。” 老爷子有种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的无力和挫败感,“给我滚。” 程宴礼朝着门口走。 手刚刚覆盖上门把手。 老爷子声音低低沉沉的开口说道,“宴礼,你知道我的手段,我若是想要一家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你好自为之。” 第111章 负荆请罪 程宴礼脚步微顿。 旋即。 安然若素的走了出去。 茶室忽然陷入死寂。 老爷子死死的攥着茶盏。 他早先看好的大儿子,毁在那样的一个女人手上,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再次跌在那样的女人身上。 全世界的狐狸精,都长得一般模样。 老爷子第一次见到沈清梨的时候,竟然从沈清梨的眉眼之间,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就冲这。 他也绝对不能允许沈清梨勾缠着自己的儿子,藕断丝连。 程宴礼出去后。 去了小野房间。 生伯正要出来,看见程宴礼小声说,“小野少爷已经睡着了,很乖。” 程宴礼颔首。 生伯抿抿唇。 他还是劝说道,“少爷,老爷子上次的体检报告不是很好,心脏和脑血管都不同程度的有些问题。 老爷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一辈子都在为程家着想,为你们着想。” 程宴礼淡淡的应声。 生伯抿抿唇。 叹息一声。 抬脚出去了。 程宴礼站在床边。 垂眸看着徐小野,目光盯了很久。 —— 翌日。 腊月二十九。 周秀云一大早就踩着小板凳,给家里贴春联。 沈清梨从楼上下来,看见。 急忙冲过去。 着急的说道,“你赶紧下来,多大岁数了?我来。” 不远处。 余薇抱着孩子,笑着说道,“我刚才也是这样说,人家就是不听,不服老。” 沈清梨照拂着周秀云下来。 沈清梨踩着小板凳上去贴,周秀云在旁边帮忙剪胶带,“梨梨,你等会和你姐出去逛逛街,买几身漂亮衣服,也有过年的氛围。” 沈清梨说道,“我有衣服。” 余薇也说道,“姥姥,您以为现在还是小时候啊,过年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 周秀云挥挥手,“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爱咋咋地。” 出去大门外贴春联的时候。 沈清梨看见了一个人。 裴南音一脸局促和愧疚的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抬眸看看沈清梨。 周秀云哎呀一声,“那不是南音吗?” 沈清梨嗯声。 转过身。 继续贴春联。 周秀云很快品出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沈清梨沉默的贴好春联,“奶奶,你先回去吧。” 周秀云看看裴南音,点点头,小声说道,“有事说事,别吵架。” 沈清梨嗯声。 等到周秀云回家。 沈清梨才看向裴南音。 后者磨磨唧唧的走到沈清梨面前,低着头,小声说道,“嫂子,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昨天我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怎么能对你说那些话呢? 我就是在气头上,加上我哥在旁边添油加醋,我嗡的一下子就上头了,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昨天晚上我认真的想了想,我才知道,我竟然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我真的该死,我真的不是人,嫂子,你骂我吧,你要是能解气,你打我两巴掌也行。” 裴南音抿唇,可怜巴巴的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依旧没说话。 裴南音靠近一点。 轻轻拉着沈清梨的胳膊,小声说道,“嫂子,你对我那么好,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别说你是清白的,就算您真的和程先生有什么,我都应该尊重你,祝福你。” 她晃着沈清梨的胳膊撒娇,“嫂子,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错了,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绝对知错就改。” 沈清梨看着裴南音十分虔诚的样子。 想到自己去裴家,除了老太太,只有裴南音和自己好,帮自己说话,给自己撑腰。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 虽然昨天的事情,依旧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 但是沈清梨还是原谅了裴南音,“好了,我原谅你了。” 裴南音一脸开心。 一把抱住了沈清梨,“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怪我的,我嫂子……我姐最好了! 对了,今天你陪我去逛街吧,我想买过年穿的新衣服。 然后晚上我请你吃顿饭,算是给你赔个不是,不能拒绝我!” 沈清梨想了想,自己今天刚好也没其他事。 就点头答应了,“好。” 裴南音说道,“要不然把小野也带上吧,我好久没见小野了,听说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已经成功了。” 沈清梨温和的说,“小野就不去了,天太冷了,他不太舒服。” 裴南音点点头,“那也好,我下午来接你,你和小野说一声,省得孩子想妈妈。” 沈清梨点头。 裴南音离开后。 沈清梨回家。 余薇说道,“你都要和裴闻渡离婚了,和裴南音也不要走的太近,说白了人家才是一家人呢。” 沈清梨笑了笑,“好,我心里有数。” 小鱼儿已经睡了。 余薇打了个哈欠,“你知道我前几天同学聚会见到谁了吗?” 沈清梨摇头。 余薇和沈清梨说道,“厉文君。” 沈清梨一脸茫然。 余薇啧了一声,“你忘记了?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院里的院花,研究生考到国外去了,现在毕业回来了。 我总算知道我那个该死的前男友为什么跟我分手了,他们全家人都想要让那个狗东西攀附上厉文君,厉文君就是他的白月光。” 沈清梨想起来了。 余薇呸了一口,“人家厉文君也不是瞎了眼的,什么男人都能要,她野心大着呢。” 沈清梨拍拍余薇的肩膀,“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想的,就是该怎么样和姑姑说小鱼儿的事。” 余薇瞬间哀嚎起来。 下午。 裴南音如约而至。 还给周秀云买了一束鲜花。 周秀云不知道两人吵架的事情,对裴南音的态度一如既往。 “哎呀,你说说你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周奶奶,这是应该的,您喜欢就好,我和梨梨姐去逛商场,晚上吃了饭再回。” “好,你们玩的开心。” 裴南音看着余薇,她见过余薇两次,也熟悉,“余薇姐要不要一起去?” 余薇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沈清梨才和裴南音离开。 裴南音在商场一顿狂购。 “这条手链适合你的,梨梨姐。” “不用,不用给我买,我有项链。” “不行,这一条手链,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赔罪礼物,虽然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但是我还是觉得心里愧疚,想要弥补你,你一定要收下,收下才说明原谅我了。” “……那好吧。” 裴南音笑着给沈清梨戴上,“好漂亮,你皮肤白,手腕细,天生就适合戴手链的,我们一起拍张照。” 傍晚六点多。 两人才坐在了餐厅。 裴南音累的脱了鞋,踩着餐厅里准备的拖鞋,“买东西太累了,梨梨姐,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你随便点。” 沈清梨也没客气,点了两个菜后,将菜单递给了裴南音,“你来看看。” 裴南音随手点了四个,“六个菜,我们两个够吃了,不够再加就好。” 说罢。 裴南音去酒柜选了一瓶红酒,“我们喝一杯。” 沈清梨皱眉,“你等会还要开车。” 裴南音笑了笑,“找代驾就是了,今天开心,我们喝点嘛。” 沈清梨只好颔首,“我去下洗手间。” 说罢。 起身。 沈清梨走去了洗手间。 裴南音看着沈清梨的背影,嘴角笑容轻微收敛。 第112章 裴闻渡去程家 沈清梨回来时,六个菜已经全部上来了。 裴南音赶紧伸出手招呼,“快来,菜都上来了,你去个洗手间可真久。”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奶奶打电话,接了下电话。” 裴南音笑眯眯的说道,“周奶奶给你打电话,是担心你,肯定要嘱咐你。 周奶奶真好,不像是我奶奶,从来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笑了笑没说话。 裴南音说道,“赶紧坐,酒也已经醒好了,我刚刚偷偷尝了一口,很醇香。” 两人面对面坐下。 裴南音从杯架上拿了两个高脚杯。 其中一个。 放在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轻声道谢。 裴南音满上两杯酒,说道,“梨梨姐,我先敬你一杯吧,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但是我心里总觉得很对不住你,敬您一杯酒,我心里也舒坦了。” 沈清梨笑着端起酒杯。 和裴南音轻轻碰了一下。 沈清梨喝了一口。 裴南音问道,“是不是挺好喝?” 沈清梨点点头,“还可以。” 裴南音兴冲冲的给沈清梨填满,“那就多喝点,反正年假了,也不工作的,喝醉了就回家好好睡一觉。”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一边喝酒。 眼看着一瓶红酒就剩下了一杯。 裴南音还要去开酒。 沈清梨拉着她的手腕,“不用了,我头昏昏沉沉的,已经喝多了,不要开了。” 裴南音注意着沈清梨的反应,“好,不开了,那多吃点菜。” 裴南音殷勤的给沈清梨夹菜。 沈清梨眼神模模糊糊。 要醉了。 她闭上眼睛,轻轻的摇摇头,再睁开眼睛,会稍微清晰一些。 裴南音说道,“嫂子,我没喜欢过什么人,说实话,上次相亲局,我第一眼看见程宴礼,我就喜欢上了。 真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白天想着,晚上做梦都能梦见。” 沈清梨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点点头。 裴南音抿唇。 她继续说道,“嫂子,虽然事到如今,但是我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您能懂吗?” 沈清梨茫然无措的看向裴南音。 她刚刚从自己混沌的思绪中,要理出什么的时候。 忽然眼前一黑。 她直直的倒下去。 裴南音下意识起身。 被吓了一跳。 但是旋即,她就果断的将沈清梨拖进去里面的包厢。 关上门。 裴南音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针剂,颤抖着手指吸满针管,打在了沈清梨的胳膊上。 做完这一切。 裴南音迅速匆匆离开了包厢。 不多时。 程宴礼到了。 程宴礼在包厢门口敲了几下。 一片寂静。 里面并没与传来任何声音。 程宴礼皱眉。 轻轻一推。 结果。 门开了一道缝隙。 程宴礼皱眉。 将门推开。 里面的菜已经被动了,但是很奇怪,外间的包厢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程宴礼走进去。 站在包厢正中间。 看着醒酒器里面还剩下的一点红酒底,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程宴礼想要找服务生一探究竟时。 里面的隔间,忽然发出轻微的嘤咛声音。 程宴礼心里一紧。 迅速走过去。 推开隔间门,程宴礼的眼神肉眼可见变得铁青。 他迅速上前。 脱下外套,裹住了衣衫不整的沈清梨。 沈清梨浑身不舒服,好像是被架在火上,被炙烤着。 全身都要被烧化了。 程宴礼的到来,如同引起一阵清风。 沈清梨神志不清的朝自以为凉爽的方向,不停地动着。 程宴礼咬紧牙关。 抱起沈清梨。 大步流星向外走。 殊不知在出去包厢门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几个摄像头,将两人的身影拍得清楚。 深夜。 裴闻渡敲开了餐厅不远处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房门。 裴南音走过来开门。 看见裴闻渡。 目光有些复杂。 裴闻渡走进去,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结束了。” 裴南音惴惴不安的搓着手,“我和沈清梨是朋友,沈清梨醒过来之后,一定会责备我的。” 裴闻渡嗤笑,“事情都做了,现在才想起来后悔,是不是太晚了点?” 裴南音:“……” 裴南音不停地搓着手指。 裴闻渡问道,“照片都拍了?” 裴南音无声的点点头。 裴闻渡说道,“那就按我教给你的进行,南音,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你想要得到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东西的时候,你必须要心志坚定,只有这样,全世界才会为你让路。” 裴南音心里依旧很是不舒服。 她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还是这么大的坏事。 她很害怕。 害怕一切都会成为自己的罪证,害怕自己会被追责,害怕事情暴露,她会被千万人指摘。 从小到大,她父母教育她的,都是让她成为一个好人。 裴闻渡皱眉,“后悔了?” 裴南音默默的摇摇头。 裴闻渡笑了笑,“程宴礼能看上沈清梨,怎么不能看上你? 南音,你是世家小姐,你自身也有能力,你只要略施小计,程宴礼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裴南音抿抿唇。 默默地点点头。 裴闻渡起身,拍了拍裴南音的肩膀,“不要去复盘,坚信现在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安排,去做下一步吧。” 裴南音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裴闻渡这才离开。 他没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程家。 生伯还没睡,接待了裴闻渡。 裴闻渡彬彬有礼,“您好,我是裴闻渡,我想见一见老爷子。” 生伯将裴闻渡上下扫视,说道,“老爷子已经睡了。” 裴闻渡说道,“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还请您帮我这个信封,明天一早交给老爷子。” 生伯接过去。 裴闻渡才离开。 生伯盯着那沉甸甸的信封,总觉得裴闻渡到访这件事情,可能和三少爷有关。 最近三少爷和老爷子的关系岌岌可危。 若真的是…… 生伯抿抿唇。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信封。 看见信封中的照片的瞬间,生伯的眼眸,猛地瞪大了。 这幸亏没让老爷子看见…… 生伯迅速拿出手机,想要给程宴礼打电话。 但是号码已经找出来,生伯又赶紧挂断。 他们家三少爷,就不是能让被人威胁住的人。 这件事情若是被三少爷知道,怕是……怕是又要惹起一阵轩然大波。 生伯眼眸坚定。 既如此。 这件小事。 就不需要麻烦老爷子和三少爷了。 —— 与此同时。 段修霁给沈清梨打了一针解药剂,出来房间,无奈的问道,“她怎么老是中药?防备心太差了。” 程宴礼眼眸压下暴戾的深邃,没说话。 段修霁叹息一声,说,“没事了,药性小,等会就醒了。” 程宴礼声音沙哑,“好。” 他站在阳台前。 眼神晦涩难明。 段修霁走到程宴礼身边,说道,“你,该不会真的对她……要不然怎么人家每次中药,你都恰到好处的在身边?” 第113章 只是她的错 程宴礼没说话。 段修霁撇撇嘴,也没准备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道,“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宴礼嗯声。 段修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酒店。 程宴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 很熟悉。 他基本上确定了是谁。 接听电话。 那边。 裴南音的声音缓慢的响起来,“程先生,我们……可以聊聊吗?” 程宴礼薄唇轻轻启。 报上了酒店的门号、 大概过去半个小时。 裴南音到了。 裴南音点了门铃,待门开之后,她走进去。 目不斜视的坐在沙发上。 对面是程宴礼。 裴南音抿抿唇,“程先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您喜欢沈清梨吗?” 程宴礼目光眯起。 眼神中威压十足。 裴南音心中紧张,惴惴不安。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怕的,“程先生,我手上有一些照片。” 程先生忽然嗤笑。 声音如同黑暗中一道虎啸。 让裴南音不寒而栗,“程先生,做个交换吧,我把照片底片给你,你和我在一起。” 交易。 和他做交易的人,通常都死得很惨。 程宴礼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你有什么?” 裴南音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 递给了程宴礼。 裴南音手中的照片,是沈清梨单人的。 一张张。 衣衫不整。 当程宴礼看见第一张的时候,眉目已经翻涌着熊熊烈火,“她将你当朋友,你将她当筹码?” 裴南音脸色微变,她大声说道,“她将我当成朋友吗?她若是将我当成朋友,就不会勾引程先生您! 就不会黏在您身边,就应该跟您保持距离,她明明知道,我第一眼看见您,就喜欢上您了。” 程宴礼仿佛听到了笑话。 大言不惭。 他反问道,“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裴南音振振有词,“那她也应该跟你保持距离,不应该跟你走那么近。 程先生,她和我哥还没离婚,就将您当成备胎,这样的女人,哪里值得您喜欢?” “我不喜欢她。” 程宴礼低低的呢喃出这句话。 他眉眼稍稍压下去,“所以,你不需要针对她。” 裴南音愣在原地。 唇瓣不自觉的翕动。 程宴礼接着说道,“我也不会娶你,裴家,还不配。” 裴南音面色讪讪然。 程宴礼起身。 弯腰。 连带着周身的强势气压,一寸寸压在裴南音的身上。 裴南音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程宴礼抬眸。 看向裴南音,“你再对她做什么,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裴南音瞬间破防,“您还说不喜欢她?那您为什么要护着她?” 程宴礼一字一顿,“就凭她是无辜的,她凭什么接纳你嫉妒的发泄?凭什么成为你阴暗心思付诸实战的载体?” 裴南音面红耳赤,“我……” 程宴礼一针见血,“你其实只是想证明,你比沈清梨强。” 裴南音:“……” 程宴礼嘴角微勾,“你说沈清梨不将你当成朋友,你把她当过朋友吗?” 裴南音抿唇。 死死的咬紧牙关。 不说话。 程宴礼轻慢一笑,“没有谁,会一而再、再而三次给自己的朋友下药。” 裴南音的脸瞬间涨的像是猪肝红。 “滚!” 程宴礼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般的不客气不礼貌不绅士。 裴南音难堪的站起来。 眼眶很红。 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看着程宴礼。 看着程宴礼深邃迷人的五官。 看着这幅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皮囊。 她的声音颤抖,“我哪里差了?我哪里不如她了?” 程宴礼缓慢地抬眸。 嘲讽的笑容挂在锋利的唇角,“扪心自问。” 裴南音哭着走了出去。 程宴礼面无表情的将那些照片全部销毁。 而后。 给唐洲打去电话,“黑一下裴南音的电子设备。” 唐洲应声。 许久之后。 程宴礼起身,到卧室门口。 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沈清梨。 他喟叹一声。 退回到沙发上,躺了下去。 沙发总归很窄。 他两条长腿无处可放。 胳膊枕在脑后。 睡了几次零星的碎片觉。 沈清梨醒来,已经是翌日一早。 除夕。 她昏昏沉沉的走出去,看见睡在沙发上的程宴礼。 沈清梨脚步一顿。 回忆起来。 昨晚上发生的一切,在瞬间填满了脑海。 裴南音。 沈清梨抿抿唇,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是真心将裴南音当成好朋友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到背叛。 沈清梨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背叛自己呢? 她眼眶发红。 程宴礼半睡半醒中,感受到有人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他第一时间睁开眸子。 对上的是沈清梨通红的眸子。 他轻咳一声。 坐起身。 问道,“没事了吧?” 沈清梨点点头,“谢谢您,您……” 程宴礼却直接说道,“是我连累你了,裴南音冲我来的,抱歉,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 沈清梨赶紧摇头,“也不全是因为您,南音……裴南音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东西。” 程宴礼起身。 朝着沈清梨走过去。 沈清梨微微紧张。 程宴礼立在沈清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 忽然抬起手。 在沈清梨的头顶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我不是东西,我也不是她的,所以,你和我都没错,只是裴南音的错。” 沈清梨猛地抬头。 程宴礼同她对十秒钟,堪堪转移目光,“不需要将一切责任背负在自己身上。” 沈清梨张了张口。 想说的话很多。 最终。 却只是点点头,“好。” 程宴礼嗯声,“我去洗漱,你身体无碍,等会便送你回去。” 沈清梨忙说道,“已经没事了,没什么感觉,谢谢您。” 程宴礼颔首。 侧身走去洗手间。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 白嫩的小脸上朦胧一层阴翳。 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人人都想踩她一脚,人人都能算计她,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这个世界。 原来并不是你想要安安静静的独善其身,就能做到的。 弱者永远不能独善其身。 没有根基的人,会轻易的被裹挟进每一阵的洪流中,被冲撞,被洗刷,被伤害,被违背自己的意愿的带着自己去不知名的陌生地方。 她必须,必须,必须强大起来。 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程先生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但是以后呢? 没有任何一人,可以自始至终,从现在到以后,几十年,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身后。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后盾。 只有自己,才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第114章 沈清梨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 见山公寓。 裴南音登门。 周秀云看见裴南音,态度还是很好的,“南音来了,我们梨梨昨天晚上是跟你在一起吗?” 裴南音冷笑一声,“周奶奶,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孙女是什么样的人。” 周秀云皱眉。 看着裴南音的脸。 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周秀云声音没有了往日的热络,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我们梨梨不是跟你一出门的?” 裴南音将在程宴礼那里受到的屈辱和委屈全部在发泄在了周秀云的身上。 她大声说道,“周奶奶,你以为沈清梨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一直将沈清梨当成我的好朋友,结果沈清梨竟然勾引我的男人!她还要不要脸啊,你们家还要不要脸啊?” 周秀云一愣。 半晌没反应过来。 胸口处气的发疼。 几乎喘不动气。 余薇忽然从门里跑出来。 直接将周秀云挡在自己身后,“你再话说八道,我把你的嘴给你撕碎。” 裴南音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嗓门大你就有理?余薇是不是? 我知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沈清梨的表姐,估计你也不清白,你们家是不是就靠卖女儿来生活?” 周秀云咬牙切齿,“你给我滚。” 裴南音啧啧几声,“是因为被我戳中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我告诉你们,我和沈清梨没完,沈清梨抢我男人这件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沈清梨。” “你不原谅谁?” 沈清梨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幕。 她实在没有想到裴南音会丧尽天良的来到自己家里。 明明知道奶奶刚刚做完心脏手术没有多久。 她这是存心想要害死奶奶。 沈清梨冷这一张脸上前。 裴南音看着沈清梨,目光格外的复杂,似乎没想到沈清梨会回来,但是似乎又在等待沈清梨回来。 裴南音冲上去,“沈清梨,你敢不敢说,你昨天晚上在哪里过得夜?” 沈清梨靠近裴南音。 在裴南音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我在哪里过夜的?” 裴南音眼睛猛地一颤。 沈清梨失笑。 一把抓住了裴南音的衣领。 在裴南音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沈清梨一字一顿的说,“昨天晚上,你还约了谁,你心里有数,这样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裴南音。” 裴南音彻底愣住。 沈清梨继续说道,“就凭你的脑子,你应该想不到做这些,是不是裴闻渡在背后指使你? 你真是愚蠢极了,裴南音,你为别人做了嫁妆,自己分明什么都没有捞到。” 裴南音浑身一颤。 她瞪着沈清梨的眸光充满了恶毒的嫉妒,“你还在挑拨离间?” 沈清梨噗嗤一笑,“裴闻渡看见你这样,应该高兴坏了,裴南音,你不妨好好想想,你做这一切,你最后得到了什么?” 裴南音愣住。 沈清梨抬手给了裴南音一个耳光。 声音凌厉冷清的说道,“裴南音,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踏进我家门口一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会公之于众,你的名声还能不能保住,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 沈清梨走到周秀云面前,“奶奶,我们走。” 周秀云最后看了裴南音一眼,惋惜的摇摇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我看人的眼神真的不行,最起码你们裴家的人,我看一个错一个,估计是你们裴家的祖坟就歪了,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完。 周秀云才乖乖的跟着沈清梨回家去了。 余薇狠狠地瞪了一眼裴南音。 她冷嗤说道,“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坏水,就你这样的,程宴礼除非是瞎了眼才能看上你。” 说着。 余薇哼一声,双手抱胸转身,也回家去了。 留下裴南音一个人。 站在原地。 乱糟糟的脑海中开始复盘一切。 兰亭雅苑。 裴南音气冲冲的冲进去,“裴闻渡,你给我出来。” 出来的人却是宋明嫣,“怎么了?” 裴南音双眸赤红,“裴闻渡在哪?我要见裴闻渡。” 宋明嫣翻了个白眼,“你找闻渡干什么?可以跟我说,闻渡有事,在开会。” 裴南音直接冲着二楼跑。 宋明嫣哎了一声。 追上去。 书房门口。 宋明嫣拉住裴南音的胳膊,“我说了闻渡在开会,你想干什么?” 裴南音大力的拍着房门,“裴闻渡,你给我出来,你跟我当面对质,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了你的棋子?你出来说话!” 宋明嫣生气的说道,“你一大早跑到别人家里说这些有的没的,神经病啊。” 裴南音一直看不上宋明嫣。 现在本就心情复杂。 宋明嫣还在旁边唠唠叨叨,更是激起了裴南音的愤怒,“你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贱东西,别在我面前晃,我嫌脏了我的眼,” 宋明嫣气急败坏。 提起手。 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裴南音的脸上。 裴南音愣住了,今天接二连三被打,她羞恼至极,“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女人。” 两人纠缠在一起。 裴闻渡适时出现。 “够了!” 裴南音看见裴闻渡,就来不及收拾宋明嫣了,“裴闻渡!” 裴闻渡扫了裴南音一眼,“办法我已经教给你,是你自己搞黄了,管我什么事?” 裴南音咬牙切齿,“你在利用我,你利用我,拿到了沈清梨的照片,你可以用照片去威胁程宴礼,得到自己想要的!” 裴闻渡皱眉,“你手里的跟我手里的是一样的,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我能成功,而你不能?” 裴南音:“……” 裴闻渡冷笑,“因为你太蠢。” 裴南音气的眼睛冒火,“你胡说。” 裴闻渡反问道,“你是不是直接去威胁程宴礼?你疯了,程宴礼这样的人,能受到你一个黄毛丫头的威胁就怪了。” 裴南音:“你……裴闻渡,我和我爸绝对不会再支持你!” 裴闻渡皱眉,“随便。” 裴南音彻底大彻大悟。 他之所以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需要她和父亲支持的假模假样,迷惑自己,让自己认为他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从而将他划为同一阵线的人,全然的相信。 甚至对于裴闻渡让自己做的事情,都不用脑子想。 因为觉得他需要自己和父亲的帮助,所以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可裴闻渡也是抓住了自己的这个心理…… 欺骗了自己。 裴南音的脚步猛地踉跄,“裴闻渡,你机关算尽,你一定会遭报应。” 裴闻渡微微一笑。 裴南音好像看见了魔鬼。 一边后退一边走了出去。 宋明嫣亲眼看着裴南音哭着离开,才进去书房。 “怎么了?” 裴闻渡摇头,“没事。” 宋明嫣上前,“今天是除夕,我今晚想要和你一起过。” 裴闻渡摇头,“不行,我回老宅。” 宋明嫣紧追不舍,“那你带我一起呗。” 裴闻渡看着宋明嫣,笑着问道,“怎么带你一起?我现在还没离婚,我带你去老宅过除夕,摆明将我出轨的证据放在他们面前?让她们批斗我?” 宋明嫣抿抿唇,“可是我还怀着孕。” 裴闻渡揉揉眉心,“女人都会怀孕。” 宋明嫣皱眉,“哥哥!” 裴闻渡有些不耐烦,“行了,别闹,出去吧,我还有点工作处理。” 宋明嫣委屈的抿唇,“那你今天陪我去买点过年的东西。” 裴闻渡:“我说了,我要工作。” 他坐下来。 宋明嫣没想到裴闻渡的态度这么差。 也生气了。 直接走过去。 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你必须陪我。” 裴闻渡抬眸。 眼神冷的几乎要滴出水,“宋明嫣,你能不能懂点事?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多大吗?沈清梨从来不会像你这般无理取闹。” 第115章 梨梨,我好像后悔了…… 他和沈清梨也是过了两个除夕的。 每次过年之前,沈清梨已经将过年需要用的东西,全部备齐。 绝对不会打扰他的工作。 宋明嫣的心里像是被拳头重击,“你……你说什么?” 裴闻渡捏了捏眉心。 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正要说两句软话。 宋明嫣忽然冲上去,双手拂袖,将裴闻渡办公桌上面的东西全部摔落在地上。 包括裴闻渡的笔记本电脑。 啪啪啪。 接二连三都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裴闻渡的脸色铁青无比。 他蓦地抬眸。 眉目冷冽。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把电脑捡起来,宋明嫣。” 宋明嫣被阴冷的语调吓得肩膀抖一下。 但是很快。 宋明嫣就挺着自己的肚子,“怎么?你还想打我吗?你冲着我的肚子打啊。” 裴闻渡默默地看着宋明嫣。 歇斯底里的宋明嫣。 让裴闻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宋明嫣的母亲年轻时候,在小镇上跋扈的样子。 这让心心念念从小就想要逃离贫困小镇的裴闻渡,第一次对宋明嫣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他意识到。 有的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印在基因里的。 他之前和宋明嫣,只是在床上合拍,从未在一起生活过这么久。 现在。 他恍然发现。 在床上合拍的人,不一定适合成为夫妻。 他开始看见了宋明嫣乖顺背后的丑陋。 裴闻渡向后倚着椅子靠背。 打量着宋明嫣。 宋明嫣气鼓鼓的靠近过去,“我都生气了,你不哄哄我吗?” 裴闻渡嘴唇轻轻翕动,“出去。” 宋明嫣愣住。 她下意识指向自己的小腹。 谁知。 裴闻渡一眼都没看,“出去。” 宋明嫣狠狠地磨了磨牙,转身跑了出去。 裴闻渡叹息一声。 从地上捡起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 晚饭时间。 老宅那边依旧没有打电话过来。 裴闻渡盯着手机很久,终究没有主动打电话过去。 裴清风…… 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就让他,在裴家,安安分分的过完最后一个年吧。 裴闻渡看了下时间。 已经晚上七点多。 他起身。 出去书房。 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 冷藏室只剩下几瓶酸奶和啤酒,剩下的全部是数不清的面膜。 裴闻渡烦躁的在里面翻找一番。 确定,全是面膜。 打开冷冻室。 有一些冻肉。 他拿出两块牛肉。 撸起袖子准备自己做饭时,去厨房却发现,油盐都没了。 裴闻渡深呼吸两次。 面容难看的转身。 直接去冰箱里将冷藏的啤酒拿出来,拎到了客厅。 茶几上散乱着宋明嫣的孕妇零食。 猪肉脯,坚果,坚果壳,乱七八糟的在茶几上放着。 看的裴闻渡直皱眉。 他窝在沙发里。 打开瓶酒。 往嘴里灌。 喝到十点多。 裴闻渡醉倒在沙发上。 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 裴闻渡下意识的接起电话。 手机贴在自己耳边。 还不等对面的人开口。 裴闻渡声音低沉的呢喃问道,“梨梨,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吃水饺。” 那边。 宋明嫣举着手机。 愣在原地。 她厉声说道,“裴闻渡,我不是沈清梨,你好好听听我是谁,” 然而。 换来的却是裴闻渡更加低沉的嗓音,“我好像,后悔了,梨梨……” 宋明嫣的手机。 顺着手掌心慢慢滑落。 宋建国还在催促,“闻渡到底来不来吃饭?我看中了一辆车,也不贵,百来万。” 宋明嫣气得吞了吞口水。 宋建国皱眉,“你是不是聋了?我正跟你说话呢。” 宋明嫣猛地转身,瞪了他一眼。 大步流星回去自己房间。 房门摔得震天响。 宋建国不悦的骂了两句。 旁边的宋妈唉声叹气,“你说都是邻里邻家的,明嫣抢了梨梨的老公,这说出去可真是难听。” 宋建国冷着脸。 一巴掌打在宋妈妈的脑袋上,“那你愿意回去过以前的日子吗?” 宋妈妈缩了缩脖子,“那指定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我要是知道跟着明嫣过得这么好,我早就跟着来了。” 宋建国哼一声,“男人,当然是谁有本事就是谁的,美国总统都能离婚,他裴闻渡还不能离婚了怎么着?” 宋妈妈笑呵呵的说道,“你说的也对,现在周秀云是不是要气死了? 自己从小到大养大的孩子,连自己的儿子的命都赔进去才救下来的孩子,现在竟然成了咱们的女婿,还对咱们这么好。” 宋建国得意洋洋的说都,“这赖谁?还不是咱们闺女有本事? 我一早就看着明嫣有本事,周秀云家里的那个聋子不行,一脸的苦相,没福气,一看就是克夫命。” …… 除夕夜。 周秀云也给沈禹安摆上了碗筷。 余薇举起酒杯,“过去的一年就过去了,不管过得好不好,都过去了,祝福我们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都能红红火火发大财。 我能找到心仪的工作,梨梨的工作室蒸蒸日上,姥姥你要长命百岁,禹安能早点好起来,小鱼儿能茁壮成长,干杯。” 周秀云笑呵呵的说道,“你在这里跟老天爷许愿呢?” 余薇笑着说,“这不是应该的?干杯。” 祖孙三人干杯。 周秀云看了沈清梨一眼,“来年,摆脱那些烂人烂事,我们好好过。” 沈清梨笑着颔首,“好!” 十一点多。 周秀云去睡了。 小鱼儿也睡了。 余薇和沈清梨在客厅聊天。 余薇问道,“你是不是想小野了?” 沈清梨笑了笑,“要是小鱼儿过年不在你身边,你能不想孩子?” 余薇叹息一声,“但凡小野不是程家的孩子,我都能帮你请律师,打个官司。” 沈清梨笑而不语。 手机振动。 沈清梨拿起来。 看了一眼,程先生。 嘴角微勾。 起身去了阳台。 余薇啧啧两声,“是谁的电话呀,还要背着我偷偷摸摸的接听,切,我才不想听呢。” “程先生,祝您新年快乐。” “你也是。” “小野还好吧?” “不好,吃了一顿夹泪饭,早早就回房间躺着了,在装睡。” “……您和他聊聊天,他喜欢看烟花。” “沈清梨,出来吧。” “嗯?” “和小野一起看场烟花,年后,我带他回港城。” 第116章 回港城 沈清梨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现在就出门。” 程宴礼在手机那边交代说道,“今晚上迎来最后一场冷空气,穿的厚一些。” 沈清梨嗯声。 挂断电话。 激动地去楼上拿衣服。 余薇坐在客厅里,看着沈清梨一阵阵风风火火的样子。 看的目瞪口呆。 忍不住吐槽说道,“慢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谈恋爱。” 说完。 沈清梨已经抱着自己及膝的羽绒服跑下来了。 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交代说道,“姐,要是奶奶中途醒来知道我不在家,你帮我说一声,就说我有点事,晚一点回来。” 余薇托着腮。 看着沈清梨的样子。 由衷的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要出门去谈恋爱的。” 沈清梨动作一顿。 无奈的看着余薇。 余薇赶紧做了一个封住嘴巴的动作,“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注意安全。” 沈清梨嗯声。 背着背包。 开开心心的跑了出去。 余薇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其实…… 只要能让沈清梨开心,管他什么程宴礼陈宴礼呢。 余薇笑了笑。 关上手机。 也准备上楼休息去。 有了孩子之后,一晚上很难睡一个囫囵觉了。 余薇洗完澡出来。 看着小鱼儿睡得憨憨的。 忍不住上前。 在儿子的小脸颊上亲一口。 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给父母打电话拜年的时候,要怎么说孩子的事情。 就算自己不说。 姥姥这边马上也憋不住了。 余薇叹息一声。 手机响起来。 余薇摸过来。 看见来电显示,翻了个白眼,挂断。 但是电话很快又响起。 余薇生气的接听电话,“你神经病?” 曹成轻咳一声,“过年好。” 余薇:“好你个大头鬼,” 曹成问道,“你明天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余薇:“玩你妹啊。” 曹成说道,“余薇,我好心好意打电话给你拜年,你对我的态度好点,再说是我父母得罪你,我又没有得罪你,况且,咱们也没有正式分手吧?” 余薇呸了一口,“你赶紧滚犊子吧,你想要攀高枝,我不给你当拦路虎,以后你也不要给我电话,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遍,还有,我们早就分手了。” 曹成厚着脸皮说,“我没答应,就没分手。” 余薇冷笑一声,“你要知道,谈恋爱不是结婚,结婚才需要两人都同意才能离婚,但是谈恋爱不需要。 我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很恶心你,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了,我通知你,这就是分手。” 曹成:“……” 余薇生气的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在床上。 自己也躺了下去。 她和曹成是大学同学,是曹成追的她。 那时候余薇还不知道曹成家里做生意的,挺有钱,两人也算是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年少时光。 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一直在催促了。 结果曹成不愿意陪她回家见父母,也不让她去拜访父母。 后面余薇才知道。 曹成的家里一直想要曹成攀高枝。 她们看中的是目前市场监管局的局长的小女儿厉文君。 而厉文君这位大小姐,也是曹成从小到大的白月光。 跟自己在一起。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竟然是自己长得和厉文君有几分相像。 合着这畜生还跟自己玩上了替身游戏了。 真以为自己是雍正。 用甄嬛来代纯元啊。 余薇二话没说,就给曹成发了分手的短信,然后去国外受孕,辞职,回家待产。 只是没想到自己回到京北之后。 曹成忽然又黏上来了。 八成是攀高枝没攀上。 笑话。 哪个好女人会吃回头草? 除非是还想重蹈覆辙。 余薇给沈清梨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先睡了。 就搂着儿子睡了。 另一边。 沈清梨到达。 人很多。 原本以为找人会异常艰难。 “妈妈!” 一道惊喜开心的小奶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梨急忙转身回头。 小野牵着程宴礼的手,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跑到沈清梨面前。 毫不犹豫松开程宴礼,扑到了沈清梨的怀里。 沈清梨蹲下身。 双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野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小野瘦了点。 沈清梨将小野紧紧地抱在怀里,“小野,新年快乐。” 小野依恋的趴在沈清梨的肩膀上,“妈妈,你也新年快乐。” 程宴礼站在母子两人面前。 帮两人挡住了熙熙攘攘的人潮的拥挤。 沈清梨站起来。 程宴礼沉声说道,“去那边吧,这里人太多了。” 沈清梨说了声好。 跟着程宴礼走上去最佳观景地点。 瞬间。 烟花腾空绽放。 沈清梨仰起头,看着自己设计的烟花在众人瞩目下,升空。 所有人都在惊叹夸奖。 沈清梨忍不住笑起来。 小野轻轻地拽了一下沈清梨的衣角,“妈妈,这也是你设计的烟花吗?” 沈清梨颔首。 小野哇塞一声,“妈妈真的超级厉害。” 说完。 还问程宴礼,“小叔,你觉得妈妈厉害吗?” 沈清梨耳根一热。 对小野说道,“你小叔才是厉害的人。” 没想到。 程宴礼却说,“很厉害。” 小野得意的不得了。 好像自己被夸了似的。 很快。 成千上万的气球被放上天空。 小野仰着头,眼眸中俱是开心。 人工耳蜗听到的声音和正常人的正常听力听到的声音基本上一模一样。 摒弃了助听器的嘈杂。 小野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他看了一会儿气球。 就开始看沈清梨和程宴礼。 他现在很爱很爱的人,就是妈妈和小叔。 他其实很想和妈妈还有小叔生活在一起。 但是他有个很坏的爷爷。 还说等到过年之后,就要送他去港城。 他虽然不知道港城在哪里,但是从坏蛋爷爷的口中应该不难得知,港城八成是会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样,他就很难和妈妈见面了。 小野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 双手合十。 有人说新年的愿望比生日的愿望更容易实现。 他就许愿。 坏蛋爷爷,赶紧去天堂找爸爸吧! 许完愿。 小野一手拉着一只大手掌,要去吃冰淇淋。 一点多。 人潮依旧汹涌。 但是小野已经趴在程宴礼的怀里睡了。 程宴礼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清梨,说道,“大概过了正月十五就会去港城。” 第117章 她踮脚,亲了上去 港城啊。 那么远。 即便现在交通方便,但是想要见一面也是很难很难。 因为不仅仅是路途的公里数。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她强颜欢笑的说道,“小野在您身边,我很放心,我相信您一定会照顾好小野。” 程宴礼问道,“为什么?” 沈清梨笑起来。 眉眼弯弯。 窗外零星升腾起来的烟花,灼灼光芒映衬在沈清梨的瞳孔里面。 很是漂亮绚烂。 程宴礼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说道,“我相信您,您和徐先生一样,都是好人。” 好人。 程宴礼勾唇。 这时。 程宴礼的手机响了,“我接一通电话。” 沈清梨点点头。 程宴礼也没出去,直接接听,“青青?” 莫青青的声音清脆的从听筒中传出来。 也传到了沈清梨的耳朵里。 沈清梨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 目光望向窗外。 有点尴尬。 莫青青说道,“宴哥,新年快乐。” 程宴礼嗯声。 哑声也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莫青青说道,“您让人送来的年货,我都已经收到了,按您的吩咐,不告诉我妈。 只是因为爸爸刚刚去世没多久,家里的氛围还是很悲伤的,妈妈一早就睡了,我一人在家里守岁。” 程宴礼嗯声,“辛苦。” 莫青青笑笑,“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哥哥不在了,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对了宴哥,我年后什么时候去你们公司工作啊?” 程宴礼嗯声,“具体情况我会让唐洲跟你联系。” 莫青青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道,“宴哥,我能不能做您的助理啊?我害怕我会做不好,被人嫌弃……” 程宴礼直言不讳的说道,“青青,不好意思,年后我要去港城一段时间。” 莫青青震惊的问道,“为什么?要多久回来?” 程宴礼随口道,“工作需要。” 莫青青还要再说话。 程宴礼打断了她,“青青,我这边忙,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莫青青哦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 程宴礼也放下了手机。 沈清梨才转过身来,“时候不早了,小野也睡了,程先生,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今天晚上能和小野一起跨年,我已经非常开心了,谢谢您。” 程宴礼说道,“我在附近定了套房,你和小野一起住吧。” 沈清梨惊讶又惊喜,“真的可以吗?” 程宴礼无声颔首。 沈清梨差点喜极而泣。 程宴礼抱起小野,“走吧。” 程宴礼定的是总统套房。 他将小野放进主卧室,“我在次卧。” 沈清梨点点头,“好。” 程宴礼转身向外走。 刚走两步。 程宴礼忽然挺住脚步,“沈清梨。” 沈清梨忙应了一声。 程宴礼说道,“出来聊聊天吧。” 沈清梨:“……好。” 给小野掖了掖被子。 沈清梨跟在程宴礼身后,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 两人在阳台坐下来。 小桌上有服务生一早准备好的烧酒。 冒着热气。 程宴礼倒了两杯。 其中一杯。 推到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辛辣,但是瞬间让手脚暖起来。 程宴礼深邃的眸子落在窗外。 只是窗户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程宴礼主动开口,“关于小野,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沈清梨想了想,“没有要交代的,因为我知道,您对小野,会很好,我很放心。” 程宴礼问她,“什么时候拿离婚证?” 沈清梨说道,“还有二十多天,正月末才能拿到了。” 程宴礼点点头。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几秒钟后。 程宴礼继续说道,“有时间,剔除一下身边不算朋友的朋友,别总是把人想象的太好,太善良容易被算计。” 沈清梨用力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程宴礼喝完烧酒。 再次倒了一杯。 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好像逐渐在慢慢浮现上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一怔。 这句承诺的份量,很重。 程宴礼的承诺,整个京北人,谁不想要? 这句话和尚方宝剑都没什么区别。 沈清梨垂眸。 抿了一下唇。 她先是道谢,又说了声好。 程宴礼的眉宇一寸寸的皱起来,“沈清梨,你没话跟我说吗?” 沈清梨:“啊?” 想了想。 她饱满的唇瓣微微翕动,“程先生,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程宴礼:“……” 他基本上没听到过这样的祝福。 朴实无华的甚至有些诙谐。 但是…… 长命百岁,他可能做不到。 程宴礼轻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深,“谢谢你。” 沈清梨喝完一杯酒。 脑子里昏昏沉沉。 看着眼前俊逸的男人的脸,也好像出现了重影。 她脸颊上出现了两驼浅浅的红晕。 白皙的皮肤朦胧上一层娇粉。 她晃了晃脑袋,“程先生,我有点醉了,我回去陪小野睡觉了。” 说着。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 一步步的走到阳台门口。 “沈清梨!” 沈清梨嗯哼一声。 没转身。 手臂,很快被禁锢住。 沈清梨受到酒精的麻醉,反应略微迟缓,“嗯……” 人已经被拽过去。 后背抵着玻璃门。 面前的男人高大。 遮住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光。 她被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中。 眼前猝不及防的暗下来。 沈清梨不受控制的抬眸。 刹那间。 带着雪松和烧酒味道的吻,重重落下。 辗转,碾磨。 深入。 唇瓣用力的挤压。 沈清梨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面的空气,也在被挤压。 好像是涸辙之鲋。 马上就要被抽空胸腔里的空气,爆裂而死。 她口中忍不住发出抵抗的嘤咛。 不知过了多久。 她感受到窒息的禁锢终于慢慢的平复。 鼻尖被他的蹭着。 两人的呼吸纠缠。 酒精在不停的蔓延和发酵。 一点点的滋入心扉。 程宴礼指腹在沈清梨红肿的唇瓣上轻轻地抚摸,不轻不重的碾磨。 他垂下来的眼神充满了掠夺。 他知道。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程宴礼不舍得放开沈清梨。 就在他即将放手的那一瞬。 沈清梨忽然踮起脚尖。 唇瓣落在程宴礼的唇角。 程宴礼微微怔忡。 转瞬间。 他一只宽阔的手掌落在沈清梨的后腰,一只手死死的兜住她的后脑勺。 更汹涌的吻,接踵而至。 夜色弥漫。 烟火辽远。 第118章 小叔,你是不是要结婚? 裴家老宅。 裴夫人走到裴清风的房间,“感觉适应的怎么样?” 裴清风笑着说道,“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只是几年没在而已,妈,你怎么还不休息?” 裴夫人揉了揉眼睛,轻声说道,“我最近总觉得眼皮老是跳,我担心会出事。” 裴清风起身。 走到裴夫人身后。 帮裴夫人揉捏肩膀,“妈,您放心好了,能出什么事? 您就是神经太过于紧绷了,都过年了,就别想公司的事了。” 裴夫人抬起手。 按了按裴清风的手背,“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总觉得裴闻渡不会善罢甘休。 我太了解裴闻渡,他绝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这个人,又坏又阴,是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对手。” 裴清风听到裴闻渡的名字。 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清梨的身影。 他微微一笑,“闻渡是不是马上离婚了?” 裴夫人嗯声。 裴清风好奇的问道,“不是说闻渡的妻子是青梅竹马同患难的?怎么会离婚?” 闻言。 裴夫人忽然嘲讽的笑了。 她叹息一声,说,“这件事情,只能说是裴闻渡太装了,明明很在意沈清梨曾经嫁过人,却因为自己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人设,不得不哑巴吃黄连,娶了沈清梨。 结果结婚两年,仗着沈清梨是听障,肆无忌惮的和宋明嫣出轨,现如今东窗事发,沈清梨要离婚,裴闻渡在股东的逼迫下,只能答应沈清梨的诉求。” 说着。 裴夫人的眸光忽然凌冽,“说白了,和你那个渣男父亲一脉相承,清风,你不能做这样的人,过年后妈妈就给你寻摸几个千金小姐,你好好的挑一挑,挑一个你喜欢的,一定要和人家白头到老。” 裴清风无奈的说道,“妈,我现在只想将公司管理好,没有其他方面的想法。” 裴夫人摇摇头。 嗔怪的说道,“那可不行,成家立业,是人之根本,你到了这个年纪,自然要做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情,要是裴闻渡外面那个先怀孕了,怕是……有点棘手。” 裴清风笑了笑。 没说话。 裴夫人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裴清风送人到了门口。 朝着主卧室看了一眼,“父亲他……” 裴夫人冷笑一声,“外面养的那个年纪轻轻,缠人的很,除夕夜都不许老东西在家。 你刚刚被找回来,他丝毫不关心,在他看来,无论那个儿子继承家业,总之都是他的儿子。 只要给他足够的钱,让他在外面养女人,那就足够了。” 裴清风:“……” 裴夫人拍拍裴清风的胳膊,“咱们不做那种人,你有我的基因,一定不会像是那个老东西一般。” 裴清风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裴夫人离开后。 裴清风回到自己房间。 拿起手机。 刷到了一个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 说是初一晚上同学聚会,他们听说裴清风死而复生,都十分惊喜,想要聚一聚。 裴清风抿唇。 半晌后。 才打字,答应了对方。 他躺下来。 脑海中忽然不停地闪现过几个陌生的画面。 他忽然头疼起来。 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 初一。 七点钟。 程家老爷子给程宴礼打电话,“去哪了?还不回来,家里来客人了。” 程宴礼淡淡的说道,“你招待不行?” 程老爷子声音带着责备,“都是你们年轻人,你赶紧回来,别逼我动用人手查你的行踪。” 程宴礼挂断了电话。 他靠着床头。 脑海中一幕幕闪现。 抬起手。 手指按向自己唇瓣。 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勾。 他很快起身。 出去房间。 走到对面的主卧,轻轻地敲了敲。 不多时。 只穿着小内裤的徐小野出来了,揉着眼睛,“小叔,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 程宴礼皱眉。 他一把推开门。 只看见主卧室的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程宴礼垂眸看去。 清秀的笔迹映入眼帘:【程先生,烦劳您告诉小野,我先走了,早饭在厨房,趁热吃】 小野踮着脚尖,扒拉着程宴礼的胳膊,“是我妈妈写的吗?” 程宴礼随手给了徐小野。 徐小野翻来覆去,最后弱弱的说道,“小叔,我不认字呀。” 程宴礼:“……” 程宴礼说道,“你妈妈说有事,先走了,给你煮了饭。” 小野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妈妈不会丢下我跑,小叔,我妈妈说是给我做的,还是给我们做的饭?” 程宴礼心里微乱。 像是平静的水面上忽然被掷入一块小小的石子。 泛起了阵阵涟漪。 很轻。 但是足够在整个水面上,长久长久,经久不息的回荡。 徐小野蹦蹦跳跳的挥挥手,“小叔,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程宴礼:“……” 徐小野还要开口。 程宴礼已经朝着厨房走去。 徐小野一愣,迅速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叔,你不能都吃完了!是妈妈给我做的。” 早饭后。 徐小野坐在库里南的后座宝宝座椅上。 一直盯着正在开车的程宴礼瞧。 程宴礼如芒刺背。 从后视镜里看了徐小野一眼,“看我做什么?” 徐小野抿抿唇。 小手捏着上嘴唇,很乖巧的说,“小叔,我觉得你今天乖乖的。” 程宴礼好奇的嗯,“哪里?” 徐小野嗯了一声,干脆的说道,“你今天好像很开心,但是你一直忍着开心。” 程宴礼:“……” 小野眨眨眼睛,“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程宴礼:“闭嘴吧你。” 小野叹息,“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程宴礼额角狠狠地跳了一下,“以后不许玩平板和手机。” 徐小野心虚的捏住嘴巴。 到了程家。 程宴礼牵着徐小野走进客厅。 厉家一家都在。 厉原义笑了笑,“回来了。” 程宴礼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小野上楼。 程老爷子皱眉,声音闷沉中带着警告,“你厉叔叔和阿姨,还有文君都在,你留下来陪着说说话。” 程宴礼脚步顿住。 让小野一个人上楼。 小野拉着程宴礼的手不肯走。 程宴礼只好带着小拖油瓶一起下楼。 厉原义看向小野,满脸慈祥的笑起来,“这个就是小野吧?” 小野点点头。 厉太太忍不住说道,“和业平长得真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厉原义咳嗽一声。 厉太太才知失言。 脸色一变。 下意识的看向老爷子。 看老爷子的神色未变,厉太太才松了一口气。 程老爷子指着坐在厉太太身边的厉文君,介绍说道,“这位就是文君,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 程宴礼淡淡开口,“不记得了。” 厉原义笑着说,“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宴礼肯定和文君哥哥更熟悉一些。” 厉文君含羞带怯的看着程宴礼。 厉太太一见女儿这样子,就知道女儿动心了。 话说回来。 哪个适龄女孩子,见到宴礼这样的人中龙凤,能不动心? 厉太太笑容更甚,“宴礼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应该考虑一下个人大事了。” 程宴礼皱眉。 小野戳戳程宴礼的胳膊,“小叔,你是不是要结婚?你结婚了,我是不是就能去找我妈妈了?” 他满眼亮晶晶。 第119章 你的脖子,是烟花亲的? 仿佛程宴礼说一声是,他现在就能跑去找沈清梨。 闻言。 程老爷子面色不太好。 沈清梨有什么好? 她给徐小野的能和程家给的相提并论吗? 一个两个,都被沈清梨给的猪油,蒙了心了。 程老爷子生气。 直接迁怒到了程宴礼的身上。 这一大一小,昨天半夜偷偷出去,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呢? 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老爷子咳嗽一声。 厉太太忙笑着说道,“小野,你小叔结婚,就多一个人来疼爱你了,怎么会不要小野呢?” 小野哦了一声。 尽是遗憾。 程宴礼揉了揉小野的小脑袋,“我有小野就够了。” 厉文君抿唇。 程老爷子干脆了当的说道,“你带文君出去走走。” 程宴礼刚要拒绝。 程老爷子瞪了程宴礼一眼,“去吧,昨晚上也休息好了。” 程宴礼起身。 厉文君赶紧跟着起身,跟在了程宴礼身后。 程老爷子重重叹息,“这个孩子,真让我头疼。” 厉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我们单位好几个年轻人都三十多岁,恋爱也不谈,一个人过习惯了。” 厉原义说,,“可是宴礼终归跟那些人不一样,程家还要宴礼撑着呢,还要靠宴礼给程家开枝散叶呢。 要我说老爷子您也别着急,缘分这事很蹊跷,说是不结婚,一旦正缘到了,您就算想要阻止,都阻止不了。” 此话一出。 程老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脸色不太好。 厉太太用胳膊狠狠地怼了丈夫一下。 声音温柔的说道,“您瞧瞧老厉,就是不会说话,何为正缘?正缘自然是双方家长都同意的缘分,要是一方家长不答应,那叫什么正缘?” 厉原义面色讪讪,“对,对,正缘,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双方喜欢。” 老爷子的神色这才缓和。 旁边。 座机忽然响了。 生伯赶紧去接听电话。 听到那边的声音,生伯挂断了。 老爷子望过去。 生伯笑着说道,“打错电话了。” 不多时。 生伯特意出去一趟。 用手机给裴闻渡回了电话,“裴先生,一大早的,您应该不是想要拜年吧?” 裴闻渡声音爽朗,带着笑意,“原来是您,我叫您一声生伯好了,生伯,上次的东西不知道您有没有交给老爷子。” 生伯眯起眼睛,“裴先生想要干什么?” 裴闻渡说,“我需要程老爷子帮我一个忙。” 生伯:“什么忙?” 裴闻渡神秘的说道,“您很快就会知道,生伯,烦劳您通知老爷子,这个忙只要老爷子帮了我,我所看见的一切,皆化为云烟,再也不会提及。” 生伯抿唇,没说话。 裴闻渡继续说道,“我若是遇到危险,怕是……怕是程少的一世英名,也会随着我一起公布于众了。” 生伯忽然笑起来,“好,我会转告老爷子。” 裴闻渡:“谢谢生伯,生伯,祝福你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 生伯眼神眯了眯。 这个裴闻渡,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还真的挺难对付。 毕竟也算是裴家的子孙。 若是直接让他消失……也不切实际。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先瞒着。 —— 沈清梨回家时。 白小飞和邱芮初正在和周秀云聊天。 “你们怎么来了?” 白小飞开心的跳起来,冲到沈清梨面前,“姐,我来给你分赃……呸,分红。” 沈清梨笑了,“哪里用这么着急?” 白小飞说,“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全部给算出来了,反正咱们是小作坊,会计和出纳也都是我,我们这个春节净营收是二百万。” 沈清梨惊诧的看着白小飞。 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呀。” 白小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把我爸唯一的房子都抵押了,我可不得憋着一股气去干嘛?还好,结果是好的,按五五分,我要给你一百万。” 沈清梨让他坐下来。 白小飞坐在贵妃椅上。 沈清梨问道,“你外债多少钱?” 白小飞诚恳的说到,“欠银行三十万,然后外债大概七七八八加起来十万块,都是之前我赔的,这部分应该我承担。” 沈清梨嗯声,“但是你那三十万需要我承担十五万。” 白小飞慌忙摆摆手,“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了。” 沈清梨让他先听自己说,“你听我说,这笔钱,我暂时不要,我投设备,你的厂子需要扩充,工人也需要专业培训,包括消防,都要进行升级。 烟花制造厂本身就属于易燃易爆领域,很多时候一点疏忽就会引起极大的祸端,你们还需要一位安全员,时刻监督。 你能告发举报宏发,旁人就会告发你,关于灰尘的浓度本身就难以界定测量。 我们杜绝一切游走在黑白边缘线上的危险行为,宏发的前车之鉴在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白小飞挠了挠头发,“您这话说的,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沈清梨:“……” 白小飞坚定不移的说,“年初三我就开始着手办,我先找个大一点的场地。 接下来的元宵节、情人节,甚至是清明节,都是很好的机会。 昨晚已经有好几个烟花点给我打电话拜年呢,意思是说新一年继续合作。” 沈清梨颔首,“这是好事。” 余薇抱着孩子走下来,“呦,这是工作室走上正轨了?要不然我去给你们当法律顾问。” 沈清梨笑,“求之不得。” 余薇将孩子放进摇篮里,说,“不过你们的确是要熟习法律上关于烟花燃放和设计的一些知识,断绝任何被人做手脚的漏洞,能规避全部规避。” 白小飞和邱芮初不到中午就走了。 沈清梨回房间换衣服。 余薇跟了上去。 倚着门框。 余薇挑眉看着沈清梨的脖子,“你昨晚做什么了?” 沈清梨:“没做什么啊?去看烟花了,地方电视台绽放的烟花,就是我设计的,很美。” 余薇噗嗤一笑。 毫不客气的问道,“你脖子里的红印,也是烟花给亲的?” 沈清梨下意识捂住脖子。 余薇走进去。 关上门。 扯了扯沈清梨的衣领,向下看了看。 沈清梨满脸通红。 余薇轻啧一声,“你怎么想的?” 沈清梨坐在床边,“没想什么,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余薇双手拍在沈清梨的肩膀上,“干脆,试一试呢?” 第120章 521朵玫瑰 沈清梨温软的笑起来。 余薇手下的力道轻轻加重,“试一试,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最起码谈个恋爱,话说回来,你觉得你谈过恋爱吗?” 沈清梨下意识说道,“当然。” 余薇盯着沈清梨的眼睛,“你再好好想想呢?” 沈清梨:“……” 余薇一字一顿的说,“之前和裴闻渡的关系,跟你和禹安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长大了开窍了,你为了五百万,和徐业平结婚,二十啷当岁,就开启了你的宝妈生涯。 等到徐业平去世,你带着小野继续生活,裴闻渡用半年的时间,让你答应嫁给他,你们依旧没有恋爱过程,直接结婚。 婚后就像是结婚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一起生活,哦,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裴闻渡送给你的六百多份礼物……” 六百多份礼物。 听到这里。 沈清梨忽然释然一笑。 她仰起头。 笑着看着余薇的眼睛,诚实的说道,“姐,我要是告诉你,六百多份礼物,都是裴闻渡和宋明嫣上完床之后,觉得对我的亏欠,才买给我的弥补呢?” 余薇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 余薇一声尖叫吼出声。 她在律师事务所做过律师,也在大公司做过法律顾问。 处理法律上的问题,难免会见识到物种多样性,以及许多伪人。 但是裴闻渡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余薇震惊到破防。 知道裴闻渡是个烂人。 但是并没有心理准备,这人竟然烂到碎成粉末的地步。 沈清梨一把捂住了余薇的嘴,“别叫了。” 余薇呜呜两声。 沈清梨才放开。 余薇恨得咬牙切齿,“这不是白眼狼,这就是毒蛇,你们家救了一条毒蛇!” 沈清梨无奈的笑了笑,“事已至此,什么都不说了,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我罢了。” 余薇抱了抱沈清梨,“你看,你也这样说了,就说明你根本没谈过恋爱,你不想谈恋爱吗?” 沈清梨点头,“对,我不想。” 余薇:“……” 趁着余薇愣神的功夫,沈清梨推着余薇走了出去。 余薇:“哎不是,我说你……” 沈清梨赶紧关上门。 将余薇的劝说在一起挡在了门外。 她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缓缓地脱下身上的高领毛衣,照着镜子,看清楚脖子上的红痕。 沈清梨抿抿唇。 脸颊绯红。 不一会儿。 余薇再次哒哒哒的跑上来,“有人给你同城快送,要你本人亲自签收。” 沈清梨皱眉。 跟着余薇下楼去。 快送小哥站在门口。 身后一辆贴着同城快送的大货车。 身上穿着橘红色的马甲工装,“请问您就是沈清梨沈小姐吧?” 沈清梨点点头。 对方才绕到车后。 打开货箱。 瞬间。 映入眼帘的一束几人合抱不过来的粉玫瑰。 余薇震惊的张大嘴巴,“哇。” 小哥让沈清梨签收。 沈清梨问道,“是谁送来的?” 小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接到了鲜花店的单子,送给您的,您签收一下,可能是哪个追求者送的吧。” 沈清梨踮起脚尖。 看见花束中间有贺卡。 她摘下来看了一眼,却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小哥催促,“小姐,麻烦您签收一下吧,再送完一个单,我还要回家过年。” 话已至此。 沈清梨只能签收。 签收后。 余薇和沈清梨一起将花束抬进房间。 周秀云哦呦一声,“这么大,这得多少朵啊?” 余薇笑着说,“目测应该是521吧。” 说完。 就满脸揶揄的看着沈清梨笑。 周秀云步履矍铄的走过来,弯着腰看了看,“这是谁送的?” 沈清梨无奈的摇头,“不知道。” 周秀云摸了摸,“这得不少钱吧?” 余薇轻咳一声。 手指在沈清梨的高领毛衣上轻轻地敲了敲。 沈清梨却觉得这束花,和程宴礼,肯定没关系。 果不其然。 很快。 沈清梨手机响了。 她一时之间没注意来电显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花,接听了,“喂?” 手机那边。 是裴闻渡清朗的嗓音,“梨梨,花喜欢吗?” 沈清梨心间猛地一颤。 确定一下来电显示。 看清楚裴闻渡三个字,再结合裴闻渡说的话,心里只有一阵阵的恶心在泛滥成灾。 沈清梨直接挂断电话。 面色晦暗。 余薇赶紧问道,“怎么了?” 沈清梨面色一言难尽的看着余薇,饱满的唇瓣轻轻翕动,“裴闻渡送的。” 余薇:“草!” 沈清梨:“……” 余薇二话没说,直接从同城快送下单,“给龟孙子送回去,运费我出。” 沈清梨点点头。 余薇推着沈清梨上楼,“你别看了,看着糟心,上去睡一觉,晚上带你出去玩。” 沈清梨上楼去了。 余薇叫的同城快送很快上门。 余薇帮人将鲜花抬上去,余薇说道,“送到以后,让那位裴先生签收,然后帮我说一句: 就说让他丫的要点脸吧,实在闲得慌,就去把公共厕所舔干净,大众还能谢谢他的壮举。” 快送小哥赔着笑说道,“好,姐,那我先走了。” 余薇看着快送小哥离开。 刚转身。 就看见周秀云一言不发的站在自己身后。 余薇赶忙过去,“您怎么出来了?” 周秀云问道,“那一束花是裴闻渡送的?” 余薇沉默两秒钟,嗯声。 周秀云深深叹息。 余薇说道,“我已经给他送回去了,咱们不要他的狗屁花。” 周秀云却面色复杂的说道,“我就是担心,会影响到梨梨的离婚。” 余薇皱眉。 她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觉得不会吧,宋明嫣都怀孕了,况且裴闻渡那个天杀的和我们梨梨也闹得这么难看…… 我觉得离婚的事情,八成不会有变化,您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周秀云点点头,“希望如此,对了,刚才宋建国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他的新家玩呢。” 余薇毫不客气的说道,“他还有脸跟您打电话?都是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闺女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们还觉得自己鸡犬升天了?给脸不要脸,您不用管。” 周秀云嗯声。 余薇扶着周秀云回去客厅。 因为孙姐请假回去过年,家里只有一家人。 余薇说道,“您帮我看着孩子,我去给你煮一碗海鲜面,刚好我也饿了。” 晚上。 余薇腆着笑脸,将孩子交给了周秀云,美其名曰的说,“我带梨梨出去放松放松。” 周秀云黑着脸接过孩子,转头又嘱咐,,“去吧去吧,你们注意安全。” 余薇点头。 拉着沈清梨就跑了。 余薇说道,“我带你去唱歌,好久没去唱歌了,想的厉害。” 沈清梨无奈的笑了笑,“我唱歌跑调。” 余薇哎了一声,“关起门来,谁管咱们?咱们狼腔鬼调也没人管得了,付了钱的。” 两人进去会所。 好巧不巧。 竟然看见了程宴礼。 第121章 厉文君喜欢程宴礼吧? 余薇震惊的看着男人的侧脸,问道,“那是不是程宴礼?” 沈清梨抿唇。 点头。 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而程宴礼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很漂亮,很有气质,一身名牌却不显得突兀,好像合该只有这样的名牌才能配得上女人的气质。 沈清梨垂眸。 然而这时。 一脸不耐烦的程宴礼转过身。 冷不防,看见了站在余薇身后的沈清梨。 他微微皱眉。 径直朝着这边走过去。 余薇一把抓住了沈清梨的胳膊,“他来了。” 沈清梨眼眸一颤。 突然抬眸。 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朝着两人走过来。 而程宴礼身边的女人也一脸好奇的追上了程宴礼的步伐。 沈清梨拉着余薇,忙不迭就要逃跑。 程宴礼低沉的声音,在她刚要转身的时候徐徐响起,“沈清梨。” 她的脚步猝不及防的黏在原地。 双腿像是灌了铅。 动弹不了。 很快。 程宴礼站在了沈清梨两人面前。 余薇微微颔首,“程先生。” 程宴礼颔首,目光却一直,从始至终都落在沈清梨身上,“和朋友来玩儿?” 沈清梨闷闷的嗯声。 这时。 一道恬静的女声从旁边响起,“宴礼哥,是你的朋友啊?” 程宴礼嗯声。 厉文君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厉文君,算是宴礼哥的发小的妹妹吧。” 厉文君! 余薇的眼睛微微一颤。 原来这位就是厉文君。 就是她的渣男前男友曹成一心想要攀附的千金小姐! 这么巧! 这个世界还真小。 得体的教养只能让沈清梨伸出手,“你好,沈清梨。” 厉文君笑容始终曼妙,“你长得真好看,像是芭比娃娃似的。” 沈清梨尴尬的说了声谢谢。 这个修罗场似乎还不够修罗,所以,曹成来了。 曹成看见厉文君。 笑容满面。 可走近了,竟然看见了余薇。 曹成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余薇在找厉文君的麻烦,或者是在厉文君面前说自己的不是。 他迅速冲过去。 一把握住了余薇的胳膊,“咱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想要胡搅蛮缠?” 沈清梨一巴掌打落曹成的手,“放开!” 程宴礼眼神微熠。 深邃着闪烁着暗流涌动的光。 曹成生气的看着沈清梨,“你又是谁?” 话音刚落。 余薇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神经病?” 曹成下意识看了厉文君一眼,“文君,我跟她早就分手了,她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她要是说我什么坏话,你一定不要往心里去,咱们这么多年的同学,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厉文君眼角抽搐一下,说道,“我们没说你,我也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你的前女友。” 余薇赶紧说,“得!您现在也当不知道,我现在真的体会到,谈一个烂人就像是有了案底这句话的意思了。” 曹成:“……” 他尴尬的在原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正要继续挣扎一下时。 只听到程宴礼毫不掩饰厌恶的低声道,“滚。” 曹成虽然不认识程宴礼,但是看他周身的气场,就知道一定非等闲之辈。 曹成恨恨的瞪了余薇一眼,愤愤不平的转身离开。 余薇切了一声,翻了个大白眼。 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呢? 有本事别滚啊。 厉文君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件事情还跟我有关系,这样吧,既然你们是宴礼哥哥的朋友,我诚挚的邀请你们一起,包厢里都是些简单朋友,怎么样?” 沈清梨忙摇头。 余薇也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已经预约了包厢,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太热闹,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既然如此。 君子不强人所好。 厉文君笑着点点头,“好,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说着。 四人分道扬镳。 厉文君顺着程宴礼的目光看过去,她笑起来,“宴礼哥,咱们也上去了,他们都该等的着急了。” 程宴礼淡淡的嗯声。 长腿阔步的迈开脚步,大步流星的朝着电梯走去。 …… 包厢。 余薇看着沈清梨,“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厉文君是不是喜欢程宴礼?” 沈清梨:“……” 余薇叹息一声。 她拿起话筒,摇摇头,“你知道吗?厉文君是市场监督局长家里的千金小姐。” 忽然之间。 沈清梨想到了前不久去找厉局长帮忙的时候,厉局长提起过自己的女儿。 原来就是厉文君。 一切都对上了。 程宴礼是厉局长眼中的乘龙快婿,现在厉文君和程宴礼一起出来…… 已经很明显了。 沈清梨抿抿唇。 没说话。 厉文君的身份,足够配得上程宴礼的身份。 两人结合,才算是天造地设,算是门当户对,才会收到大家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 只希望厉小姐能对小野好一点。 那就够了。 她应该……会祝福他们的。 余薇看着沈清梨落寞的样子,心里暗自叹息,将话筒塞给沈清梨,“唱歌唱歌,今天晚上你就放开了唱。 反正没被人,出丑也只有咱俩,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出丑,你小时候我都给你换过尿垫。” 沈清梨轻咳一声,“反正我不记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薇瞪她,“小没良心的,给你点一首歌《你就不要想起我》,会不会唱?” 沈清梨点点头,“会一点。” 余薇打开音响。 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氛围感一下子上来了。 沈清梨握着话筒,轻轻地晃着身子,“……吵醒冰山后从容脱逃,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做到,一个远远地微笑,烧就掀起汹涌波涛……” 余薇挠了挠耳朵,越听越觉得这首歌,有点问题。 “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余薇一下子关上了音响。 声音戛然而止。 沈清梨无辜的眼神水汪汪的看着余薇。 余薇轻轻咳嗽一声,“这首歌不好唱,你唱的不好听,咱们唱这首《阳光彩虹小白马》吧,我超级喜欢,来,站起来,边跳边唱……” 沈清梨被余薇拉起来。 中途。 沈清梨出去洗手间。 “沈小姐?” 沈清梨转身。 裴清风开心的挥了挥手,朝着她走过去。 裴清风也是裴家人。 因为裴闻渡和裴南音的观感,沈清梨对裴家人的印象都不好。 如今也是尴尬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裴少爷。” 裴清风走过来,“你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沈清梨颔首。 裴清风笑着说,“好巧,我也是,对了,新年快乐。” 沈清梨应付的点点头,“你也新年快乐。” 裴清风看着沈清梨,轻声说道,“你和闻渡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闻渡做的不对,我代替闻渡和裴家和你道歉。” 沈清梨忙说道,“不用,而且……也不需要。” 说罢。 沈清梨就要往洗手间走。 裴清风下意识伸出手,拦住了沈清梨,“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全家对闻渡的恩情,我只是不想被人说裴家是忘恩负义之辈。 您别误会,别担心,更不会害怕,大庭广众之下,我总不能欺负了你。” 沈清梨点点头,“我没误会,我要去洗手间,我……” 一句话没说完。 不远处的一号包厢,程宴礼走了出来。 第122章 你还不是要仰仗我? 沈清梨眸子一颤。 程宴礼凌厉的眸光扫过裴清风的胳膊。 他一手插兜,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路过两人身边。 程宴礼直接从两人中间走过。 身子碰到裴清风的胳膊。 裴清风迅速把胳膊收了回去。 程宴礼面不改色的进去洗手间。 沈清梨对着裴清风微微颔首。 也迅速走进去隔壁的女洗手间。 裴清风盯着沈清梨的背影,微微一笑,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梨出来外面的共同大厅洗手的时候,程宴礼已经长身玉立的站在洗手台前面了。 沈清梨硬着头皮过去。 喊了一声程先生。 手掌伸过去。 感应水龙头流出水。 程宴礼从镜子里静静地看着沈清梨,“需要帮助吗?” 沈清梨意识到他说的是裴清风。 沈清梨下意识的解释说,“他说代替裴家给我道歉,我说不需要。” 程宴礼轻叹一声。 看着沈清梨洗完手,程宴礼主动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第一张丢掉,第二张才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接过去说了谢谢。 程宴礼轻声说道,“晚上早点回家。” 沈清梨嗯声。 程宴礼转身走了一步。 沈清梨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吗?” 程宴礼猛地转身。 一双孤傲锐利的眸子,好像能瞬间看穿人的荫蔽心思。 沈清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宴礼眼神松缓。 只是说道,“不是。” 沈清梨抿了一下唇瓣。 很快,耳边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说完。 程宴礼嘴角仿佛似有若无的带上一抹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沈清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竟然莫名其妙问了那么一句。 有些尴尬。 等她小心翼翼的挪出去。 楼道里已经没有了裴清风的身影,沈清梨松一口气,赶紧回去包厢了。 余薇已经停下来,喝水休息,“你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才回来?” 沈清梨将在楼道里遇见裴清风的事情告诉了余薇。 余薇皱眉。 生气的说道,“他们裴家人真的很恶心了,究竟想干什么? 一个个都像是黏上就摘不下去的狗皮膏药,你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笑着颔首。 晚上十点半。 沈清梨看了一眼时间,惊讶的,“竟然这么晚了,奶奶也没给我们打电话,赶紧收拾一下,咱们该回去了。” 正在唱歌的余薇也收了话筒,惊讶的说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两人迅速收拾包包。 准备回家。 余薇喝了点酒。 沈清梨开车。 在马路上。 余薇盯着前面的路虎揽胜,“这就是接下来我的目标,百多万的车。” 沈清梨笑着说,“肯定能如愿,等到年后,你出去工作,你这么厉害的学历,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余薇笑了笑。 遇到红灯。 前面的路虎刚好跑过去。 沈清梨被迫停下来。 等绿灯。 余薇揉着眉眼说道,“刚才跟上去也就跑过去了,你开车太小心了。” 沈清梨笑着说道,“因为之前听障,助听器也不合适,能开的慢点我就慢点,这个速度习惯了,我也不敢跟车太近。” 余薇转身看向沈清梨,说道,“也是,开的慢点挺好的,开慢点……” 话没说完。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好像是一座山被从中间劈开的声音。 冲击波震得两人在车里,都感受到了。 撞击的两辆车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余薇下意识坐直身子。 看向远处。 心有余悸的吞了吞口水,“你幸亏没跟上去,天哪,人还能活吗?” 刚好。 绿灯了。 周围的车辆全部停下来。 有一些司机已经从车上下来。 想去看看能不能救人。 沈清梨的车夹在其中,也动弹不得。 余薇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子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全然变形,加上火烧的温度,让人无处下手。 但是即便如此。 许多好心人还是冒着被烧伤的危险,想要努力救出一条人命。 终于。 驾驶室的人被救了出来。 沈清梨远远地眺望。 看见那人的脸的瞬间。 沈清梨瞬间心里一颤。 竟然是裴清风。 她匆忙拿出手机。 第一时间给裴夫人打去电话。 裴夫人的声音像是已经睡了被吵醒,“什么事!” 沈清梨声音颤巍巍的说道,“裴夫人,我在昭阳路上看见裴清风出了车祸,您赶紧来吧!” 裴夫人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和着急,“你说什么?” 沈清梨刚要重复一遍。 裴夫人在手机那边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具体位置发我。” 沈清梨迅速去微信将具体位置发给了裴夫人。 她自己也下车。 好心司机正在对裴清风进行心脏复苏。 撞击裴清风的车是一辆拉着石子的大货车,司机也被死死的卡在里面。 也有很多人在救。 但是大货车的援救远远没有小车这样简单。 在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也没能将司机救出来。 忽然。 眼前一阵红光升起。 砰的一声。 两辆车再次爆炸。 火光滔天。 余薇拉着沈清梨的手,匆忙回去车里,“那人竟然是裴清风。” 沈清梨目光复杂的点点头。 不多时。 救援队和救护车一起前来。 救援队开始灭火,护士医生则是将裴清风送到了救护车。 沈清梨又告诉了裴夫人这边的具体情况。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静静地回到家里。 两人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沈清梨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觉得…… 裴清风的车祸,兴许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沈清梨的脑海中率先浮现出来的是裴闻渡的脸。 为什么裴闻渡在裴清风回来之后,自愿放弃裴氏的一切? 裴闻渡是能放弃荣华富贵的人吗? 很显然。 他不是。 他这辈子坚定不移的要做的事情,就是向上走。 就是要让裴家股东接受并且以他的存在为荣。 所以…… 想到这里。 沈清梨的心头激起一阵战栗。 她从未,看透过,裴闻渡。 …… 医院。 裴夫人赶到手术室门口,双腿已经瘫软到无法站立。 她刚扑倒在手术室门口。 裴闻渡和裴先生也到了。 裴闻渡上前。 轻轻地搀扶着裴夫人的胳膊,说道,“母亲,您别着急,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上一次,大哥不就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嘛?” 裴夫人浑身都在抖。 她本来就濒临崩溃。 如今听到裴闻渡的声音,她眼底深处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荡然无存。 裴夫人一把抓住了裴闻渡的衣领。 通红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滔天得恨意,原本以为担忧而颤抖的手指,握着裴闻渡的衣领,死死的握成拳。 “吉人自有天相?” 裴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怎么配说这句话?” 裴闻渡脸上的情绪丝毫不变。 始终带着淡淡的担忧和无奈,“母亲,大哥出事,我心里也很着急,我知道您现在情绪不好,您不管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裴夫人差点被气笑,“裴闻渡,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你这条毒蛇。” 裴闻渡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裴夫人的胳膊。 趁着没人注意。 他阴鸷的声音在裴夫人耳边轻轻响起,“母亲,若是大哥死了,你还是要仰仗我。” 第123章 死无对证了 裴夫人彻底惊呆了。 她呆呆的看着裴闻渡,甚至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 她被裴闻渡搀扶着,走到了裴先生身边。 裴先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裴夫人喉咙像是被黏住。 她看着裴先生。 看着从床上爬起来,脖子里还带着红痕的裴先生,艰难的张了张嘴,“清风……清风是被裴闻渡……” 话还没说完。 裴先生就狠狠地瞪了裴夫人一眼,“慎言!”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抽在了裴夫人的脸上。 裴夫人愣在原地。 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自己的衣摆,目光重新落在手术室紧闭的门上。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只有病房里的清风。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夫人下意识站起来。 护士急匆匆走出,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谁是病人家属?” 裴夫人踉跄着冲过去,“我,是我,我是他妈妈……” 护士把文件递过去,语速很快,“病人脾脏破裂严重,需要立即切除,这是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请您签字。” 病危通知书…… 裴夫人低头看着那张纸,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天书一样陌生。 裴夫人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签字栏的位置戳了好几个墨点,才勉强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忽然想到了当初,裴清风失踪多年,警察宣告身亡,他在警察局签署知情同意书的时候…… 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天…… 外面飘着雪。 护士拿着文件匆匆返回。 裴夫人重新跌坐在走廊里的塑料椅子上,他来得太急,穿得很薄,寒气透过衣物伸进皮肤。 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走廊的另一边。 裴闻渡倚着窗台,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夫人,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裴夫人旁边的裴先生,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体面、克制、无懈可击。 裴夫人忽然笑了。 手术门口的三个人。 一个恨不得裴清风马上去死。 一个根本不关心裴清风能不能活着。 裴家人,真行啊。 一个比一个心肠硬,一个比一个更凉薄,一个比一个更恶心。 凌晨三点钟。 手术室上面的红灯终于灭了。 裴夫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膝盖撞到了椅子的金属腿,疼痛蔓延,但她完全没有知觉。 她踉跄着冲到手术室门前。 主刀医生刚好走出来,摘下口罩,声音沉哑地说,“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但是……” 裴夫人的心猛地揪紧了。 主刀医生继续说,“他之前颅内出血的时间比较长,脑组织缺血、缺氧。 目前仍处于中度昏迷状态,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病人自己的了。” 裴夫人向后踉跄两步。 靠着墙才避免自己摔倒。 她喉咙滚了滚,眼睛干涩得发疼,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下来。 而此时。 裴闻渡终于收起手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母亲,您要好好坚持住,不能坏了自己的身子,才能照顾好大哥。” 顿了顿,又补充说,“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我会安排的,您不用担心。” 说完。 裴闻渡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裴清风被送到监护室。 裴夫人静静地坐在监护室门口守着,几乎坐成了一块石头。 裴先生终于起身。 握着车钥匙走到裴夫人面前,“当初我就告诉你,不要企图挑战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你偏不听,你非要完完整整的一个清风站在你面前,可他是清风吗?” 裴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憎恶,“怎么不是?他和清风长得一模一样,他怎么不是清风?” 裴先生重重叹了口气,“他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就说过他的寿命不会超过十年,与其等到十年之后,你再次承受一次打击,我倒宁愿是现在。” 裴夫人猛地起身。 一巴掌扇在了裴先生脸上。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克制不住自己,“你闭嘴!你闭嘴!” 裴先生自以为站在上帝视角,轻轻摇了摇头,“本来闻渡将你当成亲生母亲一样尊敬,现在闹这一出,你图什么? 清风……躺在这里,生死不知,你和闻渡撕破了脸皮,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下好了,裴家以后还能有安宁吗?” “安宁安宁,你就知道安宁!清风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们一个个都将他忘记了,凭什么要我也忘记? 你倒是觉得安宁,无论谁执掌中馈,都是你的儿子,身体里头流着一半的你的血,你当然无所谓,可我不行! 这偌大的裴家,是我帮你守下来的,是靠着我娘家才能做大做强,每个人都劝我将裴家交到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还有血海深仇的私生子手里,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裴先生皱了皱眉。 最后只吐出来一句不可理喻,拂袖而去。 裴夫人慢慢蹲下来。 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畜生。 都是一群畜生! —— 大年初二。 一大早。 余薇神神秘秘地拉着沈清梨到客厅外,“我刚刚从一个朋友嘴里得到消息,说裴清风今天凌晨才出了重症监护室,但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八成会成为植物人。” 沈清梨:“……” 余薇继续说,“你说巧不巧?昨天晚上撞裴清风的那辆货车,司机死了。 而且司机是个光棍,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好像是因为晚上喝了点酒,路上打瞌睡了,才撞上了裴清风。” 沈清梨一阵唏嘘。 昨天晚上还在包厢卫生间门口和自己说话的人,今天就极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而且家里已经有个植物人,沈清梨甚至能感受到裴夫人的心情。 一定是绝望的。 余薇意味深长,“这件事情未免太巧合,反正我觉得裴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管是不是裴闻渡做的,裴夫人都会对付他,你说他们两人谁能咬死谁?” 沈清梨摇头,“我也猜不到。” 余薇笑了笑,“一个心狠,一个老辣,倒是让人拭目以待。” 沈清梨叹了口气,“裴夫人估计都要崩溃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失去儿子了。” 大概也是因为养了小野的原因,沈清梨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共情一个母亲。 余薇也长长叹息。 院外的门铃忽然响了。 余薇走过去开门,“谁呀?” 打开门一瞧。 竟然是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同志。 第124章 留下来监视我? 警察同志自报家门之后,言简意赅的说道,“你们二位应该是昨天晚上昭阳路交通事故的目击者,我们接到报案,有几个问题想要跟你们二位咨询一下。” 余薇下意识点点头。 她说道,“我家里有老人,我把我妹妹叫出来好不好?我怕吓到老人家,刚做完心脏手术呢。” 警察通情达理的点点头。 余薇赶紧回去将沈清梨喊出来。 四人站在院门口。 警察询问了几个问题,“发生车祸的时候,看路边监控你们刚好在等红绿灯,你们有没有发现大货车有不对劲的地方?” 余薇笑着说道,“警察同志,其实隔得很远,又是晚上,我们本来等红绿灯的时候就四处乱看,是听到了撞击声音之后,我们才发现撞车的。 要是我们一直盯着前面的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能预料到车祸发生呢。” 警察点点头,“哪位是沈清梨?” 沈清梨举手。 警察问道,“受害者应该和你相识吧?” 沈清梨点头,“对,是我前夫的哥哥,我们在会所也碰见了一次,说了几句话,对方就走了。 后来我们也是想要帮路人一起去救困在车里的受害者的时候,我才知道竟然是裴清风。 等我回到车里,我赶紧给裴清风的母亲打去了电话,并且将具体位置发给了裴夫人。 后面急救车带人离开之后,我又给裴夫人告知了具体情况,让裴夫人直接去医院就好。” 警察点点头,“你和裴闻渡还没有离婚是不是?” 沈清梨嗯声,“我们处于离婚冷静期。” 余薇忍不住皱眉打断,“警察同志,我妹妹离不离婚这件事情,难道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警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沈清梨,“你丈夫裴闻渡是个什么样的人?据说,他在你们婚姻期间出轨,你们的婚姻共同财产近乎没有?” 沈清梨嗯了一声。 警察追问,“要是让你形容一下你的丈夫,你会如何形容?” 沈清梨:“自私自利,恩将仇报。” 警察点点头,“好,我们这边基本上了解了,我们这边后续可能还需要二位的帮助,还请二位能鼎力相助。” 余薇和沈清梨同时颔首。 等到警察离开。 余薇拉着沈清梨的胳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梨眼眸轻轻颤动,“应该是裴夫人报警了,怀疑裴清风出事,是谋杀。” 余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下巴,“根据我在法律界混了这么多年,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容易被解决,如果真的是裴闻渡做的,他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说起来裴夫人也挺可怜的,这是第二次经历丧子之痛,要是裴清风真的不行了,我都怀疑她撑不住。” 说完。 余薇叹息一声。 揽着沈清梨的肩膀向外走,“算了,这都是旁人的家务事,跟咱们没关系,说白了不就是裴家的内斗吗?谁赢了都不会多给咱们一分钱。” 话虽如此。 然而当天晚上。 沈清梨从共同好友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说是裴闻渡被警察带走了。 余薇惊诧不已,“难不成是查出来了?” 沈清梨摇摇头,“不知道,杨鑫跟我说是配合调查。” 余薇撇撇嘴,“我还真想要是警察寻找出证据,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了呢,裴闻渡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是灾难。” 而此刻。 程家老宅。 老爷子正在交代程宴礼关于港城生意的事项。 生伯陪着小野在旁边堆积木。 忽然。 手机响了。 生伯拍拍小野的后脑勺,“小野少爷,我去接个电话。” 小野乖乖点头。 生伯走远几步。 才接听电话。 “你好。” 对方自报家门,“您好,我是裴闻渡的助理杨鑫,我们先生被警察带走之前跟我说,他若是被警察带走,就给您打电话,您知道怎么做的。” 生伯蹙眉。 杨鑫继续说道,“我们先生还说,自此之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生伯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 他声音闷沉的说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刚转身。 就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程宴礼。 生伯赶紧收回手机,“三少爷。” 程宴礼走到生伯面前,“二哥今年年后回来吗?” 生伯讳莫如深的摇摇头,“年前,老爷子曾经给二少爷打电话,让二少爷回来,结果二少爷拒绝了,老爷子对此很是生气,不让我们在家里提起二少爷的名字。” 程宴礼垂眸。 半晌。 他又说道,“老爷子明天启程去港城,你好生照顾。” 闻言。 生伯赶紧说,“老爷子说了,这次去十天,就不让我跟着了,让我留下来。” 程宴礼嗤笑,“让你留下来监视我?” 生伯干巴巴的笑了笑。 程宴礼也没说什么。 生伯继续说道,“等到老爷子回来,您和小野少爷就该去港城了,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程宴礼嘴角压了一下,“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生伯想了想,又说道,“对了,老爷子这次回去,是打算将三太太接来的,您知道,三太太家里的四少爷已经在港城分公司历练了三年多了。” 生伯隐晦的提醒程宴礼。 生伯自然是偏向程宴礼的。 毕竟目前,除了久居海外不回国的二少爷,三少爷才是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毕竟。 大太太是原配。 二太太是续弦。 后面的那两位,连个名分都没有。 孩子也自然名不正言不顺。 程宴礼微微颔首,“我清楚了。” 生伯笑笑,回房间继续陪小野去玩。 程宴礼一个人开车出了门。 —— 见山公寓。 宋明嫣一家三口,带着保镖和司机,直接冲上门来。 去开门的余薇甚至被宋建国打了两拳。 沈清梨看着来势汹汹的一家人,眉目冷冽,“私闯民宅?” 宋明嫣挺着并不见隆起的孕肚,“沈清梨,警察来你这里一趟,就把闻渡哥哥抓走了,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诬陷闻渡哥哥! 裴清风出事的时候,闻渡哥哥分明跟我在一起,你就是怀恨在心,你才想要诬陷闻渡哥哥,沈清梨,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余薇嗤笑,“你还来恶人先告状了?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你们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我可以免费向你们科普一下私闯民宅的后果!” 宋明嫣指着余薇说道,“不就是学过几天法律?真当自己是青天大老爷? 我告诉你们,今天沈清梨不跟我去警察局,说明情况,我今天就不走了,我还会让你们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你们是多么恶毒的一家人。” 沈清梨转身抓了一把拖把过来,拖把头对着宋明嫣一家人,“人贵在给脸要脸,既然你们不要脸,也别怪我,不走是吧?行!” 沈清梨举着拖把,拖把头不停地蹭在宋建国夫妻两人的身上。 宋建国不住跳脚。 忍不住后退。 宋明嫣狠狠蹙眉,暗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她抿抿唇。 直接朝着沈清梨冲上去,“有本事……啊!” 宋明嫣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第125章 流产了 “啊!我的孩子,我的肚子……” 余薇下意识后退半步。 垂眸看着痛苦面具的宋明嫣。 沈清梨拉着余薇的手,冷笑着说道,“赶紧打急救电话吧,要不然,你们女儿肚子里的这一颗金蛋可就保不住了,太子都没了,你们不得直接滚回去?” 闻言。 宋建国是真的害怕了。 他直接将宋明嫣抱起来。 一脸愤怒的看着已经吓傻了的宋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急救电话!” 宋母这才反应过来。 颤抖着手指拿出手机。 打了急救电话。 一家三口匆忙向外跑。 就在宋明嫣刚刚摔倒的地方,沈清梨看到了明显的一滩鲜血。 沈清梨神情恍惚了一瞬。 余薇很快也看到了。 她震惊的瞪大眼睛,“我还以为宋明嫣是在碰瓷,没想到真的见血了?” 沈清梨抿抿唇。 就算宋明嫣的孩子真的有个好歹,那也是宋明嫣咎由自取,跟自己没关系。 沈清梨想了想。 还是报了警。 说宋明嫣带着保镖强闯民宅。 医院。 宋明嫣的小腹越发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肚子里坠下去。 宋明嫣的心里也慌乱了。 她本身只是想要吓唬沈清梨一下。 怎么…… 怎么真的肚子疼了。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心里的惶恐像是潮水一样,蔓延到全身。 终于被送进急救室。 宋明嫣只听到医生的口中不停地说着某些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仰着头。 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明嫣只听到医生在她耳边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没保住。” 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宋明嫣被炸的体无完肤。 她呐呐的张了张嘴,“我的孩子,没有了?” 医生点点头,“孩子已经没有胎心了,接下来要为你进行清宫手术。” 宋明嫣的眼泪顺着脸颊缓慢下滑。 她的孩子没有了。 她的孩子没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医生一边进行手术一边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上次来检查的时候,我好像就曾经告诉您,孩子的发育有些迟缓,胎心很轻,让您好好修养的……” 宋明嫣呆呆的躺在病床上。 她记得。 只是回家后,她妈说,医生都是骗子,就是想要钱,让她去住院,住院的时候肯定会给她打针,美其名曰说是保胎针,实际上是先把孩子的状况弄得差一。 这样一来,出院的时候,孩子的状况好起来,就像是医生妙手回春一样。 还说…… 还说当初怀着他们姐弟俩的时候,她怀孕五个月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前五个月一直在地里干活。 都没事。 说宋明嫣肯定随她,绝对没有问题的。 宋明嫣鬼使神差的就信了。 可是…… 可是她的孩子竟然没了…… 伤心之余。 宋明嫣心里涌上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惶恐。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 喝醉的裴闻渡给自己打电话,喊得却是沈清梨的名字…… 宋明嫣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从手术室出来。 宋明嫣脸色始终闷沉的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天空。 一直被送到病房。 关了门。 只剩下来一家三口。 宋明嫣才睁开眼睛,恶毒的眼神看向宋母,对宋建国说,“你,打她两巴掌。” 宋母抿抿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 话没说完。 宋建国果真两个耳光子打下来。 打的宋母嘴角出血。 她躲在旁边嘤嘤的小声哭。 宋明嫣烦躁不堪的说道,“给我闭嘴!” 宋母硬生生的闭上了嘴。 宋建国殷勤的走到宋明嫣身边,“明嫣,你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宋明嫣不想听他们说任何一个字,“你们出去吧。” 宋建国抿抿唇。 拎起宋母出去。 傍晚。 杨鑫来探望宋明嫣,“我刚刚去见了先生,先生跟我说,不用着急,他自有脱困的妙计。 让我只要安抚好股东们,管理好公司就行了,也让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宋明嫣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杨鑫。 杨鑫有些莫名其妙。 宋明嫣的手,缓缓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抓住了杨鑫。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死死的抓着。 杨鑫不解,还以为宋明嫣是因为担心和害怕,“您别担心,既然先生这样说,就说明先生一定胸有成竹,不会有事,你照顾好自己。” 宋明嫣直勾勾的盯着杨鑫的眼睛,“想睡我吗?” 杨鑫猛地起身。 向后退两步。 满脸震惊,紧张,以及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应过来这里除了两个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杨鑫压低声音,生气的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要是被先生知道,你我都会死得很惨。” 杨鑫咬牙。 宋明嫣掀开被子,面色苍白虚弱,慢慢的起身,“在加州那一晚,我知道你醒了,你一直在装睡,你听完了我和闻渡的整个过程,对不对?” 杨鑫涨红了脸。 他自然记得。 那是裴闻渡拿着沈清梨给的五百万的创业初期,有个跨国项目,他们三人一起去的。 结果刚刚到加州,他们就被抢了。 浑身的零钱加起来,只能住在地下城的小旅馆。 三个人一间房。 三张床。 那天晚上。 他们喝了点酒。 裴闻渡和宋明嫣没把持住,他们以为他已经醉酒睡着了,所以百无禁忌。 但是实际上,他并没睡。 而是听到了凌晨两点多。 才等到他们偃旗息鼓。 宋明嫣笑了笑,“而且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洗手间发现我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有不明液体沾在上面,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闻渡哥哥。” 杨鑫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只是生理功能的驱使,我对您绝对没有半分不尊重。” 宋明嫣用力将杨鑫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那若是我现在告诉你,我可以允许你现在对我不尊敬呢?” 杨鑫目光复杂的盯着宋明嫣,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孩子流产了?” 宋明嫣勾引的眸光瞬间变得恼怒和狠厉。 她恼羞成怒。 松开了抓着杨鑫衣领的手。 杨鑫却将她按向自己怀里,“你想清楚了?” 宋明嫣还没说话。 已经被杨鑫压在了病床上。 门外。 宋建国将宋母送走之后,特意去医院附近的餐厅要了乌鸡汤,想要端来献殷勤。 脚步刚走到门外。 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不可言喻的声响。 宋建国微微皱眉。 明白了宋明嫣的心思。 他笑着蹲下在旁边,不让护士进去。 宋建国得意的想,不愧是自己的女儿,就是聪明。 只要还能怀上一个。 裴闻渡哪里会知道是谁的? —— 见山公寓。 沈清梨送走了林律师,在门外站了会儿,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转身回家。 不远处。 在树木的遮蔽下,一辆黑色库里南静静蛰伏在此。 嗡的一声。 放在副驾驶位置的手机震动。 程宴礼蹙眉接起。 电话那边,是警察局局长,“程先生,听说是程家为裴闻渡做了保释?” 第126章 遇见的节点不对,那就是孽缘 程宴礼驱车回老宅。 刚好遇到接老爷子去停机坪的车。 程宴礼冷着脸上前。 老爷子皱眉,“怎么了?” 生伯急忙上前,“三少爷,老爷子临时决定提前回港城。” 程宴礼依旧没说话。 老爷子深深蹙眉,生气的问道,“我问你怎么了!” 程宴礼摇头,“没事,一路顺风。” 老爷子:“……” 老爷子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弯腰坐进车里。 老爷子交代生伯说道,“我不在京北的日子,你给我看好这个混账,有任何事情都及时给我汇报。” 生伯笑盈盈的点点头,“好,老爷子,您就放心吧,三少爷又不是三岁孩子。” 目送老爷子的车离去。 程宴礼目光深沉的看向生伯。 生伯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程宴礼逼近生伯,“生伯,你是家里老人,我让你自己说。” 生伯干巴巴一笑,“三少爷,您这话说得,我不懂您的意思。” 程宴礼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来一丝恼意,“裴闻渡。” 生伯闭上眼睛。 重重叹息一声。 他说,“进来说吧。” 一前一后进去客厅。 小野急忙跑来,“小叔,你去哪里了?” 程宴礼眼神复杂的拍拍小野的后脑勺,“去楼上练会钢琴。” 徐小野一脸沮丧,“爷爷都走了,还要练钢琴啊?” 程宴礼:“去!” 小野只能一步三回头。 乖乖上楼去练琴。 程宴礼坐在沙发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生伯。 生伯抿抿唇,“您稍等我一下。” 生伯去了自己房间一趟。 回来的时候。 手上多了一份信封。 他双手递给了程宴礼。 程宴礼接过去。 打开。 看了一眼。 眸孔微微震,“这是裴闻渡给你的?” 生伯嗯了一声,“也不是给我的,是要我转交给老爷子的。 我发现是这些照片后,我没敢交给老爷子。 老爷子见到了,一定不会放过沈小姐的,我就自作主张扣下来了。” 程宴礼一张张的翻开。 最后死死的捏在手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生伯张了张嘴,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三少爷您的脾气,您若是一旦知道,势必会和裴闻渡鱼死网破,我觉得属实没必要……” 程宴礼冷着脸说道,“谁许你自作主张?” 生伯没说话。 程宴礼提一口气,“今天裴闻渡是你保释出来的?以程家的名义?” 生伯点点头,“是我,他送来照片之后一直没说交换条件,我一直等着,结果是在这里等着我。 他说这次之后,照片的事情一笔勾销,我知道他只不过是想要借助程家狐假虎威。 但是我思量很久,若是这样能免了一场您和老爷子之间的激战,也能让无辜的沈小姐置身事外,我觉得是可以做的。” 说罢。 生伯站在程宴礼面前。 垂眸顺眼。 整个人的背脊微微佝偻下去,“三少爷,是我自作主张了,您若是要怪,就怪我吧,我绝无二言。” 程宴礼看着生伯。 这个为程家殚精竭虑,付出一辈子的老人家,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没有。 程宴礼面色复杂翻涌,“生伯,下不为例。” 生伯抬眸。 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宴礼,眼眶湿润,“哎!好,下不为例。” 程宴礼按着眉心,说道,“你去忙吧。” 生伯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口。 忽然挺住脚步。 看着程宴礼,轻声说道,“三少爷,我看着您从小长大,我多多少少能猜出点您的心思。 但是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相遇的节点不对,只能算是有缘无分。 更要紧的,若是因为三少爷的喜欢,给对方带去的是灾祸,那就是孽缘。” 程宴礼锋利的眉眼微压。 凌厉至极。 生伯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老爷子什么脾气您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等到大少爷去世两年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世了。 他心肠硬的很,对自己家里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外人?三少爷,您扪心自问,您能保护沈小姐一辈子吗?” 说完。 生伯不等程宴礼有任何反应。 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程宴礼瞬间倚靠在沙发背上,菲薄的唇瓣,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许久失神。 被一通电话唤回思绪。 程宴礼捞起手机。 “喂。” “那个……首长……” 程宴礼瞬间坐正身姿,下意识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他皱眉,“老徐?” 对方笑起来,“首长,您听出我的声音了啊,我……对了,新年快乐。” 程宴礼声音喑哑,“新年快乐。” 徐若谷轻声问道,“首长,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程宴礼叹了几口气,“当初我就告诉你们,任何事情都尽管来找我。” 结果这么多年。 一通电话都没打过。 徐若谷不好意思的说道,“不想麻烦您,也知道您很忙,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女儿得了肝腹水,我们小城市看不好,我想去京北找医生给看看。” 程宴礼毫不犹豫的说,“好,我来安排,你想什么过来?我派人去接你。” 徐若谷忙说道,“不用不用,已经够麻烦你的,我抢到了明天的车票。” 程宴礼应声,“好,我安排好住宿,你们尽管来。” 挂断电话。 程宴礼迅速吩咐唐洲去办此事。 晚点。 他去小野的房间。 小野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神游物外。 看见程宴礼。 小家伙才不好意思的放下腿,“小叔,我弹完钢琴了,放松一次。” 程宴礼嗯声。 他坐在床边,“明天有位叔叔要来京北,给他的小女儿看病,到时候你陪着妹妹玩。” 小野用力点头,“好。” 顿了顿。 小家伙好奇地问,“叔叔是小叔你的朋友吗?” 程宴礼目光悠远的说道,“不是朋友,是我的战友。” 小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小叔你是当过兵的,你的战友肯定也当过兵,我很崇拜当兵的人,我会帮你一起照顾好妹妹的。” 程宴礼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野问,“小叔,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当兵时候的事?” 程宴礼三缄其口,“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睡。” 说着。 人就已经起身。 朝着门外走去了。 小野撇撇嘴,“睡觉就睡觉,等你的战友叔叔来了,我再问!” 第127章 小哭包 小野穿着羽绒服,跟着程宴礼去接人。 高铁站。 程宴礼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一别经年。 徐若谷一只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拎着一个一人高的编织袋,朝着这边走来。 “首长!” 程宴礼拍拍徐若谷的肩膀,“这里没有首长,叫我宴礼吧。” 闻言。 徐若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看向小野,“首……您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程宴礼简单介绍说,“是我侄子,先去吃点东西。” 徐若谷哎了一声。 他怀里的小姑娘和小野的年纪差不多,瘦瘦小小的,很害羞,不敢看人。 徐若谷笑着说,“这是我姑娘徐穗穗,今年五岁了,她很内向。” 小野仰起头。 看着不说话的小姑娘。 他歪歪脑袋说道,“我们都姓徐,我叫徐小野,好巧啊。” 徐穗穗看了小野一眼。 立刻又埋头进了爸爸的怀里。 程宴礼带徐若谷父子两人到了餐厅。 徐若谷进门的时候。 唯唯诺诺,小声说道,“咱们吃碗面就行,首长,不用这么浪费。” 程宴礼说道,“来都来了,进来吧,这边的饭菜干净,适合孩子。” 闻言。 徐若谷这才不说什么。 进去包厢。 徐若谷才将孩子放下来。 他憨厚的笑了笑,“首长,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了……” 程宴礼打断了他的话,“当初你们决定跟我一起退役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们,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结果这么多年,你们一个都不给我联系。” 徐若谷抿唇,“我是觉得没脸联系您,要是不是我们,您就不会……” 程宴礼皱眉,“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徐若谷眼眶微红。 程宴礼安排说道,“你们在京北放心住着,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处,我有个表弟是极其优秀的外科医生,会连同专家会诊,一起制定出最好的治疗方案。” 徐若谷感动的颔首。 忽然。 小野跑到了徐若谷身边,小声说道,“你的姑娘,好像尿裤子了。” 徐若谷垂眸看着孩子一眼。 赶紧抱着孩子进去了洗手间。 小野坐回去。 和程宴礼说道,“她的胆子真小,比我和妈妈喂的流浪小猫咪的胆子还小。” 程宴礼看他一眼,“少说两句。” 小野说道,“那个叔叔好像没有带换洗衣服。” 话音刚落。 徐若谷就不好意思的出来了,在自己的编织袋里找了一圈,“我记得带了孩子的衣服包来着,怎么没有……” 程宴礼说道,“徐小野,把你书包里的备用衣物先给妹妹用一下。” 徐小野毕竟小孩子。 小孩子经常性的会管不住自己。 所以徐小野每天背的小书包里面,其实都有一身换洗衣服。 他哦了一声。 乖乖去拿出来。 程宴礼拿出手机,正要给唐洲发消息。 手指一顿。 程宴礼克制不住的找到了沈清梨的微信。 手指悬空良久。 终究还是点开。 发了一通消息出去。 小野凑过去。 程宴礼知道徐小野不识字,也没有刻意躲着。 但是徐小野忽然指着沈清梨的头像说道,“这个是我的妈妈,小叔,你是不是在和我妈妈聊天?” 程宴礼迅速收起手机。 徐小野说,“我看见你给我妈妈发消息了。” 程宴礼皱眉,“闭嘴。” 徐小野撇嘴。 明明就是。 大人就是喜欢自欺欺人。 徐若谷带着徐穗穗出来。 吃饭的功夫。 徐若谷告诉了程宴礼自己的情况。 徐若谷退役之后,被分配到家里隔壁县城的水利局,结果因为离家太远,父母妻子都有所怨言,他就辞职,回家跟朋友一起做了爱心食堂。 结果去年三月份,徐穗穗被查出肝出了问题。 徐若谷给女儿捐献了一块肝脏。 本以来万事大吉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六月份,孩子的病情再度复发。 祸不单行的是。 徐若谷的朋友偷偷卷款逃跑,还带走了徐若谷的妻子。 徐若谷只能借钱给孩子看病。 虽然钱都投进去了,但是孩子的病情却日益严重起来。 徐若谷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腆着脸,给程宴礼打了电话。 程宴礼皱眉,轻声说道,“你安心在京北,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孩子都要转危为安。” 徐若谷眼含热泪的点点头。 从餐厅出来。 唐洲刚好到。 接父女两人去提前安排好的住处。 程宴礼让唐洲将徐小野一起带走了,“我跟着唐叔叔走,你要去干什么?” 程宴礼声音低沉,“我有正事。” 徐小野:“……” 唐洲笑着拎着小野的后衣领,就放进了车里。 程宴礼目送唐洲离开。 也驱车赶往商场。 在约定地点,程宴礼远远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沈清梨。 沈清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戴一顶纯白色渲染着天蓝的毛线帽子,正捧着一杯奶茶,东张西望。 程宴礼几不可见的勾了下唇。 走上去。 沈清梨看见他。 迅速笑了笑。 转身,从包里拿出来另外一杯奶茶,递过去。 程宴礼从未喝过这种东西。 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接过去,“谢谢。” 沈清梨笑着摇摇头,“不用客气,咱们走吧。” 两人在商场中穿梭。 光顾最多的,基本上是童装店和玩具店。 “你朋友的女儿和小野一样大呀?” “比小野小几个月,个头矮不少,因为生病。” “哎!小孩子生病不仅孩子难受,对大人也是煎熬,希望小朋友能早点好起来。” 两人走进又一家童装店。 沈清梨说,“小野的衣服大多都是这家店里的,我……” 话没说完。 只看宋建国夫妻两人迎面而来。 沈清梨转身要躲开两人时,两人已经看见了她。 宋母咬牙切齿的瞪了沈清梨一眼。 忽而看见沈清梨身边的男人。 器宇轩昂。 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甚至比裴闻渡的气场还要强大。 两人原本想要找沈清梨事儿的。 毕竟是因为沈清梨,自己女儿才失去了孩子。 偏偏这件事情还不能宣之于口。 等于一家人一起吃哑巴亏。 夫妻两人都是无赖的人,哪里能忍下去? 但是他们两人也会权衡利弊,知道沈清梨加上那个男人,他们老两口估计弄不过,便只是瞪了沈清梨一眼后,转身就走了。 留下沈清梨一脸莫名其妙。 出去后的宋建国拉住妻子,“你等会,我拍张照片给明嫣看看,不晓得明嫣能不能认识这个男人。 呸!沈清梨还真不要脸,还没领离婚证呢,竟然就和外面的野男人一起逛街了,不守妇道的女人!” 宋母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有些心虚。 宋建国拍完照片,拉着宋母就走了。 今天两人出来,是受宋明嫣委托,宋明嫣让两人逛逛童装店,买几身小衣服回去。 童装店。 沈清梨选好了几身衣服,拎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和程宴礼说,“女孩子的衣服真的太漂亮了,之前给小野买衣服,我都想买女孩子的给他穿,但是小野很小就有男女意识,死活不肯穿,我特别想有个女儿。” 程宴礼看了一眼小衣服。 而后。 目光落在沈清梨侧脸上,“是,很漂亮。” 沈清梨仰起头,眉眼绚烂,“那就选这几身衣服。” 程宴礼果断地颔首说好。 沈清梨转身又拿了两套适合小野的套装,“送给其他小孩子礼物的时候,小野也要有礼物的。” 程宴礼利落的结了账。 两人转身去了对面的玩具店。 给徐穗穗选了芭比娃娃,给小野选了小挖掘机。 隔壁还有一辆迷你版本的法拉利玩具车,“小野上次来的时候说,等下次生日,让我送他这辆车,他可以开车去帮我拿快递。” 程宴礼声音温和三分,低声说道,“好,到时候我带小野找你要。” 沈清梨蓦地抬眸。 差一点喜极而泣。 程宴礼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小野下次过生日,自己是可以看到小野的。 程宴礼皱眉。 下意识抬起手。 指腹在沈清梨的脸上刮了一下,“小哭包。” 第128章 小野有礼物,又你也有 比徐小野还能哭。 沈清梨破涕为笑,“我就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去港城,我就再也见不到小野了。” 程宴礼道,“你永远是他妈妈。” 沈清梨心里明白,这不现实。 慢慢的。 和孩子的相处时间变少,孩子的生活也被新的家人和数不清的学习兴趣班覆盖,他就会慢慢的淡忘掉五岁之前的事情。 但是有程宴礼的这句话,沈清梨就很开心了。 离开商场。 程宴礼询问道,“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沈清梨尴尬的笑了笑,“不了。” 不方便。 程宴礼鼓励说道,“刚才唐洲给我发消息,说小野也在,小野和穗穗玩,不愿意回去了。” 沈清梨失笑,“那这个妹妹一定很可爱。” 程宴礼的唇角轻微勾起,“你不是很喜欢小姑娘?一起?” 沈清梨面上热热的。 她嗯声。 点点头。 笑着说好。 到了小区楼下。 程宴礼将东西全部拎在手里,“走吧。” 沈清梨急忙说道,“我帮你拿点。” 加上两个孩子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 程宴礼却已经长腿阔步的向前走了。 沈清梨:“……” 沈清梨急忙跟上去。 楼层在二楼,所以两人直接走了步梯。 刚到门口。 小野就兴冲冲地来开门了,“妈妈!” 沈清梨清脆的应了一声。 小野拉着沈清梨,去找徐穗穗,“妈妈,她是徐穗穗,我的好朋友,穗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徐穗穗迅速爬起来。 害羞的排到了徐若谷的身后。 偷偷的看沈清梨。 沈清梨蹲下身,招招手,“阿姨给你买了玩具,过来,看看喜不喜欢好不好?” 徐穗穗眨眨眼。 苍白削痩的小脸布满羞怯。 小野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穗穗被他牵着手,乖巧的走到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立刻跪在地上,跟着孩子们一起拆礼物。 徐若谷问程宴礼,“首长,这就是你媳妇儿啊?” 程宴礼轻咳一声。 耳尖微微红。 他解释说,“是小野的妈妈。” 徐若谷天真的问道,“那不就是您的嫂子吗?” 程宴礼:“……” 唐洲在旁边憋笑。 程宴礼轻咳一声,“事情有点复杂,以后跟你说,明天一早带着孩子去市中心医院办理住院手续,我派人接你们。” 徐若谷赶紧说道,“首长,不用不用,你给我们找地方住,我就已经觉得很是麻烦您了。” 程宴礼拍拍徐若谷的肩膀,“你再拒绝就是跟我见外了。” 徐若谷:“……” 他低声问道,“首长,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有时间得去看看莫叙的……” 沈清梨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动了动。 程宴礼说道,“莫大叔年前去世了,婶子身子不好,别过去了。” 徐若谷叹息一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莫叙活着……” 程宴礼面色铁青,“再胡说八道试试!徐若谷,你再说这样的话,枉费我救你。” 徐若谷抿抿唇。 赶紧道歉。 程宴礼看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并肩作战的战友,竟然被生活磋磨成这般模样,心里像是刀搅。 他重重的拍了下徐若谷的肩膀,“我去买晚餐。”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沈清梨下楼的时候。 他正在车边抽烟。 一支接一支。 沈清梨走上去。 直接抽出他唇上的香烟,捻灭,丢掉了。 程宴礼也没说话。 只是目光幽深的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说道,“我下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回去,孩子们都饿了。” 程宴礼依旧沉默。 沈清梨和程宴礼并肩,倚着车头,看着远方,“你这点跟我爸有点像。” 程宴礼皱眉,“你父亲?” 沈清梨嗯声,口吻怀念的说道,“我爸爸就是,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兼顾到,。 我觉得他忙的很累,但是他划入自己范围内的人,又都当成亲人一般掏心掏肺。” 程宴礼唇瓣微启,“倒也没多像。” 沈清梨外头,“那为什么莫青青你也要管,徐穗穗你也要管?” 程宴礼怅然若失,“因为我曾经是他们的兄长、她们的父亲的首长。” 沈清梨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原来只是首长啊,我还以为是爹呢。” 程宴礼:“……” 沈清梨转身看着他,“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一定不会主动伤害人。 穗穗爸爸依旧认您是首长,就足以说明一切,程先生,程宴礼,只有心存善念的人才会被人性折磨。” 程宴礼喉咙微微上下滚动。 沈清梨握住他的手指,“天道本不全,对善者是警醒。” 程宴礼反握住沈清梨的手。 稍稍用力。 将人紧紧的抱紧怀里,声音沙哑不堪,“谢谢” 沈清梨笑了笑。 下巴抵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仰着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就好。” “你看。” 沈清梨忽然伸出手。 程宴礼好奇地看过去。 便看到,沈清梨的手心里有两颗用纸折的星星,水彩笔涂上颜色,亮晶晶的。 程宴礼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 沈清梨拉开程宴礼的手。 放在他手心里。 仰头说道,“穗穗和小野有礼物,你也有。” 程宴礼深深的看着她。 …… 两人上楼去。 吃饭时。 徐小野挨着沈清梨,撒娇说,“妈妈,我没有爸爸,穗穗没有妈妈,我们都是一丘之貉。” 程宴礼凝眉,“不会说话就闭嘴。” 徐小野委屈巴巴的靠在沈清梨的身上,“妈妈你看,小叔总是骂我,我现在明明还小嘛!我说错话要被纠正对不对?” 沈清梨摸了摸小野的脸,笑着说道,“对。” 小野说,“那妈妈你让小叔给我道歉。” 闻言。 徐若谷惊诧的看向程宴礼。 就连唐洲都抿了抿唇。 沈清梨却只是看了程宴礼一眼,声音柔柔的说道,“做错事情要道歉。” 在唐洲和徐若谷的目瞪口呆下。 程宴礼看着徐小野,“对不起,不该说你。” 徐小野得劲了。 唐洲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要是被老爷子知道,在他口中一直倔的像是头驴的先生,这么轻而易举道歉,怕是要气的心脏病发作。 徐若谷看了看程宴礼,又看了看沈清梨,最后看了看小野,忽然滞后性的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 首长这一颗铁树,要开花了。 晚点。 小野和穗穗玩的不想走了。 程宴礼站在门口,“我们走了?” 徐小野挥挥手,“路上开车慢点,小叔,你别忘记送我妈妈回家。” 程宴礼:“……” 徐小野被拎着衣领拎走的。 车上。 徐小野和沈清梨说,“我觉得穗穗妹妹有点可怜,你们有没有看见她的肚子,鼓鼓的,她说里面都是脏水,要抽干净才能活着。” 沈清梨转过身,和小野说道,“穗穗妹妹生病了,小野作为哥哥,要帮助徐叔叔好好照顾穗穗妹妹。” 小野嗯嗯点头,“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穗穗妹妹的。” 先送沈清梨回去见山公寓。 小野也跟着爬下车。 藏在沈清梨身后。 暗暗祈祷叔叔看不见自己。 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程宴礼蹙眉,“明天早上来接你。” 第129章 代驾有问题 说完。 上车。 走了。 小野震惊的眨眨眼睛,“竟然没说我!妈妈,咱们赶紧回家啦。” 沈清梨被小野拉着,笑着朝着家里走。 进门后。 周秀云满脸惊喜,“我们小野来了!太奶奶去给你炸鱼排!” 小野笑眯眯的点点头,“好呀好呀!” 沈清梨无奈的说道,“好什么好!刚吃完饭,还吃!小肚子能受得了吗?” 周秀云说道,“就吃一口尝尝呗,我自己做的,小野还没尝到呢。” 沈清梨说,“明天早上再吃,今天算了。” 周秀云想了想,“也是,别再给吃积食了。” 小野在见山公寓住了五天。 沈清梨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在这边过完新年之后,就回去港城陪着那边的两家人过年了。 余薇啃着苹果,笑着说道,“别说,这老爷子还挺会一碗水端平,还真算是时间管理大师。” 沈清梨笑了笑。 余薇问道,“你们工作室那个叛徒,怎样了?” 沈清梨说道,“收到律师函之后,就害怕了,一直联系我,想要道歉。 据说宋明嫣那边可以给他提供工作机会,但是不会帮他打官司。 你想,他要是因为商业间谍的罪名进去,就算宋明嫣许诺给他高职位,又有什么用?” 余薇嗤笑一声,“我见多了这样的人,就是打赌你性子软,不会追究到底,告,就往死里告。” 沈清梨嗯声。 年初八。 小野才被程宴礼接回去。 程宴礼给周秀云带来了不少补品。 周秀云都觉得不好意思,“住在咱们家这几天,程先生每日都往咱们这边送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啊!” 余薇冲着沈清梨挤眉弄眼。 沈清梨权当没有看到。 周秀云回来看着各个角落,“冷不丁就走了,家里显得空落落的,明天梨梨也要去工作了。” 余薇说,“小野走了,小鱼儿这不是还在?” 周秀云瞪他,“你最好赶紧跟你爸妈说实话,我不会帮你隐瞒了。” 余薇轻咳一声,“我去看看我发的应聘简历通过没有。” 周秀云生气又无奈。 和沈清梨说道,“你看看,说起这件事就躲,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躲得了一世?” 沈清梨坐到周秀云面前,“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了,等到天气回暖,您就去外面广场上。 跟着老头老太太一起跳跳广场舞,人家医生说了,您这病,是要好好锻炼身体的。” 周秀云老脸一红,“我才不去,一群老不死的聚在一起扭扭屁股扭扭腰,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殊不知。 不久之后。 周秀云就真香了。 沈清梨初九开工,又重新招进来两个实习生。 两人有工作经验,并且有燃放证。 郑老板的合作生意黄了之后。 沈清梨开始物色新的婚礼策划机构,寻求合作。 与此同时。 地方台的晚会导演给沈清梨打电话,让沈清梨研发一场适合在情人节当天,于大型广场燃放的烟花样式。 开出了一分钟二十万元的高价。 十分钟。 二百万。 沈清梨应下来,和导演约好了见面签约的时间。 砰砰砰。 “进来。” 邱芮初进来。 神秘的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梨梨姐,我过年的时候无事可做,设计了一个适合小朋友过生日时候的小型手持烟花,你看看设计方案。” 沈清梨欣然。 她笑着看着邱芮初,“勤奋劳模啊。” 邱芮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没回家过年,一个人在出租房,闲着也是闲着。” 沈清梨点开邱芮初的烟花设计图案,“整体都好,但是还有几个微小的问题,你看看这里的燃料配比,这两单位之间的换算……” 指出几个问题后,沈清梨毫不犹豫的说,“交给白小飞先做吧,我联系几个连锁蛋糕店,先免费让人做做推广。 我觉得没问题,减少危险性,又增加了生日氛围感,应该很出片,做出来之后,你买个蛋糕,找角度拍拍照片,让杨柳去我们的第三方媒体平台多多运营。” 邱芮初兴奋异常。 没想到自己的设计有朝一日,也会化为真实的烟花,会绽放。 她抱着电脑。 深深地朝着沈清澜鞠了一躬,“谢谢梨梨姐!我现在就去找白小飞沟通。” 沈清梨笑意盎然,揶揄说道,“要是实在等不及量产,就让白小飞今天晚上加加班,他自己先给你做两个放放看。” 邱芮初脸一红。 转身就跑了。 沈清梨一脸姨母。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十四。 沈清梨带着邱芮初参加了一个应酬。 和连锁蛋糕店老板关于生日烟花的合作项目。 对方亲身体验之后,对此很感兴趣,便约了沈清梨详谈。 签约完成后。 沈清梨请对方吃了顿饭。 等到结束。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邱芮初给沈清梨约了代驾。 沈清梨站在会所门口。 凉风徐徐。 吹得人脸上发麻,但是也异常的清醒。 沈清梨笑着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去,记得索要发票,月底统一报销。” 邱芮初哎了一声,“我叫个滴滴,估计和代驾差不多时间到。” 结果话刚说完。 邱芮初的车已经一脚油门停在了邱芮初面前。 邱芮初眨眨眼。 不敢置信的说道,“竟然这么快,上班的时候怎么从未打过来的这么快的车?” 沈清梨笑着说,“上车吧,路上小心,回家给我消息。” 邱芮初嗯了一声。 上了车。 沈清梨站在路灯下,双手抱着胳膊,浑身打了个冷战。 今天是正月十四。 明天元宵节。 元宵节不重要。 重要是的是,元宵节早上,程宴礼和小野,要回港城了。 这一回去。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清梨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冷风拂面。 她双手用力的在脸颊上搓了一把。 有的人,仅仅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了。 所以。 不能再去奢求其他。 很快。 代驾骑着小电车在沈清梨面前停下来,“小姐,我是您的代驾。” 沈清梨嗯声。 坐进了副驾。 代驾迅速将自己的小电车折叠起来,放进了后备箱,匆忙坐进了主驾驶。 车子像是离了弦的弓箭,飞奔出去。 沈清梨后知后觉间,才隐隐约约发现了不对劲。 代驾。 根本没问她去哪里! 第130章 不会失踪了吧? “等一下!” 沈清梨匆忙开口。 代驾缓慢地将车停下来。 他扭头看向沈清梨,目光阴森森,“怎么了?” 沈清梨强装淡定的说道,“我钱包落在刚才会所了,原路返回吧。” 这里距离到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到会所倒是更近一点。 代驾司机嗯了一声。 但是一动未动。 沈清梨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摸到了门把手。 她用力一掰。 然而下一秒。 头发就被男人抓住,狠狠地拽了回来,重重的摔在座椅上。 疼的沈清梨龇牙咧嘴。 男人抓着沈清梨的头发,强怕沈清梨的脸转过来。 盯着她。 男人冷笑一声,“跟我耍心眼,你还嫩点。” 沈清梨问道,“你是谁?” 对方冷笑一声,“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沈清梨赤目猩红。 直勾勾的盯着对方,“裴闻渡让你来的?” 男人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 沈清梨猛地向前撞。 额头撞在了男人的鼻梁上。 只听到一声闷哼。 男人吃痛松开了挟制着沈清梨头发的手。 沈清梨趁此机会。 一脚踹开刚才已经开了一条缝的车门,跳了下去,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拼尽全力的向前冲。 此时此刻。 她只希望能在路上碰到好心人。 她向前跑。 耳边风声簌簌。 寒风凛冽的割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尤其是耳朵,好像几乎已经没有知觉。 但是沈清梨无暇顾及。 她只知道。 自己不能被追到。 忽然。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和白小飞送烟花的车,是同一类型。 车子在沈清梨面前停下来,“姑娘,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沈清梨挺住脚步。 顾忌的看了对方一眼,“你……” 对方哦了一声,“我是打井的,刚刚从郊区打井回来,正要回家,老远就看你在赤脚跑,怎么回事?” 沈清梨垂眸。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 已经不知道鞋子被跑丢在哪里。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心口的潮湿和剧烈跳动,“您可以帮我报警吗?” 她的手机落在了车里。 司机憨厚的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 代驾再次开着车逼向沈清梨。 车灯直勾勾的照亮了沈清梨全身。 好像一只兔子,孤零零的站在一片荒原上,方圆几里地,它无处藏身。 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近。 沈清梨看了看车。 又看了看面包车司机。 如今。 在一边明显是坏人,另一边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后者。 沈清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猛然之间。 一块带着刺鼻味道的手帕从后面捂住了沈清梨的口鼻。 沈清梨的瞳孔骤然紧缩。 双手本能的去抓那条手臂,双腿也不受控制的踢起来。 然而。 她只看见司机一脸憨厚的笑容下,终于一点点的露出了阴狠的算计,“还挺难抓。” 沈清梨意识消失殆尽之前,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 周秀云看着钟表一分一秒的走过,“梨梨怎么还没回来?” 余薇嗑着瓜子,说道,“您别担心,刚才跟我打电话,说是饭局已经结束了,在回来的路上,您安心等着。” 周秀云叹息一声,埋怨的说道,“也不知道为啥找那么偏僻的地方。” 余薇笑着说,“那不是因为要先考察车间啊,考察完,实地放完烟花,再去吃饭,肯定是就近找。” 周秀云揉了揉眼睛。 已经发困了。 余薇说道,“您赶紧去睡觉吧,您自己心脏什么情况,您自己心中没数?赶紧去,我在这里等梨梨回来。” 周秀云打了个哈欠,“不行,我自己等不到,我不放心,你不用管我。” 余薇无语。 继续嗑瓜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 等到一个小时之后,沈清梨还没回家的时候,余薇也克制不住的着急了。 她坐直身子。 不停地看着钟表,“我打电话问问。” 余薇打给沈清梨。 手机打不通。 始终处于占线的状态。 余薇放下手机,起身,拿起车钥匙,“我去找找。” 周秀云急忙说,“我也去。” 余薇按住老太太的肩膀,“我儿子还在家呢,你给我看好孩子,我去。 有任何其概况我都给你打电话,不会有事的,兴许是郊区的信号不好,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之类的。 安心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最坏处去想,去看孩子吧。” 一顿安抚之后。 余薇神色匆匆的冲进了黑暗中。 余薇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跑着,不停地给沈清梨打电话,始终石沉大海。 余薇的心脏一点点提起来。 该不会…… 该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余薇六神无主。 沿着回家的那条路,一直朝着郊区走。 都快到了烟花生产厂房聚集地,都始终没有看见沈清梨和她的车。 余薇抿唇。 直接去了交警大队。 “交警同志,我妹妹联系不上了,我想要查一查车牌。” 她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自证身份。 一番查验之后。 余薇看着监控视频中显示,代驾接到了沈清梨之后,就朝着回家的方向走了。 行车轨迹在经过一个偏僻的十字路口时。 彻底消失了。 交警告诉余薇,“这条小路上的监控前不久坏了,还没老的及处理。” 顿了顿。 交警大队队长看着好像六神无主的余薇,提议说道,“不行,就去报警吧。” 余薇站在交警大队大厅里,脑袋里嗡嗡作响。 手指都在颤抖。 她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声谢谢,迅速冲出去,朝着警察局跑去。 中间。 周秀云打来电话。 余薇深吸一口气,“姥姥,你放心,没事,就是车子坏在半路上了,您安心睡吧。” 周秀云要让沈清梨说几句话。 余薇皱眉,大声问道,“您说什么?怎么没声音?您是不是挂了?我还想问问我儿子睡得好不好呢,你这小老太太竟然挂了……” 说完。 余薇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来到警察局。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妹妹不见了。” “多大年纪?” “二十三了。” “失踪多久?” “今天晚上联系不上了,刚才在交警大队看见我妹妹被代驾接走,拐入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总计就消失了,我打电话给她也无人接听。” “是这样,成年人失踪二十四小时之内,是不予立案,但是警方这边会安排人员帮助您一起寻找。” 余薇准确说出了代驾拐入的小路。 警察带人去现场勘察情况。 余薇紧随其后。 —— 程家老宅。 小野睡醒一觉,抱着枕头,走到程宴礼房间门口。 敲门。 “进来。” 小野走进去,赤脚站在房间门口,睡眼惺忪的说道,“爸爸……” 程宴礼按开灯,“睡糊涂了?” 小野一愣,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小叔,我想要跟你一起睡觉。” 程宴礼蹙眉,“拒绝。” 小野已经跑过去。 四肢并用,爬上了程宴礼的床。 像一条章鱼,死死的抱住了程宴礼。 程宴礼一把扯开小野的一条胳膊,“你干什么?发病了?” 小野声音糯糯软软的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程宴礼闭着眼睛,“睡吧,明天再说。” 小野翘起头,双手扒开程宴礼的眼睛,“小叔,我想说给你听,我刚才做梦梦见我爸爸了。 我爸爸骑着一只大鸟,要带我和妈妈走,那只鸟好大好大,比飞机和轮船都要大好多。” 程宴礼叹息,“然后呢?” 徐小野嗯了一声,想了好久,才说,“我和妈妈就骑上大鸟了,爸爸带我们飞呀飞,我看到下面的人都变成了小蚂蚁。 然后看见了一片很大很大的湖,水很漂亮,是蓝色的,我喊妈妈赶紧看,妈妈低头看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摔下去了。” 程宴礼心脏一跳,“胡说八道。” 小野噘着嘴说,“我说的都是梦里的内容,我做梦就是这样的,我和爸爸就赶紧降落去找妈妈,但是水面上一点波纹都没有,我们找不到妈妈了……” 他说话费劲。 程宴礼听得也费劲。 终于等到他叙述完自己的梦,程宴礼问道,“把你吓到了?” 小野不想承认,“我只是想分享给你。” 程宴礼摸了摸小野的小脑袋瓜,“睡吧,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现实是你爸爸不会来接你,沈清梨也一定不会失踪,睡觉吧。” 小野嗯声。 他笑眯眯的说,“以前我做噩梦的时候,妈妈也总是跟我说,梦都是假的,小叔,你现在越来越会哄小孩子了。” 程宴礼:“……多谢夸奖。” ——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滚开,不许碰我,啊!” 沈清梨脑袋昏昏涨涨,是被人吵醒的。 这道声音。 很熟悉。 沈清梨的眼睛沉重的像是被灌了铅。 她挣扎很久。 才终于让自己的意识逐渐回笼,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实现依旧是模糊的。 头顶的一盏昏黄色的灯光在视网膜上绽开一圈圈的光晕,像是一层毛玻璃遮挡在眼前。 头痛欲裂。 还有刺鼻的化学水的味道,在鼻腔里残留着。 让鼻子里面又痒又麻。 她想要提起手,轻轻地揉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脚是被绑住的。 沈清梨只能放弃。 她的模糊的眼神顺着呜咽的声音。 逐渐转移。 落在了不远处。 沈清梨愣住。 第131章 我喜欢你(程先生告白!) 竟然是,宋明嫣! 也就是说绑架自己的人,不是裴闻渡! 那会是谁? 为什么将宋明嫣一起绑架来? 宋明嫣也侧卧在地上,双手被绳子反锁在身后,蜷缩着,保护着自己的小腹。 头发凌乱的遮住了半张脸,脸色苍白。 她不停地呼救。 但是毫无意义。 沈清梨的脑子在这瞬间终于彻底清醒起来。 “沈清梨!” 宋明嫣艰难的翘起头,看见沈清梨睁开眼睛,眼神迅速恶狠狠,“都是你,是你连累我的是不是?你究竟得罪了谁?” 沈清梨懒得和宋明嫣说一句话。 与其在这里做无谓的争辩,还不如保存体力。 宋明嫣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借口。 便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全部一股脑的发泄给了沈清梨。 她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沈清梨,你就是一个丧门星,谁跟你杂一起,谁都会倒霉的。 我告诉你,我的肚子里可是怀着闻渡哥哥的孩子,要是我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清梨无语至极。 宋明嫣吼了很久,终于,声音沙哑的厉害。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梨的耳边终于清静了。 不多时。 门终于被打开。 打开门的瞬间,沈清梨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海的声音。 但是随着来人关门。 一切声音再次被隔绝在外面。 沈清梨艰难的抬起头。 看见了…… 宏发烟花厂的老板,周宏发。 沈清梨下意识的抿唇。 周宏发走过去。 蹲下身。 抬起手,在沈清梨的脸上毫不客气的拍打几下,瞬间,白皙的面颊上印出来五指痕迹。 沈清梨咬紧后槽牙。 周宏发笑眯眯的问道,“是不是没想到是我?” 沈清梨说道,“周老板,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但是一旦你走错了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那就真的没办法重新开始了。” 周宏发噗嗤一笑。 看着沈清梨的目光越发狠厉,“不归路?你来告诉我,什么是不归路? 我现在,被你害得一无所有,我成了失信人员,我原本准备让我儿子出国留学,结果现在我连学费都付不起。 你让我妻离子散,我怎么会放过你?”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镇定的和周宏发谈判,“你成为现在的样子,不是我的错。 是有人偷了我工作室的设计图,去让你设计烟花,才导致你的烟花侵权,不得不下架赔偿。 你想要讨回公道,你也应该去找给你盗窃来的设计图的人,而不是我。” 顿了顿。 沈清梨紧接着说道,“这样说起来,我也是无辜的,我的设计图莫名去秒的被盗用,我花了那么多成本做的烟花差点被别人抢占了先机,我难道不是受害者吗?我们两个受害者为什么要在这自相残杀?” 周宏发嗤笑,“我知道你这张嘴能言善辩,但是我不会听信你嘴里的一个字,女人就是会骗人,再说了,这个,我不是也没有放过吗?” 周宏发走到宋明嫣身边。 抬脚。 在宋明嫣的小腹上轻轻地戳了一下,“都是怀孕的人了,心肠还这么恶毒。 我帮你们生产烟花,我和你们工作室合作,结果到头来,违反法律了,你们就将我丢下,你们自己跑的怪快,我他妈弄死你。” 周宏发蹲下去。 一手掐在宋明嫣的脖子上,“我真想弄死你,你妈的,都怪你,你和裴闻渡,让我一无所有。” 沈清梨说道,“你也知道是裴闻渡害你一无所有,我和裴闻渡已经登记离婚,我们没关系了。 你眼前的人才是裴闻渡的心尖宠,周老板,我觉得你应该放我走。” 周宏发狠狠的瞪了沈清梨一眼,“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沈清梨:“……” 周宏发抓起宋明嫣的头发,逼迫宋明嫣仰起头。 周宏发冷笑,“我倒是要看看,裴闻渡有多么喜欢你,但凡你们面前帮我一把,今天你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田地,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说罢。 周宏发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 清晨。 程宴礼带着小野去了停机坪。 生伯帮两人推着行李箱,笑着说道,“小野少爷,要乖乖听小叔的话,生爷爷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小野揉揉眼睛,“好,生爷爷,我很快就回来。” 生伯笑而不语。 他走到程宴礼面前,轻声说道,“三少爷,可以登机了。” 程宴礼扭头。 看了远方一眼。 生伯笑容不变的继续说道,“老爷子在港城准备接应您呢。” 程宴礼依旧没动。 小野轻轻地晃了晃程宴礼的胳膊,“小叔,咱们走吧。” 程宴礼收回悠远的视线。 垂眸。 看着小野。 嗯声。 小野自己背着小书包,扶着云梯,慢慢的向上走。 走到半路上,小野发现小叔还没上来,忍不住再次喊了一声。 小朋友的心思很简单。 赶紧去。 赶紧回来。 就不要磨叽了。 程宴礼喉咙微微滚动,说好。 他终于缓慢的转过身。 跟在小野身后。 走到了直升机门口。 程宴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停留在对话框中。 沈清梨始终没有回复。 程宴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再次划了几下:「登机了」 正要放下手机。 一通电话响起来。 程宴礼迅速接听,“喂?” 对方声音着急,甚至急促,“程先生吗?可以求求您帮个忙吗?我妹妹……就是沈清梨昨天晚上忽然不见了,至今为止联系不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闻言。 程宴礼的面色骤变。 他毫不犹豫,一句话没说,急匆匆的抛下云梯。 生伯心里咯噔一下。 急忙上前。 在出口处堵住了程宴礼,“我的三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宴礼无暇理会生伯,更无暇解释,“去港城的行程延后,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做。” 说完。 程宴礼轻轻的拍了拍生伯的肩膀,“帮我照顾好小野。” 等到生伯反应过来。 程宴礼已经奔向不远处的库里南,开车扬长而去。 生伯站在原地。 手足无措。 最终只是重重的捏了捏手,先去把小野少爷接了下来。 小野一脸莫名其妙。 摸不清头脑。 恰巧这时。 老爷子的电话打进来了。 生伯头都大了。 —— 沈清梨终于被带出了地下室。 被扔在甲板上。 沈清梨恍然发觉,她竟然真的在一艘船上。 周宏发从甲板的另一边走过来。 迅速有人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周宏发坐下。 他看向沈清梨,“我已经告诉了裴闻渡,裴闻渡应该半个小时后就能到这里了。 沈清梨,我给了裴闻渡一个选择,我们打个赌,看裴闻渡是要救你,还是救宋明嫣。” 沈清梨心里一片寂静的死寂。 别说是宋明嫣还怀着孩子。 就算是宋明嫣一个人和自己,让裴闻渡二选一,沈清梨都知道裴闻渡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宋明嫣。 沈清梨闭上眼睛。 耳边是咸湿的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不多时。 宋明嫣也被带上来。 和沈清梨面对面。 宋明嫣一脸愤恨,“周宏发,我放我走,你想要多少钱,裴闻渡一定会给我,我肚子还有裴闻渡的孩子,裴闻渡一定会给你钱的。” 周宏发轻啧一声,“可是你们让我一夜之间失去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只让裴闻渡失去一点钱? 我知道你们不差钱,我要的,是裴闻渡尝一尝我当时那种的绝望。” 宋明嫣唇瓣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艘汽艇出现在了船体附近。 周宏发拿起望远镜。 笑着说道,“来的挺快的。” 他吩咐手下缓慢降低船速。 等到汽艇靠近。 周宏发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弯腰看着裴闻渡说道,“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的来的更早一些,裴先生还真的是怜香惜玉啊。” 裴闻渡面色铁青,“人呢?” 周宏发挥挥手。 宋明嫣和沈清梨被拎到了甲板边缘。 裴闻渡先是看了沈清梨一眼,“梨梨,没事吧?” 沈清梨没说话。 宋明嫣大声喊道,“闻渡哥哥,我终于看见你了,我真的很害怕,肚子的孩子一直再踢我,孩子肯定也害怕了,闻渡哥哥,你一定要救我们母子两人。” 裴闻渡眼神复杂。 看着周宏发,“你要的我已经带来了,把人放了。” 周宏发笑起来。 爽朗的声音在整个海面上不停地回荡。 “裴先生,我知道你有钱,我知道你们裴家有钱,这点小钱,对你们而言,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何况说让你心疼? 但是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孩子因为不能出国留学不认我这个当爸的,我有家不能回! 你们吃着团圆饭庆祝新年的时候,我只能蜷缩在那里被欺负,裴先生,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啊。” 裴闻渡唇瓣微微翕动,“你究竟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周宏发笑着。 一只手掐住了一个人的脖子,“这样吧,裴先生,我是个好人,我让你自己选择。 她们两个人之间二选一,用你的钱来换,剩下的那个,我只能推进海里喂鲨鱼了。” 裴闻渡的眼眸猛地一颤,“周宏发!你不要太过分!” 周宏发恶狠狠地问道,“究竟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还是你们过分?是你害我一无所有,我也要让你永远的失去一个你在乎的人。” 宋明嫣吓得浑身发抖,“闻渡哥哥,我死了无所谓,但是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孩子还没能看一眼这个美好的世界,没能看看自己的父亲母亲,闻渡哥哥……” 裴闻渡咬了咬后槽牙。 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 满脸的纠结和不忍。 周宏发越发开心激动,“我给你三分钟的选择时间,现在开始倒计时。” 他拿出秒表。 实时播放时间。 一秒一秒…… 最后只剩下了二十秒。 周宏发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 那种将别人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真的爽爆了。 就算是裴闻渡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的在自己的脚底下,被迫做出自己给的选择题的题目? 真他妈的太爽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么多人,不择手段的想要向上走。 当始终握有一定的权力,就能随随便便将人压在脚下,就能将别人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取乐的工具。 真的爽爆了。 “十三秒……” “裴先生,我提醒你一下,若是到了时间,你依旧没有做出选择,我就帮你将她们两个人都扔进海里喂鱼哦。” “九秒……” 已经有人抵住两人的肩膀后面,做出往海里推的动作了。 两个女人的上半身子。 已经在栏杆上悬空。 摇摇欲坠。 海风吹来。 吹动两个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黏在脸上,很是悲壮。 裴闻渡心里差点慌了神。 只能救一个。 只能选择一个。 选择谁? 救谁? 他好难抉择。 “三秒钟。” “两秒钟。” “一秒钟……” 眼看着裴闻渡还给没出答案。 周宏发抬起手一挥,“给我推……” 裴闻渡凄厉的声音打断了周宏发的命令,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睛,“沈清梨……” 宋明嫣震惊的瞪大眼睛,泪水无声地滚落,“闻渡哥哥,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吗?” 沈清梨目光淡淡的看着裴闻渡。 她知道。 裴闻渡没说完。 她也知道。 裴闻渡不会选择自己。 果不其然。 裴闻渡喉咙剧烈滚动一番,说,“梨梨,对不起,周宏发,我选宋明嫣。” 周宏发哎呀一声。 如释重负一般。 轻轻地捏了捏沈清梨的下巴,说道,“看见了吗?我已经给你求生的机会了,是裴闻渡没有选择你, 你要记住,不是我害死你的,是裴闻渡害死你的。 就算是你变成厉鬼要来复仇,你都得记住要去找裴闻渡复仇,抱歉了。” 话音落下。 周宏发手起手落。 两个男人按着沈清梨的肩膀。 将她从甲板上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 水声四溅。 裴闻渡眼神猩红的看着沈清梨的身体坠入海底深处,再也看不见。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海面上的巨大波纹,也缓慢的消失了。 好像从未存在过。 “梨梨,梨梨……” 裴闻渡开着汽艇到沈清梨落水的地方,惊慌失措,眼泪无助的落下,“梨梨……” 周宏发笑了笑,“好了,裴先生,装什么情深?既然如此,咱们就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交换结束。 裴闻渡将宋明嫣带上汽艇,他一言不发,朝着岸边驶去。 周宏发看着甲板上的一箱箱钞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远处海面上。 十几辆摩托艇,从四面八方,驶向这里。 将周宏发的游轮团团围住。 周宏发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砰的一声。 一发子弹忽然擦着周宏发的耳朵射过。 周宏发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起手。 摸了摸耳朵。 摸到了一手心的血。 邮轮被逼停。 程宴礼动作利落却稍显慌张的顺着挂绳,徒手爬上去,没来及做任何安全措施。 翻上甲板。 程宴礼直接冲到周宏发面前。 一只手掐住周宏发的脖子,“沈清梨呢?” 周宏发吓得瑟瑟发抖,声音怼不成调。 程宴礼拔出枪支。 直接抵在周宏发的脑门上,“我问你,沈清梨在哪?” 周宏发双股战战,只是不停地看向水面。 声音惶恐不安的说,“裴闻渡没有选沈清梨,他们就把人推进水里去了……” 程宴礼反手握着枪口。 用枪托狠狠地在周宏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周宏发身体软软倒地。 程宴礼没有任何犹豫,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唐洲吓得目瞪口呆,“先生……” 其他人陆陆续续跳下。 —— 痛。 胸口疼的快要炸了。 像是好多气体在闷在胸口中,巨大的压强让沈清梨疼的浑身瘫软,难以克制。 她喘息不动。 但是,好像有人在帮她。 沈清梨大口大口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想要和体内的气体产生对冲。 体内体外的气压逐渐趋于平衡。 胸闷的刺痛感也在缓慢消失。 沈清梨睫毛颤了一下,缓慢地睁开眼睛。 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人的面容。 就已经被紧紧嵌入到一个滚烫有力的怀抱中。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传来。 充盈在沈清梨的鼻翼之间。 沈清梨愣怔些许。 彻底反应过来之后,双手忽然抬起,紧紧地抱住程宴礼的脖子。 呜咽的声音从唇缝不停地向外溢出。 她耳边,只听到一句熟悉的嗓音,沉哑,有力,破釜沉舟,“沈清梨,我喜欢你。” 第132章 我们不可能 沈清梨耳朵嗡嗡作响。 她慢慢的松开程宴礼,迷茫的看着他的脸。 他浑身都是湿的。 发梢还在滴水。 程宴礼随手将自然垂落下来的头发抓上去,一只手抓着沈清梨的手,“吓坏了吧?没事了,已经没事,别怕。” 沈清梨点了点头。 被周宏发推进海里的瞬间,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入鼻腔中,耳朵里,嘴里。 她越来越下沉。 海水带来的压强越来越大。 她没办法呼吸。 她好像眼睁睁的要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最后时刻。 她知道自己回天乏术。 但是她想活着。 她只能在巨大的求生意识面前,逐渐的走向死亡。 意识模糊了。 心脏好像要炸裂。 她在那一刻,清楚的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 可是老天垂帘。 她竟然没有死。 她竟然活下来了。 程宴礼抬起手,指腹轻微的在沈清梨眼角蹭了一下,“唐洲已经把周宏发送进警察局了,法律不会饶恕他。”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她哑声问道,“您今天不是要去港城?怎么会在这里?” 程宴礼笑了笑。 捏了捏沈清梨的鼻子,轻声说,“你表姐联系不到你,为了找你宁愿去找前男友,让曹成找厉文君,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在我登机之前,打给了我。” 沈清梨抿抿唇,“是我不好,我没有防人之心。” 程宴礼自然熟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耐心的说道,“跟你没关系,都是在平台找的代驾,谁能想到代驾有问题? 刚才唐洲打电话说,原来的代驾被周宏发给了一笔钱,直接走了,所以才被周宏发找的人取而代之。 就算是我,也难免不会被骗过去,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只是……只是耽误你的事情,你去港城行程也被我耽误了。” 程宴礼微微抿了一下敏锐的唇瓣。 他手指顺着沈清梨的脸颊。 落在了沈清梨的后脑勺,轻轻兜住,手掌温热,“我很庆幸,飞机还没起飞,我也很庆幸,你表姐找到了我,沈清梨,我喜欢你。” 这是第二次。 若是沈清梨将刚才的那一次告白当成了是自己神志不清,听错了的话,这一句,绝对没有听错。 沈清梨呆呆的看着程宴礼。 海风忽然安静了。 浪声风声,远处游艇的轰鸣声音,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程宴礼的话。 清清楚楚的落在了沈清梨的耳朵中。 她看着程宴礼,看着程宴礼猩红的眼睛,看着他鼻梁上方,似乎还有一点点被海水洗刷过后的鲜血的痕迹。 看起来很狼狈,但是依旧矜贵。 眼神认真的像是发了火。 灼灼的盯着自己。 沈清梨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喑哑低微,“你疯了。” 程宴礼长叹一声。 将沈清梨拥入怀中,“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直到在海里找到你,生死未卜,我才知道我心里多慌。” 沈清梨推开程宴礼。 “程先生,你听我说。”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近处的礁石上,声音轻微,“我离过婚。” 程宴礼的下颌线绷紧。 像是一根拉到满弦的弓箭。 沈清梨笑了笑,笑容几分凄凉,“程先生,您的家里是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仅仅因为我结过婚,离过婚,更重要的是我曾经和徐先生结过婚,您和徐先生是什么关系,我就不说了。 你们家绝对不会放任你,你跟我这样的女人牵扯上,绝对不会有任何好处,您清醒一点。” 程宴礼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梨。 后者垂下眼睛,“您对我好,我很感激,我们两个人的差距太过于悬殊,能成为您的朋友,我已经是三生有幸。”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浪花一遍一遍的拍打着礁石。 溅起来的碎末落在两人身上。 像是天空中接连不断的下了一场小雨。 “说完了?” 程宴礼终于开口了。 沈清梨抬眼。 程宴礼蹲在沈清梨身边,和沈清梨平视,“离过婚怎么了?离过婚就不能被人喜欢?离过婚就不能接受另一段感情? 你跟我大哥在一起,那是你们之间的交易,为小野的抚养权变更而已。” 沈清梨摇摇头,“我可以这样想,你可以这样想,但是世人不会这样想。 您年轻有为,您的前途不可限量,您的名声若是因为我,产生了污点,这会跟随你一辈子。” 程宴礼:“我不怕。” “可是我怕。” 沈清梨闭上眼睛,“我不想要重蹈覆辙了,当初我也以为裴闻渡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的。 和裴闻渡之前,我还付出了那么多,不一样被他嫌弃吗? 程先生,我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不会再喜欢谁了。” 程宴礼眸光越发深邃。 他上前半步。 抓着沈清梨的手腕,“若是一点不喜欢,那天晚上,为什么会主动吻我?梨梨,你心里是有我的,哪怕只有一点,对不对?” 沈清梨不敢抬头。 不敢抬头看着程宴礼近乎偏执的眼神和情绪。 她自以为,自己给不了程宴礼什么。 倒不如。 快刀斩乱麻。 毕竟。 长痛不如短痛。 “先生!” 唐洲到了。 程宴礼伸出手,手心向上,“先回去,检查一下身体。” 沈清梨扶着身后的礁石。 站起来。 唐洲跑过来,“沈小姐,您终于醒了,你没事了吧?” 沈清梨点点头,“感觉没什么事,谢谢您。” 唐洲笑了笑。 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不用谢我,您要是想谢的话,就谢谢我们先生吧。” 程宴礼目光淡淡的扫了唐洲一眼,“多嘴。” 唐洲连忙闭上嘴。 程宴礼说道,“走吧。” 沈清梨一步深一步浅的走在前面,程宴礼再后面虚虚的搀扶着,直到将人送进车里。 程宴礼刚好绕过另一边上车。 “先生。” 程宴礼顿住脚步,皱眉,“说话。” 唐洲讳莫如深。 走到程宴礼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飞行航线取消的事情,老爷子已经知道了。 老爷子已经预约了航线,估计今天下午就能到京北。 生伯给我打电话提醒,让我告诉您,让您有一个心理准备。” 程宴礼抿唇。 目光一寸寸锋利,“我知道了。” —— 医院。 余薇搀扶着周秀云。 看见沈清梨。 周秀云踉跄着跑过去,扑在沈清梨身上,“我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吓死我了,有没有受伤?” 沈清梨扶着周秀云,“奶奶,我没事,您别哭了,是我不好。” 程宴礼上前。 提醒周秀云说道,“周奶奶,现在要带她去做一下全身检查,确定肺部没有呼入的菌体,避免后续的呼吸道感染,您先冷静一下。” 闻言。 周秀云知道检查身体是大事,赶紧松开了沈清梨。 沈清梨进去检查室。 余薇搀扶着周秀云坐在了椅子上,“这下好了,没事,您可以放心了。” 周秀云泪如雨下,“你说说,梨梨怎么就这样命途多舛,我和她爸,一辈子什么错事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怎么这俩孩子都这么命苦?” 余薇拍拍周秀云的肩膀,“哎呦,您别多想,这都是无妄之灾,再说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要不然,各个都是亿万富翁。” 周秀云抹了一下眼泪,说道,“各个都是亿万富翁的话,不还相当于各个都是穷光蛋吗?” 余薇噗嗤笑了,“您还挺聪明。” 第133章 闻渡都吐血了 沈清梨住院了。 经过检查,医生说是海水呛进了呼吸道,引起一些炎症反应,还有轻微的海水吸入性肺炎的迹象。 问题不大。 建议住院治疗三到五天。 用抗生素和雾化治疗,没有进一步感染,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周秀云要在病房里陪床。 被余薇拉走了,“用不上您,您留下来,都不知道是谁照顾谁,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梨梨大忙,我赶紧带你回去睡觉。” 周秀云被拉出去。 她闷闷不乐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薇好笑的说道,“您说是什么意思?程先生比我们照顾的好。” 周秀云皱眉。 坐进车里后。 周秀云才问道,“你的意思是给程先生和梨梨创造机会?” 余薇只是说道,“我觉得程先生对我妹妹是认真的,我当然是想要我妹妹过得好。” 周秀云问道,“什么是好呢?嫁给有钱人就是过得好了?你想,裴闻渡都能因为你妹妹曾嫁过人,对你妹妹多加嫌弃,更何况是程家?” 余薇抿唇。 周秀云现在清醒了很多,“就像是你说的,女孩子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如果婚姻带给你妹妹的必定都是伤害和委屈,我宁愿你妹妹一辈子不嫁人。” 余薇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秀云一眼。 对于周秀云这样的农村小老太太,能想明白这件事情,并且作出相应的抉择,真的很不容易。 她有些佩服的说道,“您的思想不得不说,很先进,都快要赶得上我了,但是姥姥,若是梨梨和程先生在一起能幸福呢?” 周秀云摇摇头,“我看那些电视剧,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到头来都是灰姑娘委曲求全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妹妹重蹈覆辙。” 余薇嗨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想的太早了。” 周秀云闭上眼睛。 没说话。 都怪裴闻渡这个禽兽。 要是当初没收养裴闻渡,就好了。 梨梨就能好好长大,就不会失聪,不会没有爸爸。 但凡梨梨有个爸爸在,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欺负梨梨。 没有收养裴闻渡。 梨梨也不会为了五百万去卖掉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也不至于像是有个案底一样。 周秀云心目中对裴闻渡的恨意。 更上一层楼。 到了见山公寓。 余薇刚停下车。 暗处。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 周秀云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 竟然是裴闻渡。 周秀云心里正恨着呢,冷不丁的见到人,更是牙根都痒,“你来干什么?你赶紧给我滚!” 扑通一声。 裴闻渡重重的跪在周秀云面前,“奶奶,你们今天一下午都没在,是不是梨梨有消息了?我求你们告诉我,奶奶,我真的很担心……咳咳咳!” 周秀云垂眸。 路灯下。 裴闻渡的背脊挺直。 周秀云声音硬邦邦的说道,“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这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 连累了我的孙女不说,还在最后关头,放弃了我孙女,眼睁睁的看着我孙女去赴死! 裴闻渡,我真的恨死你了,我巴不得老天爷赶紧一个雷劈死你,你给我滚!” 周秀云推搡着裴闻渡的肩膀。 裴闻渡竟然被推到在地上。 周秀云重重冷哼一声,“你跑到我家门口来碰瓷了?” 裴闻渡再次剧烈咳嗽,“奶奶,我真的很担心梨梨,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好不好?” 周秀云抬脚就走。 这时。 入口处。 宋明嫣带着父母匆忙跑来。 宋明嫣看见裴闻渡摔倒在地上,心疼的无以复加,赶忙上前,搀扶裴闻渡。 她愤愤不平的说道,“周奶奶,您未免太过分,闻渡哥哥在海里已经找了沈清梨很久,他自己的身体都坏掉了,一直在咳血。 他为的也是找到沈清梨,是为了你们好,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他动手,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周秀云被气得眼前一黑。 她的宝贝孙女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就是因为面前这两个不要脸的狗男女。 现在。 两人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倒打一耙。 见过不要脸的。 周秀云活了快一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余薇赶紧扶着周秀云,破口大骂,“你不咯咯哒的叫唤,我也知道你是一只野鸡! 你们赶紧给我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裴闻渡,出轨是你出的,背叛是你做的,连放弃我妹妹的生的机会,也是你亲手选择的。 你坏事做尽,现在跑到我们面前装无辜,你是觉得我们瞎?” 裴闻渡声音虚弱,“我只想知道梨梨是不是还活着?” 余薇呸了一口,“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裴闻渡,你真的刷新了我的印象中对于一个恶毒男人的下限。 把你的鳄鱼眼泪擦掉,我们不稀罕,你们再不滚,我就叫保安把你们都扔出去!” 说着。 余薇扶着周秀云往家门口走去。 两人进去家门。 迅速上锁。 裴闻渡推开宋明嫣的搀扶,声音中带了一份抱怨,“你来这里干什么?” 宋明嫣震惊的看着裴闻渡。 宋建国立刻说道,“闻渡,是明嫣不放心你,挺着肚子也要来看你,你对明嫣这是什么态度? 你瞧瞧你来这里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得不到好,要我说,就算沈清梨死了,那也是沈清梨的命数,是老天爷在操纵,和你没关系,你就不要自责了,赶紧回去吧。” 裴闻渡缓缓抬起头。 看向宋建国。 宋建国心里咯噔一声。 裴闻渡声音阴沉沙哑,不急不缓的说道,“给我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宋明嫣皱眉,“闻渡,我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跟我爸爸说话呢?” 宋明嫣虽然不怎么喜欢宋建国。 但是裴闻渡不将宋建国放在心里,不将宋建国当成长辈看,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裴闻渡一脸烦躁。 看在宋明嫣是孕妇的份上。 只是轻轻推开他的触碰,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你们不要再来烦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宋明嫣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咬了咬牙。 宋建国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就算是沈清梨真的死了,裴闻渡也没必要这样吧。 两人不是马上就要领离婚证了吗?以后就是陌生人,死一个陌生人怎么了?” 宋明嫣皱眉说道,“行了,别说了。” 宋建国还喋喋不休的说道,“明嫣,你要把闻渡牢牢地握在掌心里,咱们家才能……” 宋明嫣失控的大声喊道,“我让你闭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闭嘴,闭嘴!” 吼完。 宋明嫣生气的转身离开。 —— 医院、 沈清梨刚睡下。 程宴礼接到了老宅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沈清梨,悄无声息的起身,走到门外。 才接听电话。 老爷子声音低沉,“你现在在哪?” 第134章 给我个机会 程宴礼:“在医院。” 老爷子厉声训斥,“半个小时之内,你给我滚回来、。” 程宴礼幽幽说道,“滚不回去。” 老爷子喘息的声音粗重。 隔着手机。 都能听得清晰。 程宴礼道,“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老爷子蓦然开口,“程宴礼,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气死我,你就死心了是不是?” 程宴礼:“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老爷子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还因为力气太大。 反震到自己。 震得自己的心肝肺都一起疼起来,“好,好,既如此,你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砰的一声巨响。 电话被挂断。 估计是摔了手机。 程宴礼面不改色的收起手机,去阳台前站了一会儿。 才回到病房。 沈清梨醒了。 “怎么刚睡就醒了?要喝水吗?” 沈清梨摇摇头,“你不回去吗?” 程宴礼坐下来。 低声说道,“小野有人照顾,我留下来照顾你。” 沈清梨抿唇。 她主动说道,“我已经没事了,不然您先回去吧。” 程宴礼顺手从果篮里捡起一颗苹果。 拿起水果刀。 一点点的削苹果,“等你出院了,我就回去。” 沈清梨:“……”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程宴礼过去打开门。 是徐若谷和徐穗穗。 徐若谷拎着水果篮,“我是刚刚知道沈小姐生病的,我带着穗穗来看看。” 程宴礼嗯声。 打开门。 沈清梨赶紧坐起来。 朝着穗穗招招手。 穗穗腼腆的跑过去,小身子趴在床边,眼巴巴的看着沈清梨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病号服,轻轻的扯了扯。 沈清梨笑着说,“阿姨穿的衣服和穗穗穿的衣服是不是一模一样?” 穗穗用力点头。 沈清梨默默穗穗的小脸,“因为阿姨和穗穗都生病了,穗穗答应阿姨,我们都要努力的和病魔作斗争,好不好?” 穗穗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把小脸埋在了被子里。 徐若谷和程宴礼聊天,“首长,您不是说要去港城吗?这样的话,打算什么时候去?” 沈清梨看过来。 程宴礼皱眉,“不走了,那边没事了。” 徐若谷哦了一声,“那就行,正好您也能在医院照顾一下沈小姐,我看沈小姐小脸煞白煞白的。” 程宴礼嗯声。 不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 徐若谷抱着孩子告辞了。 沈清梨喊了一声程宴礼的名字,“我们聊聊吧。” 程宴礼关上房门。 回去坐下来,“聊什么?说吧。” 沈清梨一声长久的叹息,“程先生,我不希望我耽误您的正事。” 程宴礼直勾勾的盯着沈清梨,说道,“你好起来,比任何正事都重要。” 沈清梨垂眸,“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您对我,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因为你身边的女人都太优秀了。 你忽然见到我这么一个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女人,你或许只是觉得新鲜,又或许只是你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你对我好,又或许像是你对莫青青好,像是你对穗穗好,是一样的,是你的善良,对我们的慰藉和照顾。” 程宴礼一阵见血的说,“我从未想要和莫青青告白。” 沈清梨:“……” “只有你。”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靠近的人,也是第一个我不想放手的人。” “沈清梨。” 程宴礼忽然起身。 与此同时。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侧映下,几乎将沈清梨全面笼罩。 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程宴礼弯腰。 给沈清梨拽了拽被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沈清梨犹豫不决,“可是……” 程宴礼捂住沈清梨的唇角,“别去想那么多,只是问你的心,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沈清梨双手抓紧了被角。 眼神撞进程宴礼黝黑的眼睛中。 不受控制的蹙起一团烈火。 程宴礼忽然笑起,“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快睡觉,别想有的没的,至于我是不是真心的,应该由我向你证明,乖。” 沈清梨:“……” 沈清梨睁着眼睛。 和他对视。 程宴礼眉心微动,“想要晚安吻吗?” 闻言。 沈清梨全身一麻。 赶紧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闷笑,“真乖。” 话音未落。 温热的唇瓣,就这样落在了沈清梨的额头上,“睡吧。” 沈清梨浑身僵硬。 直绷绷的躺在病床上。 不知所措。 心里深处,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随着血液流进了身体各处。 —— 程家老宅。 老爷子将照片摔在生伯的身上,“好啊你,现在你就开始不听我的话,听那个混账东西的话了?要不要我把你给他去,你就跟着他伺候,反正你们这么要好!” 生伯垂眸。 眼观鼻。 鼻观心。 缄默不语。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难不成,你还想要帮他瞒着我?” 生伯赶紧说,“老爷子,这就是您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我就是怕这件事情会让您和少爷之间产生了嫌隙,我能处理的我就偷偷处理了,我真的绝无二心。” 老爷子哼一声,“料你也不会背叛我。” 生伯总算是松口气。 这时。 小野从路上跑下来。 问道,“爷爷,生爷爷,明天你们可以给我安排一辆车嘛,我想要去看我妈妈。” 生伯立刻朝着小野挤眉弄眼。 但是小孩子懂什么呢? 小野还一脸关切的看着生伯,“生爷爷,你的眼睛是不是抽筋了,你一直这样挤眼睛是怎么回事?” 生伯:“……” 老爷子声音骇人,“看什么看?人又死不了。” 小野抿抿唇。 走到生伯身边,仰起头,童言稚语的问道,“生爷爷,谁又惹我爷爷生气了?” 老爷子皱眉,“你看看,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生伯牵着小野的手,说道,“时候不早了,生爷爷先带你去睡觉,明天的事情等明天醒了再说,好不好?” 小野又看了看老爷子。 他觉得爷爷现在就像是疯子一样,肯定不好说话。 等到明天,爷爷睡一觉,冷静下来了,估计就好说话了。 他乖乖的点点头。 被生伯牵着上楼去了。 老爷子回房间后。 三太太便起身,“你不让我下楼,我听到您又跟生伯吵起来了?” 老爷子皱眉,“不该你问的事,你别问。” 三太太满脸的小意温柔,“好,我不问就是,我就是担心您的身体,别总觉得自己像年轻时候一样,您也要注意,不能总生气,动不动就暴跳如雷,对心脉不好。” 说着。 三太太就跪在床上,给老爷子按摩。 老爷子舒服的眯着眼睛,声音也轻快不少,“谁想生气?还不是那个不孝子,非要气死我不可。” 三太太耐心的说道,“我听着是因为一个女人的事儿?不然您就当唠唠嗑,跟我说一说,看看我能不能站在女人的角度,帮你出个主意,毕竟我是女人,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闻言。 老爷子猛地睁眼。 直勾勾的目光中,眼眸深邃如墨。 三太太吓一跳,“那个……我随口一说,您就当没听到。” 老爷子却说道,“你说得对,女人了解女人,也只有女人,才会拿捏女人。” 第135章 我想跟你一起去了 老爷子不适合叙述。 硬邦邦的几句话说完,“程宴礼看上了一个女人,是小野的监护人,刚登记离婚,还没拿证,程宴礼为了她,没去上港城的飞机。” 他说的平平淡淡,好像在谈论今天晚上的晚餐。 但是每一个字都打的三太太措手不及。 老爷子皱眉,“你楞什么神?说话啊。” 三太太想了想。 眼珠一动。 她趴在老爷子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爷子眼眸中忽然绽出一丝精光。 他哈哈一笑。 抬起手。 搂住了三太太的肩膀,“好,好啊,果然是我的解语花,明天去定个包。” 三太太喜不自胜。 满脸娇羞的趴在老爷子肩膀上,“我就是心疼您一直闷闷不乐的,闷着容易生病,什么包不包的?您只要开开心心的,比给我买多少包,都让我开心。” 老爷子笑了笑。 三太太抿抿唇,趁热打铁的说道,“老爷子,关于严明工作的事情……” 老爷子随口说道,“等他来了京北,我自由安排。” 三太太嗯声,“我其实也不需要严明多么厉害,只要是能有份不错的工作,以后结婚生子能养得起一个家,我就满意了。” 老爷子哼笑一声,“我的儿子,可不能仅仅是这点抱负。” 三太太说,“我也没什么娘家背景靠山,从一个狭小的护士成为您的枕边人,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人家都说知足常乐,我得记住,还有严明,他从小乖巧懂事听话,还十分崇拜三少爷,要是能让他跟着三少爷一起管理公司,他肯定乐坏了。” 老爷子嗯声。 他翻身躺下来,“我心里早有安排,先睡觉吧。” 三太太说了生好。 温柔小意的躺在了老爷子身边。 —— 徐小野被生伯送到了医院。 生伯在暗处看着小野进去病房后,转身便走了。 小野背着书包进去,“妈妈,我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小野放下书包。 从里面拿出一盒三文鱼。 色泽诱人。 沈清梨笑着说,“谢谢宝贝小野,只是妈妈现在还不能吃这些东西,你吃吧。” 小野爬上床。 自己支起小桌板,“妈妈,我小叔呢?” 沈清梨说道,“出去打电话了,你进来的时候,你小叔刚走。” 说着。 沈清梨坐在旁边,看着小野再吃三文鱼,问道,“小野,你爷爷是不是回来了?” 小野嗯声。 擦擦嘴巴。 仰起头和沈清梨说道,“对,回来了,昨天晚上还把生爷爷骂了一顿,也骂我来着。 但是我都习惯了,他就是很喜欢发脾气喜欢骂人。 小叔说他是更年期,让我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就当他说话像是窗外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 沈清梨难免失笑。 小野哎了一声,“妈妈,你怎么知道?” 沈清梨摸了摸小野的后脑勺,“妈妈猜的,你慢点吃。” 小野嗯嗯点头。 沈清梨拿过笔记本开始做设计图。 小野赶紧说道,“妈妈,你都生病了,你还要工作?你赶紧歇歇!” 沈清梨笑眯眯的说,“妈妈已经歇完了,这是答应一个叔叔的烟花设计,妈妈要赶工做出来。” 小野嗯声。 一边吃三文鱼,一边歪着头看沈清梨的设计,“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设计烟花。” 沈清梨笑而不语。 不多时。 程宴礼进来。 “你怎么来了?” 小野刚刚吃完一盒三文鱼,撑得躺在床上装乌龟,“我当然是来看我妈妈了。” 说着。 小野利落的翻了个身。 趴在床上,翘起头,“昨天爷爷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奶奶。” 程宴礼蹙眉。 小野继续说,“还给我带了玩具,让我叫奶奶,但是我没叫。” 程宴礼笑了下。 他走到沈清梨身边,看着沈清梨的电脑屏幕,“在做设计图?” 沈清梨嗯声。 眼睛始终没从自己的设计图上挪开,“是答应一个导演情人节的时候放的,时间很紧了。” 程宴礼嗯声,提醒说,“身体最重要,一旦不舒服,马上停下来。” 沈清梨温声说好。 程宴礼站了有一会儿。 沈清梨好奇的仰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程宴礼弯下腰,和沈清梨平视,“我回公司开个会。” 沈清梨点点头,“您赶紧去吧。” 程宴礼颔首,他手指微微摩挲了下,没忍住,在沈清梨的脸上上蹭了一下。 “晚一点我会过来。” 沈清梨脸微红,声音软软,“程先生,您去忙您的事情就好,不用总是在我这边,我已经没事了。” 程宴礼不置可否,“我先走了。” 他出门后。 小野气呼呼的说道,“小叔太过分了,刚才竟然摸妈妈的脸。” 沈清梨脸一红,“别乱说。” 小野哼哼一声,“妈妈你不是说过,不能被人随随便便摸啊摸的。” 沈清梨:“……对,这个你要记得。” 半个小时后。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梨吓一跳。 迅速抬眸。 裴闻渡已经朝着她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沈清梨急忙将电脑放下,站起来,“裴闻渡?你来干什么?” 裴闻渡不敢置信的站在病房正中间。 他目光近乎贪婪的扫视着沈清梨。 从沈清梨的脸一直到沈清梨的脚,来来回回,不停地往复。 沈清梨只觉得非常冒犯。 她拉着小野退后一步,说道,“出去!” 裴闻渡喉咙微滚,他说道,“我一直在海上找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有事,真的是老天有眼,梨梨,你没事,我真的是太开心了,梨梨……” 他克制不住的上前走了两步。 沈清梨抓起花瓶,举在手中,“我让你出去!否则,我喊人了。” 裴闻渡再次上前,“梨梨,你被丢下海的那一瞬间,你不知道我心有多疼,我甚至想要陪你一起去。” 沈清梨将这话听在耳朵里,只想笑。 裴闻渡伸出手。 去触碰沈清梨的手。 沈清梨将花瓶重重的砸在他身上,手指怒而指向门口,“你给我滚!” 小野也勇敢的站在沈清梨面前。 张开双臂。 阻挡着裴闻渡,“你赶紧走,你不要惹我妈妈生气,不然我就要报警了,让警察蜀黍来抓你走,让你去蹲大牢。” 裴闻渡看了一眼小野。 不耐烦的皱眉。 他拉住沈清梨,“梨梨,你让我看看你,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清梨拼命地挣扎。 拳头像是下雨一般,不停地落在裴闻渡的身上。 裴闻渡却像是铁打的,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拼了命的将沈清梨往怀里按。 沈清梨又生气又恼怒,也顾不上小野在场,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 小野举着小拳头上前。 用力的砸在裴闻渡的身上。 小孩子力气不大。 但是纠缠不休得让裴闻渡烦躁。 裴闻渡甩身将徐小野甩了出去。 徐小野尖叫一声。 倒在地上。 沈清梨急忙望向小野,“小野,没事吧?去找徐叔叔。” 小野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小屁股,一边飞速的跑了出去。 第136章 程家大少奶奶 徐若谷跟着小野进来。 病房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只微微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徐若谷大惊。 惊慌失措的给程宴礼打电话。 —— 另一边。 裴闻渡被两个健硕的西装男扔到医院住院部一楼的拐角处。 两人警告他赶紧滚。 就消失了。 裴闻渡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一只手在额头上揉了一下。 他们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帮梨梨? 裴闻渡百思不得其解。 他深吸一口气,去停车场上了车,颤着手指抽了三根香烟,打在方向盘上的手才逐渐的稳下来。 他紧握方向盘,疾驰而去。 半路。 裴闻渡接到了宋建国的电话。 宋建国在电话里苦口婆心的说道,“闻渡,你赶紧来看看明嫣吧,自从沈清梨那边回来之后,明嫣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口水都不喝,一粒米也不吃。 这样下去,就算是明嫣受得了,明嫣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啊,你来一趟吧。” 裴闻渡只好转弯去了宋明嫣住处。 一进门。 宋建国就抓紧时间迎上来,“闻渡,明嫣现在是孕妇,情绪很重要。 就算是明嫣有什么说错的做错的地方,咱们都要多多宽容,更何况,我们明嫣也没做错什么。” 裴闻渡径直走到门口。 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裴闻渡问道,“钥匙呢?” 宋建国说,“被她拿进去了,她就是铁了心的不让我们进去。” 裴闻渡皱眉。 他抬起一脚。 重重的踹开门。 宋建国和宋母递了个眼神,夫妻两人出去了,给他们腾出来空间。 宋明嫣冷笑一声,“您倒是有办法,直接踹门,您可真厉害,不愧是心里记挂着两个女人的男人。” 裴闻渡上前,站在床边,“你爸说你回来之后没吃过东西?” 宋明嫣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我吃不吃东西,你关心吗? 我九死一生从船上下来,我肚子不舒服,你也不带我去医院。 你一个人在海上找沈清梨,我把丢在医院不管不顾,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孩子,裴闻渡,你过不过分?” 裴闻渡轻轻提一口气。 在旁边坐下来。 他声音低沉的问道,“你觉得我要怎么办,你才能满意?二选一,我选了你,我让你活下来。 可是宋明嫣,沈清梨不是外人,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我欠她爸爸一条人命,我已经没有选她,你还不让我去救她吗?” 宋明嫣噗嗤一声,“既然你怎么宝贝她,当时你为什么不选择她?干脆让我死在海里好了。” 裴闻渡的眼神一派幽深。 像是看不见底的黑洞。 直勾勾的盯着无理取闹的宋明嫣。 宋明嫣心里骤然咯噔一下,“闻渡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太在意你。” 裴闻渡起身,冷淡的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不懂事的女人。” 话落。 裴闻渡径直走了出去。 宋明嫣慌忙从床上爬下来。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错觉,她冲出去,“闻渡哥哥。” 裴闻渡没说话,没回头。 上车便走了。 宋明嫣失魂落魄的回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好像成了一尊雕塑。 宋建国小心翼翼的靠近,“明嫣,你和闻渡吵架了?” 宋明嫣看了宋建国一眼,“关你什么事?你们能帮我吗?不能的话,就不要跟我说话。” 闻言。 宋建国抿抿唇,小声说道,“要是沈清梨真的挡了你的路,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宋明嫣不敢置信的看着宋建国。 仿佛没想到宋建国胆子这么大。 宋建国请哼一声,“为了你,我和你妈什么都愿意做。” 宋明嫣心里冷笑。 是为了她? 还是为了舍不得放弃的优渥的生活? 但是宋明嫣也深知,她绝对找不到和自己一心的第二位人选了,“你让我想想。” 宋建国说道,“你放心,爸爸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守护好你的一切,包括裴闻渡。” 宋明嫣嗯了一声。 —— 沈清梨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程家老爷子。 她紧张的双手交叉握紧。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速度。 每一秒钟。 都是难以言喻的煎熬。 这时。 门忽然被推开。 三太太端着果盘走进来,笑着说道,“沈小姐是吧?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沈清梨依旧沉默。 三太太坐在了老爷子身边。 作为老爷子的代言人,三太太声音温柔的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程家的三太太,您可以叫我一声阿姨。 沈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让您过来,其实是有一件蛮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您的意见。” 面对着说话温柔的三太太,总比面对着程老爷子那一尊不苟言笑,气压逼迫的神龛要好得多。 沈清梨说道,“三太太,您说。” 三太太笑起来,“我听说你带了小野好几年了,这孩子从心里已经将你认作自己的亲生妈妈,我看你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的确像亲生母子一样。” 沈清梨颔首。 三太太继续说,“我也是做母亲的,你对小野的好,我能看出来,我也能看出来你绝非只是虚情假意,你是真心的,在这一点上,我和先生其实都很感激你。” 老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沈清梨:“……” 三太太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我和先生商量了一下,我们一致认为,孩子在母亲身边长大,才能更快更好更完善的拥有健全的三观和对人生的追求。 也能养成更完整的人格,也能拥有一段毫无芥蒂的童年,我们想要邀请沈小姐您,和我们一起,继续抚养小野的成长。” 沈清梨眼睛一亮。 但是看见对面老夫少妻的脸色,沈清梨兀自笑了笑,明白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沈清梨轻声问道,“三太太,您有话就一次性说完吧。” 三太太爽朗的笑起来,“沈小姐很聪明。” 沈清梨颔首,“毕竟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爷子哼声,“我看你倒是想要不劳而获。” 沈清梨抿抿唇,“我觉得不以事实为根据的猜测,就是诽谤。” 老爷子:“你……说我诽谤?” 沈清梨不卑不亢的问道,“我又不劳而获了什么?” 老爷子:“……” 三太太赶紧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臂,轻声说道,“好了,你一个做长辈的,和晚辈计较什么?” 老爷子生气的别开脸。 不去看沈清梨那张脸。 看着就生气。 三太太继续耐心温柔的说,“我们想要让您,继续作为小野的母亲,和我们一起生活。 我听说你马上就要拿离婚证了,所以我们请你以大少奶奶的身份,和我们一起,继续抚养小野,可好?” 第137章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沈清梨笑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进了程家,以大少奶奶的名义自居,就真真正正的成为了程家的未亡人。 就真真正正的成为了程宴礼的……大嫂。 三太太继续游说说道,“我们并不是说,一定让沈小姐给我们家大少爷守寡,我们只是为了小野的生长,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沈小姐遇到了想要结婚的如意郎君,我们绝对不会阻拦。” 沈清梨没开口。 老爷子迫不及待的催促说道,“怎么?为什么不答应?” 三太太嗔怪说道,“让沈小姐好好想一想,您先出去,我和沈小姐说几句贴己话。” 老爷子愤而起身。 走了出去。 三太太坐在老爷子刚才坐过的位置上,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沈小姐,你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这个解决方法是我想了很久,帮老爷子想到的,这样对你对小野对三少爷都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三太太继续说道,“我不是贬低您的身份,因为我也跟你差不多的出身,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所以你看我现在,人人叫我三太太,但是我是老爷子的妻子吗? 显然不是! 况且,我和老爷子最起码没你和三少爷之间的这一层关系,我们又是在港城在一起的。 即便你不要身份,像我一样无名无分的跟着三少爷,京北这边舆论的压力,也会让你们退缩。” 沈清梨看向三太太。 她看起来的年纪也就三四十岁,能看得出来养尊处优。 三太太拢了拢头发,“沈小姐,你说什么样的真心能坚固到抵御万险?说什么情比金坚,若是真的比金坚,你和您的前夫怕是就不会离婚了,女人,眼睛要擦亮。” 沈清梨始终沉默。 三太太弯腰。 拉开茶几下面的小抽屉。 拿出一份协议书。 摊开。 放在沈清梨面前,“这是一份协议,你要是同意我们刚才的要求,就在上面签字。 我们程家是绝对不会亏待了你,既然是大少奶奶,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着大少奶奶的规格来办。” 停顿后。 她继续抛出更丰厚的橄榄枝,“包括有朝一日,你想要再婚,我们程家也会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其中包含且不限于一栋别墅,八千万的现金,以及适当的程家股票和期权,保证你能风光大嫁。” 沈清梨唇角轻轻扯了扯。 老爷子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三太太又将协议书往沈清梨的身边推了推,“当然,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现在都是法治社会,黑社会那一套不管用。 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要不要签了这份文件,另外,三少爷应该马上到了,老爷子让您看着。” 沈清梨蹙眉。 一时之间没明白看着两个字的含义。 忽然、 面前的幕布落下来。 沈清梨下意识看过去。 只看见白色的幕布上面,显示出来的,竟然是程家祠堂。 沈清梨眼眸骤然一缩。 漂亮的小脸上,布满了阴翳。 她晶莹的眼球逐渐的映衬出一尊尊牌位。 此时此刻。 程家祠堂。 老爷子拄着龙头手杖,步履矍铄的走进去。 坐下来。 不多时。 程宴礼冲了进来。 “沈清梨在哪?” 老爷子皱眉,“不会喊人?在跟谁说话?” 程宴礼步履匆忙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几乎逼近了老爷子,“我问你,是不是你将沈清梨带走的?” 老爷子缓慢抬眸,作为家族的掌权人,威压尽显,“是我,又怎么了?” 程宴礼下颌线崩得很紧。 老爷子端起手边的一杯凉茶,慢慢的抿一口,茶水苦涩。 他皱眉。 充满了对茶水的嫌弃。 似乎是觉得这杯水泡的太久,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味道。 声音闷沉的说,“她是谁?她是沈清梨?沈清梨是谁?是你大哥的遗孀! 后来嫁了裴家,嫁了离,离了嫁,你要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想让程家的脸往哪里搁?” 程宴礼的声音低沉喑哑,“法律都允许的事,您阻止不了我。” 砰的一声。 老爷子手中的茶杯扔出去。 砸在程宴礼的额角上。 那里瞬间红了一片。 老爷子压抑着自己胸口里滔天的愤怒,“她做过你大哥一天的妻子,就是你大哥的人。 你和她在一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你匈妻弟袭,说我们程家乱了纲常道德!” 程宴礼的脸瞬间白了一瞬,“她嫁给大哥只是为了照顾小野,大哥是为了托孤。” 老爷子咄咄质问,“谁会相信?谁又会听你解释?他们只会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豪门贵胄的桃色密辛。 哪怕是假的,他们也要一传十十传百,谣言人尽皆知,辟谣没人理会!” 低吼完。 老爷子的身子倚着座椅靠背,深吸一口气,“程宴礼,你是不是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活的太长了?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肯善罢甘休?” 程宴礼喉咙微滚,“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 老爷子轻嗤,“你当初去军校,就是你求我去的,我不让你去,你也是在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求我,让我答应你去军校,我妥协了,结果呢?” 程宴礼沉默。 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结果你回来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 老爷子隐晦的目光看了一眼摄像头。 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他转移话题说道,“你就死了这条心,从此以后,沈清梨就是你大嫂,你若是能将人当成大嫂尊敬,我让你继续留在京北。 你要是做不到,你就赶紧给我滚回港城,我不想看见你这个不孝子。” 程宴礼猛地抬眸。 眼神汹涌着风浪。 老爷子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给我滚出去。” 扑通一声。 程宴礼在老爷子面前跪了下去。 老爷子吃惊。 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喉咙滚动,轻声说道,“父亲,算我求您最后一次,我从未喜欢过一个人,就这一件事,就这一个人。” 老爷子猛地挥挥手,“绝对不可能,程宴礼,你们在一起,你的事业,你的名声,你在程家拥有的一切,都会毁掉,你想让沈清梨做这个恶人吗?” 程宴礼:“我可以不要。” 老爷子瞳孔几乎炸裂,“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宴礼点点头,“我知道,我很清醒,我喜欢沈清梨,我要和沈清梨在一起。” 老爷子呼吸的声音,好像是老旧风箱。 不停地发出赫赫的粗喘。 昭示着老爷子的忍耐也已经达到了巅峰,“沈清梨已经签了,我答应她,给她大少奶奶的名分和享受,有朝一日她想嫁别人,我会风光送她出嫁。” 第138章 她签了 闻言。 程宴礼微微一笑,声音微小却淡定,“她不会签,即便不是,她也会对小野好,你给的条件,不足以让她妥协,您挑拨离间失败了。” 老爷子深色难言的冷笑。 他说道,“好,既然你执意忤逆我,那就上家法。” 程宴礼神色未变。 老爷子厉声喊道,“阿生,上家法。” 生伯拿着鞭子进来。 目光复杂的看着程宴礼一眼,“三少爷,您就别惹老爷子生气了,您给老爷子认个错怎么了?” 程宴礼闭上眼睛,“打快一点。” 生伯:“……” 老爷子指着程宴礼说道,“孽障!给我打,今天我非要打到他求饶不可,使点劲。” 生伯的手抖了抖。 于心不忍。 一鞭子下去。 却被老爷子呵斥,“今天是没吃饭吗?给我鞭子!” 生伯只能将鞭子递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高高举起手臂。 啪的一声。 一鞭子落下。 程宴礼的衬衫应声裂开,皮肉翻出来。 生伯不忍心的扭过头去。 上次的家法,这才好了几天? 现在又开始。 偏偏这父子两个人的性格,一个比一个更倔。 不知道打了多久。 程宴礼的身子矮了下去一些,但是依旧固执的挺拔跪着。 “知错吗?” “是不是只要我今天死不了,你就能答应我和沈清梨在一起?” “混账!” 一句话,让老爷子原本消下去一点的怒气,再次翻涌而出。 即便血迹已经印湿了衬衫。 顺着他的身体轮廓,落在地面上。 衬衫碎裂成一条一条的,黏在伤口上,每一鞭子下去,都带起一片布屑和血肉。 —— 三太太忍不住抬起手,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沈小姐,您看,您们的感情,真的会害死人的。” 沈清梨双手死死的抓紧自己病号服的衣摆,指尖发白,“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眼前的屏幕实在太清晰。 清晰到沈清梨能看到鞭子落下时的一瞬间,血肉顺着鞭子迸溅到半空中的痕迹。 沈清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别人拧住。 三太太说的没错。 程宴礼这样子,都是因为她。 她对程宴礼动的感情,不仅仅会让程宴礼可能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还会害死他。 他根本不会求饶。 他太傻了。 他就是一个傻子。 现在只是开始,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他们还有超越普通关系的感情,只要他们在一起,他就会承受着这样的鞭打,承受着整个家族和亲人的不理解,承受着舆论的莫大的压力。 三太太轻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沈小姐,有的人就是遇见的时间不对,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是无解的,您不想看着三少爷被打死吧?” 沈清梨的眼泪已经落下来。 一颗一颗的砸在木地板上。 眼前。 看得见,摸不着的屏幕上的程宴礼,已经吐血了。 从嘴巴里,喷涌而出一口鲜血。 三太太皱眉,提醒说道,“我做过护士,沈小姐,三少爷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内脏受损了,老爷子实在太狠了,您确定您不签吗?” 沈清梨泣不成声,“我签,我签。” 她慌不择路的捡起茶几上的钢笔。 拔了好几下。 才拔出笔盖。 她握紧钢笔。 在上面一字一顿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三太太终于松了口气。 老爷子嘱咐她的事情,她也算是做到了。 三太太拿过协议书。 对沈清梨说道,“协议书的最后也有标注,若是沈小姐您出尔反尔,老爷子会收回三少爷手中的一切权力,将人丢到东南亚自生自灭,包括小野身上的继承权。” 沈清梨闭上眼睛。 眼角一滴泪,缓慢地落在地上。 用她最在意的人,来威胁她。 好。 好啊。 她和程宴礼,的确是三太太说的那样。 他们有缘无分。 三太太起身,出门之前,还告诉了沈清梨一件事,“上次三少爷被家法处置,好像是因为一些照片,沈小姐,也是跟你有关的。” 沈清梨耳朵里产生了一阵一阵的嗡鸣。 几乎听不到三太太的声音。 三太太出去。 沈清梨面前的屏幕也骤然之间熄灭了。 沈清梨一愣。 她踉踉跄跄的跑上前,不停的抓着幕布。 人呢。 人呢? 怎么看不到了? 程宴礼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 祠堂。 三太太进去。 里面都是浓厚的血腥味。 三太太屏气凝神,走到老爷子面前,将协议书交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一眼。 忽然闷笑,“程宴礼,你瞧瞧,你说她一定不会签,结果呢?” 程宴礼抬起头。 老爷子甩了甩手上的协议书,“她签了,沈清梨签字了,你的坚持,像个笑话,你这个人,像个小丑。” 说完。 老爷子扔下手中的鞭子。 拿着协议书,笑着走出了祠堂。 三太太顾忌的看了程宴礼一眼,吩咐生伯说道,“阿生,赶紧找家庭医生来给三少爷治伤。” 生伯忙应声。 他急忙走到程宴礼身边,“少爷,我的少爷,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 他弯着腰扶程宴礼。 程宴礼一只手被生伯托着,一只手按着桌角,艰难缓慢的爬起来。 忽然。 他身子猛地向前走一步,不受控制的一口血,就这样吐了出来。 生伯眸子震颤,大喊道,“少爷!来人,快点来人——” —— 沈清梨被送出程家老宅。 三太太亲自送的。 她站在沈清梨面前,抬起手,将沈清梨凌乱的头发稍微捋一下,“小野在家里,别担心,你回去先休养一下,过几天,我去去接你来家里。 我先给你安排好住处,若是小野知道妈妈以后能陪伴他,小家伙一定很开心的,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沈清梨后退半步,一言不发的弯腰进去了车里。 三太太轻叹一声。 看着沈清梨乘车离开。 她才无奈的笑了笑。 别说是做老三的太太,若是当初老大结婚的时候,被老爷子知道,老爷子看见沈清梨也绝对会组织老大结婚的。 和身价没关系。 是因为沈清梨那张脸,本身就不是老爷子能看的上眼的类型。 长得太祸国殃民。 上一次。 程家可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搞得兄弟阋墙,甚至老大死的时候,都没告诉老爷子。 老爷子怎么可能让旧事重演? 目送车子远走。 三太太才回去。 老爷子招招手。 三太太赶紧走上前,“已经将沈小姐送走了。” 老爷子嗯声。 抬起手。 捏了捏三太太的手指,说道,“做得很好,我已经打过电话,严明下周就会启程。” 这时。 生伯从楼上下来。 三太太忙问道,“三少爷怎么样了?” 老爷子似乎不满,“死不了。” 生伯抿抿唇,垂眸而立,“老爷子,您下手太重了,整个后背都打烂了。” 老爷子哼一声,“他一身钢筋铁骨,他不怕疼。” 三太太温柔的说道,“都是肉体凡胎,哪里能不怕疼呢?阿生,你照顾好三少爷,找两个营养师,给三少爷做营养餐,公司还等着三少爷主持大局呢,要让三少爷赶紧好起来。” 生伯嗯声。 上楼的时候。 生伯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这位能一直被老爷子待见,做事情真的是滴水不漏。 不像是没脑子的四太太…… 第139章 我不干了 生伯上楼之后。 三太太靠在老爷子身上,轻声说道,“我在港城的时候,听说夫人要重修广善寺,不知道现在动工了没有,要是还没动工,我想让严明来的时候,给您求个平安符。” 老爷子眯着眼睛,“你知道我不信那些。” 三太太一只手顺着老爷子的胸口,说道,“我当然知道您不信,只是您最近总是动气,我心里一直悬空着,实在不放心,求个平安符,让我放心些。” 老爷子皱眉,“你刚说那个寺庙?” 三太太说道,“广善寺。” 老爷子的眼神越眯越沉,“广善寺,呵!谁给她的拨款?” 三太太说道,”“夫人自幼信佛,佛祖是信仰,她没用家里的钱,没走公账。” 老爷子起身。 一言不发的上楼了。 —— 余薇总算看见了沈清梨。 慌忙跑上来。 拉住沈清梨的手,“你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你又被绑架了,都想报警了。 结果一个自称程家管家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是程家老爷子请你去喝杯茶,我半信半疑的,打算你再过俩小时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沈清梨无精打采的扯了扯唇角,“我没事。” 余薇看出不同寻常。 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梨摇摇头,疲惫不堪的说道,“姐,我想睡会觉,您让我睡会。” 余薇忙点头。 扶着沈清梨上了床。 给沈清梨盖好被子,余薇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刚出病房门。 竟然和曹成走了个对面。 余薇赶紧要躲。 谁知曹成却追了上去,“你等等,你还没说那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文君要程先生的电话号码,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薇抿唇。 曹成一脸怀疑的看着她,“你别惹事,要是惹了程先生,我都要陪你一起被拉下水。” 余薇翻了个白眼,“你放心,绝对不会牵扯到你。” 说完。 余薇就要走。 曹成再次拦住余薇,“之前算我错了,咱们和好吧。” 余薇嘴角抽了抽,“你当我这里是垃圾收购站点吗?你可真有意思,你想要攀高枝你就分手,你现在攀不上高枝,你就回头?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前面五百米去商场买一把镜子,好好地照照自己。” 曹成皱眉,说道,“余薇,说话就像是泼水,说了难听的话可就覆水难收了。 你以前就是这样,一遇到事情就骂我,说话难听死了,也就我能忍得住你。 余薇,你好好想想吧,不要逞一时的英雄,你要知道,你这样的农村来的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的女人,能攀附上我这样的中层阶级,已经是你三生有幸,你听话,咱们和好,我就让我爸妈找好日子给我们订婚。” 余薇看着面前的男人。 也不知道过去谈恋爱的两年,究竟是他装的太好,还是自己真的瞎了眼。 怎么就没看出这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还说梨梨眼睛不好。 现在看来。 自己也不遑多让。 余薇微微一笑,毕竟是做过恋人的,余薇知道曹成的软肋在哪里。 余薇勾唇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跟你分手之后,很快就离职了吗?” 曹成皱眉,“难道不是因为看见我,你心里会难过?所以你想要躲着我,离开有我的城市?” 余薇一阵恶寒。 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余薇抿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忍不住笑。 她轻轻咳嗽一声。 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那是因为跟你分开后不久,我找了个新男朋友,一不留神我就怀孕了,我离职是为了回老家待产的,蠢货。” 曹成愣住。 不敢置信的看着余薇,“你说谎,你一定是为了骗我才胡说八道。” 余薇耸肩。 拿出手机。 找出相册。 最新照片全部是小鱼儿,“给你个机会看看我儿子,我儿子的爸,一米八八,高智商,长得还好看? 你在我这里,不仅仅是过去式,还是我的案底,还复合呢,你就死了这条心了,你要是非要复合也行,你跟我儿子的姓怎么样?” 曹成本就是个传统男人。 听到这句话,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曹成咬牙切齿,“余薇,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余薇抬起胳膊。 狠狠地掌掴了曹成,冷脸说道,“是我水性杨花,还是你始乱终弃?我没有在恋爱期间出轨,更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而你呢?你敢发誓,你若是对不住我,就让你一辈子穷困潦倒,永远升不了官,永远发不了财吗?” 曹成唇瓣滚动。 余薇指向电梯的方向,“你给我滚,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曹成狠狠地看了余薇一眼。 转身离开。 余薇翻了个白眼,给周秀云打电话报平安,顺便去楼下吃点东西。 她从沈清梨不见到现在,滴水未沾。 —— 程宴礼终于醒过来。 生伯忙弯腰,轻声问道,“三少爷,好点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宴礼额头上青筋暴起,脖颈也跟着充血,“人呢?” 生伯缄默其口。 眼看程宴礼要挣扎着起身,生伯赶紧说道,“我的小祖宗,您千万不要乱动,沈小姐已经被平安的送到医院了。 没事的,老爷子不至于对一个女人动手,您就放宽心吧,您就好好养养您自己的伤。” 程宴礼还是要起身。 生伯哎呀一声,“三少爷,您这是想干什么?您跟我说,我帮您去干。” 程宴礼松一口气,说道,“把老头子给我叫来。” 生伯抿抿唇。 看了一眼程宴礼背后再次洇出来的血,只能点点头,去找老爷子了。 十分钟后。 老爷子进来。 生伯很识趣的出去。 老爷子坐下来,重重哼一声,“要见我?” 程宴礼偏头看着他,“我不干了。” 老爷子凝眉,“你再说一遍。” 程宴礼:“我不干了。” 老爷子不停地深呼吸,大概三五个来回,“你脑子被打出问题了,我跟你说,不管你干不干,沈清梨都是程家的大少奶奶。 你不干也行,明天我就让人把你的行李,连同你一起打包丢出去,你别踏进老宅一步,正好我不想让你和沈清梨多见面。” 程宴礼抿唇。 老爷子继续说道,“和你相比,程小野很明显更听沈清梨的话,你现在就走吧。” 程宴礼:“……” 老爷子起身,“就凭你,也敢跟我玩心计?我在九龙街头混社会的时候,徐业平都没出生,更何况是你?下周严明会过来,我会让他进入公司,你带带他。” 程宴礼:“不带。” 老爷子的手杖沉甸甸的在地上敲了敲,“爱带不带,因为不想让你带,带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再给我带出一头倔驴,我就能开动物园了,你好自为之吧。” 程宴礼闭上了眼睛。 老爷子冷着脸离开。 听到关门声。 程宴礼再次睁开眼,眼神迅速变得锋锐。 程严明来京北。 协议书的事情,必然是蓝秋给老头子出的主意。 既如此。 那就母债子偿。 第140章 你和他,哪有什么伦理关系 砰砰砰。 敲门声音再次响起。 程宴礼声音低沉,“进来。” 门开了。 小野探头探脑的走进来。 跑到床边。 关心的问道,“小叔,我听说你又被爷爷打了,你没事了?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你看爷爷生气的时候,我就跑回自己的房间,爷爷就打不到我了,下一次爷爷生气的时候,你就赶紧跑掉。” 程宴礼失笑。 一笑。 后背又开始疼。 小野叹息一声,像个小老头似的。 站在程宴礼身边,踩着小板凳上去,“小叔,我给你呼一呼,呼呼就不疼了。” 凉爽的气头在后背上轻缓的蔓延。 倒是真的扫去了些许后背上的灼热。 程宴礼哑声说道,“我没事,不用吹了。” 小野说,“没事,小叔,你不用关心我,我不累。” 程宴礼:“……你想多了,我是怕自己得了破伤风。” 徐小野:“……” 他只好踩着小板凳下来。 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对了,小叔,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程宴礼问道,“什么事?” 小野开心的嘴角的弧度都要控制不住,“就是我妈妈以后要住在我们家里了,会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真的好开心,刚才三太太跟我说完,我可开心了,我马上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了。” 程宴礼凝眉。 小野蹦蹦跳跳在原地,“小叔,你一定也很高兴吧?”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吧。” 小野问道,“为什么?我想把我的开心分享给你。” 程宴礼:“……” 小野趴在程宴礼的身边,叔侄俩面对面,小野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以后小叔你也可以每天看见妈妈,不用老是看着我妈妈的微信头像发呆了。” 程宴礼咬牙,“你给我滚。” 小野撇嘴,“小叔,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程宴礼:“滚回去睡觉!” 小野重重的哼了一声,冲着程宴礼嚷嚷着说道,“你受伤了,我来看你,我是好心,结果你对我说了两次滚,等下次你去我房间,我也让你滚出去。” 说完。 小野气呼呼的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程宴礼闭上眼睛,一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 想打人。 —— 翌日。 沈清梨收拾行李的时候,周秀云站在旁边,“我觉得挺好的,最起码以后有人护着了。 奶奶就是个农村小老太太,奶奶真的没办法保护你,让宋明嫣那样的都能站在我们脑袋上拉屎。 现在程家愿意当你是一家人,虽然是为了小野,但是对你来说,我觉得是好的,有程家作靠山,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我们梨梨。” 周秀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眼,“但凡徐业平还活着,我还会担心徐业平会不会和裴闻渡一样出轨,不做人事。 但是妙就妙在业平去世了,谁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了,梨梨,奶奶是支持你去的。” 沈清梨无奈的笑了笑。 周秀云上前。 拉住了沈清梨的手,“我知道你不想去,我也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不想去。 但是奶奶想说,你也经过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应该也看的出来男人靠不住,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沈清梨默默的点点头。 周秀云摸了摸沈清梨的小脸,“禹安接下来二十年的设备年租金也不用交了,我也有住的地方,我还有点小存款,你和余薇随随便便接济我一下,我就饿不死。 小野也认祖归宗,以后会有程家人为小野的未来买单,所以我的梨梨,接下来,你就为自己活吧。” 沈清梨一把抱住周秀云,“奶奶,我会让孙姐继续在这里照顾您,您别担心钱的问题。 我有钱,我现在也能赚钱,我能给您体体面面的养老,您别舍不得吃喝舍不得花钱。” 周秀云笑呵呵的说道,“我能住上这么大的别墅,我这辈子就行了,你放心,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 沈清梨嗯声。 “姥姥赶紧来,帮我看会孩子。” 周秀云唉声叹气,“你说说这个小冤家啊!” 周秀云边向外走边说道,“来了来了。” 周秀云前脚刚走,余薇就溜进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去程氏应聘法律顾问笔试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面试了,祝我好运吧。” 沈清梨满脸惊喜,“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能行。” 余薇坐在床边上。 帮沈清梨一起叠衣服,“你是怎么想的?真的要去程家,做徐业平的未亡人啊?” 沈清梨笑笑没说话。 余薇拉住沈清梨手上的衣服的衣角,轻轻地晃了晃,“说实话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沈清梨叹息一声。 和余薇并肩坐下来,说道,“既然我已经选择了,就不会不甘心。” 余薇盯着沈清梨漂亮的眼睛,“是吗?真的不会不甘心?心里没有一点点不甘心吗?” 沈清梨垂眸。 眼眸轻颤。 余薇抱住沈清梨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就拒绝程老爷子好了,难不成程老爷子还想要强买强卖吗? 就算是放在古代,人家寡妇都是能二嫁的,更何况你后面都已经和裴闻渡结婚了。 按照法律规定来说,你和程家本身就没关系,没一点关系!包括,你和程宴礼,都没任何伦理关系!” 沈清梨摇摇头,“我已经和老爷子签署了合同,不可更改了。” 余薇皱眉,“什么合同啊,你说签就签,你就不能回来问问我?好歹我也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 沈清梨苦笑,“姐,我有苦衷,您就别问了。” 余薇叹息一声,“行吧,我就是发表一个站在局外的上帝视觉的感受和感想,当然你的人生是要你自己掌控的。 我相信你,无论走哪条路,你都会过得好,我也是,哈哈哈。” 沈清梨噗嗤一笑,“赶紧回去睡觉吧。” 余薇出去后。 沈清梨将行李箱放好。 去洗了澡。 出来。 躺在床上。 翻着手机。 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和程宴礼的对话框上。 沈清梨的脑海中总是不停地浮现出那天在海边。 程宴礼低沉的话语和深邃的眸。 她明明刚刚动摇。 她明明刚刚想要试试……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无论是睁开眼睛或是闭上眼睛,都无法从其中逃离。 沈清梨一晚上浑浑噩噩。 半梦半醒之间,天已经亮了。 早饭刚开始。 门外响起敲门声。 孙姐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不一会儿。 生伯跟在孙姐身后进来了。 沈清梨赶紧起身,“生伯,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生伯汗颜。 还不是因为老爷子,一大早就催促他过来。 本来说好是等到人家离婚之后。 现在连那几天都不想等了。 生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把一切都让小野背锅了,“小野少爷听说您要来老宅居住之后,开心坏了,昨晚上激动地没睡着,老爷子担心小孩子睡不好会长不高,赶紧催促我过来的。” 沈清梨点点头,笑了笑,“生伯,我们正在吃早餐,您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吃点?” 生伯婉拒说道,“出门的时候已经吃了,沈小姐,不着急,您继续去吃早餐,我可以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吗?” 沈清梨点点头,“好,您请便。” 生伯坐下来。 就看见了躺在婴儿床里面的小鱼儿。 小家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看见一个陌生面孔。 小鱼儿很感兴趣的盯着生伯看。 生伯也很久没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了,也觉得十分新奇。 忍不住去逗他。 逗着逗着。 小鱼儿哇的一声,男高音哭起来。 生伯手足无措。 赶紧跑到餐厅门口,“那个孩子,他响了……” 第141章 算你钱多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 余薇闷笑着起身。 生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鬼话,“哭了。” 余薇走过去。 抱起孩子,“哦呦,是要换尿不湿了呀,我们小鱼儿把尿不湿都尿湿了。” 余薇利落的拎起孩子的双脚。 向上提起。 撕下原来的尿不湿,扔进垃圾桶。 又拿出一个新的。 一边扑在孩子的身下,将整个小屁股兜下来,两侧黏上。 完美。 生伯讪讪一笑,“我还以为我把孩子吓哭了。” 余薇笑着说道,“不会的,他胆子可大了,只会对陌生人好奇,不会被吓到的。” 生伯点点头。 余薇去洗手,继续回去吃饭。 生伯坐下来。 探着脑袋看小鱼儿。 小鱼儿双手握成小拳头,冲着生伯挥挥,然后咯咯咯的笑、 很可爱。 生伯感慨,果然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更可爱。 他还记得三少爷小时候。 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长得又漂亮,谁见了不喜欢啊。 除了老爷子。 也算是报应了。 二三十年前,老的不喜欢小的。 现如今。 小的也不喜欢老的。 沈清梨吃完饭,去楼上拿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和周秀云告辞后,跟着生伯,上了去程家老宅的车。 路上。 生伯安抚沈清梨说道,“沈小姐,您其实不用紧张,只要您遵守和老爷子的约定,老爷子会将您当成一家人的,老爷子这个人护短,虽然对家里人也很严厉,但是一旦自家人被欺负,老爷子是绝对会找回场子的。” 沈清梨礼貌的笑了笑。 嗯了一声。 到了程家。 生伯急忙帮沈清梨拎行李,“进去吧,沈小姐。” 沈清梨心里终究是战战兢兢,跟着生伯走进客厅。 客厅里。 只有老爷子和小野两个人。 小野陪着老爷子下棋。 “你根本不会,你赶紧走,别打扰我思考。” “我会。” “你钢琴都学不会,书法也不会,你会什么?小废物。” “我爸爸会钢琴,小叔也会,但是你不会,所以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而且你写字也不好看,你只有写自己的名字写的好看,生爷爷说是因为你让人给你定制的签名,你自己描了一百遍才学会的,你写其他的字都好难看。 所以,是你把你的不好的基因传给我了,我不找你就不错了,你竟然还凶我。” 老爷子气的不行,“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清梨赶紧开口,“小野。” 小野一愣。 迅速朝着门外跑去。 在门槛处差一点摔倒,“妈妈,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才不和爷爷两个人在这里呢,爷爷总是骂我,好凶的。” 沈清梨笑着抱起小野。 走进客厅。 略微顾忌的朝着老爷子点点头,“您好。” 老爷子:“……” 他扫了母子两人一眼。 声音闷沉严厉的说道,“他多大了。” 沈清梨微微一愣,赶紧回答说道,“五岁半了。” 老爷子哼声,“你还知道他五岁半了,都这么大了,你还动不动就抱他,成何体统?” 沈清梨:“……” 徐小野扯着嗓子说,“我就算是五十岁,我也是妈妈的宝宝。” 老爷子皱眉,“程家的男人不能这么没出息,给我下来。” 沈清梨赶紧放下小野。 小野快要气死了。 更年期的老头子真的很让人烦! 小野转过身,拉着沈清梨上楼,“妈妈,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我给放了一个我的玩具呢。” 生伯让佣人将沈清梨的行李箱送上去。 而后走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将被徐小野弄乱的棋局重新摆好,“她乖乖跟着你来了?” 生伯嗯声,“我去的时候,沈小姐正在吃早饭,刚刚吃完,就跟我来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盯着点,你亲自盯着,她若是敢和程宴礼走的太近,马上报告给我。” 生伯说是。 过了一会儿。 老爷子重新侧过身,对着生伯说道,“绝对杜绝一切可能,斩断一切幼苗,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生伯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老爷子嗯声,“行了,其他的事情你来安排,既然来了程家,就别亏待人家让人家觉得程家办事不行,你懂?” 生伯连忙颔首,“懂懂懂。” —— 路过程宴礼房间。 小野顿住脚步,仰起头看着沈清梨,“妈妈,我小叔不听话,被爷爷给揍了,揍得都动不了了,就在床上躺着呢,你要去看看小叔吗?” 沈清梨忙摇头,“先不去了吧。” 小野开心的说,“好,小叔的心情不好,昨天我去看他,他还骂我了,要是骂你就不好了,不去就不去吧。” 沈清梨:“……” 小野拉着沈清梨向前跑。 她的房间距离程宴礼的房间很远。 推开门。 小野开心的张开双手,“妈妈,我帮阿姨一起给你布置的,喜欢吗?” 沈清梨笑着颔首。 行李箱被送进来。 沈清梨开始收拾衣服,小野蹲在旁边帮忙,“妈妈,你要陪我住很久很久吗?一直等到我长大娶媳妇吗?” 沈清梨忍俊不禁。 抬起手在小朋友脸颊上轻轻地戳了一下,“多大的人,就想娶媳妇了?” 小野说,“我要娶一个妈妈这样的老婆,长得漂亮,温柔,还喜欢我。” 沈清梨笑了笑,“那么喜欢妈妈啊?” 小野嗯嗯点头,“妈妈是第一,小叔是第二,曾祖母是第三……” 他将自己认识的人挨个排名。 小朋友其实挺好的。 喜欢谁,就是喜欢谁。 喜欢谁,就能说喜欢谁。 不像是大人,那么多的顾忌,那么多的阻挠,那么多的……身不由己,情不由衷。 不多时。 三太太蓝秋来了一趟,嘘寒问暖,做的滴水不漏。 沈清梨勉强应付。 等到三太太离开后,小野拉着沈清梨的手,说,“我不喜欢这个三太太。” 沈清梨蹲下身。 她的印象中,小野并没有太直白的说自己对人的喜恶,冷不丁这样表达,让沈清梨觉得很是好奇。 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野挠挠后脑勺,说,“她像是假面超人。” 沈清梨明白了。 小孩子心思单纯,蓝秋这种滴水不漏的性格,可能让他觉得假,但是又不会说。 小野说,“不过我还是很尊敬她的。” 沈清梨嗯声,“这样就对了。” 收拾完房间。 沈清梨接到邱芮初的电话,要去谈一个合同,“妈妈要去工作,你要去妈妈的工作室,还是在家里?” 小野当然化身成为了黏妈狂魔,丝毫不犹豫,“我要跟妈妈一起去。” 小身子贴在沈清梨身上。 小脸在沈清梨的手背上轻轻地蹭蹭。 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孺慕之情。 沈清梨心里暖意融融。 若是能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和喜欢的小野在一起,能每天看见…… 就挺好。 下楼时。 老爷子得知小野要跟着沈清梨一起走,皱眉,“又不练琴了?我给你花几百万的钢琴,给你花几十万请的钢琴老师算什么?” 小野藏在沈清梨身后,“算你钱多。”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沈清梨从自己身后拉出小野,“怎么和爷爷说话的?” 小野心虚的抿唇,“对不起,爷爷。” 老爷子微微震惊。 沈清梨蹲下身,鼓励的看着小野,“还有呢?” 小野想了想,主动说,“我今天跟妈妈去工作室,明天上午就好好练琴,下午练书法,晚上和妈妈一起去游泳,行不行?” 第142章 不是给你买的 老爷子哼一声。 这么多天,也没想是今天这样礼礼貌貌的和自己说话。 整天不是说自己凶,就是背地里偷偷说自己更年期,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呢。 老爷子闷哼一声,“下不为例。” 小野眉开眼笑。 拉着沈清梨的手,向外跑。 三太太从楼上走下来,笑意盎然的说,“您看,沈小姐来了之后,小野都活泼起来了。” 老爷子的唇角瞬间下压,说道,“男孩子就是应当稳重,要什么活泼?疯疯癫癫的有什么好的?” 三太太笑而不语。 她走下来。 站在老爷子身后,给老爷子轻轻地按着眉心,“小孩子还不懂事,不懂事的年龄自然想的都是玩,就让他快乐两年吧。” 老爷子没说话。 另一边。 沈清梨带着小野到了工作室。 邱芮初赶紧给小野投喂自己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小零食,“邱邱姐姐,明天我还来找你。” 邱芮初笑眯眯的说道,“你是想我的好吃的吧?” 小野笑着跑开。 邱芮初走到沈清梨身边,轻声说道,“赵文韬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愿意道歉,让我们给他一条活路,他愿意把自己被隔壁当成间谍的事情公之于众。” 沈清梨叹息一声。 大概是因为周宏发的教训,她如今也不敢将赵文韬逼上穷途末路。 毕竟。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有的时候。 是要严格遵守幸福者避让原则的。 沈清梨嗯声,“告诉赵文韬,若是他能让真相大白,我就给他一次机会,我会撤销对他的控诉。” 邱芮初嗯声,“好,我去处理。” 顿了顿。 邱芮初忽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昨天有个人来我们工作室,问我们工作室接不接受定制烟花的设计。” 沈清梨皱眉,“定制烟花?” 邱芮初赶紧拿出对方留下来的名片。 双手交给了沈清梨。 皱眉说道,“对,说的就是定制烟花。” 沈清梨说,“咱们的设计不就是定做烟花吗?” 闻言。 邱芮初啧了一声,“好像不太一样,要不然我打电话问问?” 沈清梨说,“我来打电话吧,你去忙吧。” 邱芮初点点头,“好。” 沈清梨回去办公室,拿着那一张硬邦邦的名片,思思索了一会儿,将电话打了出去。 接电话的,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您好。” 沈清梨自报家门,“我是舜华工作室的设计师,我听说昨天您来我们设计室,说是要定制一款烟花?我想问一下,主要是适用于什么场合?具体诉求是什么呢?” 对方说道,“不是为了场景而定制,而是我给你一副大概的烟花绽放图,你能不能从源头帮我设计出这一款烟花?” 沈清梨沉默瞬间。 还从未做过这样的定制。 对方继续说道,“主要是为了给家里的老人圆一个愿望,这样吧,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详谈。如何?” 沈清梨应声说好,“后天中午吧,怎么样?” 对方也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下午。 沈清梨给余薇打电话,“面试怎么样了?” 余薇笑了笑,“没过。” 沈清梨皱眉。 余薇叹了口气,“是今天上午,人事那边直接给我通知,让我不用去面试了,我问为什么,说是临时取消了岗位招聘。 我刚才点进招聘网站看见他们的招聘启事还挂在上面,可能是因为我刚生了孩子,又是单亲妈妈,他们怕我的这个身份会影响到工作吧。 毕竟我孩子遇到点事情,我没有可以分担的人,大公司就是想到很多,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公司通过的简历,我再去看看。” 沈清梨嗯了一声,“好,别灰心,你的学历和工作经验都在,一定能找到好工作,退十万步讲,不行你来我这里。” 余薇笑起来,“好好好,现在都有给我兜底的了,我还怕什么?冲就是了。” 挂断电话。 沈清梨暗暗琢磨了一下,想了半晌,电话打给了唐洲。 唐洲几乎秒接,“沈小姐,找我什么事?” 沈清梨抱歉的说道,“唐助理,打扰您了,我想问下,我一个朋友去程氏应聘法律顾问。 明明笔试都已经通过了,就在准备面试的时候,忽然被人事部那边通知不用去面试了,这是什么情况? 我给您打电话不是想让您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忽然被刷下去的原因。” 唐洲毫不犹豫的说道,“好,我去问问,沈小姐您等我电话。” 沈清梨再三感谢。 傍晚。 沈清梨带着小野出去工作室。 刚好和正要回家的宋明嫣撞上。 小野看着宋明嫣,拉住了沈清梨的手,“妈妈,我们回家。” 宋明嫣嗤笑一声。 两大一小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光滑的内壁上。 三人的身影出现。 宋明嫣看着照出来的沈清梨的影子,勾唇,说道,“沈清梨,没想到你的命的确挺硬的,都落海那样的情况下,你竟然没有死。” 沈清梨充耳不闻。 宋明嫣继续说道,“冷静期快要结束了,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到期的时候赶紧去民政局和闻渡哥哥领离婚证,我还等着和闻渡哥哥结婚的,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要成形了。” 小野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明嫣的小腹。 宋明嫣迅速捂住。 黑着脸说道,“你看什么?这也是你能看的吗?你这个小野种。” 沈清梨脸一沉,“宋明嫣,道歉。” 宋明嫣噗嗤一笑,“你要我给一个孩子道歉?” 沈清梨再次重复。 “你想的……啊——” 宋明嫣话没说完,沈清梨一把抓住了宋明嫣的头发,面不改色的向后一拽,“我数到三你最好赶紧道歉,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毕竟我是正常人,你只是一个孕妇,我们打起来,谁能占上风,不言而喻,三……” 宋明嫣咬牙切齿。 她听到沈清梨数到一,“对不起。” 气急败坏。 不诚心。 但是沈清梨的目的达到了。 小野说道,“哼,我才不要接受你的道歉,你这个大坏蛋,你肚子的孩子肯定也是小坏蛋。” 宋明嫣瞪小野。 沈清梨握紧拳头。 宋明嫣只能忍气吞声。 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着床,就算是着床,也是刚刚才着床,很危险很脆弱。 她不能和沈清梨硬碰硬。 电梯门打开。 宋明嫣匆忙跑下去。 跑到路边的车前,“闻渡哥哥,我被……” 可是。 裴闻渡紧紧地盯着后面出来的沈清梨。 他立马下车。 朝着沈清梨走过去。 沈清梨拉着小野,赶紧快走两步,上了车,车子擦着裴闻渡的身子飞奔而去。 宋明嫣不敢置信的看着裴闻渡。 今天下午。 裴闻渡打电话说是晚上来接自己。 宋明嫣开心极了。 认为这是裴闻渡对自己的示弱和服软。 但是现在的裴闻渡,却追着沈清梨跑,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裴闻渡来。 究竟是因为接自己,还是为了见沈清梨一面? 宋明嫣生气的上了车。 坐在后座上。 眼泪默默地落下。 杨鑫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下车走到裴闻渡身边,“先生,宋小姐已经上车了,我们回去吧。”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远离的方向。 忍不住蹙眉。 他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 杨鑫开车。 去往兰亭雅苑。 路上。 杨鑫笑着说道,“先生,您今天上午不是专门去专卖店娶了一套首饰吗?” 闻言。 宋明嫣眼睛一亮。 看向裴闻渡。 没想到。 裴闻渡只是淡淡的说道,“不是给你买的。” 第143章 来房间找我 宋明嫣:“……”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变得十分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明嫣的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买下来的首饰不是给我的,是给另外一个女人的?裴闻渡,你是不是在外面还养了其他的女人?” 裴闻渡凝眉。 不耐烦的说道,“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脑子很乱,你让我歇一歇。” 宋明嫣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你吼我?” 裴闻渡干脆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完全不回应宋明嫣的话。 他记得自己自己的印象中,宋明嫣不是这样的人。 宋明嫣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她明明以前不曾有这么无理取闹。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 难缠。 惹人厌烦。 就像是一只聒噪的鸟。 一直计较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裴闻渡真的觉得自己很累。 曾经的像是解语花一样的宋明嫣,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裴闻渡轻叹一声。 宋明嫣擦着眼泪问道,“你在叹气?是因为你觉得我很难缠吗?是我让你叹气的吗?” 裴闻渡冷着脸说道,“杨鑫,停车。” 宋明嫣怔住,“你要将我赶下车?”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宋明嫣:“……” 杨鑫笑着说道,“先生,孕妇怀孕的时候会受到孕激素的操纵,脾气会差一些,您不要跟宋小姐一般见识,毕竟宋小姐肚子里怀着的是您的骨肉。” 说着。 杨鑫继续对宋明嫣说道,“宋小姐,您其实也应该体谅一下先生,因为裴夫人被送进精神病院这件事,引起了很多股东不满,他们都在对先生施压,先生现在很难做,今天光是股东大会就开了一下午,还撑着精神来接您。”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 她虽然无理取闹。 但是心里也清晰的知道,现在是自己该给一个台阶下了,要不然,两人之间隔阂只能越来越深。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 手指轻轻的戳了戳裴闻渡的胳膊,说道,“你原谅我嘛,我最近的状态的确不好,见谁都想发脾气,我控制不住自己,可能真的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我要是做错事情,你就告诉我,我该还不行嘛?” 说完。 宋明嫣就乖巧的依偎在裴闻渡的怀里,“我知道你最近很累,我看在眼里,心疼你,但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不给你添堵就是了,我乖乖听你的话。” 裴闻渡敷衍的拍了拍宋明嫣的肩膀,“这样才乖。” 宋明嫣听着这话。 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不能再闹了。 她给一个台阶,裴闻渡顺着台阶走下来。 两人算是皆大欢喜。 若是再闹起来…… 宋明嫣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好。 毕竟结婚证还没拿在手里,一切都有发生变化的变数。 宋明嫣抿抿唇。 继续小鸟依人的依偎在裴闻渡的怀里。 杨鑫从后视镜里面看见这一幕。 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到了兰亭雅苑。 杨鑫开车离开。 两人进去后。 裴闻渡一边脱外套,随手扔给宋明嫣,一边说道,“好久没吃海鲜面,你做一碗海鲜面吧,随便炒几个青菜就行。” 说完。 就要上楼继续去书房处理工作。 宋明嫣原地不动的站在客厅里,仰起头,看着已经走到楼梯中间的裴闻渡。 她大声质问,“你让我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去给你做饭?” 裴闻渡转身。 眉心紧蹙。 他说到,“以前在镇子上,怀孕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甚至还要下地,我只是让你做几个菜,你又不是没做过。”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你把我和镇上的那种女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裴闻渡问道,“不都是女人?你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宋明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不管,我不做饭,厨房里的烟熏味道会熏到孩子。” 裴闻渡虽然失望。 但是也并没多说。 他只是改口说道,“叫外卖吧。” 宋明嫣却说道,“现在的外卖多脏你不知道吗?我怀着孕,怎么能吃外卖?我要吃的健康无公害,这是医生交代的。” 裴闻渡问她,“你想怎么办?” 宋明嫣说道,“你给我做饭,我想吃蛋炒饭。” 这话落在裴闻渡的耳朵里面,好像变成了一个笑话,“你让我给你做饭?放下几十人的会议不管不顾,我去给你做饭?宋明嫣,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宋明嫣脸上尴尬又恼怒。 裴闻渡毅然转身,“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他几步爬上楼。 很快。 书房传来了大声关门的声音。 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 就连一楼的地板仿佛都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变得震颤。 —— 沈清梨第一次和老爷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很是拘谨。 所幸老爷子晚上吃的少,一会儿就吃饱起身了。 三太太笑着用公筷给沈清梨夹菜,“你不要紧张,就当成在自己家里,而且这本来也算是你的家。” 沈清梨说了声谢谢。 晚饭后。 沈清梨陪着小野练书法。 手机忽然震动。 她掏出来下意识看了一眼。 看见来电显示。 她手忙脚乱的挂断了电话。 小野仰起头,“妈妈?” 沈清梨吞了吞口水,说道,“没事,你继续。” 小野哦了一声。 可是很快。 再一通电话又打了过来。 沈清梨只能去阳台上,接听电话,“喂。” 做贼心虚。 声音很小。 程宴礼喑哑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来,“想知道余薇被刷下来的真相,来我房间找我,不知道我在那里,让徐小野引路。” 说完。 电话就挂了。 沈清梨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在风中凌乱。 去。 还是。 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去的话,若是被老爷子知道怎么办? 不去的话…… 听程宴礼的意思,是不打算让唐洲作为桥传达给自己。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她进去房间。 徐小野的书法课马上结束了。 等着结束后。 沈清梨不住的夸赞小野今天写的字好看。 小野很快被夸得飘飘欲仙,“妈妈,你说实话,真的这么好看吗?” 沈清梨一本正经的颔首,“横是横竖是竖。” 小野开心的蹦跳起来,“那我要拿给小叔看,小叔以前说我的书法课像是蚯蚓在地上爬,妈妈,我现在就去找小叔,你快跟我一起,你帮我证明这是我写的。” 第144章 你很好,可是我心里有人了 徐小野拉着沈清梨,迫不及待的出门。 去了程宴礼的房间。 门刚开。 程宴礼锋锐的眸光看过来。 徐小野双手拎着自己的书法作业,刻意走在程宴礼的身边转了两圈,“小叔,你看清楚了没有?” 程宴礼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沈清梨身上。 沈清梨不自在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摆。 程宴礼看着来回转的徐小野,时不时挡住自己的视线,语气略微烦躁,“隔间有一个用子弹壳做的手枪,你若是能找到,我就送你。” 小野本身就对军队军营有种莫名其妙的向往。 听到这话之后。 二话没说。 一头扎进去衣帽隔间。 没有了徐小野的声音,瞬间,万籁俱寂。 程宴礼问道,“余薇的工作?” 沈清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既然来都来了。 那就将自己想知道的搞清楚,就算是被老爷子抓住了,最起码解决了一件事。 也不算是白来了。 沈清梨点点头,“对,我表姐之前就投递了简历,当天就有人事来联系,本来聊得挺好的,甚至一面都已经过了,就等到约定面试的时间了。 结果人事那边忽然给我姐发来消息,就说是我表姐不适合这个岗位,面试取消了,我就是想知道人事是用什么原因取消的?” 程宴礼问她,“我告诉你,有什么奖励吗?” 沈清梨的脸憋得通红,“程宴礼!” 程宴礼轻笑,“再叫我一声。” 沈清梨抿唇。 不说话了。 程宴礼收起嘴角的笑意,沉声说道,“和你姐的能力没什么问题,是公司法务部接到举报。 说是你姐在上一家公司离职的原因,是因为你姐的私生活不检点,生下了公司总监的私生子,被总监太太知道之后,迫不得已被开除。” 沈清梨倒吸一口冷气,“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这是造谣诽谤!” 程宴礼并没有参与这件事真假的谈论,只是继续叙述事实,“一般来说,在求职期间接到这样的实名举报,公司人事部门会严格以率先保护公司利益为准,能在根源上杜绝是最好的,毕竟公司也不想招收一名重磅炸弹。” 沈清梨抿唇。 她赞同的点点头,“我能理解你们,但是我想知道是谁这么坏,谁举报的?您刚才不是说实名举报吗?” 程宴礼看着沈清梨的眼睛,“我告诉你,你也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清梨点了一下头,“好。” 程宴礼说出了一人人名。 曹成。 意料之中。 沈清梨咬牙切齿,“渣男,死渣男,始乱终弃还阴魂不散,老天爷长长眼赶紧带他走吧!” 程宴礼的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丝笑意,“该我了。” 沈清梨微微紧张。 程宴礼问道,“是老头子逼迫你的?” 而程宴礼的这个问题,也是意料之中。 沈清梨摇头。 程宴礼怀疑的嗯声,“那是你自愿的,自愿来到程家?” 沈清梨舔舐一下唇瓣,不安的说道,“这是另一个问题,您说过只问我一个问题。” 程宴礼:“……” 他久久的盯着沈清梨。 后者轻咳一声,“小野,你还没找到吗?” 小野的声音传出来,“妈妈,我还没找到,你等我一下下。” 程宴礼缓慢的撑着床边起身。 没动一下。 后背上的绷带都随之一起在动。 看的沈清梨心里发麻。 “嗯……” 他忽然纳闷哼一声。 沈清梨急忙上前,下意识伸出手搀扶,“你还好吧?你伤还没好,你别乱动。” 她手指虚空。 触碰不是。 不碰也不是。 正要收回,却被程宴礼一把抓住。 沈清梨瞬间紧张,“你放开我。” 程宴礼越握越紧,“不放,沈清梨,你答应我的。” 沈清梨垂眸,睫毛轻颤,“您就当我……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女人,您就当我食言了吧。” 程宴礼:“沈清梨,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是自愿做程家大少奶奶。” 沈清梨挣扎不得。 只能盯着他的眼睛。 声音轻颤着重复一遍程宴礼的话。 程宴礼却笑了,“我不信。” 沈清梨:“……” 程宴礼趁着沈清梨没注意,抬起手在沈清梨的鼻子上轻轻捏了一把,“答应你的,我便会做到。” 沈清梨依旧沉默。 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声音。 是生伯。 生伯喊道,“三少爷方便吗?厉小姐来看您了。” 话音未落。 沈清梨眸子猛地一颤。 下意识看向程宴礼。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填满了一丝紧张。 程宴礼低笑。 沈清梨看他到了现在这时候还在笑,忍不住嗔怪的瞪他一眼。 程宴礼指了指衣帽间。 沈清梨迅速闪身进去。 小野也在。 沈清梨赶紧捂住小野的嘴巴,低声说道,“我们不要说话,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要不然你爷爷一定会生气,会把妈妈赶走。” 闻言。 小野毫不犹豫的点头。 可千万不能让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子将妈妈给赶走。 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不会乱说话。 与此同时。 门被推开。 生伯带着厉文君走进来。 厉文君看着坐在床边上的程宴礼。 他身上仅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 略微显得松垮。 厉文君知道他是因为后背受伤。 但是没想到,竟然有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都能如此的迷人和魅惑人心。 厉文君抿抿唇。 轻声说道,“程先生,我听说你受伤了,我心里挺担心的,刚好今天我父母有时间,我们一起来看看您,我父母在楼下和老爷子聊天,老爷子让我上来看看您。” 程宴礼嗯声。 声音带着倦意,清冷的说道,“我没事,看到了,厉小姐先回去吧。” 厉文君犹豫不决。 生伯赶紧退了出去。 厉文君脸上朦胧一层浅粉色的红晕,扭捏的轻声说道,“程先生,上次我们见面,我其实……我心里其实对您挺有好感的。 程爷爷刚才问我对你的印象如何,我说很好,程爷爷很开心,我想程爷爷应该是想要让我们两家接秦晋之好…… 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您,您的心里,对我是什么感受?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程宴礼皱眉,说,“我不了解你,我没办法做出评判。” 厉文君心里隐隐失落。 但是很快重整旗鼓的笑着说道,“这样说起来,我们好像是应该多多相处,这样才能更深刻的了解一下对方,您觉得呢?” 程宴礼垂眸。 眼睫深沉,眼眸邃然,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厉小姐,不可否认,您应该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是很抱歉,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厉文君愣在原地,“可是程爷爷说……” 程宴礼说,“他说的仅仅是他说的,我说的才是真的,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怕是我说的才能作数。” 厉文君站在原地,眼睛都红了,“我知道了,程爷爷说您身边这么多年一个女人都没有,您现在又跟我说您有喜欢的人,也就是说你喜欢的人,是程爷爷不喜欢的人?” 程宴礼没说话。 厉文君深吸一口气,“程先生,其实很多时候,老人家帮我们做的决定,才是对我们最好的决定。 而很多时候,我们属于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因为自己就在山中。” 程宴礼抬眸。 静静地盯着厉文君,“厉小姐,抱歉,我若是骗你,亦是对不住您,厉小姐很好,只是我心里有他人了。” 再次被拒绝。 厉文君也站不住了,眼睛红的更厉害,“我……” 话音未落。 衣帽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厉文君的视线迅速被吸引过去,“程先生,您房间,还有其他人?” 第145章 只要你喜欢,爸爸就帮你 程宴礼挑眉,“厉小姐,请。” 厉文君皱起眉头,轻声问道,“您喜欢的人,就在程家吗?” 说着。 厉文君竟然朝着衣帽间走去。 程宴礼眉心紧促,面露不喜。 正要起身上前。 小野一下子从衣帽间里面跳了出来,“小叔,你们还没说完话?你看我的书法作业了吗?你还没有夸我呢。” 程宴礼一脸无奈。 厉文君脸上的表情也僵硬,“原来是小野。” 小野仰起头,“阿姨,当然是我啦,不然呢?” 厉文君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小野在学书法吗?” 小野嗯声,继续催促程宴礼,“小叔,你赶紧给我看,你刚才就说看,一直都没有看,你知不知道不能欺骗小朋友?” 程宴礼嗯声。 声音懒洋洋的说道,“好好,等会就看。” 厉文君赶忙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和小野了,我先出去了。” 话落。 厉文君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小野踮起脚尖。 看着厉文君真的离开了,才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刚才我不小心把你的领带夹盒子给打翻了,我现在马上去给你捡好。” 楼下。 厉原义夫妻两人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走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老爷子率先开了口,“见到宴礼了?” 厉文君勉强的笑了笑。 下来后。 坐在父母中间,小声说该回家了。 厉原义夫妻两人心知女儿一定是有话跟他们两个人说,便起身,匆忙告辞了。 看着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 老爷子待客时候的笑脸彻底消失不见。 他仰起头。 看着程宴礼房间的方位,狠狠地呸了一口。 恨铁不成钢。 果然。 晚点。 老爷子就接到了厉原义的电话,““老爷子,我听文君说,三少爷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这是真的吗?这要是真的,我们简直就是失礼。” 老爷子说道,“没有的事,他就是抵触结婚,抵触婚姻,胡编乱造出来的。” 厉原义半信半疑,“真的是这样吗?文君说,三少爷的语气很坚定。” 老爷子嗯声。 直言不讳的说道,“他这么多年,身边一直母蚊子都没有,有什么喜欢的人? 他就是虚张声势,你且放心,我向你保证,他着二三十年一直单身一人。” 厉原义笑着说道,“这我就放心了,刚才文君说完吓我一跳,我寻思我们可不能做那种拆散别人的坏人。 虽然三少爷的条件是很好,也算是我们高攀,但是我们文君也不至于是嫁不出去的姑娘。” 老爷子安抚性的说了两句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 厉家。 厉太太和厉文君眼巴巴的看着挂断电话的厉原义。 眼神无声地催促。 厉原义轻声说道,“文君,你告诉爸爸,你是真心喜欢程宴礼的吗?” 厉文君抿唇。 厉太太忍不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你尽管跟爸爸妈妈说。” 厉文君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挺喜欢他的,以前他跟我哥哥在一块玩儿的时候,我就挺喜欢他的了。” 闻言。 厉原义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两人明白了。 厉原义笑着说道,“好,爸爸知道了。” 但是…… 厉文君还是有些担心,““可是程先生刚才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若是真的……” 厉原义意味深长的说道,“既然他们家老爷子说这不是真的,我们就当成不是真的。” 厉文君:“……” 厉太太也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没错,老爷子说程宴礼没有喜欢的人,我们自然要对老爷子说的话坚信不疑,文君,你能明白爸爸妈妈的意思吗?” 厉文君迟疑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厉太太笑着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赶紧去睡觉吧。” 厉文君起身上楼,“爸妈,晚安。” 看着女儿上楼,厉太太才开口说道,“你说程宴礼到底有没有心上人?” 闻言。 厉原义皱眉。 生气的说道,“不是说我们只听老爷子的话?不光说是文君,还有你,你就程家老爷子说的话奉为圭臬,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厉太太抿抿唇,“我也要考虑一下程宴礼的想法,要是硬生生的将两个人弄到一起,结果最后我的女儿是受委屈的那个,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厉原义哼笑一声,“你没看见你闺女的笑都快要咧到耳朵后了吗?怪不得这几年家里说可以找男朋友了,文君也从不提这件事情,原来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人了。 文君的眼光不错,像是我们厉家人! 要是跟我那个同僚的女儿一样,冷不丁的喜欢上了一个保镖,还跟着人跑了,我一定会被气死,还好,咱们姑娘争气。” 厉太太笑了笑,“说起你那个同僚的女儿,还没回来啊?” 厉原义摇摇头,“一个无父无母的保镖,一点存款都没有,什么时候挥霍干净了女方这边带走的巨款,知道日子难过了,估计就回来了。” 厉太太叹息一声,“还好咱们家孩子都听话,要是碰到一个这样的孩子,肯定都要把我的心脏病气到病发了。” 另一边。 程家。 沈清梨回到房间之后,立刻给余薇打电话,“姐,我问出来了。” 余薇嗯声,很小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沈清梨一言难尽的说道,“简直欺人太甚,是曹成实名举报你的私生活胡乱,说你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就是因为你和高管有一腿,给高管的太太给骂到离职。 所以程氏的人事为了永绝后患……毕竟人家也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曹成口中说的那种人,她们就……就……” 余薇深吸一口气,“这王八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我明天就去找他讨回公道。” 沈清梨赶紧说,“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能自己去,毕竟他是男人力气大,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余薇说好。 沈清梨继续说道,“你还想不想去程氏?” 余薇瞬间明白沈清梨想说什么,“你不用从中间帮我做什么,进不去程氏,可能也是我的命数,或许是因为有更好的在等我。 总之,你别因为我的事情去求程家,我工作怎么都能找到,你欠下人情债,可就没那么简单的还了。” 沈清梨沉默。 余薇皱眉,“你给说话。” 沈清梨怏怏的说了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 沈清梨手机震动。 她点开一看。 竟然是裴闻渡的消息。 第146章 两个shun华??? 沈清梨点开。 战战兢兢的看下去。 却是裴闻渡提醒她下周三到了约定离婚的时间,让她不要忘记。 见状。 沈清梨心里狠狠地松一口气。 总算不用担心裴闻渡的胡搅蛮缠了。 这一晚上。 沈清梨的睡眠质量都变好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 在饭桌上。 沈清梨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让沈清梨去保释余薇。 沈清梨这才知道,余薇已经单枪匹马的找过曹成了。 她慌忙跑出去。 老爷子皱眉看着沈清梨,低声说道,“一句招呼都不打,没教养。” 小野凶巴巴的看着老爷子,“你再说我妈妈试试。” 老爷子嘿了一声,“我不能说?” 小野说,“背后说别人的坏话的人,是会……会……” 老爷子问道,“会什么会?话都说不清楚,还威胁人呢。” 小野红着脸说,“是会变成长鼻子的大坏蛋老头子,会被奥特曼一脚踢飞到M78星云上去。” 老爷子皱眉。 盯着小野。 最后对生伯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让他看一集动画片。” 小野:“我抗议。” 老爷子:“无效。” 小野:“……” 真讨厌。 早知道刚才去追妈妈了。 老爷子起身,“给上面送饭了吗?” 生伯笑着颔首。 老爷子甩袖生气的说道,“多余吃一口。” 生伯赔着笑说道,“三少爷受伤还一样的处理工作,一样的开会。” 老爷子重重哼一声。 出门去了。 小野急忙问道,“你去干什么?” 老爷子头也没回。 小野自言自语的说道,“出门都不知道打个招呼,没礼貌,没教养。” 生伯赶紧说,“小少爷,您可不能这样说老爷子。” 小野不服气的噘着嘴说道,“他刚才就是这样说的我妈妈。” 生伯:“……老爷子做的不对,我们不能跟着做的不对的人学,是不是?” 小野心虚的低头。 这句话。 妈妈也说过。 他嗯一声。 不好意思的朝着楼上跑去。 不多时。 小野的钢琴老师到了。 别墅里再次响起杀猪一样的钢琴声。 …… 警察局。 沈清梨匆忙进去。 就看见坐在大厅里,披头散发飞余薇。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赶紧跑上前,一把拉起余薇,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余薇嗯声。 说道,“我没事,我趁其不备,直捣黄龙,没吃亏,你放心。” 沈清梨:“……” 这时候。 警察从侧面走过来。 手里拿着保释书。 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对方受伤,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他们那边大概率会提起上诉。 我们基本上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虽然说他是始作俑者,但是你下手实在太狠,要是晚一点,怕是以后就要成废人了。 你们这边也做好准备吧,该找律师找律师,该认错就认错,该赔偿就赔偿,你先把这份保释签了。” 沈清梨应了一声。 走过去。 签署。 两人走出警察局。 余薇说道,“我想等你来着,但是越想越生气,我一晚上没睡,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去找人了。 我知道曹成会晨跑,就躲在他晨跑必经的小路上,把人弄倒之后,直接在裤裆里踹了一脚,确保他疼的站不起来,我才殴打的。” 沈清梨倒吸一口冷气。 余薇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道,“我是学法律的,我当然知道后果,但是你不知道,人在那个时候,根本没办法理智。 我现在也算是报仇雪恨了,后面不管我要承担什么责任,我都开心。” 沈清梨还没说话。 唐洲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上前。 沈清梨惊讶,主动问道,“唐助理,你怎么来警察局了?” 唐洲介绍身后的律师,“这位是吴律师,是我们先生专门请来帮余女士打官司的。” 沈清梨抿唇。 低声问道,“他知道了?” 唐洲嗯声,笑着说道,“你们放心,这位律师是京北金牌律师事务所的第一梯队的律师,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余女士的。” 余薇抿唇一笑。 胳膊轻轻地碰了碰沈清梨,笑着说道,“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梨梨,至于程先生那边,那就有你帮我感谢了。” 沈清梨心里乱糟糟的嗯声。 吴律师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吧,余女士,我们去趟医院。” 余薇嗯声。 转过身。 和沈清梨说道,“你赶紧回你工作室吧,不用担心我,也别跟姥姥说。” 沈清梨无奈的点点头。 目送吴律师带着余薇离开。 唐洲笑着说道,“沈小姐,我也先回公司了,您这边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先生。” 沈清梨点点头,“好,麻烦您跑一趟。” 唐洲赶忙摇头,“不不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沈小姐,再见。” 沈清梨颔首。 目送唐洲离开之后。 沈清梨去了工作室。 在电梯里碰见一个同城快送。 两人竟然还是在同一楼层下了电梯。 沈清梨转身进去舜华。 快送小哥去了对面。 瞬华。 宋明嫣被喊出来,“怎么了?” 快送小哥笑着上前两步,说道,“您就是瞬华的老板吧?这是送给您的,需要您在这里签个字。” 宋明嫣看着精致的包装,嘴角微微扬起,“送给我的?” 快送小哥嗯声。 宋明嫣签上自己的名字。 快送小哥将东西送给宋明嫣,麻利的转身就走。 “宋老师,这是您的男朋友送的吧?看样子应该是一套首饰。” “宋老师的男朋友出手阔绰,肯定很贵吧。” “宋老师,让我们长长见识嘛。” 宋明嫣被恭维的眉开眼笑,“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就是一套普普通通的首饰,既然你们想看,我就让你们看看。” 说完。 宋明嫣就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将首饰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了。 一套首饰赫然跃入眼中。 宋明嫣皱眉。 这好像是…… 裴闻渡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套首饰、 她当时以为是给自己的。 结果裴闻渡说不是。 两人还因此吵架了。 现在裴闻渡竟然叫了同城快送,将这套首饰送到了自己手上。 这算是…… 裴闻渡想要和好嘛? 宋明嫣抿唇。 面上风淡云轻,心里却早已经开花了。 “哇塞!这就是红宝石吧。” “这也太漂亮了,我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买一套。” “宋老师,你真的好幸福。” 宋明嫣的嘴角克制不住的扬起,“家里好多,他还是要买,我说他好多次了。” 话音刚落下。 刚才的快送小哥匆忙跑进来,满头大汗的说道,“您叫宋明嫣?” 宋明嫣嗯声,“怎么了?” 快送小哥一巴掌轻轻地拍在自己的脸上,“都是我的错,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两家的名字读音是一样的,我给送错了,这份礼物是要送给另一个舜华的沈小姐的。” 第147章 我是他爹 此话一出。 整个工作室的氛围都陷入了无比的尴尬中。 员工们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 匆匆忙忙的,该看电脑的看电脑,该做设计的做设计,实在没事做的,干脆低头玩手机。 总之要刻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几分钟后。 或许只是几秒钟。 宋明嫣的嘴角剧烈的抽搐一下,将手中的盒子丢给了快送小哥,“谁让你送的?” 快送小哥笑着说道,“客户。” 说完。 小哥赶紧跑了出去。 马不停蹄的去了隔壁。 宋明嫣目送扫过所有人。 只觉得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偷偷的蛐蛐自己。 她愤而转身。 回到办公室。 越想越气愤。 等到中午。 宋明嫣直接冲到了舜华工作室,“沈清梨,你给我出来。” 邱芮初赶紧上前,双手插腰。 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让我们老板出来我们老板就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们舜华干干净净,不接待您这样的……人。” 宋明嫣一把推开邱芮初。 邱芮初没站稳。 后腰砰的一声碰在了桌角上。 疼的邱芮初龇牙咧嘴,“宋明嫣,我跟你拼了。” 说是迟那时快。 沈清梨从办公室走出来,拉住了邱芮初。 毕竟宋明嫣是孕妇,若是真的因为初初随手一碰,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宋明嫣和裴闻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清梨低声说道,“别着急,我来。” 沈清梨看向宋明嫣,冷声说道,“这里不欢迎你。” 宋明嫣生气的说道,“我来讨回我的东西。” 邱芮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怀个孕连自己的脑子都没了?我们这里有你什么东西? 来我们的地盘要东西,难不成你的脑子丢在我们这里了?还是你的脸丢在我们工作室了?” 宋明嫣怒气冲冲:“你……” 邱芮初:“略略略。” 宋明嫣双手握紧,“沈清梨,今天你收到的首饰,是闻渡买的,我不答应送给你。” 邱芮初啧啧两声,“那你管好自己的男人不就行了?你要是有能力,你说东裴闻渡都不会往西,你说撵狗裴闻渡都不敢抓鸡,管不住自己的男人,管我们什么事?” 宋明嫣气急败坏的说道,“你闭嘴,我没有跟你说话。” 邱芮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宋明嫣伸出手。 手心向上。 虎视眈眈的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笑了笑,“你想要?你以什么名义想要?” 宋明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闻渡的儿子,闻渡的一切财产的都是我孩子的。” 邱芮初简直服了。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再说了。 有这样不要脸的亲爹亲妈,这个孩子愿不愿意生下来被千夫所指都不一定呢。 沈清梨垂眸冷笑,“一个私生子。” 宋明嫣振振有词的说道,“私生子怎么了?法律规定私生子都是可以继承遗产的。” 沈清梨点点头。 赞同的说道,“你让裴闻渡现在就死啊。” 宋明嫣:“……” 沈清梨嗤笑,“裴闻渡好好地活着,你肚子的那个还不算人,顶多叫胚胎,再者说了我和裴闻渡还没扯那张离婚证。 所以,你有什么立场在我这里狗叫?难不成是仗着你第三者的身份和你肚子里那个还没分化成功的受精卵?” 宋明嫣被沈清梨说的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你……裴闻渡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是我的!” 沈清梨恍然大悟,“我一直好奇裴闻渡的钱都藏在哪里,原来是转移到你的名下了。 这样说起来,裴闻渡可以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财产,这是不合法合规的财产转让,这样一来,我就能要求财产重新分割了。” 宋明嫣:“……” 沈清梨笑着说道,“谢谢你啊,好心人。” 宋明嫣是哭着走的。 邱芮初震惊的说道,“真不要脸啊,沈老师,你真的要重新分割财产?” 沈清梨摇摇头,“我不想节外生枝,重新分割财产,就证明我们的离婚期限会无限期的延迟。 而且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我不想因为一点财产造成我离婚的变故,这对我来说得不偿失。 我宁愿不要几千万上亿的财产,我也要在最快的时间,脱离和裴闻渡的婚姻。” 邱芮初拍拍沈清梨的肩膀,说道,“沈老师,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赚很多很多钱,一定能超过裴闻渡的身价,我们的工作室也一定能发扬光大。” 沈清梨眉开眼笑,“借你吉言,你今天晚上和白小飞对一对下个月的婚礼上的七彩烟雾烟花。 我记得一场户外婚礼定了三十万的烟花,你提前跟婚礼策划确定是真拿到了有关部门的允许证。” 邱芮初清脆的应声。 去办了。 沈清梨接到了三太太的电话。 三太太蓝秋说,晚上要带沈清梨参加一个晚宴。 虽然沈清梨极力推辞,但是最后还是在蓝秋面前败下阵来,“好吧。” —— 程家。 老爷子从外面进来,“家里来人了?” 生伯赶忙上前,解释说道,“杨教授再给三少爷检查身体。” 老爷子的脚步猛地顿住,“杨教授?我请来的那个脑科教授?” 生伯嗯声。 老爷子蹙眉。 声音粗噶的说道,“不是说不看吗?混账东西。” 生伯赔着笑说道,“三少爷不讳疾忌医了,这就是好事。” 老爷子呸了一口,不客气的说道,“我是他亲爹,他眼珠子一动,我就知道他什么心思。” 说完。 老爷子步履矍铄的朝着楼上走。 生伯急忙跟上去。 虚扶着老爷子。 进去后。 杨教授刚起身准备告辞,看见老爷子,杨教授急忙走过去,“老爷子,好久不见。” 老爷子和杨教授握手,“可不是,十多年没见了。” 说罢。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程宴礼身上,“杨教授,他……” 杨教授讳莫如深的说道,“我会尽力。” 老爷子眼眸深处的一丝亮光稍微弱了点,“好,我相信你。” 杨教授转身看了一眼程宴礼后,才告辞离开。 老爷子说道,“阿生,去送一送。” 生伯赶紧跟着杨教授出去。 老爷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忽然。 他站定在衣帽间门口,转身看向程宴礼,“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是不让杨教授看吗?不是想要等死吗?” 程宴礼抬眸,眼神压得很深,“总要活得过你。” 老爷子闷哼一声,“是因为现在不想死了吗?” 程宴礼纠正说,“是要死在你后边。” 老爷子:“……” 他慢慢的走过来,坐下,“还是不肯说,当年酒精发生了什么吗?” 程宴礼皱眉,“无可奉告。” 老爷子很显然已经被拒绝无数次,他也不生气,“行,不说就不说,我就不信我临死之前都不知道。 今天晚上,蓝秋会带着沈清梨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明天大家就会知道我们家多了一位少奶奶,你多了一位大嫂。” 第148章 这是我们的大少奶奶 三太太接上了沈清梨。 看着沈清梨简单的一身掐腰白色连衣裙,笑了笑,“还得是年轻,穿这么素都这么好看。 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恨不得给自己穿的花红柳绿,才能显得稍微年轻一些。” 沈清梨尴尬的笑了笑。 三太太说道,“素点也好,上车吧。” 沈清梨乖乖上车。 在路上。 三太太给沈清梨介绍说道,“你应该听说过京北的慈善基金会,现在的副会长是我的一个闺中好友,也是借着这一场宴会让我认识一下京北的女眷,你别担心。” 沈清梨嗯声。 三太太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 到了目的地。 三太太带着沈清梨进入宴会厅。 一些人看见沈清梨之后,忽然噤声。 她们自然知道沈清梨和裴闻渡正在闹离婚的事情。 沈清梨一旦离开裴闻渡,估计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进入到她们的圈层了。 甚至年前,裴闻渡的事情,都是她们津津乐道的第一话题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在慈善宴会这边看见沈清梨。 再看向沈清梨身边的贵妇人。 是陌生面孔。 但是脖子里挂着的一块翡翠,就价值千万。 一时之间拿捏不住应该对她们的态度。 这时候。 副会长邹太满面堆笑的从里面走出来。 亲热的走到三太太身边。 两人拥抱。 甚至行了贴面礼。 三太太转身和沈清梨说道,“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沈清梨点点头。 盯着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沈清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忽然。 一道声音打破了沈清梨面前的平静。 “这不是沈小姐吗?好久不见。” 声音很熟悉。 语气却很陌生。 沈清梨淡定的抬眸,对上裴南音的目光。 裴南音身边站着的是裴南音母亲,也就是裴家二太太。 她面色稍微有点尴尬。 裴南音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晚礼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她趾高气昂的站在沈清梨面前,“你马上就不是裴家太太了,还要盯着裴闻渡的妻子的名头来参加这样的宴会,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脸皮厚。” 裴二太太低声说道,“少说两句吧,你来的时候你爸爸特意叮嘱过,让你不要多说话。” 裴南音充耳不闻。 双手环胸。 趾高气昂,“费尽心思勾引程先生,也没成功不是吗?沈清梨,我以前真的是瞎了眼,将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若是能重来一次,我才不会在裴家帮你说一句话。” 沈清梨只是问道,“你帮我什么了?” 裴南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沈清梨抬着头。 端坐着,问道,“你是帮我赢得了裴夫人的喜欢?还是怎样?” 裴南音:“我……” 沈清梨垂眸一笑。 看裴南音半天没说出来,沈清梨说,“我也将你当成朋友过,结果你连续两次给朋友下药,若是这样的朋友,我也宁愿不要。” 裴南音上前一步。 面色黑沉的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因为你抢走了我喜欢的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你还要跟我抢,你就是不要脸,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沈清梨终于起身了。 她好笑的反问道,“只要你喜欢,就成你的东西了?还有,你给我下药,你给我拍照的证据,我都有。 裴南音,我不想跟你追究到底,是因为我终究念着往日的一点情分。 你若是执意让往日的那点情分全部消散,我只能说,裴南音,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要坐牢的。” 裴二太太下意识的看向女儿。 很明显。 很多裴南音做的事情,家里人都是不知道的。 沈清梨直接对裴二太太说,“裴家二太太,您也要看好您的女儿,看好她的一举一动。 我手上的证据,能送您的女儿去监狱至少待一年,您若是管不好孩子,我就只能拜托国家帮你管了。” 裴南音发了疯一般,还想再说什么。 被裴二太太紧紧拉住。 拉扯走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 她没什么朋友。 裴南音算一个。 可是却没想到,和唯一的朋友,竟然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她虽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但终究心里还是不舒服。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才缓缓下了肚。 楼上。 邹太太笑着问道,“还行,没吃亏。” 蓝秋嗯声。 端起一杯茶盏,说道,“比我想象中的稍微硬一点,也只是一点而已。” 邹太太问道,“又不是你的亲儿媳妇。” 蓝秋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不懂,她在程家,就是我手上的一把刀。” 邹太太皱眉。 蓝秋笑了笑,“拭目以待,你终究会明白我的意思。” 邹太太笑了笑。 很聪明的没有多问,“你们家严明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我们两家结亲呢。” 蓝秋说道,“快了,港城那边的事务交接结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让两个孩子见见面。” 邹太太说好。 邹太太和蓝秋一起下楼。 邹太太向大家介绍,“想必大家应该对我身边的这位夫人很陌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程家三太太。” 众人惊讶不已。 整个京北都在猜测,程家的三个太太,究竟是哪一个会先来到京北。 反而是二太太和四太太的支持率更高一些。 毕竟二太太是明媒正娶的续弦。 四太太赢在年纪小。 可谁能想到,都不看好的三太太竟然脱颖而出了。 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上前来准备认识一下三太太。 就算是没有名分。 可这也是程家的太太,也是程家少爷的生母,手中有财产有权利,名分就不重要了。 蓝秋微微一笑,朝着沈清梨招招手。 沈清梨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 蓝秋拉住沈清梨的手,笑着说道,“对,我是蓝秋,以后在京北,还请各位多多指教,这是我们程家的大少奶奶,以后也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 “怎么回事?这不是裴太太吗?” “是啊,怎么变成了……” “我只知道了,你们记不记得,裴闻渡的太太曾经嫁过人,丈夫因病去世,该不会就是嫁的程家的大少爷吧?” “我去,这得是多好的命啊。” “……” 众说纷纭。 但是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唯独在场的其中一位,裴南音。 裴南音震惊的看着站在蓝秋身边的沈清梨。 也就是说,和裴闻渡离婚之后,沈清梨的身份就马上从裴太太的身份变成程家少奶奶。 她本来期待着沈清梨能够一落千丈。 但是谁能想到…… 沈清梨的身价竟然还水涨船高了。 裴南音抿唇。 目光阴狠。 可偏偏,蓝秋带着沈清梨走到了裴家二太太母女两人面前。 裴二太太赶紧起身,“三太太。” 蓝秋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我也知道清梨和你们家的孩子正处于离婚冷静期。 我来是想要请求你们一件事情,关于今天见到清梨的事,还请你们不要告诉裴闻渡。” 裴南音眯起眼睛,看向沈清梨。 裴二太太赶紧颔首,“您放心,三太太,我们保证守口如瓶。” 说完。 裴二太太狠狠地拽了拽女儿的胳膊,裴南音不情不愿的嗯声。 可是。 裴南音的眼眸深处,终究是酿出了不甘。 第149章 那个小野种是程家人 沈清梨跟在蓝秋身后。 蓝秋八面玲珑。 怪不得是能从一个小护士成为程家三太太的人,身上必定是有不凡之处的。 宴会即将结束时。 裴南音在洗手间堵住了沈清梨。 沈清梨淡淡的扫了裴南音一眼。 旁若无人的准备走来。 裴南音却伸出手,“沈清梨,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沈清梨懒得和裴南音讲话,“没有,请让一下。” 裴南音生气的质问道,“装什么装?就算是程家大少奶奶又怎么样?连个男人都没有,只是表面上的光鲜亮丽罢了。” 沈清梨点点头,会心一笑,反问道,“你心里想的若是你说的这般不在意,你就不会在我面前说这些酸话了。” 裴南音:“……” 沈清梨勾唇,“裴南音,我不想跟你吵,更不想在这里跟你起矛盾,你应该也不想被你妈妈知道你做了什么吧? 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会追究,但是若是从此之后,你还想对我做什么,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说完。 沈清梨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心。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让开。” 裴南音第一次从沈清梨的身上看见一股强硬和强势。 她竟然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沈清梨径直走开,留下裴南音一人在原地跺脚。 裴南音眼珠子转一圈。 正要给裴闻渡打电话。 电话即将拨出去。 裴南音忽然挂断。 转念一想。 裴南音竟然直接打给了宋明嫣,“关于沈清梨,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直接关乎到裴闻渡和沈清梨能不能顺利离婚,两个小时候,我在全野冷咖啡等你。” 说完。 裴南音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裴南音知道。 宋明嫣一定会出来。 宴会结束。 几个太太亲自将蓝秋和沈清梨送出去。 目送两人上车后。 几个人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有人说,有的人就是老天爷的天之骄子。” “你想说的是沈清梨?” “可不是吗?之前听说要离婚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个姑娘脑子有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是从一而终的啊。 只要吃穿不愁,手上有钱花,男人在外面的事情,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不过,她离了婚,可就不是裴家太太了。 可没想到人家摇身一变,直接成了程家大少奶奶,以后有钱有孩,还没男人,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刚好裴南音走出来。 听见其他人恭维的声音。 裴南音心里很酸,“这有什么用?年纪轻轻,连个男人都没有,这辈子过得有什么滋味。” 闻言。 一个太太笑着说道,“果然是没结婚的小姑娘,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现在的沈清梨多么逍遥自在了。” 裴南音脸色不好。 裴二太太笑着和人打了招呼,就带着裴南音走了,“我不管你和沈清梨之间什么矛盾,你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程家不是你我能得罪的起的。” 裴南音大声说道,“程家也不见得给她撑腰吧,我看只不过是因为程家小少爷是她从小带大的,离不开她,一时之间难以割舍,干脆程家让她去做保姆而已。” 裴二太太嗔怪的说道,“不管是不是做保姆,都跟咱们没关系,程家人,就算是保姆,人家也是程家罩着的人。 你大伯母现在已经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要是咱们二房这边惹了事,怕是结局不会比你大伯母更好,我们安安分分,低着头做人做事,是最好的选择。” 裴南音撇撇嘴,“前面咖啡厅放我下来。” 裴二太太问道,“你干什么?你不跟着我回家?” 裴南音嗯声。 只说自己有事。 裴二太太耳提面命的交代之后,才让她下车。 半个小时后。 裴南音等到了宋明嫣。 宋明嫣挑眉,“裴小姐找我什么要紧事?” 裴南音挑眉,“你先坐。” 宋明嫣坐下来。 小心翼翼。 裴南音的目光落在宋明嫣的小腹上,“你知道沈清梨现在怎么样吗?” 宋明嫣立刻想到了那一套首饰。 至今想起来。 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宋明嫣请哼一声,说道,“不知道,我不关心她,她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 裴南音看着宋明嫣死要面子活受罪,心中冷笑,“你既然不关注,那我就不告诉你了,以后出了事情,你别怪我今天什么都没说给你。” 说完。 裴南音状似起身,要走。 宋明嫣抿抿唇,“哎,你先别走,说说吧,究竟什么事,值得你半夜约我出来。” 裴南音笑了笑。 眼睛里流淌着一丝得意,重新坐回去,“我今天陪我妈妈参加了一个慈善宴会,是京北慈善机构的副会长邹太太举行的。” 宋明嫣抿唇,眼神中突出一份古怪,“你是在嘲讽我参加不了你们千金小姐贵族太太之间的聚会吗?” 裴南音笑着说道,“你真的很敏感。” 宋明嫣双手环胸。 裴南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今天在宴会上,见到了沈清梨。” 宋明嫣不敢置信的皱眉。 半晌。 才忍不住骂了一句,“沈清梨还真的不要脸,明明马上都要离婚了,现在还要利用裴太太的身份来给自己脸上镀金。” 裴南音摇头,“非也,不是你想的这样。” 宋明嫣皱眉,“裴南音,你有话直说,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我半夜出来,我还是个孕妇,不是听你在这里卖关子的。” 裴南音向前倾身。 眼巴巴的盯着宋明嫣,想要看清楚宋明嫣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沈清梨并不是以裴太太的身份参加的宴会。” 宋明嫣皱眉,“她是装作服务生混进去的吗?” 裴南音噗嗤一笑,“也不是,我要是告诉你,沈清梨是跟着程家三太太一起进入的呢?” 宋明嫣眉心蹙的更紧,“为什么?” 裴南音笑起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相信,因为我今天亲眼见到的时候,我都不相信的,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沈清梨养的那个小野种,你记得吗?” 宋明嫣点头。 何止是记得? 上次在电梯里还碰见了。 沈清梨还让她给那个小野种道歉来着。 她不仅仅记得。 还是咬牙切齿的记得。 裴南音点点头,“你记得就好,那个小孩子,就是程家的小少爷。” 宋明嫣下意识说道,“你胡说八道。” 裴南音嗤笑,“也就是说,沈清梨第一次嫁给的老男人,就是程家的大少爷。” 宋明嫣浑身一软。 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说道,“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沈清梨这个贱人,怎么会这么好命? 第150章 我喜欢一个人,会到死 裴南音继续说道,“我本来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哥。” 话音未落。 就听到宋明嫣气急败坏的说道,“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闻渡。” 裴南音眼睛一颤,“为什么?” 宋明嫣抿抿唇。 要是被闻渡知道了沈清梨和程家的关系…… 宋明嫣担心裴闻渡不会答应离婚了。 毕竟现在。 裴闻渡也算是小野名义上的监护人。 若是闻渡想要借着小野着一股东风,乘风而上,他肯定会死死的抓住和沈清梨的关系。 宋明嫣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停地摇头。 说道,“南音,这件事情一定不要告诉你哥,你告诉你哥,他们俩就不会离婚了。” 裴南音抿唇。 宋明嫣目光微微闪烁。 想到了之前裴闻渡和自己提起过的裴南音相亲的时候,喜欢上了程宴礼的事情。 宋明嫣立刻说道,“你要想清楚,要是沈清梨依旧是裴太太,红杏出墙多方便! 可沈清梨若是是程家大少奶奶,她和程宴礼这辈子只能是叔嫂关系,你觉得程家会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吗?” 裴南音面色微微僵硬,“你怎么知道?” 宋明嫣眼眸一闪。 忽然笑起来,说道,“你将人当成自己的好友,什么都跟人说,人家转头可能即将你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裴南音死死的握紧手掌心,“沈清梨!” 宋明嫣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我们两个人对沈清梨的憎恶是一样的,我们算是统一战线了吧。” 裴南音自然看不起宋明嫣,“我没有跟你统一战线的必要。” 宋明嫣笑了笑,“好,就算是我单方面的想要跟你统一战线,话说回来,南音,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吧,至于你要不要告诉你哥,那还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逼你做什么的。” 裴南音抿唇。 宋明嫣打了个哈欠,起身,“南音,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我是孕妇,孕妇不能熬夜、” 裴南音烦躁的挥挥手。 宋明嫣起身离开。 两人都各怀鬼胎。 另一边。 沈清梨跟着蓝秋回去后。 生伯赶紧迎上去,“三太,少奶奶,厨房里给你们准备了夜宵,你们吃点?” 蓝秋说道,“我就不吃了,我太晚吃饭,晚上会消化不了。” 沈清梨倒真的饿了。 在晚宴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基本上一直默默地跟着蓝秋身后,听着蓝秋和别人说话。 生伯笑着引着沈清梨去小厨房吃东西。 进去后。 生伯下意识说道,“三少爷就知道你们在宴会上吃不饱,特意嘱咐……” 话说道这里。 生伯脚步一顿。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巴巴地笑了笑,“少奶奶,您请。” 沈清梨颔首。 安然无恙的落座。 下人端着丰盛的夜宵走出来。 沈清梨看到这个架势,急忙说道,“不用这么多,我喝碗粥就行。” 生伯笑呵呵的说,“一样尝一点。” 沈清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若是早知道这么兴师动众,刚才就跟着蓝秋一起说不吃了。 但是都端上来了。 沈清梨也只能低头默默地吃饭。 不多时。 小餐厅门口。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 沈清梨下意识转身。 对上穿着一身黑色睡袍的程宴礼。 他站在门口外面。 还没进来。 高大的身影像是和外面的夜色融入一体。 沈清梨抿唇,赶紧放下勺子,“您……也来吃饭?” 程宴礼嗯声。 慢慢走进去。 坐在沈清梨对面,“晚上没吃东西,在开会。” 沈清梨立马起身。 去给程宴礼取来了一份餐具。 放在了程宴礼面前。 程宴礼去拿筷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沈清梨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颤。 程宴礼默默收回。 沈清梨匆匆忙忙坐回到对面。 低着头。 默不作声的吃着碗里的燕窝粥。 “听说今天你和三太太去慈善晚宴了?” “对。” “没受欺负吧?” 沈清梨抬起头,摇摇头,忍不住笑了笑,“都是陌生面孔,又没有龃龉,怎么会被欺负?” 程宴礼嗯声,“小野上幼儿园,你担心小野被同学们欺负吗?” 沈清梨下意识说,“担心。” 说完。 她愣住。 只听到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响,“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沈清梨咬了下唇瓣。 她想起身。 程宴礼似乎看出来,直接说道,“吃饱再走,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沈清梨擦擦嘴,“我吃饱了。” 程宴礼放下筷子。 抬头。 深邃的眸孔看不见底。 定定的看着沈清梨,“我这么可怕吗?” 沈清梨摇头。 程宴礼轻声一笑,“不信,我不可怕的话,你看见我,饭不吃了,肚子就饱了?” 沈清梨坐在原地,但是坐立难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宴礼锐利的眸子仿佛可以洞察一切,“那是什么意思?” 沈清梨:“……” 程宴礼轻声询问,“是因为我的喜欢,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沈清梨心头猛地一颤。 程宴礼说道,“那怎么办?要不然你克服一下,我克服不了的,我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到死。” 沈清梨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手指关节都被拧的泛白,“程先生,说实话,我会在这里陪伴小野很久,你这样子,的确让我……不知道怎么做。” 程宴礼思忖半晌,“那我尽量克制一下。” 沈清梨有种鸡同鸭讲的错觉。 程宴礼忽然笑出声。 沈清梨惊讶,“您笑什么?” 程宴礼轻咳一声,“第一次看见你无可奈何,眉心挤成一条线,很可爱。” 沈清梨:“……” 程宴礼换了个话题,“小野晚上跟我说,你明天要去和客户谈定制烟花?” 沈清梨抿唇,“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呀?” 程宴礼轻挑眼尾,“大概在他眼里,我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沈清梨心脏猛跳,“您别乱说。” 程宴礼好脾气的点点头,“好好好,我乱说,明天我让唐洲陪你过去。” 沈清梨摇摇头,“没关系,我和小邱一起去,开车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很近的。” 程宴礼嗯声。 选择尊重沈清梨,“好,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点点头,“我……真的吃好了,我先回去睡觉了,您慢点吃。” 她就要走。 一不留神。 被程宴礼握住手腕。 沈清梨只觉得手腕上的束缚,直接捆绑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做贼心虚的小声说道,“你赶紧放开,被人看见怎么办?” 程宴礼失笑,“就这样走了?没忘记什么?”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手机带了,没忘什么。” 程宴礼眉头微蹙,眼神无奈,“说句晚安。” 第151章 唐小姐 沈清梨:“……晚安。” 程宴礼似乎觉得满足了。 嘴角微勾。 松开了钳制着沈清梨的大掌,声音在黑夜中别样的喑哑,“去吧。” 沈清梨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直接走人。 程宴礼收回视线。 不多时。 也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手机。 打给唐洲,“明天派两个保镖跟着沈清梨。” 唐洲忙应下来。 程宴礼起身。 离开小饭厅。 还没走到客厅,手机再次响起来、 程宴礼看一眼。 皱眉接听,“青青?” 莫青青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宴礼哥,我已经成功入职了,周末我想要请你吃顿饭,您给我个面子,就算是我对你给我找工作的感谢,好不好?” 程宴礼嗯声,“好,我顺便带个人过去。” 莫青青笑着说好,“我打算过段时间,我在京北安稳下来之后,就将我妈妈接过来,现在我妈妈一个人在家,我也不太放心。” 程宴礼问道,“需要帮助吗?我可以给阿姨请一位保姆?” 莫青青赶忙说道,“不用的,我妈妈也不习惯被人伺候,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在院子里面都安装了监控,我没事就看两眼。 我就是害怕我妈妈一个人在家里磕着碰着的,我倒是不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附近的邻居都和我妈妈相处很好,她们白天总是在一起玩。” 程宴礼颔首,“那就好。” 莫青青轻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程宴礼嗯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 大步流星进去客厅。 老爷子正在看报纸。 扫了来人一眼,“出门去了?” 程宴礼嗯声。 并没打算和老爷子多说话。 老爷子放下报纸,“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吃夜饭的习惯?” 程宴礼脚步微顿,“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 重重的哼了一声。 稍微停顿,老爷子继续问道,“我听说你将莫叙的妹妹放进公司了?” 程宴礼皱眉,颔首。 老爷子抿唇,脸色稍微不悦,“程家不是慈善机构,她若是没有金刚钻,我很快就会让人事开了她。” 程宴礼压下眉眼之间的不悦,直接开口说道,“不然你回去执掌大权?我巴不得让给你。” 老爷子眯起眼睛,“你还真不用吓唬我,我也不是吓大的,我在九龙码头圈地盘……” 还没说完。 程宴礼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上了楼梯。 老爷子:“……” 冤家。 造孽。 生伯进来看着老爷子的情绪不对劲,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却被老爷子精准点住,“他伤怎么样了?” 生伯只能停下脚步。 尴尬的笑了笑。 站定在老爷子面前,汇报说道,“好多了,家庭医生说少爷的自愈能力很强。” 老爷子哼一声,“那必然还是我下手很轻了。” 生伯:“……” 老爷子问道,“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做什么?” 生伯心里直给自己喊冤。 他那里是鬼鬼祟祟的? 还不是因为看着老爷子的心情不好,不想触霉头。 听到这话。 生伯才说道,“我想要上楼去看看小野少爷,明天钢琴老师有事情,来不了,我给小野少爷说一声。” 闻言。 老爷子直接打断说道,“不用了,今天晚上说了,他会从今天晚上就没心没肺的高兴,明天再给他说,看不得他太开心。” 生伯抿抿唇。 这老爷子,现在还是奉行这老一辈的教育方式。 俗话说。 就是挫折教育。 孩子不能太开心,也不能不开心。 生伯只好颔首。 翌日。 早饭餐厅。 生伯将事情告诉了小野。 小野果然眉开眼笑,“那我今天就可以跟着妈妈一起去工作室了。” 沈清梨却说道,“今天恐怕不行,妈妈今天要出一趟远门,谈一个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个人在工作室,妈妈不放心,你跟妈妈一起去,妈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放心。” 闻言。 小野马上接受了。 笑着用力点头,“妈妈,我知道了,你安安心心去工作吧,你不用担心我,我跟着小叔去公司就好。” 老爷子皱眉,“你小叔今天要去公司?” 小野傲娇的嗯声,“你都不知道啊?” 老爷子:“……” 沈清梨轻咳一声。 小野才看着老爷子说道,“对,小叔今天要去公司处理一点事情。” 老爷子放下筷子,“你小叔是要去处理正事,你跟着是怎么回事?” 小野闷声闷气的说道,“我又不打扰小叔。” 老爷子想了想,说道,“你别去给你小叔捣乱了,你跟我去钓鱼吧。” 一听说要跟老爷子单独呆在一起。 小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便秘还难看。 老爷子皱眉。 沈清梨低声对小野说道,“小野是不是还没钓过鱼?妈妈很喜欢吃鱼。” 小野立刻说,“妈妈,好,我今天就跟着爷爷去钓鱼,我一定会给妈妈钓一条最最最大的鱼儿,让厨房里的叔叔阿姨给妈妈做鱼吃。” 沈清梨嗯声说好。 她吃好。 就起身,告辞了老爷子,准备离开。 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沈清梨的背影。 他总算发现沈清梨的一点好处。 自从沈清梨来到老宅之后。 小野对他,礼貌了很多。 小野伸出手在老爷子面前挥挥手,“爷爷,你看我妈妈做什么?” 老爷子:“……” 他哼一声,起身,“阿生,你给小野少爷准备一下,我带他去钓鱼。” 生伯赶紧应下来,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老爷子带着小野离开后不久。 程宴礼也从楼上下来。 每一步都走的缓慢。 等唐洲过来。 “先生,走吧。” “好。” 程宴礼起身,起来的时候,背后依旧还有点隐隐的疼痛。 唐洲关心的问道,“还好吧?” 程宴礼一顿。 旋即。 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唐洲抿抿唇。 还真是死要面子。 他赶紧追上去。 另一边。 沈清梨和邱芮初到了冀市。 按照约定好的地点。 沈清梨在独栋别墅门外停了车。 邱芮初上前按下门铃。 很快。 有人出来开门。 沈清梨漂亮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说道,“您好,我是……” 对方一愣。 看着沈清梨的脸,好像晃了神,下意识的喊道,“唐小姐?” 第152章 你是小臻吗 沈清梨和邱芮初都愣了一下。 还不等沈清梨开口。 对方就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你们是……” 沈清梨赶紧报上家门。 对方恍然大悟。 将沈清梨两人请了进去。 “你们先坐,我现在去喊先生下来。”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 邱芮初见状。 也赶紧坐下了。 管家走到楼上书房,“先生,舜华烟花设计室的沈老师到了。” 严峥放下手上的钢笔,“是吗?” 管家应声。 看着严峥起身,管家跟在严峥身后,说道,“您看见这位沈老师,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严峥皱眉,“怎么了?” 管家说,“您看到了就知道了。” 严峥缓慢地下楼。 在楼梯正中间。 严峥便看清楚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严峥微微一愣。 管家低声说道,“您是不是也觉得,沈老师长得和唐小姐有几分神似?” 严峥轻咳一声,“莫要乱说。” 管家赶紧闭嘴。 严峥下楼,“沈老师。” 沈清梨急忙起身,“严先生,您好,上次您来工作室,我没在。” 严峥抬起手。 绅士的说道,“您坐。” 沈清梨重新坐下来。 严峥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急忙再次上楼。 严峥说道,“过年那天晚上,我带着家里人在京北,刚好看见了您设计的地方台的烟花,我发现其中几个角度,和我奶奶一直在涂鸦的一种烟花很相似。 因为我奶奶这边情况特殊,她得了小脑萎缩,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 我们就想着,若是能还原出老太太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那款烟花,也算了却了老太太这一生的最后一个遗憾。” 沈清梨默默地点点头。 少许片刻后。 沈清梨说道,“严先生,我从未接触过这类的定制,我也只能说是尽力而为,结果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严峥颔首,“您放心,我也不强求,若是可以设计出来,我自然开心,若是设计不出来,我也认了。” 沈清梨说好。 管家还没回来。 严峥看着沈清梨问道,“沈老师是京北长大的?” 沈清梨摇摇头,“我老家在京北和冀市之间接壤的一个小镇,我是大学的时候,才到了京北。” 严峥恍然大悟,“沈老师选择这个职业,是因为家里有人从事?还是您自己的爱好?” 沈清梨虽然觉得严峥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但还是很礼貌的回答说道,“是我喜欢,我爸爸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烟花制造厂工作过,见过很多漂亮的烟花,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设计烟花。” 严峥笑了笑,“一般女孩子都是受妈妈的影响比较大。” 沈清梨只是说道,“我妈妈不是很喜欢这一行。” 严峥点点头。 同时抿了一下唇。 有父母的。 此时。 管家刚好下来。 手上拿着一本画册。 递给了严峥。 严峥又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双手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严峥说道,“老人家手脚不听使唤,画出来的线条也是颤抖的,可能不好分辨。” 是沈清梨点点头。 一张张的翻着。 严峥在旁边说道,“当年,我奶奶结婚当天晚上,新郎就被调回了军队,他的先生只陪她看了一场婚礼烟花。 后面,她先生牺牲去世之后,她被迫再次嫁人,也就是我爷爷,两人在中间曾经发生过一场很厉害的争吵,我爷爷烧毁了我奶奶所有关于回忆的画作。 很快,我爷爷去世了,我奶奶再也没提笔画过什么,知道最近几年,她得了老年痴呆,又拿起笔,不停地描绘着她的一生最幸福的那一个瞬间。” 沈清梨是有奶奶的人。 小老太太周秀云那么好。 听完严峥的话,便忍不住想到了周秀云。 要是有一天。 周秀云也不认识自己了…… 想到这里。 沈清梨赶紧用力的晃晃脑袋。 她诚恳地说道,“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严峥笑着颔首,“还有一个月是我奶奶的八十岁大寿,沈老师,价格不是问题,若是能让我奶奶在大寿当天看见这一场烟花,我愿意花五百万作为沈老师的设计费。” 原本在温暖的环境中有些昏昏欲睡的邱芮初。 听到五百万之后。 一下子之间变得很清醒。 眼巴巴的看着严峥。 严峥轻声说道,“我们家也多亏了我奶奶才能走到今天,我奶奶是我们严家功臣。 若是我奶奶临终之前只有这一个愿望,我将会竭尽全力帮助奶奶圆梦。” 沈清梨颔首,“您放心,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也是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 老夫人的这本手绘图,我先收下了,另外,我可以和老夫人见一面吗?” 严峥想了想。 而后对沈清梨说道,“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奶奶可能……很多时候神智不清醒,可能会动手打人,还可能会骂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梨嗯声。 严峥拿着车钥匙出了门,“我奶奶在另外一处宅子,环境比较清幽,适合养病,我带你们过去。” 沈清梨说好。 出门后。 严峥敏锐的觉察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沈清梨的车。 单手拿起手机,拔出去一通电话,说道,“查一查京北舜华烟花设计室的沈清梨沈老师。” 他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好奇。 为什么沈清梨出行身边竟然带着保镖。 而且。 不是非一般正常人能请到的保镖类型。 那边应下来之后。 严峥才挂断电话。 —— 郊外的联排别墅。 其中一家门口。 严峥停车。 走到沈清梨的车前。 看着沈清梨两人下了车,才说道,“到了,有点远,开车挺累吧?” 沈清梨说道,“还好。” 严峥带着沈清梨进去。 进去客厅之前。 严峥一只手握着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一道缝,“奶奶?” 安安静静。 严峥这才推开门。 结果刚进去。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老太太。 一盆面粉撒过来。 严峥原本想躲。 但是身后就是沈清梨两个人。 他硬生生的逼迫自己站住,面粉全部泼在了他的身上。 连发梢上都沾染了。 好像挑染的银发。 严峥猛地咳嗽一声。 里面传来了老太太的笑声,“笨蛋。” 严峥:“……” 邱芮初紧张的看着沈清梨,“该不会接下来就是我们吧。” 沈清梨轻轻拍了拍邱芮初的胳膊,说道,“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别怕。” 严峥随便擦擦嘴。 转身。 尴尬的说道,“不好意思。” 沈清梨刚要说没关系。 就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还有谁?”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是严奶奶吧?我是沈清梨,是严先生的朋友,我来看看你。” 老太太步履矍铄的走出来。 “小臻?” 第153章 嫁给我孙子吧 严峥赶紧拉住严老夫人,说道,“奶奶,您认错人了。” 老夫人皱眉。 仔细的盯着沈清梨看了又看,“就是,这不就是小臻吗?我又不是老糊涂了,我还能不认识小臻?我看着她长大的呢。” 严峥皱眉,温和的说道,“你看人家年纪比我都小。” 老夫人一愣。 认认真真的端详着沈清梨。 半晌后。 也有些迷茫的说道,“小臻,你怎么和年轻时候一样?都没老的?” 沈清梨看向严峥。 严峥用气音小声说道,“小臻是我一个姑姑,很早就去世了,您跟我姑姑长得有几分相似,小臻姑姑是我奶奶看着长大的。” 沈清梨恍然大悟。 老夫人一把推开严峥,“你嘀嘀咕咕的小声说什么呢?你没偷摸骂我吧?” 严峥:“……” 沈清梨被老夫人拉着手。 手心温暖。 像是周秀云的手心。 沈清梨心里莫名的对老夫人升起一阵好感,“小臻,你赶紧进来。” 沈清梨被拉进去。 老夫人亲切的拉着沈清梨的手,说道,“你和我们家之寻什么时候结婚啊?” 严峥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又开始犯糊涂了。 严之寻是他爸。 他现在都二十六了,他奶奶还惦记着另外一个儿媳妇呢。 要是被他妈知道,又要闹了。 严峥轻咳一声,介绍说道,“奶奶,您看我都长这么大了,这不是小臻姑姑,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清梨沈老师,是……” 不能说烟花设计师。 话到了嘴边。 严峥抱歉的看了沈清梨一眼,说,“是我的朋友,来看看您的。” 沈清梨马上接过话,说,“对,奶奶,我是严峥的朋友,我来看看您。” 老夫人慢慢的松开了沈清梨的手。 眯起眼睛。 似乎还不够。 又拿起眼镜。 戴上。 仔仔细细的看着沈清梨。 伸出手在沈清梨的脸上摸着,“是了,眼睛比小臻大,耳朵比小臻小巧,耳垂软软的是个有福气的人,我们小臻的耳朵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是听话的主,你不是小臻。” 沈清梨赔着笑说道,“对,奶奶,您可以叫我梨梨。” “梨梨。” 老夫人念叨了两声,“那你结婚没有?” 沈清梨:“我马上要离婚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说道,“你离婚之后,和我们严峥结婚吧,你别嫌弃他。” 严峥一口水还没喝下去。 已经被剧烈的呛了出来。 邱芮初赶紧抽出纸巾递上去。 严峥咳嗽着说了声含糊不清的谢谢,赶紧擦擦下巴,“乱说什么呢?” 老夫人抿唇。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凶我?” 严峥深吸一口气,“你乱点鸳鸯谱,小心把沈老师弄生气,人家不看你了。” 老夫人赶紧拉住沈清梨的手。 眼巴巴的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看不得老人家这样的眼神,心里一派酸软。 刚要说话。 就听到老夫人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严峥长得不好看?实话跟你说,我也一直觉得他长得不好看的。” 严峥:“……” 邱芮初差点笑出声来。 严峥深吸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算了,我认输。” 沈清梨问道,“奶奶,我陪您去外面走走好吗?” 老夫人忙点头,“好,我会很乖。” 沈清梨起身。 老夫人乖乖的跟在沈清梨身后。 这让沈清梨忽然想到了樊婉秋。 两人出去后。 严峥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给自己倒水的时候,也给邱芮初倒了一杯,他好奇的问道,“你们沈老师真的结婚了,正在离婚?” 邱芮初忙点头,“我们沈老师的准前夫不是个东西,我早就期待着他们赶紧离婚。” 严峥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邱芮初的心里忽然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严峥笑了笑,“我随便问问。” 邱芮初抿唇,“我们沈老师身边有个很帅的朋友,而且沈老师的前夫虽然很渣,也比你帅一点点。” 严峥:“……” —— 院子里。 两人坐在秋千上。 严老夫人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事情。 沈清梨简单的拼凑一下,加上严峥上午说过的过去。 她基本上理清楚了人物关系。 老夫人口中的小臻,是叫唐臻。 是老夫人的第一任丈夫的亲侄女,从小父母双亡,基本上是老夫人亲手抚养长大的。 老人家一心想让唐臻嫁给自己的儿子严之寻。 但是唐臻却在一次出国旅游中,遇到暴乱,年纪轻轻失去了生命。 从此以后,老夫人便一蹶不振。 受到了剧烈打击。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后来。 严之寻也重新寻了个未婚妻,结婚了,严峥便是两人的孩子。 而老夫人如此喜欢唐臻的原因。 是唐臻长得像大伯。 也就是老夫人的第一任丈夫。 沈清梨握住老夫人的手,“奶奶,您闭上眼睛,如果你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片星空,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是什么样子的?” 严老夫人闭着眼睛。 轻声说道,“是……冰蓝色,不对,还有点紫色,红色,黄色,金色,在旋转,星星都长了尾巴,在天上转圈……” 一个小时后。 沈清梨带着老夫人回来。 老夫人催促严峥赶紧去做饭。 严峥去催促家里厨房赶紧做饭。 沈清梨和邱芮初想要告辞,被老夫人拦住,“不许走,陪我吃饭。” 严峥说道,“那就留下来吃点吧,要是饭后太晚,你们就别回去了,我给你们安排住处,晚上去逛逛我们这边的夜市,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邱芮初眼睛都亮了,“好的好的。” 严峥笑了笑。 晚饭之前。 沈清梨接到了程宴礼的电话。 她赶紧走到门外。 接听。 “程先生?” “妈妈,我不是程先生,我是小野。” 沈清梨笑了,“小野呀,给妈妈打电话什么事?” 小野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沈清梨说道,“抱歉小野,妈妈这边工作还没结束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小野哦了一声,“没关系,妈妈,你好好工作,那我等会和叔叔一起去医院看穗穗,穗穗很快就要手术了。” 沈清梨温声细语的说道,“好,那你鼓励穗穗,等妈妈回去,也会去看望穗穗。” 忽然。 小野低声说,“妈妈,小叔和一个阿姨在一起,他们要过来了,我挂断了。” 沈清梨一脸莫名其妙。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电话里面的忙音已经笃笃笃的响起来了。 沈清梨无奈的笑了笑。 抬头。 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严峥。 “你,你都有孩子了?” 第154章 你和那位先生相谈甚欢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是长话短说的话,我的确是有一个喊我叫妈妈的儿子。” 严峥啧啧两声,“你看起来比我还小,我都还没女朋友。” 沈清梨:“……” 严峥反应过来自己出来干什么。 赶紧招呼说,“奶奶让你去吃饭。” 沈清梨应声。 跟在严峥身后。 去了餐厅。 老夫人看见沈清梨,急忙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严峥好笑的说,“奶奶,不都是我在那里陪你吃饭的嘛?” 老夫人毫不客气的说,“以后就给梨梨。” 严峥点点头,“行,行,有了新的孙女,我就成了一棵小草了。” 老夫人不理会严峥。 不停地给沈清梨夹菜。 夹到了一块香菜牛肉。 沈清梨下意识皱眉。 没想到还没到自己碗里,就被老夫人丢给了严峥。 老夫人说道,“我差点忘记了,小臻不喜欢吃香菜。” 严峥叹息一声。 压低声音和沈清梨说,“又不清醒了,您多担待。” 沈清梨点点头,“没关系。” 沈清梨觉得自己和那个叫唐臻的阿姨,应该还挺有缘分的。 不仅仅是长相相似。 还都不喜欢吃香菜。 沈清梨又看了一眼老夫人,只觉得心里暖意流过,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晚饭后。 沈清梨和邱芮初严峥送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里,“这是是朋友家里开的,安全的话你们尽管放心,要我带你们在四处逛一逛吗?” 邱芮初问道,“你是不是很熟悉这边?” 严峥笑着说,“闭着眼睛也能从东走到西。” 邱芮初兴奋地说道,“沈老师,咱们和严先生走走吧,我还想买点纪念品回去。” 沈清梨耐不住邱芮初的兴奋。 只好点点头。 开完房间。 严峥带着两人去了不远处的地标建筑,“很多年轻小姑娘来这边打卡,你们应该也会喜欢的。” 果然。 到了地点。 邱芮初目不暇接的去拍照。 沈清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严峥去买奶茶了。 严峥先给邱芮初送去一杯,才回来坐在沈清梨旁边,“给。” 沈清梨接过去,“谢谢。” 严峥说,“常温,三分糖。” 沈清梨挑眉,“刚刚好。” 严峥勾唇,目光落在前方,“你跟我奶奶单独聊天,有收获没有?” 沈清梨欣然颔首,“是有的,我好像窥见了一点点老夫人的内心世界。” 严峥好奇的问道,“哦?是什么样子的?” 沈清梨只说了四个字,“光怪陆离。” 严峥托着腮,“这是贬义向的还是褒义向的?” 沈清梨说,“情感向的吧。” 严峥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沈清梨想了想,介绍说道,“这可能就是男女思维的不同,女人总是很容易将自己陷入到一个自我奉献和牺牲的境地。” 严峥抿唇,“你的意思是说,男人向来都是自私的吗?” 沈清梨瞪大眼睛,“我可没这么说。” 严峥噗嗤笑了。 他下意识拍拍沈清梨的肩膀,“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基本盘,不管是从社会责任感还是羞耻感,男人都是不如女人的。”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想了想。 严峥说,“我虽然没见过我那个小臻姑姑的真人,但是不得不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和我小臻姑姑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上的样子,真的很像,怪不得奶奶会认错。” 沈清梨说,“这可能就是我们的缘分。” 严峥笑着开玩笑,“看在我们的缘分上,能给我优惠点吗?” 沈清梨一本正经的说,“我说的缘是一元两元的元。” 说罢。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忍俊不禁。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邱芮初的身上。 小姑娘正在跟其他游客一起合影留念。 严峥评价说道,“你这个小助理,真的是社交悍匪。” 沈清梨表示赞同。 严峥又说道,“你们明天可以下午回去,上午我们这边有一场庙会,很具有传统特色,你们可以去看看。” 沈清梨摇了摇头,“这次还真不行。” 严峥挑眉,“回去有急事?” 沈清梨问道,“去领离婚证,不知道算不算急事?” 严峥被噎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说马上要离婚是骗人的。” 沈清梨抱着奶茶,“我不骗人。” 严峥:“是我见识少了,我以为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娶回家会被照顾的很好。” 沈清梨沉默过后。 诙谐的说道,“大概是我的命不好?” 严峥笑,“哪能呢?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是好事,是要放鞭炮的。 也就是咱们离得远,否则的话,我一定去你们家门口为你放鞭炮,庆祝你新生。” 沈清梨咬着奶茶里的珍珠,“我就当听到响了。” 严峥盯着沈清梨看了一会儿。 夜市的灯光落在沈清梨的侧脸上。 脸上的细微小绒毛都在闪闪发光。 她不施粉黛的五官精致的像是洋娃娃。 严峥一阵口干舌燥。 他迅速收回视线。 默默地低头喝奶茶。 忽然。 严峥感受到一阵凉飕飕。 他下意识直起腰。 四下环顾。 却什么都没看到。 严峥挠了挠后脑勺。 不一会儿。 邱芮初终于回来了,“沈老师,我加了几个微信,都是要结婚的年轻男女,我给他们推荐咱们的婚礼专供烟花。” 严峥真的服了。 沈清梨笑着起身,“好,玩够了的话,咱们回去吧。” 三人走出步行街。 沈清梨一眼就看见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库里南。 她没认出车。 但是认出来车牌号了。 她抿抿唇,“严先生,您先回去吧,我们走着回酒店就好。” 严峥说了声好,“加个微信吧,有事情联系。” 沈清梨拿出手机。 和严峥加上微信。 严峥挥挥手,走了。 邱芮初低声问道,“怎么让严先生走了?是不是严先生对你有你不轨之心?” 沈清梨好笑的说道,“我也不是万人迷。” 邱芮初莞尔。 沈清梨朝着库里南走过去。 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慢降落。 露出一张笔挺锋利的侧脸。 沈清梨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程宴礼抬眸。 眉目间流淌着两侧商铺挞下来的七彩光,廉价的光晕落在男人的脸上,身价都好似跟着上升了许多。 程宴礼挑眉。 沈清梨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宴礼目光落在刚才沈清梨坐过的位置,沉声说道,“你和那位先生,相谈甚欢的时候。” 第155章 保镖是京北程家的人 沈清梨:“……” 明明和程宴礼没关系,心里却莫名的产生了心虚。 她还没说话。 邱芮初就跑过来了,“是程先生啊,好久不见。” 程宴礼礼貌但冷漠的颔首。 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邱芮初自然是想要看沈清梨。 沈清梨肯上车她才会上车。 沈清梨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初初,上车吧。” 邱芮初哎了一声。 赶紧上去。 嘻嘻嘻。 这是她第二次坐库里南这样的豪车。 舒服! 沈清梨也要跟着一起上后座。 但是看了一眼程宴礼的后脑勺,只要绕到了副驾驶,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 程宴礼才出发。 邱芮初好奇的问道,“程先生怎么来冀市了?” 程宴礼声音平平淡淡,随口说道,“有点事。” 邱芮初哦了一声。 一路到酒店都沉默。 邱芮初下了车,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沈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我先上楼回房间了啊,我走了。” 话落。 人就跑了。 两人还坐在车里。 程宴礼从后视镜里看着跑的像是兔子一样快的邱芮初。 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个小助理,很识时务。” 沈清梨转过身。 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来这里了?” 程宴礼:“我想见你。” 四个人。 吐息很轻。 却翻山倒海,震耳欲聋。 沈清梨半晌没反应。 程宴礼别过脸,看着沈清梨,她的侧脸上写满了害怕纠结似乎还有一丝惶恐。 程宴礼却重复了一遍,“我想你了。” 沈清梨心跳加速。 脸也变了色。 两人在车里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沈清梨双手放在膝盖上,“我……我答应了老爷子。” 程宴礼说,“威逼利诱下的合同本就不作数。” 沈清梨抿抿唇。 合同不作数。 但是老爷子说的话作数。 她再和程宴礼有任何纠缠,程宴礼和小野的继承权就会被老爷子一口否决。 老爷子本身就不是用法律来压她。 而是用的他手上的权利。 在程家。 他的话。 和圣旨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梨不语。 程宴礼点开车门锁,“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不能过激。 要徐徐图之。 两人下了车。 程宴礼和沈清梨并肩而行。 双手在行动起来的甩动中,无意间的轻微触碰。 沈清梨抿抿唇,正要靠路边挪动一下。 和程宴礼之间隔开距离。 谁知道。 还没来得及行动。 手指就被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向着自己的掌心蔓延。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沈清梨的指缝,缓慢的插入进去。 十指相扣。 沈清梨被男人拉着向前走。 深夜的停车场很安静。 灯光从两人的头顶上挞下来。 两人身上朦胧一层金光。 沈清梨垂眸。 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深吸一口气。 眼眶有些发烫。 进去电梯。 电梯升至一楼。 上来的人很多。 带着浓重的酒气。 程宴礼将沈清梨护在怀里。 胳膊隔开一道恍若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电梯里的客人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歪歪扭扭的站着。 但是始终没有触碰到沈清梨的一点衣角。 到了楼层。 沈清梨轻声说道,“我到了。” 程宴礼依旧拉着沈清梨的手,将人送到房间门口,“明天早点起床。” 沈清梨嗯声。 她乖乖点头,乖乖应声。 一副软软的样子。 让程宴礼想要欺负。 他双手忽然抬起,按在沈清梨身体左右两边的墙壁上。 沈清梨眨眨眼睛,仰起头,“早点起床的话,也要早点睡觉,我该回去睡觉了。” 程宴礼微微俯身。 滚烫的呼吸落在沈清梨的耳边。 沈清梨忍不住痒痒的动了动耳朵。 程宴礼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亲一下。” 沈清梨抿唇,小声说,“流氓。” 程宴礼失笑。 沈清梨迅速矮下身,从程宴礼的隔壁下面跑了。 砰的一声。 房门关闭。 程宴礼一个人站在房间门外,脸上几不可见的浮现出点点温情。 沈清梨进去房间后。 邱芮初还没睡觉。 正在打游戏。 看见沈清梨进来。 邱芮初赶紧放下手中的手机,眼睛里面全是八卦,“沈老师?” 沈清梨轻咳一声,“你早点休息,我去洗澡。” 沈清梨再浴室里面磨蹭了很久。 出来时、 对上了邱芮初满脸求知若渴的神情。 沈清梨:“……” 邱芮初躺在自己的床上,眼巴巴的问道,“沈老师,程先生是不是在追你啊?” 沈清梨忙警告说道,“这话不能乱说。” 邱芮初望着天花板。 翘着二郎腿,说道,“沈老师,我觉得程先生比你的那个渣男前夫好太多了! 反正你明天就要去和渣男前夫离婚了,要不然拿完离婚证,就直接去领结婚证吧。 也让你那个渣男前夫看看,他属于你能选择的男人中最差的一个了,让他自己内耗去。” 沈清梨震惊的看着邱芮初,“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邱芮初翻了个身,“梨梨姐,我真心觉得程先生人很好,长得好,对你也好,还是小野的亲叔叔,你们要是在一起,那不是亲上加亲?” 沈清梨钻进被子里,说道,“你说的没错,程先生人的确很好,帮了我很多次,但是我们不可能。” 邱芮初不解,“为什么?我能看出来程先生很喜欢你,你是不喜欢程先生吗?” 沈清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睡觉吧。” 邱芮初重重叹息。 她唉声叹气,“我真的就没见过比你们两个人还登对的人,你们要是能生个宝宝我都不敢想会长的多好看。” 沈清梨干脆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邱芮初窸窸窣窣的躺下来,“沈老师,我觉得你和程先生很有缘分,你可以试试看。 别管什么门第观念,什么世人偏见,只要你喜欢,你就去争取啊,争取有不丢人。 丑小鸭也想变成天鹅啊,更何况你本来就比天鹅还要漂亮。” 沈清梨感慨说道,“这个世界上不乏漂亮的人,美貌其实是不值一提的。” 邱芮初赞同,“我觉得你说得对,美女的确很多很多,数不胜数,我今天在步行街就看见了很多,但是极致的美貌却是稀缺的,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 沈清梨失笑,“多见见人,就见到了。” 邱芮初哎呀一声。 再次翻身而起。 在黑暗中看着隔壁的床,说道,“梨梨姐,你是不是被渣男PUA的不相信自己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美貌,我天天在马路上横着跑。” 沈清梨打了个哈欠,“睡觉吧,明天要早起,要去拿离婚证的。” 邱芮初这才想起来,“对对对,现在拿离婚证是最重要的事,赶紧睡。” —— 严峥回去后。 管家迎上来,“少爷,查到了,跟着沈老师的保镖,是京北程家的人。” 第156章 拿证顺利! 严峥眼睛猛地一颤,“京北程家的保镖?” 管家应声。 严峥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有点意思,沈老师竟然和京北程家关系匪浅?” 管家轻咳一声,“本来是没有查到的,但是随对方好像知道了我们在查他们,就故意暴露给我们了。” 严峥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不见。 不敢置信的问道,“我们的人都这么废物吗?” 管家:“……” 您要不先看看对方是谁? 严峥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睡觉吧。” 管家走了两步。 忽然返回来,“少爷,那个沈老师和唐小姐,真的没什么关系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严峥摇摇头,“不像是有关系的,按沈清梨的年纪,应该是小臻姑姑去世之后五六年才出生的。 要是小臻姑姑还活着,这五六年的时间,为什么不和奶奶联系,最起码也应该让奶奶知道她还活着吧?” 管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严峥继续说道,“还有,我问过沈老师的家庭,人家父母双全。” 管家嗯声,“那好吧,是我多虑了。” 严峥笑了笑,“你去休息吧。” 等到管家离开。 严峥倚着沙发,脑海中浮现出沈清梨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吸了口气,“的确很像啊。” —— 翌日一早。 沈清梨离开冀市之前,给严峥发了一条消息。 邱芮初兴奋的说道,“沈老师,你去程先生的车里吧,我开你的车走。” 沈清梨没理会邱芮初。 邱芮初摸了摸下巴,“我虽然很久没有摸到车,但是我对自己挺有信心的。” 沈清梨系好安全带,“算了吧,我担心我的车,系上安全带。” 邱芮初乖乖系上。 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库里南,“沈老师,咱们的车不如程先生的车舒服。” 沈清梨:“……” 这不是废话吗? 价格相差几十倍的车,要是舒适程度能一样,买几百上千万豪车的人,那不是冤大头吗? “沈老师。程先生下车了。” “……” 沈清梨刚好启动。 听到这话。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确保程宴礼的确是朝着自己走过来的。 便关了发动机。 降下车窗。 程宴礼略微弯腰,说道,“你们去我车上。” 沈清梨赶紧婉拒,“不用啦,我车也要开回去的,也就一个小时而已,我能行。” 程宴礼声音越发沙哑,“你开我车,我开你车回去。” 沈清梨:“……” 最终。 沈清梨还是体验了一把库里南的体验。 怎么说呢? 车这个东西,就像是内衣,只有亲身体验过了,才知道天差地别。 将邱芮初送到工作室楼下。 邱芮初不舍的摸了摸真皮座椅,忍不住说,“等我以后发达了,我也要买辆库里南玩玩。” 沈清梨失笑。 邱芮初摆摆手,“沈老师,你赶紧去民政局吧,祝福你离婚顺利,早点开启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沈清梨颔首。 邱芮初上楼后。 沈清梨才和程宴礼将车换过来。 程宴礼倚着车身,微微俯身弯腰,“需要我一起过去吗?” 沈清梨摇摇头,笑着说道,“不用了,就是去领个证,很快的。” 程宴礼缓慢颔首。 沈清梨上了自己的车。 挥挥手。 一脚油门跑了。 程宴礼站在原地。 一直看着沈清梨的车子汇入主干道,再也看不见。 才收回视线。 上了车。 楼上。 宋明嫣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酸意涌上喉咙口。 沈清梨究竟何德何能? 一个结果两次婚的女人,竟然还能被程宴礼看上。 程宴礼这辈子是不是没见过几个女人? 老天爷对沈清梨也太好了点。 就算是两人身份地位的悬殊,不能够走到一起。 但是程宴礼这样的男人,一定也也不会亏待跟过自己的女人吧? 别墅,公司,豪车。 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想到这里。 宋明嫣的妒忌疯狂滋生。 凭什么啊? 她和沈清梨相比,她差在哪里? 她哪里都不比沈清梨差。 为什么就没有沈清梨这么好的运气? 宋明嫣生气的跺脚。 手机响了。 宋明嫣以为是裴闻渡,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杨鑫。 宋明嫣抿唇。 回到办公室之后,才接听电话,“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杨鑫说道,“是要告诉你,裴总已经出发,准备去民政局了,但是没让我随行。”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 不管沈清梨能不能傍大款。 沈清梨和裴闻渡能顺利离婚,才是自己最想要看到的。 她嗯声。 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宋明嫣并不想和杨鑫在私底下有太多的交际。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只要熟悉了。 肯定会被外人看出不同的破绽。 她只是借用杨鑫的一点东西用了用,可并没有接下来和杨鑫有什么的打算。 她可看不上杨鑫这样的。 只是当时情急。 除了杨鑫。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找谁。 宋明嫣干脆利落的说道,“以后不是裴闻渡的意思,你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杨鑫充耳不闻,只是问道,“怎么样?怀上了没有?” 宋明嫣:“……” 杨鑫笑着说,“要是没怀上的话,你可以再找时间,我们再试试。” 宋明嫣生气的说道,“杨鑫,那天我就跟你说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答应我了,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再说了,这件事情要是穿帮,我俩都会死。” 杨鑫轻咳一声,“若是我告诉你,裴总离开的时候,还给余知秋打了一通电话呢?” 宋明嫣立刻问道,“给余知秋打电话干什么?” 杨鑫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宋明嫣抿唇。 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准备去民政局。 —— 民政局门口。 沈清梨停下车。 没看见裴闻渡的车。 便站在民政局门外等着。 等待的功夫,还和严峥聊了两句。 「你走的好快,本来今天早上想请你们尝尝我们冀市的小笼包的」 「下次了」 「行,过几天我有事情要去一趟京北,到时候我联系你,你带我吃京北的好吃的」 「没问题」 「话说你今天真的要离婚啊?」 沈清梨还没回复。 一辆白色奔驰车停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 余知秋气势汹汹的从车里跑下来,身后跟着余知秋的现任老公闵伟。 余知秋目光转了一圈。 精准的锁定了沈清梨的位置。 她直奔而来。 第157章 1V3 余知秋站在沈清梨面前,二话没说,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沈清梨,你翅膀硬了,你离婚都不跟你妈说一声,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 她一脸愤慨。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清梨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让她生气。 闵伟拉了拉余知秋的胳膊,轻声说道,“你好些和孩子说话。” 余知秋甩开闵伟。 生气的说道,“我倒是想要好好跟她说话,你看看她这态度,是我不想好好说话吗? 说离婚就离婚,都不跟我吱声,在她的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存在。 你被你奶奶养的任性又自私自利,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 沈清梨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着余知秋的第一波发泄结束,她才抬起头,轻声问道,“说完了吗?” 余知秋微楞。 沈清梨说,“当初是你说,给你五百万,我们之间就再也没关系了。 钱我给你了,我们之间现在没关系了,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 余知秋一脸震惊。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说五百万买断了我跟你的关系,沈清梨,你摸着良心想想,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我给了你一条命。 你得病,也是我给你捐献的骨髓,我给你付的医药费,我总共给了你两条命。 你现在说五百万就跟我断绝关系,你昧良心啊!” 沈清梨其实不了解余知秋这种人。 当时说五百万买断关系,是余知秋自己说的。 可现在。 却也成了自己的不是。 从小到大,余知秋在她面前总是有种魔力。 能把活的说成死的,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她充当了每一次的施害者的角色。 但是到头来。 都能将自己包装成下位的受害者。 和爸爸离婚是这样。 现在依旧是这样。 沈清梨笑了笑,“你若是觉得裴闻渡好,是个好男人,那你就去跟裴闻渡过日子。” 啪的一声响。 余知秋的巴掌落在了沈清梨的脸上。 余知秋浑身被气的颤抖,“混账,你说的是人话吗?” 沈清梨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心如止水。 她反问道,“我离婚为什么要跟你商量?当初你和我爸离婚,你跟我商量了吗? 五百万断绝关系是你说的,你现在又将我塑造成不忠不孝的恶人,余女士,你不能既要还要。” 余知秋气的胸口不停的剧烈起伏。 闵伟扶着自己的妻子。 苦口婆心的和沈清梨说道,“梨梨,你妈也是担心你,只是你妈的脾气不好,关于激动了,说的话不好听。 但是话说回来,外人说的话好听,但是不顶用,这些顶用的难听的话也就只有你最亲近的人说给你听。” 沈清梨嗤笑。 我骂你,我打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这不就是低级的PUA吗? 但是在很久之前,沈清梨真的一直被这句话,困在余知秋的那片名为母亲的沼泽地中。 不可自拔。 可现在。 她不会了。 沈清梨后退两步,“你当初跟我爸离婚,您口口声声说和我爸过不下去,我现在和裴闻渡也过不下去了。 另外,你对我的诋毁辱骂和打压,才不是为了我好,你只是舍不得丢掉裴闻渡这个靠山。 你不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你自己好,为了你的现任丈夫好,别把爱我挂在嘴边,当成你的挡箭牌。 你没爱过我,余女士,我知道一个妈妈若是真心疼爱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绝对不是你现在的样子,我今天,一定要离婚。” 话音刚落。 裴闻渡的车停在了路边。 他匆忙跑过来。 看着沈清梨脸上的痕迹,忍不住蹙眉。 裴闻渡不赞同的看着余知秋说道,“妈,你怎么能动手打人?我都舍不得动梨梨一根手指头。” 余知秋赔着笑说道,“阿渡,我也急火攻心,你说你对她哪里不好啊,她现在恃宠生娇非要跟你离婚。” 裴闻渡无奈的说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妈,您别怪梨梨。” 余知秋说,“你哪里做的不好?你赡养着周秀云,给禹安付着医药费,还养着她和徐小野那个孤儿,让她吃得好穿得好,你对她真的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裴闻渡苦笑着说道,“妈,您高看我了,我们俩的事情,的确是我做错了,我和宋明嫣之间没有距离感,让梨梨伤心难过,都是我的错。” 沈清梨听着两人一唱一和。 了然于胸。 余知秋应该是裴闻渡找来的。 所以。 裴闻渡后悔了。 想到这里。 沈清梨心里不动声色的暗沉下去。 她仰起头,看着裴闻渡,“没有距离感的意思是天天晚上负距离吗? 你和我结婚两年多的时间,你和宋明嫣做了666次,这是宋明嫣亲口说的,裴闻渡,这是假的吗? 你敢发誓吗?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穷困潦倒一辈子。” 裴闻渡薄唇微微翕动。 余知秋抢先说道,“你这时候说这话,沈清梨,你也要讲讲道理。” 沈清梨好笑的问道,“我丈夫出轨,是我不讲道理导致的?” 余知秋抿唇。 她刻意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你嫌闻渡出轨,和别的女人睡觉之前,你也要看看你自己。 你是二婚,你也跟过别的男人,闻渡都没在乎你和其他男人同床共枕一年!” 沈清梨:“?” 这是…… 这是一个做母亲的能说出来的话吗? 余知秋是当妈的人啊。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恶毒的? 沈清梨好像被放进了真空瓶中,呼吸困难,“照你这么说,闵叔是不是也要嫌弃你跟我爸结婚那么多年? 他嫌弃我,他可以不跟我结婚,而不是结婚之后婚内出轨。 我正经的领证结婚,我问心无愧,他婚内出轨,他就是道德败坏!” 余知秋:“你……” 裴闻渡一脸受伤的看着沈清梨,“梨梨,我知错了,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我了吗?”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去领证吧,什么都别说了。” 裴闻渡抿唇。 下意识看向余知秋。 余知秋忽然拿出一把水果刀,横放在自己的脖子里,“沈清梨,你今天若是敢离婚,我就死在这里。” 水果刀刀刃锋芒毕露。 已经划破了余知秋的脖颈皮肤。 流出滴滴鲜血。 闵伟都吓一跳,“知秋!你这是干什么?你赶紧放下!” 裴闻渡也说,“妈,闵叔说得对,您赶紧放下,万一真的有个好歹,梨梨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沈清梨:“……” 第158章 我知道怎么让她服软 余知秋一直看着沈清梨。 目标很明确。 沈清梨骤然转过身,没再看余知秋一眼,一边朝着民政局门口走,一边催促裴闻渡,“快点吧。” 裴闻渡面色苍白的看着余知秋说道,“妈,既然梨梨这么坚持,我……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梨梨,您别生气了,您跟闵叔先回家吧。” 裴闻渡说完。 跟上了沈清梨的脚步。 就在沈清梨即将走进民政局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闵伟的尖叫声,“知秋!” 沈清梨转身。 就看见余知秋被车撞到了护栏上,嘴里都是血。 沈清梨眼睛猛地一颤,“妈!” 她迅速回头跑过去,“打急救,闵叔,快打急救。” 闵伟颤抖着手指,掏不出手机。 还是裴闻渡果断地拿出手机。 打了电话。 救护车二十分钟来到,将余知秋送到了医院。 急救室门口。 闵伟坐在那里,声音难免抱怨,“你说,怎么就不能听听你妈妈的话?你妈妈还能害你不成? 清梨,不是我说你,你太较真,脾气太倔强了,否则你妈妈也不会出事,清梨,你真的让叔叔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小孩……” 沈清梨湿润的睫毛轻颤,“那对不起,让您看错人了。” 闵伟:“……” 说完。 沈清梨边朝着阳台走,边说道,“裴闻渡,你来一下吧。” 裴闻渡跟着沈清梨走到阳台。 沈清梨双手环胸。 紧紧抱着自己。 自己给自己强大的安全感。 她问道,“我妈是你找来的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爱我,你嫌弃我,你出轨,你和宋明嫣厮混,宋明嫣的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无名无分,这一切只要你跟我领离婚证,就都迎刃而解了,你究竟在干什么?裴闻渡!” 裴闻渡抬起眸子。 深深地看着沈清梨,声音沙哑说道,“梨梨,我不想离婚。” 沈清梨愣在原地。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荒谬。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裴闻渡的口中说出来的。 不想离婚? 为什么? 凭什么? 沈清梨双手紧紧握起。 终究是没忍住。 抬起手。 没想到裴闻渡却抓住沈清梨的手往自己脸上打,“我知道你想打我,你打吧,打完就消消气,好吗?” 沈清梨被裴闻渡抓着,在裴闻渡的脸上打了几巴掌。 沈清梨心里满是惶恐。 她觉得裴闻渡像是被换了个人。 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裴闻渡的下一步要走到哪里。 对于未知的事情,未知的人,沈清梨的脑子里,全是害怕。 裴闻渡弯下腰。 认真的看着沈清梨的眼睛,声音诚挚的说道,“有人说人们靠分开的痛觉来辨别爱的深浅。 梨梨,我们分开的这一个月,我认真的审视了一下我们的感情,我发现我离不开你。” 沈清梨声音沙哑,“关我什么事?你离不开我,我就要呆在你身边?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裴闻渡双手紧紧握着沈清梨的手腕。 声音中仿佛带了些许的低三下四。 是沈清梨从未见过的。 可裴闻渡越是这样。 沈清梨越发看到离婚的艰难。 心里越是惶恐不安。 裴闻渡诱哄着说道,“梨梨,我原先以为我对你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是亲情,是想要报恩。 但是不是,我一直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我现在看清楚我发现我是爱你的,梨梨,我爱你。” 沈清梨用力地推开裴闻渡。 裴闻渡向后踉跄两步。 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梨梨……” 沈清梨向后退两步,“你爱我?你的爱真的让人恶心,又廉价的要命,裴闻渡,你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少了一个听话又逞心如意的保姆。 你只是不想改一改自己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你这样的人,才不会爱人,裴闻渡,你若是坚持不离婚,那我们法庭见。” 裴闻渡声音颤抖,“梨梨,真的没有一点余地吗?” 沈清梨擦掉眼角的湿润,“我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裴闻渡,你不想身败名裂,等我妈的手术成功,你跟我去领证。” 裴闻渡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按了按脸。 深呼吸。 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好,先等妈的手术结果吧。” 沈清梨刚要转身。 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接听电话。 余薇笑眯眯的问道,“是不是已经拿到离婚证了?今天晚上回家一趟,我和姥姥给你庆祝,我还订了小蛋糕,你回来的时候带回来。” 沈清梨抿唇。 不语。 余薇很快剧发现不对劲,“怎么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姐……” 余薇敏锐的问道,“是不是出什么差错了?没离成?” 沈清梨简单的说道,“余知秋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在民政局门口威胁我不许离婚,不然就自杀,我没理会,但是余知秋自己跑上机动车道被车撞了。” 余薇:“没事吧?” 沈清梨看了一眼急救室门口的红灯,说道,“还在抢救中,一直没人出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余薇叹息。 沈清梨交代说道,“先别告诉奶奶,我怕奶奶上火。” 余薇嗯声,“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清梨忙说不用。 余薇哎呀一声,“你跟我闹什么?你现在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怎么能行?” 余薇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沈清梨收起手机。 默默地走到了急救室门口。 一个小时后。 急救室门被打开。 医生和护士一起出来。 主治医生说道,“家属放心,没什么大碍,只是肋骨骨折两根,脚踝骨骨折,很幸运没受内伤,包扎好之后直接送去病房,家属先去缴费吧。” 沈清梨颔首。 去一楼的窗口缴费。 “梨梨!” 沈清梨转身。 就看见周秀云挎着一个自己缝制的小布包,布满了粉色小碎花,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清梨复杂的眼神落在了周秀云身后的余薇身上。 余薇双手合十,边走边道歉,“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人家在背地里偷听呢,一把年纪了,谁能想到耳朵还能这么好使。” 周秀云跑过来。 拉住了沈清梨,“怎么回事啊?” 沈清梨又复述一遍。 周秀云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铁青。 余薇赶紧拍着周秀云的胸口说道,“老太太,您千万别着急,您的心脏还没好利索,咱不生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周秀云边向前走边说道,“下午民政局还上班,你准备一下,余知秋那里,我来,我知道怎么样让她服软。” 周秀云话说的坚定。 沈清梨和余薇下意识十分相信她。 第159章 母亲? 周秀云长腿阔步的走在前面。 像是一个铁娘子。 余薇和沈清梨跟在她的身后左右两边,像是左右护法。 余薇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小老太太真有办法治余知秋。” 沈清梨抿抿唇。 希望如此。 病房门口。 裴闻渡看见周秀云,赶紧上前。 刚要叫人。 就被周秀云甩了一巴掌,“给我滚,还是男人吗?打不过就叫人是不是? 裴闻渡,你在外面千万别说是我养你长大的,我都觉得丢脸。” 裴闻渡:“……” 余薇开心的握拳,“舒爽!” 周秀云一把推开裴闻渡。 推开了病房门。 余知秋躺在床上。 看见周秀云的时候,眼皮猛地一跳。 反倒是闵伟走过来。 客气疏离的说道,“周姨,知秋刚刚从手术室出来,您若是有急事,就先跟我说吧。” 周秀云眯起眼睛,“走开。” 闵伟心里不悦。 他是看在余知秋的面子上,才对眼前的农村小老太太礼貌,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不知好歹。 怪不得沈清梨不知好歹。 有这样的奶奶作为监护人和抚养人,孩子想学好都难。 周秀云看闵伟堵着自己一动不动。 笑了笑。 她直接问躺在床上的余知秋,“你是要我单独跟你说,还是要我在这里直接说?” 余知秋眯起眼睛。 权衡利弊之后。 她虚弱的沙哑着声音开口,“老公,你先出去吧,周姨找我肯定有事,我和周姨单独说说话。” 闵伟状似不放心。 他再三交代余知秋说道,“我就在门口守着,你有事赶紧叫我。” 余知秋点点头。 闵伟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周秀云头也没回的说道,“你们两个也出去。” 还想要看热闹的余薇:“……” 沈清梨拉着余薇向外走。 余薇觉得意难平。 看不见小老太太单挑余知秋,心中难免遗憾。 沈清梨关上房门。 和余薇站在走廊里。 余薇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人家已经下班了,等会小老太太出来,你们直接去民政局,刚好赶上人家下午上班,赶紧去拿证出来,省的夜长梦多。” 裴闻渡下意识看了余薇一眼。 余薇翻了白眼。 还有脸看自己呢。 猪狗不如的渣男。 病房里面。 周秀云自己拿过板凳坐下来。 看着余知秋,啧啧两声。 余知秋抿唇,“周姨,您到底想干什么?” 周秀云反问道,“你这么聪明,你跟我装什么呢?余知秋,你平时里精的跟猴子似的,现在跟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我梨梨结婚还是离婚,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余知秋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 她纠正说道,“周姨,您说这话,昧不昧良心?梨梨是命都是我给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梨梨?” 不等周秀云说话。 余知秋继续控诉说道,“周姨,我知道你疼孩子,但是你不能无底线的附和,你知道梨梨这样的人离婚意味着什么吗?” 周秀云撸起袖子,“我现在不想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我想知道你口中的梨梨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我很好奇,我孙女在你嘴里的那种人究竟是什么人?” 余知秋抿唇。 她无声地看向周秀云。 周秀云灼灼的目光像是盛夏期间正午的骄阳。 让余知秋下意识不敢直视。 余知秋轻声说道,“您别嫌我说话难听,梨梨这是第二段婚姻。 第一段婚姻丧偶,我们虽然知道是因为婚前徐先生就得了癌症,娶妻的目的不过是因为托付孩子。 但是外人不知道,我们也不能一个人一个人的去跟人家解释,在人家的眼里,梨梨就是克夫的。” 周秀云的面色更差。 余知秋一鼓作气的说道,“好不容易进入到第二段婚姻,若是仅仅维持了两年就离婚,外人只会对梨梨有所诟病。 梨梨一定会背负上外界的流言蜚语,她本就心思敏感,如此一来,对她来说更是压力。” 周秀云一下子没忍住。 笑了。 余知秋茫然,“您在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周秀云说道,“你和十几年前,一点没变,你还是这么喜欢说冠冕堂皇的话。 余知秋,你今天若是直接告诉我,你担心梨梨离婚之后,你的丈夫能从裴家的拿到的资源会断掉,我还会敬重你实话实说,我会敬重你的坦坦荡荡。 但是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一如当年你出轨的时候,跪在我面前,美其名曰的说是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但是也没见你回来看孩子几次。” 余知秋被说的脸颊有些泛红。 周秀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年我之所以没有劝你留下,就是因为我知道婚姻是你和我儿子的事情。 离婚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这个第三人不会插手你们的事。 结果你今天转身就开始插手梨梨的婚姻,你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呢。” 余知秋理性的说道,“那是因为你对孩子的纵容,无底线的纵容,但是你这样子只能让孩子一时开心。 等到梨梨真的离婚之后,就会明白,什么尊严和忠贞,在没钱面前,屁都不是。” “那是你觉得!” “呵!你敢说这么多年,你没收到过裴闻渡给的一丁点好处,我们都是一样的,您在这里装什么上帝视角和置身事外呢?” “余知秋,裴闻渡是我孙女婿的时候,他对我的孝敬,我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因为我是他妻子的奶奶,也是他的奶奶,当裴闻渡不是我的孙女婿的时候,我也能毫不客气的和过去说再见,我不是你,我没那么贪心,我要的不多,只是梨梨能好好的,能幸福、” “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言尽于此,梨梨不能和裴闻渡离婚,不然她一定后悔。” 周秀云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我们没办法达成协议,但是我也告诉你,梨梨的婚事你做不了一丁点主。” 余知秋情绪激动,“您未免太过分,我是沈清梨的母亲。” “母亲?” 周秀云完了弯腰,盯着余知秋,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敢对天发誓吗?你能确定你真的是梨梨的母亲吗?余知秋!” 第160章 你拿了离婚证,我们结婚吧 余知秋面色煞白。 下意识的要起身。 却牵扯到了自己的肋骨。 疼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但是余知秋顾不上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周秀云,“你怎么会知道?” 周秀云傲娇的仰起头,“我早就知道了,梨梨当年得凝血障碍的那一年,我就知道了。” 余知秋压低声音,“可是是我的配型成功!” 周秀云说道,“当年梨梨刚刚得病,我们这边亲属的配型全部没成功,我想要来京北找你,我车都找好了,我儿子拦住我,说找你没用,我就知道了。 但是事情就是那么巧,你的骨髓竟然和梨梨的配上了,医生说陌生人之间的配型几率是几万分之一,我觉得你算是给了梨梨第二次生命,我依旧默认为你是梨梨的母亲。 但是余知秋,这些年,你将我的孙女当成冤大头,吸了我孙女多少血,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余知秋深吸一口气,“你要告诉沈清梨?” 周秀云神秘的笑了笑,“只要你不干涉梨梨的婚姻,这件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 现在的梨梨之所以还在乎你,不过是因为顾及到你们之间的那一点母女情分,若是被梨梨知道你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你觉得梨梨还会被你威胁被你道德绑架吗?” 余知秋:“……” 周秀云继续说道,“要是你丈夫的公司一定要裴闻渡的帮助才能运行下去,那也只能说明你丈夫也就是个废物,不适合开公司,还是赶紧宣告破产,拿到一笔补偿金,你们安安稳稳的安享晚年吧。” 余知秋气的胸口不停的起伏。 周秀云挎着自己的小包包,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余知秋,你想要看望禹安,我随时欢迎,我甚至还能留你吃饭,但是你若是想要继续插手梨梨的婚姻,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说完。 周秀云大摇大摆的走出病房。 沈清梨和余薇赶紧迎上来。 周秀云看了一眼裴闻渡,说道,“赶紧的,趁着人家民政局下午班,你们赶紧去把离婚证拿出来。” 沈清梨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裴闻渡惊诧的看着周秀云。 没想到周秀云能够说服余知秋。 周秀云一个眼神都没给裴闻渡,拉着余薇说,“这次咱们也去,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这个什么狗屁冷静期真的是,这一个月我都吃不好睡不好。” 余薇笑着说好。 裴闻渡站在原地没动。 周秀云挎着小包,扭头不悦的看着裴闻渡,“你好歹也是我抚养长大的,裴闻渡,你不要不像个男人,从你们小时候我就告诉你们,人都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裴闻渡张了张嘴。 看着沈清梨三人走在前面。 他迈着千斤重的步伐,终于慢慢的跟了上去。 这边。 闵伟迅速进去病房。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余知秋。 犹豫再三。 还是告诉了余知秋,“他们去民政局了,八成是要离婚了,老太太跟你说了什么?” 余知秋摇摇头。 面色苍白。 摆明了不想多说,“没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闵伟皱眉。 忍不住说道,“他们离婚之后,裴闻渡之前答应我们,给我们的投资,是不是也不做数了?” 余知秋头疼,“那就再看看其他的公司,有没有投资意向,也不是非要裴闻渡。” 闵伟觉得余知秋很不对劲。 但是看着余知秋的情绪低宕。 暂时也没说什么。 便走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 裴闻渡刚下车。 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宋明嫣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裴闻渡的胳膊,“你们去哪里了?不是今天来离婚的吗?” 裴闻渡皱眉,不悦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明嫣说道,“我不放心你,我也害怕沈清梨会突然后悔。。” 裴闻渡:“……” “后悔什么?” 余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毫不客气的讽刺说道,“我妹妹为什么会后悔?一个出轨成性不懂感恩的男人,也就你这样恬不知耻知三当三的人当成宝贝,我祝福你们两坨垃圾赶紧锁死,” 宋明嫣看着余薇总觉得心里发怵。 余薇的嘴,从小时候开始就厉害的很。 每次见到宋明嫣总是要明里暗里的挖苦一番,以至于宋明嫣见到她,就想起小时候被她的一张嘴支配的恐惧。 她不再说话只是拉住裴闻渡的胳膊,“现在可以去领证了吧?” 沈清梨走到裴闻渡面前。 面色冷清的说道,“去吧。” 说完。 已然走在了最前方。 裴闻渡喉咙鼓了滚。 宋明嫣眯起眼睛,声音越发温柔,“闻渡哥哥,我们的宝宝还等着一个名分呢,你总不想让你的孩子也像你一样,从刚出生就被人叫做是私生子吧?” 裴闻渡眼睛猛地一颤。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明嫣的小腹上。 舔舐一下唇瓣。 跟上了沈清梨。 两人进去民政局。 一切都很顺利。 也没有像是来预约时候,工作人员的劝说。 全程都是安安静静的。 工作人员也安静。 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离婚证。 沈清梨走出民政大门的瞬间,冬末的阳光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她浑身都是暖意,有种即将要重生的错觉。 裴闻渡扭头。 便被沈清梨嘴角的一抹笑意晃到了眼睛。 离婚。 她这么开心吗? 沈清梨却没再看裴闻渡一眼。 拿着离婚证,笑着跑到了周秀云和余薇身边。 余薇接过离婚证。 看了又看。 最终哈哈大笑着抱住了沈清梨,“我的乖乖,你总算是脱离苦海了,今天晚上要好好给你庆祝。” 沈清梨用力点头。 笑的春光明媚。 周秀云拉着孙女和外孙女一起走了。 裴闻渡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心里一阵语言无法言说的绞痛。 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脱离自己的身体。 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宋明嫣过去。 顺着裴闻渡的目光,看着沈清梨离开的方向,宋明嫣撇嘴,“哥哥,你在看什么?” 裴闻渡后知后觉的收回视线,“没什么。” 宋明嫣从包里拿出身份证。 双手递给裴闻渡。 裴闻渡皱眉,不解。 宋明嫣说道,“哥哥,既然你已经离婚了,我们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去办结婚证吧。” 第161章 两束花,庆祝新生 裴闻渡狠狠蹙眉。 宋明嫣还在继续说道,“反正早晚的事,现在办出来,我后面建档什么的,都更简单。” 闻言。 裴闻渡毫不犹豫拒绝了。 他声音淡淡的说道,“我今天,没心情,再说吧。” 说着。 裴闻渡大步流星朝着民政局大门走去。 独留下宋明嫣一个人站在原地,气的像是个怨妇。 分明都已经和沈清梨离婚了,为什么还不和自己结婚? 宋明嫣咬紧唇瓣。 心里不忿。 沈清梨! 难不成非要沈清梨死了,裴闻渡才会心甘情愿的和自己结婚吗? —— 鱼塘旁边。 小野拎着一根小竹竿,托腮,发呆,“不知道我妈妈有没有拿到离婚证。” 旁边拿着专业设备钓鱼竿的老爷子低声呵斥,“你小点声,把鱼儿吓跑了。” 小野叹息一声。 真是人跟人的悲欢全不相同。 小野正要走。 忽然自己的小竹竿动了动。 小野眼睛一亮,“我又钓鱼上来了。” 这条鱼似乎很重。 小野的小竹竿都被压弯了,“爷爷,你快来给我帮帮忙。” 老爷子充耳不闻。 小野艰难的拖着自己的小竹竿。 用力的向后退。 终于。 小竹竿的另一端慢慢的从水下升上来。 一条鲤鱼出现在眼前。 蛮大的。 目测六七两的样子。 老爷子看了一眼。 小野抱着活蹦乱跳的鱼儿,眉开眼笑,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小红桶里面,“晚上拿给妈妈看看,明天让厨房里做给妈妈吃。” 说完。 小野又在自己的吊钩上面放了一根小泥鳅。 将吊钩扔下去。 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钓鱼这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一直钓不上来。” 老爷子:“……” 在小野陆续钓出两条小鱼之后。 老爷子沉声开口,“阿生。” 生伯赶紧走过来,“老爷子,怎么了?” 老爷子指着小野,“送他回家吧。” 生伯笑着说道,“小野少爷在这里陪你钓鱼,这不是挺好的吗? 您不是说小野少爷在家里不上课的时候总是看动画片,会把小脑子看坏的吗?” 老爷子皱眉,“让你送回去你就送回去。” 生伯只好点点头。 说好。 小野拎着自己的小红桶,边走边说,“生爷爷,我知道,我爷爷是嫉妒我,他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这里坐着,泥鳅和鱼食都用完了,也没钓上鱼来。 我都钓上来这么多了,他心里肯定很嫉妒我,就不让我在这里了,因为我要是钓满了小桶,他就没脸见人了。” 声音不大不小。 却顺着风声。 落在了老爷子的耳朵里。 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简直胡说八道。 他下海捕鱼的时候,徐业平都还是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卵。 竟然还敢嘲笑他的钓鱼技术。 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飘。 小野要去找沈清梨。 生伯给沈清梨打完电话。 确定沈清梨在见山公寓。 就将小野送过去了。 小野在路上还借生伯的钱,买了三束鲜花。 生伯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多?” 小野奶声奶气的说,“因为余薇阿姨,太外婆都是小女生啊,小女生都是喜欢鲜花的。” 生伯闻言。 自愧不如。 整个程家的男人加起来,怕是都不如小野的情商。 生伯笑着说,“好,小野少爷这么懂事,这个钱,就不用还给我了。” 小野嘿嘿一笑,“生爷爷,你真大气,你比我爷爷好多了,你要是我爷爷就好了。” 生伯吓得方向盘都多转了半圈,“我的祖宗,您在老爷子面前可不能说这样的话,老爷子会伤心的。” 小野抿唇。 到了见山公寓。 生伯将小野送到了沈清梨的手里,才准备回去。 小野挨个送花。 余薇挑眉,明显开心,“小屁孩,还有给我的呢?” 小野嗯声,“你们都是家里的小女生啊,我是家里的小男生,我要宠着你们的。” 余薇忍俊不禁。 周秀云一把抱住小野,“真漂亮,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这个花?” 小野傲娇的说,“因为我聪明啊。” 话音未落。 门铃声响起来。 沈清梨去开门。 小野也一起。 门口站着两位外卖员。 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束鲜花。 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的花束,但都很美。 沈清梨:“?” 外卖员说道,“沈清梨沈小姐是不是?这是一位姓严的先生,送给您的鲜花。” 严? 严峥? 沈清梨迟疑一下。 又看向另外一个、 外卖员笑着说,“沈小姐,这里有卡片。” 沈清梨探看一眼。 「斩断尘缘恩怨尽,人间风月始逢春」 落款:程宴礼。 沈清梨将两束花都签收了。 小野却闷闷不乐,“都比我的花要大很多,还比我的花要好看,那个小姐姐没跟我说还可以写贺卡的,要是跟我说,我肯定也给妈妈写贺卡了。” 小野蹲在旁边,像是一根小草。 余薇笑着说道,“因为送花的人没办法来你妈妈面前祝贺啊,只能写贺卡。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能跟妈妈在一起,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你妈妈说,他们都要羡慕你呢。” 小野瞬间就被哄好了。 贴在余薇身边,说,“余薇阿姨,你真好,你太好了,等你工作了,我就帮你带小鱼儿。” 哄得余薇眉开眼笑。 周秀云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 余薇抱着孩子问沈清梨,“你要不要邀请程先生一起来吃顿饭?” 沈清梨摇头,“还是不要了吧,咱们一家人,让人家来挺不合适的,你们也会拘谨。” 余薇哧哧的笑,“对了,程氏的人事又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去面试了。” 沈清梨说,“这本来就是你凭努力应得的。” 余薇叹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我不是把那个王八蛋打进医院了吗? 我要支付那个王八蛋的一部分医药费,两万块钱,想想我就觉得肉疼。” 沈清梨挑眉。 余薇说,“也是我太冲动了,差点把人给废了,我知道打官司的话,我也占不到上风,我就直接选择私了了,就当是两万块钱喂狗了吧。” 顿了顿。 余薇又说,“还有一件事,上次我找程先生不是找了曹成,让曹成问的厉文君吗?” 沈清梨嗯声。 余薇继续说道,“结果曹成那个王八蛋因为我俩闹成这样,直接跟厉文君说了实话,我觉得厉文君可能会……调查你。” 沈清梨抿唇。 想了想后,才说道,“没关系,横竖我都有话可以说。” 第162章 今天怎么这么帅 余薇这才放宽心的笑了,“对呀,除却男女关系,你们可是一家人,你是徐小野的抚养人,他是徐小野的亲小叔,一家人呢。” 沈清梨看余薇笑的不怀好意。 嗔怪的瞪了余薇一眼。 没再继续搭理余薇。 一家人连孙姐一起,坐了下来。 孙姐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实在不好意思坐下,今天的饭菜都是周奶奶做的。” 周秀云说道,“你跟我客气什么,这段时间你照顾着我和家里,我很放心,你在这里照顾我,梨梨也很放心,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别客气。” 孙姐转身看着身侧的沈清梨,抱歉的说道,“梨梨,其实很早之前,我就看出裴闻渡和宋明嫣的不对劲。 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又怕是我多想,影响到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就一直闷在心里没说,没想到……” 沈清梨温和的说道,“孙姐,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允许有时候是要我亲眼看见,才会死心的更加彻底。 没什么的,我也知道你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以后你就帮我照顾好我奶奶和小鱼儿。” 孙姐忙颔首,“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周奶奶和小鱼儿的,让你和余薇都没有后顾之忧。” 饭后。 程宴礼发消息给沈清梨。 说要来接小野回家。 沈清梨掐着时间,将小野送到了门口。 熟悉的黑色库里南在母子两人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 程宴礼走出来。 黑色西装,笔挺帅气。 小野仰起头看着小叔。 虽然还是黑色西装,但是小野就是觉得,小叔今天蛮不一样的。 好像更帅一点。 程宴礼垂眸看了一眼徐小野,“要回家吗?” 徐小野抿唇,“肯定是不想回去的,但是你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你白来,那就回去吧。” 程宴礼挑眉,“你人还挺好。” 徐小野抿唇笑。 程宴礼这才看向沈清梨,“恭喜。” 沈清梨笑起来。 月光下,灯光下,眉眼弯弯,温软漂亮,“好,我接受了,谢谢。” 沈清梨朝着程宴礼的方向推了一下徐小野。 徐小野不情不愿的朝着小叔的方向走了两步。 程宴礼忽然指了指东边,“飞碟。” 徐小野眼睛亮亮的看过去,“哪里哪里?” 与此同时。 程宴礼倾身上前,一只手按着沈清梨的后脖颈,用力的吻上去。 “飞碟在哪里?” 程宴礼另外一只手,刚好遮住了小野的眉眼。 “小叔,你遮我眼睛干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啊啊啊!” “放开你的手!” “小叔,我生气了!” 程宴礼意犹未尽的放下手。 两只手一起放开。 徐小野仰起头,凶巴巴的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看着沈清梨,“今夜月色很美。” 沈清梨临出门时候涂了一层粉粉的唇釉,现在已经明显在唇瓣上晕染开了。 有些狼狈。 但是也有些别样的风情。 沈清梨满脸通红,“你赶紧带小野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慌忙转身。 差点撞到大门。 颇为有种慌不择路落荒而逃的感觉。 程宴礼拉住沈清梨的手腕。 小野眼睛一下瞪大了。 沈清梨扭过头,用力的摔了一下。 程宴礼却没放手。 反而靠近沈清梨的耳朵,声音喑哑,“你也是。” 说罢。 他在沈清梨的耳边轻笑一声。 声音沉遂,磁性十足。 沈清梨的耳朵动了动,又麻又痒。 她匆匆甩开程宴礼,进门了。 砰的一声。 大门被关闭。 小野凶巴巴的说道,“你把我妈妈弄生气了。” 程宴礼垂眸。 眉目温和。 罕见的温和。 他敲了敲小野的脑袋,轻声说道,“你不懂。” 小野哼声,“我懂,妈妈最喜欢我。” 程宴礼意味深长的说,“以后也不一定。” 小野傲娇的说,“妈妈很早之前就说过,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宝宝,也会第一喜欢我。” 程宴礼拎着徐小野的小脖子上车了。 沈清梨走到门口。 余薇正倚着门,双手环胸,笑着看着沈清梨。 目光在沈清梨的唇瓣上打转。 眼神意味深长。 沈清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捂着嘴巴,“你不去看孩子,在这里干什么?” 余薇说道,“姥姥去看小鱼儿了,孙姐去洗碗了,你去干什么了?” 沈清梨说,“程先生来接小野回去,我送小野出去。” 余薇哦了一声。 继续问道,“然后呢?” 沈清梨抿唇,死死的抿着,“就没然后了,程先生就把小野接走了。” 余薇意味深长的再次哦了一声。 指了指沈清梨的嘴巴,“那你的嘴巴,是刚好程先生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只夏天的蚊子,让蚊子给你叮的吗?” 沈清梨:“余薇!” 余薇啧啧两声,游刃有余的说道,“看看,恼羞成怒了。” 沈清梨:“……” 余薇笑着转身,“我用脚指头也猜的出来,你还想瞒着我。” 沈清梨赶紧追上去,“你不许乱说。” 余薇说,“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想要跟姥姥说。” 沈清梨赶紧去追着余薇,捂着余薇的嘴,“不行!” 两人踉踉跄跄的走上楼。 周秀云手里拎着小鱼儿的尿布,“你们干什么呢?在楼梯上打打闹闹,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两人迅速乖乖下来。 晚点。 余薇抱着枕头到了沈清梨的房间,“今天晚上我拜托孙姐帮我照顾小野,我跟你一起睡。” 沈清梨呜呼哀哉,“我想拒绝。” 余薇已经爬上沈清梨的床。 一只手捏着沈清梨的下巴,“哈哈哈你已经失去了拒绝我的权利,女人。” 沈清梨只好朝着旁边挪了身子,给余薇让出位置。 余薇钻进被窝之后。 就抱住了沈清梨,“程先生喜欢你吧。” 沈清梨站过身。 没说话。 余薇说道,“你怎么想?反正都离婚了,你现在是自由的,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没那么简单,而且,姐,我真的不确定,我还能心无旁骛的进入到一段感情里。” 余薇想了想,“因噎废食了?” 沈清梨抿唇,“算是吧。” 余薇分析说,“你认为你和裴闻渡从小一起长大,你们同甘共苦这么多年,将对方当成自己最亲密的家人。 这样的情况下,裴闻渡都出轨了,对于另外一个认识很短时间的男人,你更没有把握对方能从一而终,不再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 沈清梨没说话。 但是明显心里是这样想的。 余薇叹息一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只是你一个人这样。 我要是你,我可能也不会轻易敞开心扉,再接受另外一个男人,除非我能明显的看到另一个男人足够的诚意。” 沈清梨温声细语的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我和小野的关系,他和小野的关系。 他注定要是程家的继承人,你见过哪个继承人娶一个二结二离的女人?而其中第一任丈夫,还是他的哥哥。” 第163章 周末有约 余薇却说,“法律上来说,你和徐先生婚姻随着你在徐先生的死亡通知书上面签字的一瞬间,就不存在了,换句话说,你和程先生若是想要结婚,法律是允许的。” 沈清梨抿唇,“法律还允许吃屎呢。” 余薇:“……” 沈清梨拉住余薇的胳膊,“没那么简单,你先不说程宴礼,就说表哥,你亲哥,现在马上三十岁了不是还没结婚吗? 要是忽然一天,表哥带回家一个女人,结两次婚,离两次婚,你表哥一定要跟她在一起,你觉得姑姑姑父会轻易答应吗?” 余薇沉默。 沈清梨说,“而且表哥的这个假设的困难程度,要比程宴礼,简单无数倍。” 余薇震惊,“程家那个老爷子这么不是东西吗?” 沈清梨想了想。 简单概括,“封建霸权大家长。” 余薇叹息。 沈清梨翻了个身,“不说了,赶紧睡。” 余薇说,“不行不行,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你对程先生,动心了吗?” 沈清梨闭上眼睛,“睡觉了。” 余薇哼哼一笑,“我就知道,你若是不动心,程先生吻你,你只会恨不得把嘴巴搓下来,哪里会春光满面呢?” 沈清梨提高声音,“余薇!你还要不要睡了?” 余薇连连点头,“好好好,睡睡睡。” —— 程家老宅。 一大早。 徐小野昏昏沉沉的下楼来,“今天钢琴老师要来了吗?” 生伯笑着说,“对,钢琴老师的假期结束了,小野少爷今天就要认认真真的学习钢琴了,不能跟着老爷子去钓鱼了。” 小野忍不住吐槽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去钓鱼,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我钓上来还故意装作看不见,我要是钓上来一条大鱼,就被大鱼拉进河里去了、” 生伯抿唇。 憋笑。 这话终于有人敢说了。 老爷子猛地咳嗽一声。 小野立刻闭嘴。 等到老爷子和蓝秋下来。 不多时。 程宴礼也下楼了。 老爷子盯着程宴礼。 目光始终没挪开。 程宴礼安然自若的走下来。 进去餐厅。 入座。 老爷子依旧目光古怪的盯着程宴礼。 小野喊道,“小叔,你今天抓头发了啊。” 老爷子的目光迅速落在程宴礼的头上。 原来是这样不一样了。 程宴礼看了小野一眼,眼神淡淡。 小野低头。 沉默。 程家的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餐具偶尔不小心碰撞的声音。 快要结束的时候。 老爷子抬起头。 对程宴礼说道,“周末腾出时间来,严明要来了,一家人吃顿饭。” 程宴礼说,“没时间。” 老爷子立刻不悦。 小野连忙说道,“爷爷,小叔是真的有事情,我们前几天就说好了,有人约了小叔吃饭。 小叔要带我一起去的,不是故意找借口,妈妈说过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能轻易后悔。” 老爷子:“……” 程宴礼拍了拍小野的后脑勺。 算是赞赏。 老爷子这才没话说。 程宴礼离开。 小野跟着来的钢琴老师去练习钢琴。 老爷子坐在茶室里喝茶。 蓝秋在旁边煮茶,“您还生气呢?” 老爷子皱眉,“生什么气?” 蓝秋笑着说道,“他们兄弟俩又不是没见过,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非要回来第一天要一起吃顿饭,第二天第三天在一起吃,不也是可以的吗?” 老爷子回神,“你说的是这件事。” 蓝秋的脸色微变,“您不是因为这件事?” 老爷子嗯声。 他看了蓝秋一眼。 唇瓣动了动。 终究没说什么,喝完一碗茶,直接起身,“我去钓鱼。” 蓝秋叶赶忙起身,“老爷子,我陪您一起去钓鱼吧。” 老爷子挥挥手,“不爱带人。” 蓝秋:“……” —— 周六下午。 沈清梨提前跟邱芮初说了一声,“我有点事,先走了。” 邱芮初连连点头,“好,我等白小飞把烟花送来,我再下班。” 沈清梨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辛苦了。” 邱芮初嗨了一声,“这就是工作嘛,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梨梨姐,你赶紧走吧。” 结果沈清梨下楼就遇见了白小飞。 白小飞打了招呼。 沈清梨说道,“初初等着呢,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白小飞爽快的应声。 邱芮初很快下来。 白小飞看着工人搬运,邱芮初拿着小本本在计算,“情人节马上到了,先把手上来的量产烟花全部停一下,把情人节广场烟花生产出来。” 白小飞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年后工厂里面就是两条生产线了,一条生产线是流水线,另外一条是我和我老子亲自盯着的,用料都是我老子亲自去买的。” 邱芮初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白小飞八卦的问道,“刚才没好意思问,你们沈老师是不是离婚了?” 邱芮初嗯声,“对。” 白小飞啧啧两声,“终于是脱离苦海了,沈老师也是不容易。” 邱芮初赞同的颔首。 白小飞又问道,“你们沈老师有没有再婚的打算?我上次一个合作伙伴挺好的,家里有钱,也挺帅,开连锁烟花店的。” 邱芮初古怪的看着白小飞,“你别乱点鸳鸯谱,我们沈老师……不用你操心。” 白小飞笑嘻嘻的问道,“自己谈了?” 邱芮初啧一声,“你看我们沈老师那长相,除非她不想,她要是想要谈恋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 白小飞挠了挠后脑勺,“你说的倒也对。” 邱芮初得意的抬起头,“我们沈老师,那可是要才华有才华,要相貌有相貌。” 白小飞一只手拍在邱芮初的肩膀上,“近朱者赤,你也不差。” 邱芮初白了白小飞一眼,“你还挺有眼光,我当然不差,手拿开,我白衣服呢。” 白小飞笑着说道,“弄脏了,我给你洗。” 等白小飞将烟花全部放进临时小仓库,邱芮初记下账,才准备下班。 白小飞问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带我去尝尝呗,我请客。” 邱芮初眼睛滴溜溜一转,“那行,有家炒菜馆不错,我跟你说,他们家的芥末虾球真的是绝了,我能吃两盘,还有牛肉茄盒……” —— 莫青青提前到了包厢。 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放下小镜子,莫青青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时不时的落向门口。 怎么还没到? 第164章 半跪在她面前 终于。 门外响起脚步声。 莫青青迅速整理一下衣摆,刘海,轻轻地揉揉嘴角,笑着看过去。 门从外面被推开。 首先进来的。 是两个小孩子。 一男一女。 五岁左右。 莫青青惊讶的看着两人。 与此同时。 后面的大人也进来了。 跟在两个孩子后面的女人…… 莫青青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 跟着程宴礼一起去自己家里的女人。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让人过目不忘。 莫青青抿抿唇。 起身。 紧接着,程宴礼和徐若谷并肩从后面走进来。 莫青青连忙喊道,“宴礼哥。” 程宴礼颔首。 徐若谷走进来后,就自动的关闭了房门。 程宴礼介绍说,“沈清梨,你见过的。” 莫青青点点头。 程宴礼继续说,“这位是徐若谷,我和你哥哥曾经的战友,这是若谷的女儿叫徐穗穗,这是我的侄子叫徐小野。” 莫青青不停的打招呼,“我叫莫青青,你们可以叫我一声青青,大家都坐吧,没有外人都不用客气的。” 两个小孩子都要挨着沈清梨。 位置次序就是莫青青,程宴礼,小野,沈清梨,穗穗,徐若谷。 莫青青看着对面的沈清梨,笑着说道,“上次见面,我还以为你是宴礼哥的助理。” 沈清梨礼貌地回笑。 莫青青将菜单递给程宴礼,“宴礼哥,您看看菜单,要点什么。” 程宴礼随手递给沈清梨,“让孩子们先点吧。” 沈清梨颔首。 带着两个小孩子研究菜单。 小野小手一指,“我想吃这个鲍鱼红烧肉。” 徐穗穗说,“我想吃这个地瓜。” 徐小野小手一挥。 点了一堆。 沈清梨眯着眼睛看了小野一眼。 后者抿唇,说道,“从我点的这里面选两个给我就好了,你们大人开始点吧。” 沈清梨正要归还菜单。 莫青青赶紧说,“那个……沈姐姐,我刚来京北,这里也没来过,你点菜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刚好您帮我推荐一下。” 沈清梨下意识看向程宴礼。 她怕这样不礼貌。 程宴礼压低声音,态度温和的说道,“点就是。” 沈清梨抿唇说好。 认真的点餐。 程宴礼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勾。 莫青青问道,“他们两个小孩子多大了?” 小野说,“我是五岁半多一点,快要六岁了,穗穗比我小一个月。” 莫青青哦了一声,笑着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要上幼儿园了?” 小野摇头,“我没有,我在学钢琴,等七岁上一年级,穗穗上了幼儿园,但是因为穗穗现在生了一点小病,所以也没有上学了。” 闻言。 莫青青有些抱歉的看向徐若谷,“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徐若谷连忙摇头,“没事,没事,穗穗后天就做手术了,做完手术就好起来了。” 穗穗用力点头。 奶声奶气的说,“对,做完手术,我就可以上幼儿园了,可以去和小野哥哥去钓鱼。” 莫青青嗯声,“阿姨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阿姨。” 沈清梨那边点好餐。 点了提交。 等待服务生上餐。 徐若谷憨厚的问道,“青青现在是在首长的公司工作吗?” 莫青青颔首。 不好意思的说道,“依照我的学历和学校都是进不去的,是宴礼哥给我走了后门。” 徐若谷说道,“学历是敲门砖,进去之后好好学,就能做好,我听说工作了也是可以继续提升学历的。 我都打算等孩子生病好之后,我去提个本科,也好找工作。” 莫青青嗯了一声,“是这样的,现在的学历贬值的很厉害,每个人都得使劲向前走,才能不被世界的发展落下,对了,徐大哥,穗穗的妈妈没来吗?” 徐若谷一阵尴尬。 干巴巴扯扯嘴角,轻声说道,“我们离婚了,我一个人带孩子。” 莫青青恍然大悟,连连道歉。 徐若谷说道,“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让孩子赶紧好起来。” “哎呀!” 沈清梨情不自禁的呼了一声。 是小野抱着杯子玩。 一不留神将水撒在沈清梨的腿上。 水温比较高。 浸润了衣服的布料,衣服贴合着皮肤,一阵滚烫感袭来。 程宴礼忙转身。 眼神猛地一紧,“怎么回事?” 沈清梨还没说话。 程宴礼声音低沉的念了一声徐小野。 小野迅速缩缩脖子,“我不是故意的,妈妈,你没事吧?” 莫青青皱眉。 妈妈? 宴礼哥的侄子叫沈清梨妈妈的话…… 那岂不是沈清梨是宴礼哥的嫂子或者是弟媳? 这…… 就在莫青青还在梳理关系的时候,程宴礼已经起身走到沈清梨面前,“去处理一下。” 沈清梨点点头,“不好意思,你们先聊,我去弄一下。” 说完。 沈清梨走了出去。 程宴礼跟着一起走了。 莫青青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背影,眼神中难免好奇。 她好久才转过视线。 看着小野,温和的问道,“沈姐姐是你妈妈呀?” 小野嗯了一声。 莫青青越发觉得好奇。 若是这样的关系,沈清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半夜跟着宴礼哥去自己家才对。 门外。 沈清梨看着跟出来的程宴礼,笑着说道,“没事,我去找服务生看看有没有吹风机,我吹一下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程宴礼皱眉,没应声,直接大步上前,找到了一个服务生。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清梨只看见服务生盯着自己好奇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带着程宴礼走了。 不到半分钟。 程宴礼拿着吹风机走回来,“走。” 沈清梨跟在程宴礼身后,走进应急间。 里面一套沙发,一把椅子。 沈清梨刚要坐下。 就看见程宴礼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铺在沙发正中间,“坐吧。” 沈清梨抿抿唇。 坐在了程宴礼的外套上。 抬眸间。 程宴礼已经联通了电,骨节分明的大掌握着吹风机的把手。 点开开关。 吹风机的吹筒对准了手心。 调整到温度刚好,才吹向沈清梨的大腿。 “烫了就跟我说。” “啊……哦!” 她刚才走神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应声。 房间里面很静。 只有吹风机在工作的声音。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准确的说是坐在程宴礼的西装外套上。 程宴礼半跪在沈清梨面前。 两人之间的姿态和姿势,实在令人想入非非。 第165章 我不喜欢今天的阿姨 门外。 看到这一幕的莫青青,震惊的无以复加。 捂着嘴巴。 赶紧跑远。 跑到进口的露台上。 冷风吹在脸上。 莫青青才稍微的回过神来。 取而代之的不敢置信的错愕。 他们…… 他们怎么能这么亲密? 明明一个是小孩子的妈妈,一个是小孩子的叔叔,她们是……是那种关系。 能这么亲密吗? 别说是这样的关系。 就算是哥哥妹妹,这么大年纪,也不能这么没分寸的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这简直太荒谬了。 等莫青青回到包厢的时候,沈清梨和程宴礼已经回去坐在了位置上。 莫青青笑了笑,说道,“去了一下洗手间,还挺难找的,沈姐姐,你没事吧?” 沈清梨笑着摇摇头,说没事。 莫青青多说了一句,“幸好没事,不然小野的爸爸肯定要心疼吧。” 饭桌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小野的小奶音打破了,“青青阿姨,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小叔。” 莫青青一愣。 赶紧道歉。 小野大大方方的挥挥手,“没关系。” 莫青青心目中了然。 原来是死了男人的寡妇。 两个小孩子吃饱饭,就下了饭桌。 在不远处的游戏厅玩儿。 沈清梨怕他们乱动,给他们找到了动画片,两小只排排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 回来后。 莫青青举起酒杯,“大家能认识,就是缘分,我敬大家一杯吧。” 沈清梨也自然的举起酒杯。 四个人的酒杯轻轻地碰撞在在一起。 莫青青一口闷了。 沈清梨喝了一口,就被程宴礼按了一下手腕,沈清梨只好将酒杯放下去。 莫青青问沈清梨,“沈姐姐,你是全职带孩子吗?” 沈清梨摇头,“我开了一家烟花设计室,主要是做烟花的。” 莫青青哦了一声,“我听说很多烟花场都是一分钟好几百万,很赚钱的。” 沈清梨耐心的解释说,“那种通常都是大师设计出来的专供烟花,就像是维多利亚港那种。 我们的小烟花设计室远远达不到,我们目前就是接一下婚礼,开业庆典之类的小活动。” 莫青青赞叹的说道,“那也很好了,而且自己开工作室,时间比较灵活。 毕竟您还要带小野,我知道单亲妈妈还是挺难的,不过宴礼哥肯定会帮你的,他人巨好。” 沈清梨微微颔首。 徐若谷傻乎乎的点点头,“对,首长人很好很好。” 莫青青看了徐若谷一眼,笑着说道,“徐大哥,我看小野和穗穗玩的真好,我若是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一看看上去还以为是亲兄妹呢。” 徐若谷不知道该说什么。 挠挠后脑勺。 憨厚的笑了笑。 莫青青倒满酒,“宴礼哥,我再敬你一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本来想要给您买份礼物,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反正我也不太会说话讨人欢喜,一切就在酒里了。” 沈清梨关心的说道,“少喝点就好,喝酒伤身。” 莫青青一口闷。 她冲着沈清梨说道,“还好,我酒量还行的,就算是醉了,也不会耍酒疯。” 沈清梨扯了下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自己吹干衣服回来之后,沈清梨能感觉到莫青青对自己一点点的……恶意。 她没去深究。 本就是不重要的人。 没必要去深究然后让自己内耗。 她的时间放在身边的亲近人身上都已经不够用了。 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的身上。 以后。 也没几个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里。 沈清梨心里释然。 最后。 莫青青喝醉了。 在场的只有沈清梨是女孩子,沈清梨只好去搀扶。 没想到莫青青却推开了沈清梨,“你是谁啊,你不要碰我。” 沈清梨:“……” 话音未落。 莫青青眯着眼睛,将在场的所有人挨个看过去,醉意朦胧的目光落在程宴礼身上。 声音带着很浓重的酒气。 “宴礼哥,他们都是谁,他们想带我去哪里?” 程宴礼皱眉。 沉声说道,“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莫青青踉跄两步。 差点摔倒。 程宴礼眼疾手快,扶住了莫青青的胳膊,“慢点。” 莫青青很不舒服的摇头,“我好难受,我想回家,我爸妈和我哥在等着我……回家……” 她推开程宴礼。 一个人左脚勾右脚的向外走。 沈清梨看了程宴礼一眼,“你送她回去吧,我送徐大哥和穗穗回医院,然后带小野回家。” 程宴礼说道,“我让唐洲过来。” 沈清梨指了指莫青青,“你能稳住她,等到唐洲过来?我看餐厅门口说是可以免费送人,你赶紧追她,让酒店安排司机,先把她送回去吧。” 程宴礼沉默几秒钟,“你路上小心,我送她回去,马上就回家。” 沈清梨拿着车钥匙向外走,“什么时候回家关我什么事,穗穗,小野,我们走了。” 程宴礼:“……” —— 去医院的路上。 徐若谷和沈清梨说道,“沈小姐,您别生气,我们首长说马上回去肯定马上回去的。” 沈清梨好笑的说道,“我生什么气?我哪有生气?我没生气。” 徐若谷抿抿唇。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两个孩子中间的沈清梨。 总觉得气氛怪的。 徐若谷知道自己嘴笨。 自己连穗穗的妈妈都哄不了,更何况是沈小姐这样的漂亮的女人? 又怕自己越说,越给首长描黑。 干脆就不说话了。 穗穗仰起头,看着沈清梨,“姨姨!” 徐若谷不停地给女儿使眼色。 穗穗看不到。 穗穗奶声奶气的问道,“姨姨,你今天的脸怎么是这样的?” 沈清梨笑着垂眸,“怎么样啊?” 穗穗揪着自己的眼睛,皱眉,“是这样的。” 沈清梨噗嗤一笑。 穗穗忙说,“你以前都是现在这样的。” 沈清梨想了想,耐心的说道,“是因为……姨姨今天喝了点酒,有些不舒服。” 穗穗哦了一声。 懂事的拍拍沈清梨的手背,“那姨姨以后不要喝酒啦。” 沈清梨嗯声,“好。” 徐若谷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停在医院门口。 徐若谷抱起穗穗,“沈小姐,我们上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清梨颔首,“穗穗再见。” 穗穗挥挥小手说拜拜。 沈清梨拉着小野上车。 告诉司机目的地。 小野拉着沈清梨的手,说,“我不喜欢今天的这个阿姨。” 第166章 你不问我什么是轻和重? 沈清梨惊讶的看着小野。 担心是不是自己这会儿的情绪影响到了小野。 赶紧调整一下情绪。 笑着问道,“怎么说这样说?阿姨不是还帮你要了你喜欢的可乐吗?平日里爷爷和小叔可都是不让你喝的。” 小野趴在沈清梨的腿上。 抱着沈清梨。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反正我最爱妈妈了。” 沈清梨笑着拍了拍小野的后脑勺。 等到家的时候。 小家伙已经睡了。 沈清梨先给司机回去的路费,又小心翼翼的将小野抱起来。 小家伙最近长高不少。 也重了点。 沈清梨抱在怀里,略微吃力。 气喘吁吁的到了客厅。 才发现老爷子竟然还没睡。 老爷子看了一眼沈清梨。 不出意外。 眉眼又紧紧的皱起来,声音龙钟带着不悦,“这么大了,还要抱,你就惯吧,慈母多败儿。” 沈清梨轻声说道,“偶尔一次。” 老爷子挥挥手,“去吧去吧。” 沈清梨赶忙要上楼。 老爷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阿生。 生伯赶紧走上来。 “大少奶奶,给我吧。” 生伯小心翼翼的将小野抱过去,送去楼上房间了。 沈清梨感激的笑了笑。 也赶紧跑上楼了。 不想和老爷子多待一秒钟。 沈清梨洗完澡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消息。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像一直没人上楼来。 程宴礼应该是还没回来。 她找到程宴礼的微信。 打开了对话框。 终于还是关闭了。 将手机随手仍在床头上,沈清梨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一秒秒的数着时间。 冷不丁的。 楼道里仿佛有脚步声传来。 沈清梨竖起耳朵。 不多时。 门打开。 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沈清梨抿唇。 是程宴礼回来了吗? 前后不到三秒钟。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在尤其寂静的深夜中,将沈清梨吓得一哆嗦。 她赶紧拿回手机。 接听电话,“喂。” 程宴礼声音低哑的说道,“我回来了。” 沈清梨随意的哦了一声,“我正准备睡了。” 程宴礼沉默几秒,“青青醉的有些严重,我等着外卖醒酒药到了之后,才回来的。” 沈清梨关心的问道,“那她好点没有?她好像喝得有点多。” 程宴礼说是。 紧接着继续说,“等她吃了药我就回来了,应该没问题。” 沈清梨告诉他,自己已经把徐穗穗父女两人送回医院,“穗穗的手术安排在后天,到时候我会带小野过去陪着徐先生。” 程宴礼沉声说,“我会争取过去,最近的工作有点忙。” 沈清梨说好。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 沈清梨咳嗽一声,“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早点睡吧。” 她率先挂断了电话。 双手握着手机,在床上翻来翻去。 贴在胸口的手机再次震动,沈清梨急忙点开。 是程宴礼的消息。 他说:晚安。 沈清梨抿唇。 没回。 翌日一早。 沈清梨刚睁开眼,就接到了严峥的电话,“你醒了没?没打扰你睡觉吧?” 沈清梨嗯声,“严先生,怎么了?” 严峥很抱歉的说道,“我现在已经在高速路上,我想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奶奶哭着闹着要找你,怎么说都不听。 我只能带她去京北看看你,十分抱歉,要是你今天晚上有时间的话,我能不能请您吃顿饭?” 沈清梨眨眨眼。 足足反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她哦了一声,“严先生,既然来了京北,我来安排吧,我今天上午要去工作室,下午我们碰面吧。” 严峥忙说好,“给您添麻烦了。” 沈清梨笑了笑,“没关系。” 挂断电话。 沈清梨双手搓搓脸。 她怎么就那么受老人家的喜欢? 樊奶奶是这样,现在严家奶奶也是这样。 餐厅里。 老爷子宣布说,“晚上都早点回家,今天严明下午到家,家里人吃个饭。” 小野问道,“严明是谁?” 老爷子皱眉,“你要叫叔叔。” 小野震惊,“我很多叔叔吗?” 沈清梨抿唇。 程宴礼看了小野一眼,说道,“对,你爷爷厉害,你很多叔叔。” 老爷子目光意味不明的看了程宴礼一眼。 小野抿抿唇,“好吧,我知道了,那今天我练钢琴能不能早点下课?” 老爷子说,“你就在家,不出门,耽误不了事。” 小野耸耸肩膀,“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沈清梨犹豫半晌。 开口说道,“我今天下午约了人,晚上要在外面吃了。” 老爷子随口说道,“行,我知道了。” 那语气随意的好像是在说反正我也没把你当成程家的人。 虽然心里有这个认知。 但是被老爷子这样说的时候,沈清梨心里还是难免的失落了一点。 只有一点。 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谢谢您。” 小野好奇,“妈妈,你要去太外婆家吗?” 沈清梨摇头,压低声音说,“妈妈是要和一个合伙伙伴吃饭。” 小野哦了一声。 早饭之后。 沈清梨和程宴礼一前一后出门。 程宴礼故意走慢。 让沈清梨跟上来,“晚上大概几点回?” 沈清梨说道,“八点之前应该能回来。” 程宴礼继续问,“对方是男是女?” 沈清梨神色古怪的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轻咳一声,“怕你会有危险,我心里有数。” 沈清梨认真的说道,“是男的,但是他带着他奶奶,我们之前也见过的,您不用担担心。 我不喝酒,这次也不会找代驾,争取八点之前到家,到不了我给小野打电话。” 程宴礼笑了笑,“你给徐小野打电话,你是多高估徐小野?” 沈清梨眼睛轻轻一闪。 她温软的笑着。 眉间俱是笑意,“小野会找小叔。” 程宴礼挑眉,“那不是多此一举?你直接找小叔不好吗?” 沈清梨抿唇,“不太好吧。” 程宴礼问道,“哪里不好?” 沈清梨柔软的说,“你们今天晚上不是要给四少爷做接风宴吗?你肯定忙。” 程宴礼摇头,“再忙,也分轻重缓急。” 沈清梨心脏漏跳一拍。 程宴礼眼眸中闪出一丝笑意,“你不问我,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沈清梨加快脚步,“我不问。” 说完。 便钻进了自己的小奔驰里面。 招呼也没打。 一脚油门就擦着程宴礼跑了。 程宴礼站在原地。 勾唇。 “表哥,你看什么呢?” 段修霁从自己的悍马里跳下来,“老远就看见你站在这里发呆,看啥呢?” 程宴礼收回目光,“看鹌鹑。” 段修霁嘻嘻一笑,“我来看我老舅,你这是要出门啊?” 程宴礼抬手腕。 看了看时间。 嗯声。 拉开车门,“我去公司,你以为跟你一样闲?” 段修霁切了一声,“我忙得很,你给我投资的研究室很快就要正式开业了,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不是我妈听说今天程严明来京北,让我代替她过来看看。” 程宴礼嗯声,“走了。” 段修霁目送程宴礼离开。 才进去客厅。 第167章 你回来抢我叔叔的东西吗 段修霁的母亲,是老爷子的小妹,兄妹两人年龄相差接近二十岁,老爷子把小妹当女儿宠大的。 段修霁和老爷子这个老舅的关系也不错。 一进门。 段修霁就喜笑颜开的走到老爷子面前,“老舅,我看您红光满面,脸色真好。” 老爷子瞪了段修霁一眼,“贫嘴,你来干什么?” 段修霁坐下来,“我妈这不是听说严明今晚上来京北,让我来问问,好久没见过严明表哥了,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老爷子问道,“你那个研究室怎么样了?” 段修霁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爷子得意的哼一声,“两个小家雀,你们以为我不出门,真就什么都不知道?” 段修霁赔着笑说道,“哪能,我知道您厉害,都是您的本事。” 老爷子看了段修霁一眼,“你真的想好了,不做医生,去做科研?” 段修霁笑了笑,“搞科研也是医学方向的科研啊,一样的,都是为攻克疑难杂症努力。 老舅,今天晚上我爸妈也回来,你给我爸点好脸色,我都这么大了,你不能还把我爸当成小鸡子一样溜来溜去。” 三十年前。 段修霁的母亲跟着老爷子来到京北之后,和当时的医学生段岭一见钟情。 段家是医学世家。 世世代代都是学医的。 上面的祖宗可以追溯到宫廷御医。 但是老爷子始终看不上。 哪怕后面拗不过妹妹,老爷子见到妹夫之后,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以至于现在都五十岁的人了,段岭见到老爷子还是像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一样紧张。 老爷子问道,“是你母亲让你来说的?” 段修霁笑着说,“哪能呢?” 老爷子哼声。 顿了顿。 老爷子忽然说道,“你们年轻人经常组组局,让你表哥啊,贺知书啊,还有厉文君,这些认识的年轻人经常在一起聚聚,培养一下感情。” 段修霁嘿嘿一笑,“老舅,你想给表哥介绍对象?你看上厉文君了啊?” 老爷子:“……滑头。” 段修霁说,“行,我听你的。” —— “小臻。” 沈清梨急忙迎上去,“严奶奶。” 老夫人拉着沈清梨的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我醒过来你就不见了,可把我急死了,我到处找你,怎么都找不到,我还差一点被车撞了。” 沈清梨一脸后怕。 严峥在旁边无奈的说道,“差一点就被小朋友的扭扭车撞了。” 沈清梨:“……” 严老夫人说道,“小臻啊,你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清梨还没说话。 严老夫人忽然又清醒了,“对了,你不是小臻,你是长得像是小臻的梨梨。” 沈清梨哎了一声,“您记起我来了?” 严老夫人连忙点头,“那你和严峥什么时候结婚啊?” 严峥无奈的拍额头。 沈清梨尴尬的笑了笑,“严奶奶,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老夫人说,“好好好,带上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咱们商量一下你和严峥的婚事。” 严峥:“……” 说曹操曹操到。 周秀云提着自己的小碎花提包走过来,“梨梨,这是谁啊?” 沈清梨没想到周秀云会在这个点过来,“奶奶,您怎么来了?” 周秀云说道,“我煮了一些草莓罐头,给你和小野来了两罐来,这老太太是谁啊?” 沈清梨拉着周秀云到旁边。 小声说了几句。 周秀云震惊的问道,“这不就是第二个樊婉秋吗?送走了一个樊婉秋,又来了一个樊婉秋?这是送不走了吗?” 沈清梨嘘了一声。 严老夫人已经凑过来了,“梨梨,这个是你奶奶啊?” 周秀云紧紧拉住了沈清梨的手。 这一个两个小老太太,都想要来抢自己的梨梨。 怪吓人的。 严老夫人冲着周秀云笑了笑,“你好。” 周秀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算了。 周秀云点点头,“你也好。” 严老夫人说,“我特别喜欢梨梨,这是我的孙子严峥,他们可以结婚。” 周秀云倒是真的认认真真看了看严峥。 小伙子一米八多,长得周正帅气,看着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第一眼的感觉还不错。 虽然不如樊婉秋的那个外孙好看。 但是看起来比樊婉秋的外孙平易近人。 周秀云笑的很是灿烂。 看着严峥的目光越发慈祥。 严峥笑起来,“梨梨奶奶,我们刚才说到,今天晚上一起吃顿饭,我奶奶给沈老师添麻烦了,您要是不嫌弃,您也一起来。” 周秀云干脆的应声说道,“好。” 周秀云回家一趟。 换衣服。 余薇站在门口。 第一次看见小老太太拎着各种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划,还是觉得很惊讶。 她好奇的问道,“姥姥您今天晚上是要去相亲吗?” 周秀云从镜子里瞪了余薇一眼,“你这孩子,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余薇嘿嘿笑,“你不会真看上人家孙子了吧?” 周秀云很自然的说道,“并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人不错,让你妹妹接触接触,万一两个年轻人有点那个意思,就成了呢? 话说回来,我也给你物色物色,总不能真的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到老。” 余薇翻白眼,“你那天还说,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挺好的,不用伺候男人和婆家。” 周秀云脸一囧,“我那不是生气的时候话赶话说到那里了,我还这能让你一个人单身一辈子啊? 你放心吧,现在的婆婆家没我们那时候那般不是东西,现在的婆婆对儿媳妇大多是都是不错的。” 余薇继续翻白眼。 周秀云指着余薇说道,“怪不得你儿子最近学会翻白眼了,都是跟你这个当妈的学的。” 余薇:“……” 晚上。 余薇开车送周秀云到了餐厅。 余薇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正好余薇也想要看见被周秀云夸奖了一路上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答应了。 进去包厢。 余薇的目光落在严峥身上。 身高过得去,长相也过得去,周正且清秀,看起来脾气挺好,怪不得周秀云喜欢。 一眼就是长辈喜欢的类型。 余薇礼貌性的和严峥握手。 跟着沈清梨坐下来。 沈清梨介绍了一下,“大家别客气,都是朋友。” 严老夫人说道,“对,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余薇:“……” 她笑着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警告性的回了余薇一眼。 余薇立刻抿唇。 表示自己要老老实实不乱说话。 —— 另一边。 程家。 小野站在钢琴室里。 看着蓝秋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门外进来。 蓝秋拉着对方的胳膊,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小野赶紧用电话手表给程宴礼发语音消息:「小叔,那个你不喜欢的人来家里了,你赶紧回来,我一个人撑不住」 发完。 小野就背着双手。 小身子一扭一扭的下楼了。 在小野到客厅的时候,程严明和蓝秋也刚进来。 看见小野。 程严明挑眉问道,“这就是大哥的儿子,小野吧?” 徐小野一本正经的纠正说道,“我不叫小野吧,我叫小野。” 程严明忍俊不禁,“小野真有意思,我是你爸爸的弟弟,你可以叫我一声四叔。” 小野没叫人。 反而是走到了程严明面前,仰起头,问道,“你回来,是要抢我叔叔的东西吗?” 第168章 他抢走了我的妻子 程严明脸上的笑容僵硬。 下意识看向蓝秋。 蓝秋忙笑着说道,“小野,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么电视剧了?四叔回来,是帮你叔叔一起管理公司的,是你爷爷让四叔回来的呢。” 小野哦了一声。 点点头。 他说道,“你们别站着了,你们赶紧坐吧。” 蓝秋笑了笑,“小野说的对,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来休息休息。” 程严明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野反而坐在了老爷子日常坐的位置,在正中间,一本正经,学着老爷子的模样和口吻,“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严明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我叫程严明。” 小野哦了一声,“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程严明笑了笑,“二十五岁了。” 小野点点头,“那你结婚了吗?” 程严明:“……没有。” 小野摸了摸下巴。 这时。 老爷子从外面进来了。 程严明赶紧起身,“爸。” 老爷子一边嗯声一边往里边走,看见小野,老爷子一皱眉,只好坐在了徐小野身边。 老爷子抬起手说道,“你坐。” 程严明再次坐下来。 老爷子笑了笑,“路上辛苦了。” 程严明说,“不辛苦。” 老爷子赞赏的颔首,“我听港城那边的股东说,你临走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们很满意,在我面前一直在夸你。” 程严明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爸您教育的好,我一直以您为标杆。” 老爷子嘴角勾起。 小野一本正经的说,“大人总是这样。” 老爷子不明白徐小野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发癫了,“你又怎么了?” 小野掰着手指说,“那天跟你一起钓鱼,人家外人夸我,我很开心,你说人家是说好话恭维我,就是随口一夸,心里其实并不这样想,你不让我开心嘚瑟。 现在四叔夸你,你怎么不说四叔是恭维你了,你看看你多开心啊,你笑的牙齿都露出来的,我那天还是在微笑呢。” 老爷子:“……” 程严明:“……” 程严明笑了笑,说道,“小野古灵精怪的,一看就聪明。” 小野说,“你不用恭维我。” 老爷子皱眉,“你别学到一个词语就乱说话,这是你叔叔,是一家人,夸你是真心地。” 小野没说话。 自己数手指。 老爷子让生伯给程宴礼打电话。 让人早点回来。 回家吃饭。 小野下了沙发,一个人出去玩儿了。 老爷子才和程严明说起港城公司的事情。 程严明叹息一声,“我终究还是不如三哥,本来京北这边的规模不如港城,结果三哥接手之后,直接将京北的公司干到了京北第一的位置。 反而是这两年我接管港城的公司之后,公司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老爷子半阖眼睛,沉声说道,“这也不能怪你,这属于时代遗留问题。 港城的那群老股东都是跟着我打江山的,有功,只能养着,没办法切掉任何一个,不然咱们程家就要背上狡兔死走狗烹的千古骂名。” 程严明颔首,“我也是想着来京北跟着三哥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三哥的铁血手腕用到港城的公司中。” 老爷子颔首,满意的说道,“明天我就将你安排进去,你跟在宴礼身边好好学习。 宴礼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身上是有真本事的,你好好地跟着学习,必定受益匪浅。” 程严明颔首。 小野在院子里终于等到了程宴礼。 “小叔。” 徐小野冲上去。 紧紧地抱住了程宴礼的大腿。 程宴礼垂眸。 抬手在徐小野的脑壳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怎么了?” 小野捂着额头嗷嗷叫,“你完了。” 程宴礼好笑,“究竟怎么了?” 小野这才哼一声,说道,“还是告诉你吧,程严明来了,他说他是单身,今年二十五岁了,要是他喜欢上我妈妈怎么办?我妈妈这么好看!” 程宴礼:“……” 小野掰着手指头说,“要不然先让我妈妈出去躲两天吧,等这个叔叔走了之后,再让我妈妈回来,要不然我很不放心!” 程宴礼拎起小野,抱起来,“你多虑了!” 小野嗷嗷叫,“小叔,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漂亮吗?” 程宴礼蹙眉。 英俊的眉心皱成一座山峦,“闭嘴!” 小野:“……” 程宴礼抱着小野进去客厅。 程严明急忙起身,“三哥,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程宴礼上下打量了程严明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嗯。” 程严明又说道,“三哥和小野关系真好。” 小野抱紧程宴礼的脖子,小嘴叭叭地说,“我是小叔找回来的,我当然和小叔关系好啦!” 程严明笑而不语。 等到段修霁一家四口到了,才吩咐后厨开始上餐。 —— 餐厅。 裴闻渡,在宴请一位合作伙伴。 出来拿酒的时候,无意间扫过沈清梨扶着周秀云进去包厢。 裴闻渡手里拿着价值百万的好酒。 忍不住上前。 刚好包厢门没关闭。 裴闻渡轻轻往前一推,露出一条微小的缝隙。 他打眼一瞧。 除了周秀云、沈清梨和余薇之外,竟然还有一位面生的老夫人,带着一年轻男人。 莫非…… 莫非沈清梨是在相亲? 可是程宴礼…… 裴闻渡眼神轻轻眨了眨,拿着酒默不作声地去了相隔两个门口的另一间包厢。 “郑哥,我去要了瓶好酒,您尝尝,今晚我们要不醉不归。” 坐在包厢里,左右两边都有个年轻女孩陪着的男人,叫郑奕凯,主要做东南亚和澳洲那边业务的。 郑奕凯笑了笑,“破费了。” 裴闻渡微笑着坐下来,开了酒,“怎么是破费?郑哥喝得开心,就是它的荣幸。” 郑奕凯一条胳膊搭在其中一女孩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里转着骷髅头佛珠。 似笑非笑地盯着裴闻渡,“裴老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手上的确有几条常人没办法走的途径。 不过在今天之前,裴氏并不在我的考虑之中,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闻渡颔首,“所以还希望郑哥能赏脸。” 郑奕凯叹了口气,“我手上的确有几分权力,而且我看裴老板的诚意很足,这件事情,我会考虑,也会回去和明老板商量一下。 不怕和你透露句实话,原本我想要合作的对象是程家,但你说巧不巧,程氏的程宴礼,和我们明老板,有些过节和恩怨,所以,你懂得……” 说完,郑奕凯朝着裴闻渡眨了个眼神。 裴闻渡连忙颔首,“说来也巧,我和那位程先生也有些过节。” 郑奕凯挑眉,“此话怎说?” 裴闻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的无奈和懊悔,“他抢走了我的妻子。” 第169章 你拿我和沈清梨相比? 郑奕凯满脸兴趣,“哦?程宴礼抢了你马子?” 裴闻渡重重叹息。 端起高脚杯,和郑奕凯轻微碰了一下。 摇头说道,“这件事情真没脸说出来,是个男人就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接受,我和我太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原本以为我们会恩恩爱爱白头到老,谁曾想,中间杀出来个程咬金,我和我妻子前不久刚刚拿了离婚证。” 郑奕凯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程宴礼,难不成还是曹操之流?” 裴闻渡唉声叹气,“也因为这件事情,我颓废了好久,无心工作,郁郁寡欢,直到被明嫣介绍了郑哥,才振作起来,我是真心想要和郑哥合作想要和明老板合作。” 郑奕凯微微颔首,“大家都是男人,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能理解你心里的不容易,我一定会争取在明老板那边帮你美言。 明老板那边,我说的话也有几分重量,你放心吧,一般而言,没什么问题,一旦合作成功,接下来我们在京北这边的拓展,就全部仰仗你了。” 郑奕凯端起酒杯。 裴闻渡赶紧碰上去。 酒杯相互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裹挟着两人不约而同漾起的笑声,在整个包厢里低低地回荡。 酒过三巡。 郑奕凯对左右两边的年轻女孩越发不老实。 裴闻渡心知肚明。 他勾唇一笑,“郑哥,我去一下洗手间,您慢慢玩。” 裴闻渡起身。 出门时,将房门紧紧关闭。 裴闻渡去阳台上。 点燃了支烟。 明明灭灭的烟蒂,顺着手指的上移下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明家,东南亚的土皇帝,垄断了橡胶棕榈油等资源,掌控了航运和港口,泰国的十大财团之二,便是明家分支。 除泰国之外,明家血缘纽带分支遍布新加坡、吉隆坡、甚至是澳洲和加拿大,形成跨国情报网。 东南亚是贫富差距颇重的地域。 而明家,那便是富人中的富人,财阀中的财阀。 若是能取得明家的投资。 若是能和明家攀上关系。 若是能借上明家的东风。 裴闻渡有信心,自己能将裴氏发展为足以和京北程家相抗衡的另一财阀集团。 届时。 他一定会和程宴礼硬碰硬。 一报被抢走女人之仇。 不久。 裴闻渡眼睁睁地盯着沈清梨的包厢门打开。 里面的人陆续走出来。 那面生的老夫人拉着沈清梨的手,仿佛对沈清梨很满意。 沈清梨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旁边的年轻男人,两人对视一笑,倒也有几分默契。 烟蒂燃烧殆尽,烧到了手指。 感受到被灼烧的疼。 裴闻渡才后知后觉。 单手捻灭烟蒂。 裴闻渡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好巧,奶奶,梨梨。” 裴闻渡大大方方地站在沈清梨旁边,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像是自己贵为东道主,“梨梨,不介绍一下吗?” 余薇看见裴闻渡,无疑像是刚刚饱餐一顿,转身看见了一坨让自己恶心到想要将自己吃进去的美食全部吐出来的垃圾。 余薇直接上前。 将人挡在自己身后,“裴闻渡,你真以为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你觉得我们很欢迎你吗?就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吗?” 严峥看了看裴闻渡,又看向沈清梨。 并没有理会裴闻渡。 温和的和沈清梨说道,“沈老师,很感谢您今天的热情款待,我们就先回去了,我们改天再聊。” 沈清梨忙颔首,“好。” 严峥拉着严老夫人要走。 严老夫人路过裴闻渡身边,忽然问道,“你是谁啊?” 裴闻渡微笑,轻轻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梨梨的前夫,我叫……” 严老夫人并没有让裴闻渡自我介绍结束。 就拉着严峥,松一口气的说道,“前夫啊,那就好,吓我一跳,你和梨梨还能结婚。” 严峥:“……” 裴闻渡:“……” 严峥赶紧拉着奶奶组了。 余薇讥诮的笑了笑,“裴闻渡,你最好不要再来打扰梨梨,更不要出现在梨梨面前,否则,我让你们裴家的股票,一路跌到底,你若是不信就瞧瞧。” 裴闻渡并没有关心余薇说什么。 他执意的看着沈清梨,“梨梨,就算离婚,我们也是兄妹,我们也是同甘共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总不能真的跟我一刀两断。” 沈清梨勾唇,好笑的问道,“不然呢?” 裴闻渡嘴角动了动。 沈清梨语气冷漠的问道,“让我和一个恶心至极的人做朋友吗?裴闻渡,我警告你离我远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然,我手上你和宋明嫣婚内出轨的证据,还没给你看过呢,我不介意先给全国网友看一看。” 裴闻渡:“……” 余薇一只手拉着沈清梨,一只手拉着周秀云,“我们走。” 周秀云路过裴闻渡身边。 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叹息着离开了包厢门口。 裴闻渡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嘴角轻蔑的笑了笑。 不就是攀附上更有钱的人了么? 等到裴氏力压程氏的那一天,他就不信,她们不会改变主意。 阴霾在裴闻渡的眼睛中蔓延。 手机震动。 裴闻渡看了一眼。 是宋明嫣。 心中涌现出意思烦躁,等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裴闻渡才接听电话,“怎么?” 宋明嫣问道,“你在哪里?你今天晚上回来吗?我明天就要产检了,你还是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裴闻渡嗯声。 宋明嫣的声音尖锐而愤怒,“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回复我的就是一个恩? 裴闻渡,你对我这么不耐烦吗?你是不是厌烦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其他的野女人?” 裴闻渡的酒劲似乎上来了。 头有些微微的晕。 裴闻渡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到露台上。 轻声对手机说道,“明嫣,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宋明嫣一愣。 以为裴闻渡是要告白。 下意识的语气娇羞,“我哪里知道,那你说说。” 裴闻渡的声音冷清,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之前最喜欢的就是你懂事,听话,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越距,不犯规,温柔小意,性格温顺。” 宋明嫣咬咬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闻渡叹息一声,“瞧瞧你现在像是泼妇一样,咄咄逼人的样子,我只觉得过去的宋明嫣像是被夺舍了,像是死了。 我喜欢的宋明嫣被你取代了,我现在看见你,就厌烦,明嫣,你什么时候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去看你。” 宋明嫣不敢置信,沉默了很久,才声音犀利的说道,“郑老师还是我给你介绍的。” 裴闻渡一怔。 他仰起头看着星光。 声音很轻很轻,“当初沈清梨为了我,嫁了人,拿到了五百万,她也不曾像你一样邀功。” 宋明嫣大声质问,“你竟然拿我和沈清梨比?” 裴闻渡深深叹息,“对,我不应该拿你们相比,现在的宋明嫣,是比不上沈清梨的。 你说爱我,可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道德绑架我。 明嫣,我很怀疑你的爱,你让我感到窒息,你好好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吧。” 第170章 这样的男人也会喜欢人? 挂断电话。 裴闻渡点了香烟。 夜风萎靡。 吹在裴闻渡的身上,多了几分凉意。 女人。 都这么善变。 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怀念家里有乖巧的沈清梨,家外有懂事的宋明嫣的日子了。 现在的沈清梨像个刺猬。 现在的宋明嫣像个炮仗。 裴闻渡心中隐隐升腾出几分寂寥。 忽然。 裴闻渡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几声隐忍的啜泣声。 裴闻渡顺着声音走过去。 便看见一个背影。 肩膀颤抖着。 穿着餐厅的员工服,在偷偷地哭。 裴闻渡微微一笑。 估计是餐厅里的服务生收到了委屈,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发泄情绪。 裴闻渡走过去。 递过去一方手帕,“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服务生一愣。 下意识的看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拿着一块白色手帕,递给自己。 她受宠若惊的抬头,“是你!” 她万分惊讶。 裴闻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之间在酒吧里碰见的,长相和沈清梨有几分相似的女孩。 他笑了。 儒雅温和,“竟然是你,这算不算是缘分?” “你好,我叫裴闻渡。” “裴先生,您好,我叫柳烟。” 裴闻渡挑眉,“拂提杨柳醉春烟,好名字。” 柳烟笑着说道,“我爸妈给我取名字的时候,的确参考了这句诗,我爸是我们那里小学的语文老师,” 裴闻渡笑着说,“书香世家。” 柳烟赶紧摇头,“哪里有您说的这么好,我们那里很穷,只要读过高中就能留下来当老师。 不过我爸妈将我托举到京北,估计也没想到我要在这里端菜送茶,还要被主管骂。” 裴闻渡问道,“是生活费不够吗?” 柳烟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活费是够的,但是在闲暇之余,我想要学点东西,所以想要做兼职,多赚一点钱。” 裴闻渡倚着身后的栏杆,问道,“想学什么?” 柳烟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道,“高尔夫,羽毛球之类的运动。” 裴闻渡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柳烟。 二十岁出头。 很纯。 脸上还没有被社会污染过的痕迹。 干干净净。 像是十八岁的沈清梨。 裴闻渡从口袋里拿出名片。 递给柳烟。 沉声说道,“联系我,我资助你,每个月给你一万块的资金,让你自己随便支配,别在这里做这些工作了,磋磨人,还会打消你的壮志酬筹。” 柳烟震惊的看着裴闻渡,“您……” 裴闻渡拍拍柳烟的肩膀,“我不图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柳烟感激涕零。 裴闻渡笑了笑,“无论走到哪里,都记住,别做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柳烟忙颔首,“裴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将您的大恩大德铭记于心,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裴闻渡颔首。 离开了露台。 柳烟盯着裴闻渡高挺帅气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 她这是遇到财神爷了吗? —— 程家。 程严明路过客厅,看见程宴礼还在,停下脚步。 好奇的问道,“三哥还不去休息,是在等人吗?” 程宴礼淡淡的扫了程严明一眼,“很闲?” 程严明脸上展示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三哥说笑了,就是有些睡不着,不知道明天和接下来的工作会不会顺利,三哥,您说我能顺利吗?” 程宴礼轻蔑勾唇。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程严明的身上,语气严苛,“你真心想让它顺利,它便会顺利。” 程严明忙道,“我自然希望顺利。” 程宴礼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瓣,声音不急不缓,“如鱼饮水罢了。” 程严明一愣。 默不作声地上楼去。 直走到二楼的时候,程严明脚步微微顿,还是忍不住扭头往下看了一眼。 母亲告诉他。 程宴礼对徐小野的养母有意思。 他还没有见过徐小野的那位养母。 但程严明总觉得。 程宴礼这样的男人,也会喜欢上一个异性吗?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程宴礼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拿起来要喝水的时候,才发现。 程宴礼起身准备去接水。 而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盈。 程宴礼停住脚步,挑眉,看着沈清梨蹑手蹑脚地进来。 “你还没睡呀?”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话。 “嗯,不困。” “小野睡了吗?” “睡了。” “那就好,我上楼去休息啦。” “好。” “晚安。” 沈清梨依旧蹑手蹑脚地向楼上走。 却在走了两步台阶时,被人叫住。 “沈清梨。” 沈清梨转过身,“程先生,怎么了?” 程宴礼笑了笑,“没什么,去吧。” 沈清梨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深究,毕竟这么晚了,也不想吵醒老宅里其他人,便像是踮着脚走路的小猫咪一样,没发出一点动静地回房去了。 程宴礼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也没接水。 仰头看着沈清梨消失的拐角。 他其实想问,和严峥的饭局开心吗? 但这不是他的性格能问出来的话。 况且。 最起码在此时此刻,在当下,他似乎也没有问这话的资格。 他想要和沈清梨在一起。 他喜欢她。 可若是不能扫平身边一切障碍,让沈清梨心无旁骛,安安全全地和他在一起,好像对沈清梨也不公平。 没有哪个女人能容许自己和另一半在一起的过程中,会三番两次、三天两头的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势力的刁难。 程宴礼垂眸。 眼睫顺势搭下去。 深邃的眼眸中,却在最浅处荡漾着几分伤感涟漪。 低迷的氛围持续了几秒。 程宴礼便安然若素地抬起眸子。 可能又怎样? 老爷子不让他出生,他也出生了。 老爷子不让他参军,他也参军了。 老爷子控制不了他。 —— 沈清梨没有晨跑的习惯。 换句话说。 她甚至有点懒。 喜欢吃垃圾食品,喜欢睡懒觉,但不喜欢运动,也好在天赋异禀,老天爷垂怜,体脂率和身材无论怎样胡吃海塞,都能保持到极好。 邱芮初说,她是中了基因彩票。 但是最近几天。 沈清梨却在坚持晨跑。 无他。 只是为了拉着小野一起跑。 因为老爷子总嫌弃徐小野吃圆了,说男孩子若是从小便长胖,会发育不好的,还想把徐小野丢去健身房。 为了不让这么丧心病狂的命令实施,沈清梨只好接过了早上陪着徐小野一起跑步的重任。 绕了别墅半圈回来。 徐小野气喘吁吁,埋怨说道,“妈妈,我一点都不想跑了,明天不跑了!” 沈清梨蹲下来。 笑着揉了揉小野圆溜溜的脸蛋,“爷爷也是为了小野好,我们回去各自洗个战斗澡,下来吃了早饭,就立马去医院,陪着穗穗做手术。” 小野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从母子两人面前挞下。 沈清梨下意识抬眸。 对上一张陌生的,但是神韵和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的脸,沈清梨迅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立马站起来,礼貌颔首,“四少爷。” 第171章 把樊婉秋接回来 小野撇了撇嘴,喊了声四叔。 程严明笑着颔首。 摸了摸小野的小脑袋,摸了一手心的汗。 程严明笑容瞬间有些僵硬,“大嫂。” 这个称呼让沈清梨有些尴尬,但也迟疑的点点头,“我带小野去冲下澡。” 说着便牵着小野的手往客厅里走。 程严明转过身。 目光半阖。 盯着沈清梨的背影。 他在港城见到的过的美女数不胜数。 他的两个前任,一个是顶级模特,一个是司长千金,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堪称尤物。 但那种女人就像是加满了糖的速溶咖啡。 时间久了。 会让人腻。 而沈清梨这般的女人,像是去糖去奶冰美式,清冽又纯粹。 解腻。 程严明勾了勾唇。 他要收回昨天晚上的想法。 程宴礼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会动心。 再冷漠,再冷淡,再像和尚。 也不过是个正常男人。 事情越发有趣了。 —— 医院。 手术室门口。 穗穗被推进手术室,徐若谷的眼泪才掉下来。 他七手八脚地擦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首长,沈老师,谢谢你们今天来这边陪我。” 小野拍了拍徐若谷的大腿,“穗穗一定会平安出来的,你不要哭了。” 徐若谷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 沈清梨摸着小野的后脑勺,轻声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小野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时候,我也很紧张,不过小野说的对,穗穗一定会平安无事。” 徐若谷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程宴礼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便默不作声地走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大校。” 对方嗯了声,“最近如何?” 程宴礼声音带着克制的冷冽,淡淡回应,“还好。” 文渊沉默片刻。 低声说道,“这件事,本来没打算跟你说,但是……” 程宴礼打断了文渊的吞吞吐吐,“大校,有话直说吧,这不是您的性格。” 文渊被噎了一下。 叹了口气之后。 才沉声说道,“当年逃出去的那几个人,有消息了,在东南亚发现了其中一人的行踪。” 程宴礼:“……” 文渊试探着动员道,“还有没有兴趣?亲自逮捕他们,给当初你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程宴礼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树木。 春天要来了。 万物复苏。 枝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嫩绿色芽苞,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程宴礼的目光却一寸寸灰褪,“大校,您说笑了。” 文渊明白了程宴礼的答案。 他隐约叹了口气,深呼吸之后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若是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程宴礼说了声,好。 他率先挂断电话。 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一幕幕曾在军营里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惨烈一幕。 他退役之前的最后一场战役中。 虽胜犹败。 内部出了奸细,导致计划泄露,拖住了救援部队。 厉经年姗姗来迟。 导致最后一条尾巴上的犯罪团伙分子跑进了老挝的大山里。 也导致他带去的兄弟,死伤无数,只回来了他,徐若谷,还有另外一个战友。 莫叙就是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怎么在这?” 沈清梨清润动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 她便并肩站在了程宴礼身边,一起看向窗外,“春天到了。” 程宴礼闷闷地嗯了声。 沈清梨歪了歪头,“所以程先生是有什么心事呢?” 程宴礼唇瓣微启。 最后笑着摇头,“没什么。” 沈清梨知道他在撒谎。 他不仅有心事。 而且是明显的影响到他的情绪,让他挂脸的大事。 不过既然程宴礼不想说。 沈清梨也不会打破砂锅追寻到底,“你有没有想好穗穗手术之后,怎样安置徐大哥?” 程宴礼转过身,面对着沈清梨。 点头。 沉声道,“想过,可以让许徐若谷给我当司机,也可以让徐若谷去公司做保安队队长,都是时间比较随意的,有助于他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穗穗,但是……” 沈清梨仰头问道,“但是徐大哥拒绝了,对不对?” 程宴礼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对,他拒绝了,说不想麻烦我。” 沈清梨笑起来,“那既然这样,我能不能来挖个墙脚?” 程宴礼挑眉。 沈清梨眼睛转了转,狡黠的像只灵动的小狐狸,“我需要一个货车司机,长期的。” 程宴礼没说话。 沈清梨继续说道,“最近工作室的项目比较多,生意比较好,人手远远不够,我合作的烟花厂那边也缺人,他们老板忙得很,总不能老是让老板亲自送。 可烟花这种东西,给别人我不放心,这段时间和徐大哥的相处中,我能看出徐大哥做事非常缜密,非常细心,若是徐大哥给我送货,我挺放心的。” 程宴礼久久没说话。 他喉咙滚了滚。 声音轻得像是喟叹,“谢谢。” 沈清梨皱了皱鼻头,“人家徐大哥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工作,你谢我干什么?” 程宴礼骤然笑了,“对。”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程宴礼一只手搭在阳台上,轻轻地敲着大理石面,“你昨天晚上是和严峥吃饭去了?” 沈清梨噗嗤一笑,“对,上次我跟你说的,那我想要定制烟花的客户就是严峥,严峥想要让我为他奶奶定制一款烟花,上次我不是和助理一起过去冀城了吗? 也顺便见了见老人家,结果老人家脑子不太清楚,把我认错了,昨天非吵着来找我,严峥没办法,就带来了。” 程宴礼眯了眯眼眸。 沈清梨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拿出来看了一眼,噗嗤一笑,“应该是严奶奶又打电话过来了。” 她接听电话。 手机那边的确传来了老人家温和慈祥的声音,“梨梨,你吃饭了吗?” 沈清梨耐心地回应着老人家提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问题。 “梨梨,我让小峥在你们家旁边给我买个房子,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我还可以跟你奶奶去跳广场舞。” “……严奶奶,您……” “已经买好啦!以后就是邻居啦,你和小峥就能天天见面了。” “……” 程宴礼耳朵动了动。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 找到唐洲的微信,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晃动,打出来一行字,很快发送:【把樊婉秋接回来】 第172章 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发完这条消息,程宴礼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耐心地等着沈清梨讲完电话。 程宴礼才试探着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清梨无奈地笑了笑,“我太受欢迎了,准确的说,是我太受老人家的欢迎了。” 程宴礼赞同的颔首,“是啊。” 这两个字倒是让沈清梨不好意思了。 她一只手捏了捏耳朵,“你心情好点了没有?” 程宴礼惊讶。 而后点头。 沈清梨抬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你去陪陪徐大哥吧,他都快碎了。” 程宴礼挑眉,“遵命。” 话音落下。 他长腿阔步走在前面。 沈清梨还因为那句缠绵悱恻的遵命愣神,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穗穗终于被推出来。 徐若谷刚要上前,就被护士挡住。 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将孩子推去了监护室。 徐若谷踉跄了两步,看到主治医生出来之后,立刻走过去,“医生,手术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 主治医生是段修霁的同学。 被段修霁从国外约回来的。 他摘下口罩,安抚性地看了徐若谷一眼,而后说道,“手术非常顺利,放心吧,孩子先送去监护室,等明天早上八点钟就能出来了。” 徐若谷双手合十,对着医生鞠躬,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谢谢你。”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 移开目光,冲着程宴礼点了点头之后,阔步离开。 小野跟着徐若谷走到监护室门外。 隔着玻璃。 小野眼巴巴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穗穗。 徐若谷叹了口气。 “徐叔叔,你叹气干什么?手术不是很成功吗?” “我心疼穗穗。” “徐叔叔,你放心吧!穗穗很坚强。” “嗯,我知道。” 小野又扒着窗户看了一会,拽了拽徐若谷,看徐若谷不想走,小野一个人背着小手到走廊里,找到了沈清梨和程宴礼。 小野走过去,挤在两人中间坐下。 程宴礼只好站起来。 小野扬起头问道,“小叔,你不去工作吗?穗穗手术已经结束了。” 程宴礼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而后垂眸看着沈清梨。 轻声问道,“能帮我个忙吗?” 沈清梨连连点头。 小野一把拉住沈清梨的胳膊,叹了口气,“我的笨妈妈,你帮人的时候,要先听完别人说,万一小叔找你借钱怎么办?咱们可没有钱借给他。” 沈清梨噗嗤笑了。 程宴礼脸黑了。 沈清梨爱怜地揉了揉小野的小脑袋,“程先生,你说吧。” 程宴礼轻咳一声,“我外婆今天晚上应该会到,我晚上有个应酬,没时间,能不能辛苦你帮我接一下?送去龙城公馆就好。” 小野瞪大眼睛,“太外婆又来了?” 程宴礼淡淡扫了他一眼。 小野下意识抿了抿嘴。 讨好地冲着程宴礼笑了笑。 沈清梨点头,“没问题,你告诉我航班信息,晚一点我带着小野过去接。” “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 “我先回去开会了,晚点联系。” “好呢。” 程宴礼又去监护室那边告诉了许徐若谷一下,匆忙离去。 小野挠了挠下巴,“太外婆不是刚走吗?怎么又要来了?” 沈清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膝盖。 随口回答小朋友道,“人年纪大了,总是希望和小辈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多一些,估计是太外婆想你小叔了。” 小野若有所思。 沈清梨拍了拍小野的小屁股,“穗穗从监护室里出来之后要换病房,我们先去帮徐叔叔整理一下病房。” 病房里。 沈清梨一边叠着穗穗的衣服,一边和许徐若谷说,“徐大哥,我们工作室需要一个货车司机,因为烟花属于易燃易爆物品,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物色人选。 徐大哥,那天我听穗穗说,你在老家也开过大货,能不能留下来给我们帮忙?” 徐若谷抿了抿唇。 在板凳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合十,有些拘紧、局促,“是首长让你帮我找工作的吗?前两天的时候,首长跟我说过,让我去他公司做事,但是我拒绝了。 我自己有手有脚,我自己也能找份工作,我不想去麻烦首长,虽然说公司是首长说了算的,但是靠裙带关系进去,也难免会让人说首长不公正,对他向下管理不好。 沈老师,如果首长是因为我拒绝了他,而让你以你的名义帮我找一份工作,大可不必的,穗穗需要在京北康复两年,这两年我怎么着也能挺过去,大不了我去送外卖呗。” 说了这么多。 徐若谷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首长当他是自己人。 他不能也把自己当成首长的自己人。 而且。 首长也没有义务要对自己负责。 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哪里能啃首长呢? 沈清梨笑了笑,在床边坐下,“徐大哥,我刚刚第一次和程宴礼说了这事,程宴礼还想跟我抢呢,他说想让你去他公司做保安队队长,我想和他争一争。” 徐若谷呆呆地看着沈清梨,“真的?” 沈清梨点了一下头,微笑着说,“千真万确,徐大哥,我暂时每个月开给你一万块钱的工资,每个月有奖金和福利,会给买五险一金的,你考虑考虑,只要在穗穗出院之前給我答复就好。” 徐若谷说了声好。 “我回工作室还有点事,晚上还要去接个长辈,那我就先带着小野走了,徐大哥,穗穗手术很成功,您不要担心。” “好。” 徐若谷把母子两人送出去,“沈老师,谢谢你!多亏有你们。” —— 工作室楼下。 沈清梨刚停了车。 把小野从车里抱了出来,紧接着一辆白色奔驰便停在了自己后面。 白色奔驰里走出来的人不是生面孔。 是之前和沈清梨有过一次合作,也就是地方台跨年烟花晚会设计的导演,也是接下来要和沈清梨合作情人节项目的导演。 “导演,你怎么来了?” “那个……事情有些变动,我……” “导演,上楼来说吧。” “好。” 沈清梨带着对方上楼。 导演站在门口,看了看另一边,“瞬华?舜华?” 沈清梨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对,同音不同字,很容易搞混。” 导演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跟着沈清梨走进了办公室。 小野被拦在门外,邱芮初哄他玩。 办公室里。 导演叹了口气,“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第173章 我想给自己找个爸爸 沈清梨微微惊诧,“是情人节烟花的事情出问题了吗?” 导演不敢看沈清梨的眼睛。 只是叹息着点了点头,“对!主办方说,他们下来考察过,就你们隔壁的那家瞬华工作室开出来的价格是你们价格的一半,甚至还不到,放映出来的模拟效果和你们给出的成片几乎一样…… 或许对于你们设计师来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但是对,只看个热闹的观众,用肉眼来瞧的话,好像没什么不同。 所以哪怕我们违背契约,从而定金归你们,可如此算下来,也优惠了许多。” 沈清梨慢慢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要毁约,对吧?” 导演面红耳赤。 红晕蔓延到了脖子,一米八的男人,缩在小沙发上,两侧的肩膀向中间合拢,整个人像鹌鹑,“我已经做过主办方的工作了,但是,他们不同意,所以,实在不好意思,沈小姐。” 沈清梨抿了抿唇。 也只是沉默了三秒。 而后便姿态从容地对导演说道,“没关系,之前也遇到过毁约的情况,毕竟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就将两边各自毁约的后果都写在了里面。 只要你们能接受,我这边……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也尊重你们的意见。” 导演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容易,没想到沈清梨态度这么良好。 他越发觉得羞臊。 导演十分笃定地说道,“我和这次的主办方也必定会是最后一次合作,但是我和沈老师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沈老师,你放心,我们后会有期。” 沈清梨颔首。 温软地笑着,眉眼温润,“我能理解,您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知道这样庞大的项目,也并非一家之言。 我也相信导演您肯定已经帮我争取过了,按理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送走导演后。 沈清梨在工作室门口站了一会,一直盯着隔壁的logo看。 是时候修改一下工作室名称了。 本来这个名字也是当初她和裴闻渡一起想的。 既然宋明嫣想要。 就像她想要一个不守夫道的渣男一样。 那就给她。 沈清梨转过身。 邱芮初和小野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没事儿,换个角度想,烟花还是我们的,可我们却赚了二十万的违约金,这样想一想,我们还赚了呢。” 邱芮初撇了撇嘴,生气地说,“对面就是在搅乱市场,我就不相信我们每次的大项目,他们都能用我们二分之一的价格来勾引客户!他们岂不是要赔死!” 沈清梨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也不一定,或许会在原料里动手脚。” 小野震惊,“那会不会很危险?会不会放烟花的人会被炸掉?” 沈清梨笑着摇头,“也并非是在易燃易爆的原材料中动手脚,或许是在烟花显色剂和显色药粉中…… 大型烟花秀中,很多色泽饱满鲜亮的显色剂都是由手工匠人亲手炼制而成,工序繁琐又复杂,耗时耗力,成本高昂。 现在实验室中也能炼制出有六七分像的颜色,只要不是要求十分高,用来降低成本也无可厚非。” 邱芮初更生气了,“说白了还是降低他们招商的规格了,这分明就算是恶意竞争,太过分了,我都想要曝光他们。” 小野小手一挥,“曝光,现在就曝光,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告诉我。” 沈清梨拍了拍小的肩膀,又拍了拍大的肩膀,“放宽心!做生意哪里有一帆风顺的?咱们遇到的稀奇古怪事已经算少的了,放平咱们的心态,慢慢来。” 邱芮初唉声叹气,“沈老师,你脾气怎么就这么……平和?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你生气一样。” 沈清梨想了想,认真回答,“或许是因为见过更恶劣的人,拔高了自己对于非人类物种的接受程度。” 小野问道,“是谁呀?” 邱芮初恍然大悟,“前夫呀!” 沈清梨笑着朝着办公室走去了。 邱芮初牵着小野到了自己工位前,“你小叔到底行不行?我们沈老师都离婚了,你小叔怎么还不追我们沈老师?” 小野抓了一把头发,懵懵懂懂,“追?” 邱芮初昂了一声,“对呀,你小叔要追我们沈老师,我们沈老师答应你小叔,他们两个人才能亲亲热热的在一起,你们一家三口才能组成一个家。” 小野没说话,但抿了抿嘴,小鹿般的眼睛里绽放出来一丝光彩。 邱芮初像撸猫一样撸着小野的后脑勺,“你作为中间的润滑剂,你得成为你小叔的助攻。 我们沈老师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之后,便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每一个别扭的女孩子都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你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小野求教地摇头,“我不明白,你和我说清楚,初初阿姨。” 邱芮初撸起袖子,咳嗽一声,“准确的说,就是要让你小叔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一次追求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要将自己满满的诚意全部托出来,给我们沈老师看到,知道吗?” 小野点点头,又摇头,“好像不太知道。” 邱芮初叹了口气,“说的再简单一点,就是得不要脸。” 小野这次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初初阿姨,我这次听明白了。” 邱芮初笑着挑了一下小野的下巴,“那就全靠你了,你就是他两人之间的红绳,至关重要。” 小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放心吧!” —— 去机场的路上。 小野坐在车后的儿童座椅上长吁短叹。 像个小老头。 沈清梨从中央后视镜里向后看了一眼,耐心地问道,“怎么啦?哪里不高兴了吗?妈妈不是说过,叹气会把福气叹没的。” 小野动了动身子,两只小手抓着绑在自己身体左右两侧的安全带,眼巴巴地盯着沈清梨的后脑勺,“妈,我觉得我有一点可怜。” 沈清梨哦了一声,“说来听听。” 小野巴巴的道,“我没有爸爸,我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想想就好可怜。 再过一年,我上了一年级,其他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而我没有,我就更可怜了。” 沈清梨:“……” 小野再次叹息,“像个小白菜一样,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呢?唉!” 听小野这样说,沈清梨心里蛮不好受,温柔地安慰,“小野,你有妈妈呀,而且爸爸能做的事,小叔也能做到,不是吗?” 小野纠正,“那不一样,爸爸是爸爸,小叔是小叔,等到以后小叔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宝宝,他就顾不上我了,到头来我还是没有爸爸管的孩子。” 第174章 三个老太太掐起来了 “妈妈,你给我找个爸爸吧。” “……” 沈清梨失笑。 她要怎么样和孩子解释,别说给小野找个爸爸了,就是她这个妈妈,在小野身边待多久,都是老爷子说了算。 退十万步讲,就算她真的再婚了。 程家老爷子也不可能让小野随着她嫁的人,叫那人爸爸啊。 恐怕小野早上叫一声。 晚上,人就被剁成肉馅了。 但是这些关于大人之间的事情,还包括对老爷子形象的揣测,不能明明白白地摊开了揉碎了讲给小野听。 反正不管何时,无论如何,老爷子都是小野的亲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沈清梨不想让小野对老爷子有任何负面印象。 沈清梨终于想到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小野,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我带你去水上世界玩,出来的时候你不小心滑倒了,膝盖磕在了水上世界的台阶上。 刚好那台阶坏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硬邦邦的水泥,当时是不是把你膝盖给磕出血了?” 小野连连点头,“是的,流了好多血,都把妈妈吓哭了,去医院里之后还缝了五针呢,缝针的时候我都没哭,虽然特别疼,医生夸我是个勇敢的宝宝。” 沈清梨笑,“没错,我们小野超级勇敢,那你记不记得,摔伤过去三四天之后,你觉得膝盖上的伤疤结痂了,然后你就把它抠下来了?” 小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记得。” 沈清梨继续用耐心的口吻循循善诱地说道,“然后呢?是不是又疼了?又出血了?被医生给说了一顿?” 小野轻轻地嗯了声,“妈妈,说这些是要干什么呀?” 沈清梨提了口气,目视前方,稳着方向盘,“虽然你年纪小,但是妈妈和裴叔叔离婚的事情也并没有瞒着你,妈妈知道你多多少少的也明白是为什么。” 小野当然知道。 虽然大多数都是从邱芮初的嘴里听来的。 小野握着拳头义愤填膺地说,“因为裴闻渡坏,他欺负妈妈,让妈妈难过,让妈妈哭,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他,我想把他绑在二踢脚上炸上天。” 沈清梨:“……” “妈妈的这段失败的婚姻对妈妈来说,就像是你膝盖上的伤疤,刚刚结了痂,如果妈妈现在要开启另一段感情,就好像是把膝盖上的疤揭开一样,妈妈可能会感觉到疼。” “……是这样呀。” “对。” “可是后来你不让我碰伤疤之后,它自己就掉了。” “那是因为时间,只要不碰它,在足够长的一段时间内,伤疤自己会慢慢脱落,伤口会愈合,会消失,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妈妈,我明白了。” 到机场。 远远的就看见VIP通道那边,有两个空乘正搀扶着樊婉秋。 除此之外。 樊婉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沈清梨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樊奶奶这是一个人来的? 程宴礼怎么能放心的? 沈清梨赶紧拉着小野走上前。 还没和两个空乘做自我介绍。 樊婉秋就委屈地扑到了沈清梨怀里,“梨梨,你总算来了,前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小礼打包送回港城,我在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好害怕,好孤独,我好想你,还想小野,也想周秀云……呜呜……” 沈清梨一边拍着樊婉秋的后背,一边和空乘做自我介绍。 其实,根据樊婉秋对沈清梨的依赖程度,就算沈清梨不向空乘做自我介绍,空乘也知道沈清梨和樊婉秋交情非浅。 “这位小姐,我们就算把客人安全送到了,回访的时候,还请你们帮我们打个好评。”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 空乘把樊婉秋的一个小行李箱递给小野。 小野哼哧哼哧地推着行李箱,“别哭了,赶紧走吧,回家还能赶上吃晚饭。” 一直到车上,樊婉秋还在抽抽噎噎,“我们现在要去找周秀云吗?” 她可就周秀云这么一个朋友。 沈清梨抿了抿唇,实话实说,“程先生让我先把您送到龙城公馆。” 樊婉秋天真地问,“你们会在龙城公馆陪我吗?周秀云也会去吗?” 沈清梨咬了下嘴唇。 小野同样天真地说,“我们不去,我们送你到了之后就回家。”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阻止,小野这话已经说完了。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预知不好。 果然,沉默蔓延几秒后,樊婉秋尖叫的哭声在车厢里瞬间炸起。 小野赶紧抬起小手,堵住了耳朵。 沈清梨却因为正在开车的原因,没有办法护住耳朵。 硬生生地挺着。 “樊奶奶,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呜呜呜。” “哭解决不了问题,对不对?” “呜呜。” “你总要说出你的诉求,我才能满足你呀。” “呜。”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可以。” 哭声没了。 小野松开手。 看着沈清梨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钦佩和赞叹。 妈妈就是厉害。 妈妈就是不是一般人。 沈清梨像哄小野一样,十分耐心,“这样说起来,樊奶奶是不想一个人回龙城公馆住,对不对?” 樊婉秋嗯了一声。 沈清梨说,“那我在前面停下来,给程先生打个电话,问一问程先生怎么办?” 樊婉秋再次嗯了一声。 沈清梨在前面的临时停车场停下。 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程宴礼。 “接到了?” “现在正去龙城公馆的路上,但是刚刚樊奶奶发出了紧急抗议,说不愿意一个人去龙城公馆住,你看看……” “我这边正在开会,你先帮我处理一下,晚点再说。” “……哎……这么快挂了!” 沈清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 笑容挂上嘴角。 才转过身,“樊奶奶,程先生正在开会,我……你别哭,你千万不要哭,你不是想我奶奶吗?我现在带你去找我奶奶好不好?” 樊婉秋眉开眼笑,“好好,特别好!” 沈清梨一脚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主干道,只是在前方驶往龙城公馆的路口拐了弯,朝着见山公寓走去。 见山公寓。 车还没停稳。 樊婉秋已经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沈清梨拉开车门,先给小野解开安全带,把小野抱下来。 刚好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沈清梨皱着眉,抬起头。 就看见三个老太太竟然掐上了! 第175章 最好的朋友 樊婉秋后来居上,气势汹汹。 拉着周秀云藏在自己身后。 冲着严老太太大放厥词,“你胡说八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这个坏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抢我的朋友,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 严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一边去抢人,一边说,“你这个疯子!你赶紧把周秀云还给我,我们才是好朋友!要不然我就去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樊婉秋最害怕也最讨厌的就是报警蹲大牢。 这会儿。 撸起袖子就要和严老太太招呼两下。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打你了!你抢我朋友,你还凶我。” “哼!我和秀云才是好朋友,今天早上我们还一起去买菜了,还一起去买了小笨鸡蛋,我不会挑,都是秀云一个个给我挑的。” “你简直过分!” “我才没有过你!” 沈清梨赶紧跑过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拉开。 张开双手。 推着,一边一个,“不要吵了,你们不要吵了,也不要打了。” 樊婉秋抱住沈清梨的胳膊,“小梨子,你评评理,到底谁才是周秀云最好的朋友?” 严老太太大声说,“我们昨天晚上在一起吃饭了,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沈清梨一个脑袋两个大。 怪不得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三个老女人。 更是戏中戏。 沈清梨长长的叹了口气,“都给我停下来!要是你们不听我的话,我明天就带着我奶奶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像圣旨。 两人蹭蹭燃起来的火好像被一盆冷水泼下了。 老老实实不说话。 沈清梨总算是耳根清净了,“好了,都给我进来吧。” 沈清梨牵着小野走在前面。 小野时不时回头。 看着樊婉秋和严老太太依旧偷偷瞥对方,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你戳我一下,我砸你一下的样子,小野一脸凝重地转过头去。 穗穗很可爱。 妈妈很温柔。 他原本以为女人一直都很好。 原来。 老了就不好了啊。 小野忽然握紧了沈清梨的手,眼神认真地说,“妈妈,你要永远年轻,你不能变老。” 沈清梨:“……” 客厅。 沈清梨把三个人分开。 一人一个小板凳。 樊婉秋指了指沙发,“我坐了一路飞机了,我想坐沙发。” 沈清梨一个眼神过去。 樊婉秋立刻抿唇闭嘴,小声嘟囔说,“坐板凳也挺好的。” 沈清梨很严肃,“第一,这里是我家,如果你们想在我家里和周秀云同志欢欢喜喜地玩,就要遵守我的规矩,你们同意吗?” 两人争先恐后点头。 “我先点头的。” “分明是我先。” 沈清梨用力咳嗽一声。 两人同时捂嘴。 沈清梨继续说,“那我就说一下我的规矩,你们听好了,首先,周秀云同志的心脏不好,刚刚做完心脏手术没多久。 你们像是刚才那样,一边一个人拉扯周秀云,太危险了,若是真的争出什么问题,我奶奶犯了病,你们谁负责?” 周秀云赞同的点头,“可不是?我这心脏缝缝补补还能再过几年,你俩刚才拉扯我,把我吓得,心脏差点不跳了,你俩要是再那样抢我,就等着吃我的席吧。” 两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异口同声,“不这样做了。” 沈清梨嘴角缓了缓,没那么紧绷了,也没那么凌厉了,“如果你们实在做不到和对方和平共处,那么你们俩商量一下,其中一个人一三五和周秀云同志玩,另一个人二四六和周秀云同志玩。” 小野问道,“那周天呢?” 周秀云拍了拍大腿,“周天我休息呀,我又不是生产队里拉磨的驴。” 小野站起来。 慢慢的走到严老太太和樊婉秋身边。 蹲在地上说,“我要是你们,我肯定都不选,你们选了,一周就只能三天和我太奶奶玩,你们如果都不选,也愿意和对方成为好朋友,你们一周就可以有六天的时间和我太奶奶玩。” 沈清梨勾唇。 严老太太这会有些犯病,声音迟钝地说,“是三大还是六大来着?” 樊婉秋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有三哥有六哥,你说是三哥大还是六哥大?” 沈清梨:“……” 小野在旁边抓着头发大声说,“六大当然是六大,三加三才等于6呢。” 樊婉秋眼睛一亮,忽然说道,“要是我和他做朋友,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 严老太太拍了拍大腿,“对哦,我们两个也做朋友的话,就可以天天来找秀云玩了。” 樊婉秋伸出十根手指,“那我们一周就能和秀云玩六天。” 严老太太激动地道,“对!” 周秀云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活一辈子。 都是黄土埋到脖子里的人了,没想到竟然还这么受欢迎。 想当初她待嫁闺中的时候。 也是个十分板正漂亮的姑娘。 来家里提亲的媒婆都没有这样激烈地争过她。 周秀云笑起来。 严老太太赶紧说,“你刚回来吧?我家里的保姆炖了燕窝粥,等会我给你们端来。” 樊婉秋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啦。” 严老太太笑眯眯地说,“我们都是朋友,你不用跟我客气。” 沈清梨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刚才恨不得薅对方头发的老太,此时此刻,看着对方笑眯眯的。 沈清梨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周秀云趁机看了沈清梨一眼,嘴角弯着,眼角也弯着,那模样分明是在说,这个鬼精灵。 严老太太拿出自己的老年机。 眯着眼睛点了几下。 打通电话,“你把那个红枣燕窝粥全端过来……对对,我就在隔壁,快点。” 五分钟后。 严峥端着小炖盅过来了,“你回来啦?” 沈清梨微笑着颔首。 严老太太去小厨房里拿了三个碗,一炖盅刚好倒了三碗。 三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喝粥。 小野震惊地问道,“都没有我的吗?” 严峥笑起来,“还有呢,等会我去给你端。” 传来三个老太太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个红枣好甜,是新疆的枣吧?” “不是哦,是若羌的,特别甜。” “对!” 严峥挑眉,“刚刚我听保姆说,打架来着?” 沈清梨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被我哄好了。” 严峥震惊又佩服,竖起大拇指,“厉害!” —— 程家老宅。 程宴礼提着西装外套走进客厅。 程老爷子抬眸,开口问道,“不是,前几天才把你外婆送走,怎么又从港城回来了?” 程宴礼将外套随手递给生伯。 在贵妃榻上坐下,语气淡淡道,“她一个人在港城待着无聊。” 程老爷子哼了声,“你妈就不去陪陪她?” 程宴礼脸色稍微一变,语气迅速不耐烦,“她忙。” 程老爷子阴阳怪气。 脸上摆出几分不忿,“自然是忙的,忙着无偿免费慈善给寺院做修缮,忙着给那光头盖庙宇呢,忙得很。” 第176章 妈妈小叔,你们在干什么! 片刻沉默后。 程宴礼垂眸哂笑,总有几分讥诮的意味,“您若是不放心,尽管可以一个电话让她来京北,她必定不会违逆你的意思。” 老爷子怒目而视,“你说的没错,能来,人能来,可又有什么意思?” 程宴礼的眸子看向老爷子的眉眼,眸底闪过片刻晦暗,弯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老爷子不悦地问,“你点谁呢?” 程宴礼起身。 慢条斯理地扭过头,目光打在老爷子的身上,沉甸甸的,像夏天落下的鹅蛋似的冰雹,一字一顿,“心中有数。” 说罢。 程宴礼径直上楼。 老爷子一手抓过杯盏,高高举起。 生伯赶紧上前,“哎呦,我的老爷子哦,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一套茶盏,可是你您费了大功夫,费了大价钱,辗转好几家藏家,才收回来的,您可要手下留情啊。” 老爷子:“……” 生伯终于将那贵得要死的茶盏从老爷子的手中抢了回来。 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朝着距离老爷子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眼下客厅无人。 生伯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老爷子,当初您只让三少爷跟着您来京北,不就是想缓解一下你们父子两人的关系吗?” 老爷子振振有词,“你瞧瞧他现在说话带刺的模样,像是想要和我缓和关系吗? 他不想气死我就不错了,我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刺头?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 生伯脸色骤然一变,“老爷子!” 生伯的嗓音尖锐。 他很久没这么激动过了。 跟在老爷子身边,作为老爷子的管家,一生不曾婚配,无儿无女,但他在程家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 几个少爷对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生伯。 虽说管家是仆人。 可他只是老爷子一个人的仆人。 他在程家的日子也堪称是养尊处优。 所以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生伯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慎言!” 老爷子后知后觉。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虽有些后悔,但绝不会承认,“哼!逆子!” 生伯叹了口气。 上前给老爷子捶着肩颈,“老爷子,您消消气,” 老爷子心情不好。 声调都下压着,“我承认之前可能多多少少是我做错了点事,可这么多年我对他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是把他当成我的接班人培养的,自然要对他苛刻些,这有什么错?” 生伯平稳地笑起来,“老爷子,您瞧瞧,您这不是转移话题吗?您看,只许你说错话给自己做掩饰,还不许三少爷偶尔说错一两句话了?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你就偏向着他吧!再说了,他哪里是百姓啊?他是山匪,是土匪,是强盗,是恶霸!” 生伯闷笑一声。 老爷子不悦,“笑笑笑,就知道笑,你笑什么?” 生伯轻咳一声,“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啊。” “说!”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 —— 半个小时不到。 程宴礼换了身便装,准备出门。 “刚回来你又去哪?” 回应老爷子的只有程宴礼远去的脚步声。 这会,生伯也低低地垂下了头。 实在找不到理由给三少爷开脱了。 老爷子扭头问道,“这次你怎么不帮他说话了?” 生伯心里有些绝望,他就知道这波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四少爷也该回来了,我去看看后厨做好饭没有。” 说完。 生伯就逃离了低气压中心。 老爷子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最后却嗤笑着摇了摇头。 虽说大逆不道。 但倒是有他当年的风范。 只是这婚配嫁娶上,不随他。 他的原配太太,两人十九岁那年,徐业平就生下来了。 所以还是他更胜一筹。 —— “沈清梨。” 沈清梨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身,“你怎么来了?” “很惊讶?” “不是……”沈清梨拿着手里的仙女棒跑过去,“家里还有些过年时候剩下的仙女棒,樊奶奶和严奶奶要放,我和余薇全部搬了出来,让他们放个尽兴。” 程宴礼看了一眼樊婉秋。 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程宴礼转回目光,昏暗的月光下,目光顺着沈清梨的轮廓勾勒,“我外婆麻烦你了。” 沈清梨连忙摇头,“不麻烦的,樊奶奶很可爱。” 程宴礼发现严峥盯着自己看。 他挑眉。 自然而然,并肩和沈清梨站成一排,占有欲十足,“不介绍一下吗?” 沈清梨哦了一声,赶紧给两人做介绍。 严峥率先伸出手,“你好,严峥。” 程宴礼盯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看了几秒钟,定了定神,才抬手握住他的手,“幸会。” 严峥勾了勾唇。 没再理会他。 而是垂眸盯着沈清梨,声音温和地说,“那孔雀开屏,我和小野都不会放。” 沈清梨撸起袖子,“我教给你们。” 她走在前面,严峥紧随其后。 程宴礼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梨后知后觉发现,冲着程宴礼招了招手,“一起来玩呀。” 程宴礼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迈着沉稳宽阔的脚步走到了沈清梨身边。 严峥了然地笑了笑。 都是男狐狸。 心思一看便知。 程宴礼。 程家三少爷。 也是公众心目中程家未来的继承人。 有点意思。 孔雀开屏的引线,为了安全起见,是设定了防自燃保护的。 沈清梨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程宴礼,“这里有个防水槽,引线是藏在这里面的,要按着上面,用力抽一下,抽出来大概十厘米是我们设置的安全距离,就可以点引线了。” 程宴礼点点头,按住烟花上方,“这个抽、要用多大力气?” 沈清梨说,“这个不费力的,就是要找到诀窍,斜着向下方拉,一下子就出来了,也算一种另类的儿童安全锁,怕小孩子偷偷放烟花会引起危险。” 程宴礼试了试。 依然没抽出来。 他抬眸,静静地看着沈清梨,“不会。” 沈清梨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字也能从程三少的口中说出来。 沈清梨嘿嘿一笑。 蹲在地上,往他旁边挪动,“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我来。” 沈清梨的手已经抓上来了,程宴礼却没放开,“教我。” 两人此时的姿势,已经让他们距离很近。 男人说话时,灼烫的气息,落在沈清梨的耳垂后方。 沈清梨动了动耳朵,“好,我教你。” 她手掌心在空中悬空了片刻,便握住了程宴礼的手,“抓紧。” 程宴礼:“嗯。” 两人的手紧贴在一起。 扑通,扑通…… 心跳声也在逐渐重合…… “妈妈,小叔,你们在干什么!!!” 第177章 他又又又怎么了 沈清梨迅速回过神来,拉着程宴礼的手轻轻一拽。 引线被拽了出来。 旋即。 沈清梨不动声色迅速松开程宴礼,说道,“好啦。” 之后赶紧看向小野,“怎么了?” 徐小野笑着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大声说道,“没事,我就是喊喊你们。” 程宴礼:“……” 有的小孩子真的很欠揍。 既然过来了,小野干脆的说道,“那妈妈也教给我放孔雀开屏。” 沈清梨点点小野的鼻尖,说好。 这时。 在一旁鼓捣了半天的严峥,扭头说道,“先来教教我。” 沈清梨一晃神,“来啦。” 刚要过去。 就看见程宴礼起身,“我去。” 他走到严峥身后。 皱眉,说道,“你抓着引线,朝着水平方向向下偏转大概三十度的方向,扯开。” 严峥抬眸。 对上某人不悦黑沉的眸光,笑着问道,“怎么是你,沈老师呢?” 程宴礼的眉心皱的更紧,“快点。” 严峥嘴角轻微抽动,“怎么?慢了要交学费?” 程宴礼冷笑一声,“智障儿童不收费,禁止入学。” 严峥咬了一下后槽牙。 忍了。 他拉开引线。 用手里的燃着的香去点。 烟花很快像绽放出了孔雀开屏的样子。 严峥起身。 和程宴礼并肩站着。 两人身高相差无两,程宴礼稍微优越一些。 严峥大抵也是被家里保护的好,身上多了几分不被世俗磨灭的少年气。 严峥勾唇。 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身上。 一针见血的说道,“你喜欢沈老师。” 程宴礼皱眉,“不明显吗?” 严峥着实愣了一下。 实在没想到程宴礼会毫不犹疑的承认。 一时。 严峥原先准备好的话,都像是碰到了硬骨头,被碰回去。 说不出口了。 几秒钟之后。 严峥摇摇头,笑着说道,“话说回来,我掐指一算,你们没可能。” 程宴礼转眸。 扫过严峥。 声音不疾不徐,轻轻缓缓,“我把你指掐了行不行。” 严峥扁扁嘴,低声说道,“沈老师的确不错,长得漂亮,还有自己的事业,更重要的是我那个对任何人都百般挑剔的奶奶,竟然十分喜欢她,连我都比不上。” 程宴礼沉默。 严峥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知道的,哪怕是在拍卖会上、没有生气的死东西,只要是好的,就会有无数人举牌相争。” 程宴礼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轻,“我会点天灯。” 严峥点点头,“那就希望你永远都点得起天灯。” 程宴礼:“感谢。” 严峥一怔,嘴角抽动,“我并不是真的祝福你好不好。” 程宴礼没搭理。 去找沈清梨和小野。 严峥也不甘落后,“沈老师,我看看你还有什么私藏,我今天都给你干没了。” 程宴礼刚走出两步。 手机震动。 他只好拿着手机到远处僻静地界。 接听电话。 电话是唐洲打来的,“先生,天耀航空导航系统的软件出现了一点问题,那批元件的超精密橡胶金属复合材料出了点问题,被扣押在了当地海关。” 原材料临时被扣押的事情,并不少见。 很多是因为出口国那边的海关管理不严。 想要趁机机会,大赚一笔。 一般来说,钱能解决。 程宴礼也并未放在心上,“你过去看看,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答应他们的一切要求。 若是提出来的条件实在过分,直接联系当地的大使馆和供销商,带着律师团队过去。” 唐洲应声,“好,我现在就出发,先生,您不要忘记了明天的会议,主要是任命程严明。” 程宴礼嗯声。 挂断电话。 并未将这点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毕竟不是第一次遇见。 东南亚那边海关基操。 收起手机。 程宴礼看着沈清梨放完了最后的仙女棒,才走过去,“回去吧?” 沈清梨嗯声。 去给三个老人家说了一声。 这才上了程宴礼的车。 小野上车就睡着了。 沈清梨上车后,手机震动一下,沈清梨便一直在戳着手机屏幕聊天。 全程不曾抬眸。 直到第三个红绿灯。 程宴礼轻咳一声,“是严峥吗?” 沈清梨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不是,是之前跟我合作的一个导演,因为主办方那边的插手,他们违约,给我得一批烟花放了鸽子,导演过几天有一个山区儿童的义捐活动,想再次跟我合作。” 程宴礼蹙眉,“被放鸽子的烟花怎么办?” 沈清梨笑着说道,“没事,先放着,这种大型场面的烟花秀,不愁没有买家,况且这次的主办方用了对面便宜的烟花,等到放出来了,就知道效果的不同了。” 程宴礼沉思。 沈清梨立刻说道,“不用您帮我,我真的能处理。” 程宴礼失笑,“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沈清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要想想程氏接下来有什么活动。” 程宴礼勾唇,“真的不用?” 沈清梨轻咳一声,“我若是想要跟你们合作,会规规矩矩的参加你们发出来的招标,您不用给我走后门,工作室没有到要走后门的地步啦。” 程宴礼颔首,温声说好。 —— 海关被扣押的事情,很快传到了老爷子的耳朵里。 程宴礼面对老爷子的质问。 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下您总该放心了,总算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忠心与你,我也干不掉的奸细。” 老爷子不赞同的说道,“按你的说法,这件事情我还没资格知道的。” 程宴礼垂眸,“有资格,没必要。” 老爷子向后侧开身子,“那你想怎办?” 程宴礼起身。 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和你没关系。” 老爷子气的脸黑。 他刚走。 沈清梨带着小野下楼。 小野眼睛红彤彤的。 老爷子问沈清梨,“他又怎么了?” 沈清梨下来毕恭毕敬的站在老爷子面前,轻声说道,“后天我要出差一趟,走的挺远的,小野想要跟我一起去。” 老爷子哦了一声。 看向徐小野,“人家去干正事,去工作,你以为是游山玩水? 你待在家里赶紧给我练琴,到现在还像是杀人,等你妈回来,争取练成一首曲子。” 小野揉揉眼睛。 不理会老爷子。 老爷子看向沈清梨,哼一声,“巴掌大点工作室,事还挺多。” 沈清梨不卑不亢的说,“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老爷子多看了沈清梨一眼,“去吧。” 沈清梨蹲下身。 安慰了小野几句。 才起身离开。 老爷子看着站在那里倔强的像个小野驴一样的小野,“不让你去怎么了?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你去了只能影响她工作,耽误她工作时间,别给我摆出那副像破产了的样子,看着心烦。” 小野跺了跺脚,冲着老爷子哼了一声。 大步流星跑上楼,“我今天就不练钢琴!” 第178章 我手里有拿捏住程宴礼的东西 老爷子:“……” 这豆子大点的家伙还会威胁人? —— 而一向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一次却变得无比棘手。 海关那边已经拖了三天。 而到第三天的时候,沈清梨也跟着导演出差了。 程宴礼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 老爷子在客厅等他。 老爷子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摊开着。 程宴礼坐下,“有话直说吧。” 老爷子闭上眼睛,指尖捏了捏,“那批精密元件是天耀航空新一代导航系统的必需零件,我刚刚找律师拿到了合同。 翻了一下,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第一批交货日期是在十五天之后,而违约金是合同金额的三倍。 更要命的是,这次的甲方是国家级的航天项目,一旦延误,整个程氏公司的信誉都会跌进泥里。” 老爷子所说的这些话,都是摆在表面上的困境。 程宴礼自然知道。 不止程宴礼知道。 公司里所有插手这件项目的员工都明白。 程宴礼半阖着眼睛,一直盯着面前那方寸之地,“我已经让助理去联系国内能替代的供应商了。” 老爷子声音闷沉地说,“行业内能生产这个精度等级元件的,国内几乎没有,原材料特殊,更何况技术壁垒太高,国内厂家至少要三年才能追上来。” 程宴礼抬手捏了捏眉心。 心胸之间有些烦闷,“我知道,你在催什么?就算您再着急,也要给我时间去解决,去处理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你在这指责我两句就能解决的。”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公司交给你的这几年,说实话,我很满意,但就是满意到让我不满意了,我想挫你的锐气。 从当初你一意孤行要去参军,我就想了,正好,这件事情就好好地磨磨你的脾气,也让你明白,管理公司和管理军队一点也不一样。” 程宴礼直接起身上楼。 老爷子目光凝重地盯着他的背影。 半晌之后,落下眉目。 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想。 按照合同。 这批货物没办法经过海关,东南亚那边的供应商要承担违约责任。 但问题就在,那家供应商的背景,从前年公司大规模换血之后,至今都没有完全摸清楚。 现在他们被为难的这批材料的全称叫做丁腈橡胶不锈钢网骨架复合密封材料,听起来普通,甚至有些农产品的意味,实际上是航空液压系统的命脉。 必须保证在高低温、高压、高腐蚀环境下的密封性和结构强度,全世界能稳定量产这种材料的企业,只有五家。 欧美那边,为了卡住华国的航空发展,不停提高税,限制出口,设置关税壁垒。 除此之外的两家。 日方那边,是漂亮国的附庸,自然为漂亮国是从。 最后剩下的一家,则是位于东南亚那边的时候,Teck,也就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Teck转向高端复合材料方向,利用本地优质天然橡胶生产优势,结合从德日引进的加工技术,一个生产线造出了可以媲美德、美、日同类的航空级复合材料,来头必然不小。 老爷子一直怀疑Teck应该是受制于明氏集团的。 可他不明白的是,这么大一条优质而又罕有的生产链,为什么没有被明氏集团所公布于众。 若他的设想是真的。 那么,在明氏集团一手遮天的今天,原材料被海关扣押,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场相互驳斥的谬论。 所以。 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距离交货日期还有十二天。 这十二天还包括原材料的精进和加工。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刀子已经横在脖子里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爷子心里已经做好了赔付三倍合同金额的准备,就当做是为程宴礼之一平风顺的从商之路,设置了一个障碍。 好好地挫挫他的锐气,也让他明白,他程宴礼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程宴礼刚回房间。 唐洲的电话打了进来,“之前一直闭门不见,现在终于给出了客观理由,说是技术申报材料中的原产地证明与实际不相符,需要进行整改。 Teck申报的原产地是马来,但海关怀疑部分核心原材料来自于缅,缅的橡胶制品出口是受到国际限制,这个理由往大了说,是违规贸易,甚至是违法走私行为。” —— 裴闻渡喝醉了,红光满面。 已经搬到兰亭雅苑的宋明嫣,看杨鑫把裴闻渡扶进来。 皱眉。 声音带着些许责备,“让他喝那么多干什么?带着你去,你就不知道给他挡酒吗?” 杨鑫笑了笑,“先生今天特别开心,所以多喝了几杯,我想拦也拦不住。” 眼看宋明嫣还要开口说什么。 杨鑫勾唇,“心疼先生?” 宋明嫣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越界了。” 杨鑫耸了耸肩膀,“先生我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杨鑫离开后。 宋明嫣才捏着鼻子走到沙发前,“臭死了,喝那么多酒!我让阿姨去给你煮碗醒酒汤,你赶紧去楼上洗个澡。” 宋明嫣刚要转身,手腕被抓住。 “又干什么?” “我今天无比开心。” 宋明嫣坐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在裴闻渡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声音温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啊?” 裴闻渡睡眼惺忪,缓缓地睁开半阖的眼睛。 盯着宋明嫣。 仿佛在辨认。 辨认许久才笑出来,“明嫣,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什么吗?” 宋明嫣哪里知道? 裴闻渡哈哈一笑,“我手里有能彻底拿捏住程宴礼的东西。” 宋明嫣脸上的表情一滞。 她扯了扯嘴,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想去相信的迷茫,“你为什么要和程宴礼作对?是因为沈清梨吗?” 裴闻渡死死地皱眉。 宋明嫣又问了一遍,“所以是为了沈清梨,对吗?” 裴闻渡一把拉住宋明嫣,按进怀里,“明嫣,大度一点,最起码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对不对?” “不对!” 宋明嫣的拳头像落雨一般地落在裴闻渡的身上,“你现在这样对我,那现在的我和当初的沈清梨有什么区别? 当初的沈清梨聋着耳朵,在家里给你洗手做羹汤,对你外面的一切不问不问,像个傻子一样被背叛。 你现在是要我也这样做吗?要我怀着孕待在家里,给你生儿育女,不管你在外面如何招惹女人,我都要不闻不问,像个傻子? 裴闻渡,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你说啊你说啊,你给我说清楚!” 第179章 花钱买沈清梨一条命 即便女人的力气不大。 可十几次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裴闻渡也恼了。 他双手握着宋明嫣的胳膊。 将人用力地扔在沙发上。 宋明嫣下意识护着小腹,导致后背硌在了沙发扶手上,疼得她半天没有起来。 裴闻渡猛地站起身,凌厉掺着身上的酒气,让他眼神显得格外凶狠,“闹够了吗? 我今天本没打算回来见你,是杨鑫说,你怀孕不容易,我才回来的。 结果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又开始撒泼,宋明嫣,有意思吗?” 宋明嫣扶着肚子站起来。 脸上泪水纵横,“没意思,当然没意思!我只是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我只是想要一个能陪着我的、一心一意的爱人,就这么难吗?” 裴闻渡嗤笑,“我若是一心一意,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吗?你肚子里能怀上孩子吗?” 宋明嫣震惊地抖了抖唇。 裴闻渡一手插兜,仿佛酒醒了,“当初是谁说,不想要名分,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就好?宋明嫣,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 宋明嫣深吸一口气,“那时候是因为你和沈清梨的婚姻还存续,我没想让你们离婚,可现在你们已经离婚了,我难道不能争取吗? 我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其他女人结婚,我依旧给你当见不得光的小三?” 裴闻渡冷冷地看着宋明嫣,“你让我陌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宋明嫣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 瞪着裴闻渡的背影走出客厅,越来越远。 宋明嫣的眼泪在裴闻渡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的瞬间落下。 最近一个月。 每次和裴闻渡见面,两人都会无休止地争吵,以裴闻渡的甩手而去结束。 不能再这样了。 多浓厚的感情,在这样三天两头的吵闹之中,也会被消耗殆尽,一点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地擦了擦眼角。 拿出手机。 拨出去一通电话,“我要买沈清梨的一条命,不惜一切代价,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问题。” 说完。 宋明嫣握着手机,狠狠地砸在茶几上。 听到声音准备从楼上下来的保姆看到这一幕,又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虽说这位见不得光的太太给他开的工资不低,但这位太太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动辄就打骂。 就连她父母偶尔过来探望,她态度也并不好。 保姆可不想触她的霉头。 —— 另一边。 下了火车后。 导演带着沈清梨以及另外六个随行的工作人员一起,找到了教育局这边过来接他们的车。 八个人分别坐进两辆车里。 沈清梨揉了揉腰,“知道挺远的,但是没想到这么远。” 导演李牧笑着说,“说实话,不算很远,就是有点偏,没有直达的高铁。 咱们下了高铁之后,转绿皮火车,中间等了足足两个小时,这样一合计,就显得地方好远似的。” 沈清梨点点头,“言之有理。” 从皮卡车向外看。 两边都是绵延的大山。 沈清梨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李导,你经常过来这边吗?” 李牧点了点头,“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那年才二十岁,刚刚升入大三,就跟着摄影班的老师过来这边拍纪录片,跟着这边的村民同吃同住了三个月,认识了很多小孩子。 后来,随着我慢慢的也赚了些钱,经常忍不住想起这边的小孩,觉得他们很可怜,便联系了这边的村长和校长,隔三差五的会过来这边给他们捐些东西,送些钱,资助几个孩子。 我还有几个同学在这边拍纪录片,扎根这里已经五六年了,很了不起。” 沈清梨点了点头,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纪录片,“选一些小人物做主角,不美化、不剧本、不演戏,拍摄他们真人真实生活,很多都是贴身跟拍好几年,我上次看的那部纪录片,据说里面的女主嫁给了导演。” 李牧很快想起了那部纪录片的名字,“的确,那纪录片在小人物的纪录片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还是存在镜头粗糙等一系列技术性的问题。 现在极少有人愿意拍这市井纪录片了,摄影师太苦了,而且拍出来的东西也没几个人愿意看,费力不讨好,一拍就是三五年,还不一定能上映,兴许连吃饭都是问题。” 沈清梨感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李牧赞同的颔首,“没错,我也不容易,我本来以为我在主办方那边说话的分量足够重,可没想到他们换烟花的速度那样快,连招呼都没给我打一声,就直接敲定了。” 沈清梨噗嗤一笑。 看着李牧导演耿耿于怀的样子,沈清梨说,“我都快要忘了这件事了,您怎么还铭记于心了?” 李牧笑着摇头,“主要是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亏心事,这件事情在我心里就像是团棉花似的,堵得慌,不致命,但就是膈应人。” 沈清梨说,“您今天就把这件事忘了吧!而且那批烟花,这不是也运到这边来了吗?” 李牧说,“说实话,我要是不缺资金,绝对不会给你压价的,现在也基本上让你勉强回个成本吧。” 沈清梨想了想,“慈善是无价的,我觉得还好,若是慈善能让人在片刻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觉得就是值得的,人活一世,说白了,活的就是几个瞬间。” 李牧看向沈清梨,“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解啊。” 沈清梨耸了耸肩膀,默默地笑起来。 李牧转移视线,也看向窗外,“这里山太多了,而且你瞧瞧山上全部光秃秃的,留不下树木,也留不下人,稍微有点见识的年轻人就想出去,出去了就不想回来。 安天乐命的人就留下,来生育培养下一代人,依旧是有见识的要出去,循环往复,一代一代,但其实每一代最值得心疼的就是那些被丢在家里的孩子。” 皮卡穿梭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目的地。 村长喜笑颜开地迎接李牧,“李导演,你终于又来了。” 李牧和村长握了握手。 依次介绍自己带过来的人。 村长挨个打招呼。 沈清梨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刺背,她下意识转身,就看到篱笆墙外几个人影匆匆跑过。 村长热情地招呼说,“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你们稍微歇息,我家里已经开锅做饭了,等会饭熟了,我让孩子们过来叫你们去吃饭,给你们炖了家里的老母鸡!” 李牧笑着颔首,“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村长。” 村长叼着旱烟,转身离开院子。 八个人。 三个女人,五个男人。 刚好其中一男一女是对夫妻。 所以自然而然,沈清梨就和另一个叫孙小玉的人住在一间房了。 孙小玉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次性四件套,开始铺床。 边铺床边和沈清梨聊天,“沈老师也是第一次来吧?我也是!去年李导演过来的时候,我想跟着,但是没争取到机会。 这次还是因为沈老师过来了,李导特意想找个女孩陪您,我才有机会来的,沈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 第180章 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沈清梨收拾完床,抬头看着孙小玉,“我刚刚离婚。” 孙小玉满脸震惊。 盯着沈清梨精致漂亮的小脸看了半晌才说道,“哪个男人真是瞎了眼!” 沈清梨失笑,“需要帮忙吗?” 孙小玉用力点头,“我买的这个一次性被套有些劣质,沈老师,帮我拽一下边角吧,我自己老是把它扯坏。” 沈清梨过去,帮孙小玉拉住了已经装好的两个边角,孙小玉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被罩里面,再把被子铺平。 弄完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谢谢沈老师,你人美心善。” 砰砰砰。 响起敲门声。 李牧在外面喊道,“收拾好了吗?该去吃饭了。” 两人异口同声,“来了。” 沈清梨随意拿了件外套。 孙小玉见状。 也抽了件厚牛仔外套搭在胳膊上。 出去后,便看到其他几人也已经集合了。 李牧带着他们朝着村长家里走,“咱们在这住两晚,后天中午就走,义捐活动在明天下午一点钟开始,主要是等我一个拍纪录片的同学过来。”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声。 李牧走着走着,便和沈清梨同行了,“条件是不是差了些?” 沈清梨嗯了一声,“也不是不能住,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比这好不了多少,晚上还能听到老鼠叫。” 李牧挑眉。 仿佛不敢置信。 他第一次见到沈清梨,她肤白貌美,气质脱俗,一看就是被有钱人家养出来的一身好皮相。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清梨开烟花设计室,可能只是为了自己听个响。 沈清梨继续,不急不缓地说,“家里房子不够住,我奶奶便住在放粮食的屋里,那屋里老鼠最多,我奶奶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胆子大的老鼠会爬到我奶奶身上。” 李牧:“说实话,你不太像。” 沈清梨好奇。 李牧解释说,“看着你不像过过苦日子的人。” 沈清梨好笑地问道,“那李导你觉得过过苦日子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李牧随意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小河边的大树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身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李牧没说话。 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清梨叹了口气,“这世间最怕的就是比较,比较起来,好像就没有幸福了。” 李牧继续问道,“你和你们隔壁的烟花设计室,是不是有点矛盾?我的意思是,她们好像总在针对你。” 沈清梨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牧一眼,“你看的很准,隔壁烟花设计室的宋老师,是我前夫的义妹,现在肚子里怀了我前夫的孩子,这样说,您能明白吧?” 李牧还没说话,孙小玉便插了一嘴,“你老公出轨了呀?你老公出轨的女人得长得多好看?天上的天仙吗?还是狐狸精?” 李牧扫了孙小玉一眼,“少说两句不收费。” 孙小玉依旧一脸好奇地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单手搭在孙小玉的肩膀上,“情人眼里出西施。” 孙小玉抿唇。 偷偷看了李牧一眼。 大声说道,“沈老师说的对,要是喜欢一个人,怎么看都好看,就算是梁朝伟和彭于晏来了,也比不上他。” 李牧啧啧两声,“你那是没见过巅峰期的黎明。” 孙小玉怼道,“你不过就比我大四岁,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四十岁。” 说完。 孙小玉小声问沈清梨,“年轻时候的黎明帅吗?” 沈清梨笑着颔首,“超帅。” 孙小玉声音更小了,“比李牧导演还帅?” 沈清梨:“……”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快到村长家的时候,有七八个小孩子玩耍,个个跟个小泥人似的。 看见陌生面孔。 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瞧。 李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沈清梨,“给他们分分。” 沈清梨接过糖。 挨个给小孩子们。 给着给着。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手掌。 很粗、很大、很长。 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很有力气。 沈清梨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张黝黑却年轻的脸。 对方看到沈清梨的刹那,眼睛里一丝惊艳闪过。 他先是对着沈清梨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啊啊啊啊。” 沈清梨恍然大悟,他听不到声音。 应该是先天性的。 所以连话也不会说。 大概是因为之前沈清梨也曾经失聪的缘故,心里升上了一丝同情,她将手里的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了男人的手心里。 男人拿到大白兔奶糖。 并没立刻走。 反而是笨拙地给沈清梨比划。 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手语的原因,沈清梨看不太懂。 她打手语问:「你的意思是,糖给家里的妹妹吃?」 对方连连点头。 他冲沈清梨笑了笑。 用力地握紧手。 转身就跑了。 跑了三五步的时候,又扭过身来看了沈清梨一眼,之后跑得更快了。 孙小玉笑着抱住沈清梨的胳膊,“沈老师,你现在知道你有多漂亮了吧?你对人家笑一笑,给个糖,人家就都找不着北了。” 沈清梨皱眉,嗔怪地说,“别胡说八道,被人听到不好。” 李牧路过。 也看了孙小玉一眼,“沈老师说的对,别乱说话,俗话说,三步一习俗,别冲撞了人家。” 孙小玉冲着李牧撇了撇嘴。 “嘴抽筋了?听到了没?” “听到了。” 几人一行进去村长家。 村长热情款待。 还拿出了自己家里酿的米酒。 沈清梨一口也没喝。 等到最后,饭局结束,沈清梨艰难地扶着喝醉的孙小玉,和李牧一起把人送进了房里。 李牧松了口气,双手叉腰,“沈老师,你帮忙看着她些,下次出门说什么也不带她了。” 沈清梨压低声音说,“也不能这么说,小姑娘爱热闹,肯定是因为相信你这个当导演的,才敢喝的,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李牧颔首,“行,明天我给你们带早饭,不用早起。” 沈清梨眉眼弯弯,“那感情好,提前多谢李导。” 李牧回去不久。 又回来了。 手里提了两个暖瓶,“热水,你们女孩子睡前洗洗刷刷什么的,方便。” 沈清梨洗漱完之后躺下。 才拿起手机给程宴礼和余薇分别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 余薇立刻回复:【我在公司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沈清梨:【你说】 余薇:【程宴礼去年中秋之后,拿下了一个国家级的项目工程,还有十几天交货,但现在最重要的原料被扣在了东南亚海关,出不来,今天下午程宴礼接连开了四个会。】 沈清梨:【那怎么办?只能从东南亚进口吗?没有其他的备选方案?】 余薇:【据说这批高科技、高精细原材料,全世界只有五个地方可以进口,欧美三家,日国一家,那四家巴不得看咱们笑话呢,不是什么好的】 沈清梨:【就算海关最后通关,那时间还来得及吗?】 余薇:【按照我的专业角度而言,只要原材料到,一切就能来得及,可以和甲方爸爸那边商议一下,稍微推迟交货的日期,但现在手上连原材料都没有,若是直接和甲方爸爸商议要推迟,肯定是不行的,人家甲方爸爸也会担心。】 沈清梨:【所以程先生现在很着急?】 余薇:【搁谁身上不着急啊?这可是数亿的项目,要是黄了,公司这边要付三倍赔偿,股东们还不得疯掉?】 沈清梨:【程宴礼带着他们赚得盆钵满满的时候,也没见他们高兴得疯掉。】 余薇:【嗨!人不就是这样吗?甚至于上年拿了1000万分成,今年拿到800万分成,他们就敢大言不惭地说,今年公司领导者方针政策失误,经营不善,让他们亏了200万,很多老股东可不是东西了】 沈清梨:【……】 第181章 和我约会一次 余薇:【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会失眠,我先睡了,晚安。】 沈清梨:【……】 能做个人吗? 余薇没说错。 沈清梨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脾性,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能折磨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沈清梨抱着被子侧躺着。 从小余薇就叫她豌豆公主。 她小时候可不乐意了。 总觉得豌豆公主很矫情,不乐观。 一粒小小的豆子而已,都放了那么多被子了,竟然还是能感觉得到。 可直到长大之后,她被一件小事折磨得翻来覆去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豌豆公主的豌豆不在床底,而在心里。 手机又一震动。 沈清梨赶紧抱起来。 便看到了程宴礼发来的消息:【安全就好,保持联系】 沈清梨:【你还在工作吗?】 程宴礼:【没有】 沈清梨:【那你早点休息吧,别太累了,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和小野】 程宴礼:【沈清梨】 沈清梨:【在呢。】 程宴礼:【我眼下遇到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 这条消息在眼睛中一个字一个字闪现的时候,沈清梨心里似乎被一只手抓了一下。 程宴礼的坦白是沈清梨没想到的。 在沈清梨的眼里。 他是无所不能的。 是无所不能的连自己不能的事情都要无所不能的。 他好像没有软肋,也不会低头。 一时间。 沈清梨想不明白他这样说的道理,绞尽脑汁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空了许久才打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已经发送了,沈清梨又后悔得不得了。 就像人家开口了,她能帮上忙似的。 她现在都能想到程宴礼看到这话之后的笑。 沈清梨又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于。 消息来了。 程宴礼:【不用,但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沈清梨:【你先说说看】 程宴礼:【你真的好乖,连小野的话都听。】 沈清梨:【?】 程宴礼:【小野告诉你,在对方没有说清诉求之前,不要轻易点头答应,沈老师学的很好。】 沈老师…… 明明是从冰冷的屏幕上映出来的三个字,但是沈清梨仿佛好像听到了这三个字在自己耳边环绕的声音。 是程宴礼用低沉深邃的口吻,缓缓地倒出来的。 沈清梨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沈清梨:【那你说吧】 程宴礼:【若是我平稳度过,沈老师,和我约会一次,如何?】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酸酸甜甜。 涩涩的。 程宴礼:【其实我骗了你。】 程宴礼:【我并没有在家,也没有休息,我在公司】 一张办公室的图片发来。 程宴礼:【刚刚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有点累】 程宴礼:【沈老师】 程宴礼:【好不好?】 沈清梨:【我要好好想想】 程宴礼:【好,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 沈清梨关了手机。 手机灯光熄灭后。 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 像有什么东西搭在了窗沿上。 沈清梨睫毛颤了颤,没敢动,竖着耳朵等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了。 就在她要松一口气时。 沈清梨忽然听到窗外有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粗糙的水泥窗台,又好像是布料在墙壁上摩擦。 瞬间。 她警觉起来。 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自己床头上的包里,摸到了一只大概十公分长的小型电击棒。 还是准备出门之前,余薇送给她的。 她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赤着脚下了地。 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台前。 猛地看到一双大手,浮现在窗户上。 冲击力来的太强。 恐惧和恐慌袭遍全身。 沈清梨的脑子轰地炸开。 足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大声喊,“谁在外面!” 紧接着便听到了对方落荒而逃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是住在对面房间里的李牧,“沈老师?” 沈清梨立刻跑过去。 拉开房门,声音还是抖的,“李导,刚刚窗户外面有人。” 李牧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向外一照,什么都没有,水泥地上只有月光的影子,“把门窗都锁好,明天我找村长拿把大锁,不用插销,直接把大门锁上,你安心回去睡,我听着声音。” 沈清梨点了点头。 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李牧的脸色有些冷。 他们来这边义捐,是为了村子里好,是为了村子里的孩子好,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做出这种事。 简直丧尽天良。 李牧一晚上没睡。 快天亮了。 定了闹钟,睡了半个小时。 赶紧起来,给他们去村长家里拿早餐。 “村长,昨天晚上好像有人走错地方了,把我们同行的一位女老师吓到了。” 李牧这话说的有水平。 可村长不是傻子。 村长满脸通红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李先生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杜绝,绝对不会再发生。” 李牧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也可能是晚上天黑走错了路,但毕竟我们这一行有女同志。” 村长连连颔首。 把早饭打包好,让李牧带回去,“咱们这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让各位老师吃点土特产,这个蒸土豆蘸着我媳妇自己做的酱吃还是很香的。” 李牧笑呵呵地接过来,“麻烦村长,咱们下午一点钟就准时进行义捐活动,我们的三辆货车也已经到了,等会你找五六个年轻人,来跟我把东西卸下来。” 村长急忙应声,“好嘞好嘞,我吃完饭就去通知。” 李牧嗯了一声。 离开了村长家。 村长饭都没吃,就出门去了。 刚走出大门。 就看见了哑巴。 村长走过去在哑巴的屁股上踹一脚。 哑巴茫然的转过身。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村小学的方向,又做出一个搬运的动作。 哑巴点点头。 村长笑着拍了拍哑巴的胳膊,这个哑巴,长得人高马大,只可惜又聋又哑,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哑巴的父母从哑巴很小的时候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 哑巴跟着叔叔婶婶生活。 前些年。 婶婶生了个女娃娃,难产走了。 叔叔又娶了个厉害的婆娘。 不仅不要哑巴。 连上一个婆娘生下来的女娃娃也不要。 哑巴叔叔也是怂货。 他们这里娶媳妇不容易,为了要媳妇,哑巴叔叔直接将刚出生的闺女托付给哑巴,赶两人去了哑巴父母离开之前盖的房子,分家了。 哑巴和妹妹前些年,都是靠着村里的接济才能长大。 也不容易。 这孩子也争气,吃那么点东西,竟然长得人高马大,现在给各家干干庄稼地里的活,全村就不会饿死兄妹两人。 村长笑呵呵的继续去通知其他的年轻人。 十点钟。 六个年轻人跟着村长到了这边。 在李牧的指挥下。 大家从货车上向下搬运东西。 不仅仅有给孩子的衣服书包文具课外书,还有一些简易的运动器材,最终的莫过于一货车的桌椅。 李牧他们也上手帮忙。 沈清梨她们女人也力所能及的拿一些轻便的东西。 孙小玉小声和沈清梨说道,“咱们别搬了,咱们去烧水泡壶茶给他们解解渴吧。” 沈清梨笑着说,“你自己还烧不了?” 孙小玉更小声的说道,“好几个人都在看你,李导让我带你进去。” 沈清梨:“……” 第182章 你竟然有儿子了? 沈清梨和孙小玉进去烧水。 村长才压低声音训斥说道,“别给我丢人,没见过女人啊?相中了也不能给你做婆娘。” 其中一个结了婚的笑着说道,“我家里有婆娘,我就是过过眼瘾,咱们这山旮沓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村长说,“人家是城里来的,脸皮薄,你们要是让人家红了脸,以后就再也不给村里的孩子们送这些东西了。” 年轻人笑着说,“那我不看了,我不能当娃娃们里面的罪人。” 其他几个人也笑起来。 只有听不见声音的哑巴,哼哧哼哧的卖力干活。 屋里。 水烧开了。 泡了茶。 晾了一会儿。 孙小玉说,“咱们去给他们端出去吧。” 沈清梨点点头,“好。” 两人端着小托盘出去。 挨个送茶。 沈清梨站在他们面前,“自己端,小心点,还是有点烫的。” 眼前一只大手出现。 沈清梨抬眸。 哑巴抿唇,看了沈清梨一眼,端起一次性纸杯。 沈清梨下意识说道,“小心点。” 说完意识到哑巴听不到。 沈清梨便冲他善意的笑了下。 谁知哑巴却忽然打翻了水杯。 虽然凉了一会儿,但是温度仍旧是烫人的。 哑巴的手掌瞬间红了一块。 沈清梨见状,赶紧拉着哑巴去水龙头下面冲洗,她打手语尽量让哑巴看懂:「冲冷水,一直冲」 哑巴点点头。 她听懂了。 沈清梨颔首。 去收拾被打翻的水杯和托盘。 十二点的时候。 李牧朝沈清梨走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布置烟花吧。” 沈清梨颔首,“好。” 孙小玉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你们要去哪?我也去。” 于是,两人变成三人行。 去最后一辆货车里面,将所有烟花抱下来。 沈清梨提前已经测算了最燃放位置,“放在这里就好,到时候你给我个准确信号,我接收你的信号之后,立马点燃。” 李牧点头,“这样吧,你先告诉我每个点,我做个记号,先一起堆放在这里,我怕有调皮的小孩子会碰触,等到小孩子们的节目表演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带人过来摆好,你过来放,怎么样?” 沈清梨欣然点头。 孙小玉忍不住感慨,“这么点东西就接近上百万啊。” 李牧笑着说,“这还是在沈老师竭力压低制造成本,并且放弃了烟花设计费的基础上。” 孙小玉忍不住说,“没想到做烟花这么赚钱。” 沈清梨一边找点位,一边和孙小玉说,“话也不能这样说,现在许多手工颜料已经被禁止私自开采了,工业原料完全没办法100%取代手工颜料。 不管是燃放效果还是安全系数都差很多,所以利用天然颜料做的烟花,真的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孙小玉好奇,“可是我们肉眼看起来是差不多的,过年的时候回老家跟我爸买了些烟花,感觉一千多块的烟花和三百多块的烟花绽放出来的效果差不多,所以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在一千和三百中间,肯定要选三百。” 沈清梨耐心地讲解,“看起来虽然差不多,但廉价烟花用的是劣质、粗制火药、回收杂料,上色粗糙单一,燃烧烟雾大、杂质多,颜色发灰发闷,瞬间就散,还会污染环境。 我们设计室的烟花从原料、药剂、染色合金、阻燃外壳,都是定制级材料,全程手工配比、分层填装色艺色彩饱和度、渐变色泽、光影过渡,都是经过我精准调试过的。 廉价烟花硫含量超标,粉尘污染严重,易燃易爆炸,稳定性差,隐患很大,长期储存不易,存在巨大隐患,我们烟花用的是低烟无硫环保配方,合规安全等级很高。” 孙小玉笑着吐了吐舌头,“我也知道肯定是越贵越好,那我今天要一饱眼福。” 沈清梨给各个方位做好标记,“李导,我这边可以了。” 李牧挥挥手,“那咱们先回去。” “李导,刚刚那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端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手了,等会你去问问他怎么样了。” “没问题。” 孙小玉笑眯眯地说,“就是昨天你给了两块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你的那个小哑巴?” 沈清梨没说话。 倒是李牧看了孙小玉一眼,“胡说什么?少说两句。” 孙小玉瞪了瞪眼,干巴巴的扁扁嘴,“你对我态度就不能好点?” 沈清梨看了看孙小玉,又看了一下李牧,垂眸会心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突然想起我儿子给我讲过的一个笑话。” “你有儿子了?” “五岁半啦。” “……我的老天奶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回去。 下午一点钟。 义捐活动准时开始。 乡村小学也没个像样的操场。 村长便提前带着村民,把他们村子里晒庄稼的场地给收拾出来了,看起来倒比操场要大好几倍。 此时此刻,放了十几张长条桌,堆满了各种书本、文具和衣物。 孩子们按序排队,闹闹哄哄的。 沈清梨帮孙小玉一起登记造册。 孩子们分别领到了自己喜欢的课外书、衣服以及各种各样的文具,开心得不得了。 每个过来领东西的孩子,登记的时候都要冲着沈清梨和孙小玉鞠躬弯腰,说谢谢。 孙小玉叹了口气,“虽然很累,但是累并快乐着,看着这些小孩子们开心,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我少喝一杯奶茶,他们就能多拿两本课外书了。” 沈清梨笑笑,没说话。 傍晚6点多,义捐活动才结束。 村长已经带人在晒谷场上摆了大桌菜,十几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的灶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气蒸腾。 孙小玉擦了擦口水,“我闻到了白菜炖粉条的香味,这种用柴火和大锅烧出来的饭菜就是香。” 沈清梨亦有所感的点点头。 等饭菜上桌,大人孩子们一起入座。 沈清梨和李牧坐在一起。 晚饭结束之后,天色彻底暗下来,今天晚上天气不太好,没有月亮,四周黑沉沉的。 只有晒谷场上挂了一盏临时接线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烟花燃放时间即将到了,沈清梨拎着工具箱,和李牧一起往燃放点走。 燃放地点距离人群大约一百米,旁边是一片矮树林,再往外就是村道和更深的野地了。 两人走到目的地。 沈清梨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蹲在地上检查发射架的稳固。 李牧在旁边拿着手电筒帮她照。 沈清梨扬起头。 嘴里手电筒的灯光从李牧的眉眼上一扫而过。 把李牧眼睛刺得下意识闭了下。 沈清梨赶紧将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抱歉地笑了笑,“照到你了吧?抱歉抱歉,李导,你按照我提前说好的位置,去那边守着吧。” 第183章 我现在立刻马上要回家 李牧应了一声,“你手机别静音,这边挺僻静的,有什么事情,立刻打电话。” 沈清梨应了一声。 李牧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 沈清梨确定一切就绪,才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矮树林,树干斑驳,灌木丛生,偶尔响起几声蛐蛐的叫声。 静谧的让人有些心慌。 沈清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仿佛有什么东西粘在后背上。 沈清梨攥了攥手电。 刷刷刷。 夜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那声音很轻,藏在风声和虫鸣里,如果不是刻意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清梨数了三秒,猛地转过头去。 没有人。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想着大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毕竟是在陌生地方,又经历了昨天晚上小偷光顾,心里难免紧张。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 沈清梨拿手机给李牧打个电话,“还有半分钟,马上开始了。” 李牧笑着说,“那就交给你了,加油。” 时间一到。 烟花点燃。 第一簇烟花骤然升空,撕裂墨色长空。 这一簇烟花温柔又盛大,层层递进,次第绽放,细碎流金的星子缓缓升空,像揉碎了整片银河,又将银河点点为光,散布在夜梦中,轻盈散落,朦胧而又浪漫。 绯色与柔粉交织炸开,明明是相近的颜色,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且能彻底分离的视觉效果,巨大的花团层层叠叠,宛若漫山婉莺。 每一次光韵炸裂,都是经过了精准计算,节奏舒缓又治愈,烟花的纹路、配色层次都独一无二。 是流水线的粗糙烟花永远复刻不出的细腻与匠心。 李牧抬起头。 他们所在的地点并不是烟花观赏的最佳地点,但这份烟花,却远远胜过了地方台除夕夜的那一次烟花盛宴。 李牧虽是个局外人,却能从两次的烟花差距中看到沈清梨稳定前进的技艺。 沈清梨仰头。 看着自己的成果,像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小野一样,充满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慈爱。 她忍不住要拿起手机,拍几张照片发给程宴礼和小野。 手机抬起的瞬间。 身后。 忽然。 身后似乎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沾染着泥土和汗液的气味,那股气息喷在沈清梨的后颈上,是温热的、潮湿的,让人起了一层恶心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沈清梨张嘴就要喊,抬脚就要跑。 可那只大手从身后猛地袭击过来,捂住了沈清梨的嘴。 另一只手紧接着从黑暗中伸过来,搂住了沈清梨的腰。 五根手指死死地钳住她的腰侧,力气大的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向后拽。 沈清梨的上半身像是被铁水铸成不可撼动的雕塑,一动不能动。 绝望之下。 她只能抓住唯一的希望,双腿用力地随便踹。 天无绝人之路。 她刚好踹到了发射架。 砰的一声。 发射架倒地。 李牧那边听到了声音,立刻抬着手电筒照过来。 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沈老师?沈清梨?沈清梨说话!” 捂着沈清梨嘴的那只手顿了顿。 钳制的力道出现了瞬间松动。 那双大手用力地将沈清梨往前猛地一推,趁着沈清梨向前踉跄脚步不稳就要落地,没时间转身回头看的时候,那人匆忙消失在了山野深处。 李牧赶过来时,沈清梨刚挣扎着站起来。 李牧脸色一白。 举高手电筒,照向田野深处,“是谁在那?!” 声音很大。 甚至出现了回音。 可没人回应。 沈清梨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 沈清梨一手握住了李牧的衣角,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树林里面有人,要把我往树林里拉,幸好你反应及时,你一开口把他吓到了,他甩开我就跑进树林了……我想回家,现在。” 沈清梨的手指一直在抖,控制不住。 李牧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我先带你回去。” 两人回到晒谷地。 刚好孙小玉看过来,李牧立刻招了招手。 孙小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着沈清梨,满眼都是敬佩,“沈老师,你设计的烟花也太漂亮了!这是我小半辈子见到最漂亮的烟花……沈老师,你怎么了?” 李牧压低声音说,“你陪着沈老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来安排司机今天晚上送沈老师回去。” 孙小玉啊了一声,“我们明天不就要走了吗?怎么今天晚上……” 李牧皱眉,“别说那么多,赶紧去。” 孙小玉哦了一声。 李牧走到村长身边,说了两句话之后,也跟上了两人。 沈清梨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孙小玉出来,生气地和李牧说道,“刚刚沈老师换衣服,我看见她腰侧那里,五指印又青又紫,这里的人怎么这样啊?咱们来做好事,给他们的孩子送东西,他们竟然还想欺负我们。” 李牧的眼神越来越沉,“这件事别说出去。” 孙小玉连连点头,“我当然知道,幸好沈老师没出事。” 不一会。 李牧叫来的那对夫妻两人也过来了。 沈清梨提着行李箱出来。 李牧压低声音对夫妻两人中的男人说,“麻烦你了,刘哥,正好你也没喝酒,今天晚上你就开车,你们夫妻两人陪着沈老师回京北,等明天我回去之后再好好谢你。” 刘正远点点头。 旁边的他老婆也说道,“李导,你放心,山路不好开,我和他换着开。” 李牧欣慰的点头,“那你们先走吧,车子在村口。” 三人不动声色地到了村口。 刘正远坐在驾驶座上,他妻子坐在副驾驶,沈清梨一个人坐在后面。 和李牧打招呼后,刘正远一脚油门,走了。 车开得又快又稳。 沈清梨坐在后面。 手里紧握着手机。 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 —— 京北,程家。 程宴礼接完唐洲的电话,直接起身,准备出趟远门。 路过老爷子房间。 门从里面被打开。 老爷子出来。 看着程宴礼风尘仆仆的样子,便明了了,“你也知道了?” 第184章 车祸 程宴礼微微颔首。 唐洲去了东南亚那边之后,一直和当地的海关协商,但海关那边丝毫不松口,甚至将这次事件直接定格为了走私贸易。 唐洲一时之间也无法扭转乾坤。 便在当地调查走访。 得知了一个消息。 Teck公司,在半个月前,有一小批同类材料,入境流往苏城,虽然数量和他们所需要的原材料比起来,不足尔尔。 但却足够能保证第一批货物的交付。 若是可以拿到,也能为他们和海关斡旋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唐洲查到这个情况之后,便第一时间确定了那家公司是位于苏城的一家民航制造公司。 唐周又立刻联系了对方公司的助理。 却得知。 对面老总应邀参加德国航空航天工业协会举办的汉堡航空论坛,航班会在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飞,为时半个月。 也就是说,若是想从对方公司的嘴里,买出这块肉,就必须要在明天早上六点半之前见到老总。 所以程宴礼才决定现在就出发。 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抬眸看着他,“有把握吗?” 程宴礼目光沉稳却冷淡,没有丝毫慌张,“只要能见到对方老总,就有希望。” 老爷子哼笑一声,“但愿如此,赶紧去吧,路上小心。” 程宴礼大步流星下了楼。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另一间卧室。 程严明站在阳台上。 目送程宴礼的背影消失,才拿起手里的手机,拨通电话,“绝对不能让程宴礼如愿。” 说完。 挂断电话。 程严明想了想,拨通了今天曾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裴总,今天下午你所说的,我考虑好了,见一面吧,一个小时后,地点你来定。” 五分钟后。 程严明走出去。 特意到老爷子房间说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 老爷子正打算上床睡觉了。 “这么晚了去哪?” “我有个朋友,可能对公司需要的这批材料有些门路,我去见见他,好好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三哥解决下问题。” “好,好,去吧。” “那我走了。” 程严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了房门。 —— 另一边。 皮卡在山路上转。 黑黢黢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皮卡的灯光打在窄窄路面上。 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连个护栏都没有。 刘正远握着方向盘,“来的时候坐在车里没感觉有这么多弯,也没感觉路这么陡,这么窄,大半夜的还怪吓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玲笑着说,“你都是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了,说这话不怕被人笑话?” 刘正远笑了笑。 张玲坐在副驾驶上,扭过身,“沈老师,你放心,咱们两个小时之后就能到火车站,到了火车站,回家的征程基本上就已经进行了一半了,你不用紧张了,实在不行你眯会。” 沈清梨点了点头。 “我怎么听着,这发动机的声音不太对?” “哪里不对?” 刘正远啧了一声,“一顿一顿的,方向盘也越来越轴了。” 话音刚落。 刘正远尖叫一声,“握草!刹车坏了!” 话音刚落。 沈清梨立刻在后背坐直了,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远光灯照亮前方的路面,山路还在往前延伸,各种各样的急弯道不停的出现。 没有刹车怎么能行? “别动别动,用发动机制动,降档……” 沈清梨也束手无策,只能凭借记忆,将脑海中驾校教练曾经说过的话从脑子里刨出来。 刘正远立刻抢进低档位,瞬间变速箱发出摩擦声,发动机转速骤然拉高,发出嗡鸣。 车身猛地一挫。 速度确实降了下来。 但是不够。 远远达不到路过弯道和急转弯时需要的安全车速。 刘正远手忙脚乱。 可就在这时候,远光灯的光柱里,冷不丁地像从天而降了一个身影。 就那么站在路中间。 远光灯太亮太白。 只能看到他大体的轮廓,看不到脸。 刘正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叫了一声,明明知道刹车不管用,但还是下意识地用力去踩踏板。 不仅没用,方向还跑偏了。 轮胎碾上路肩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哗啦声,车身猛地朝着右侧倾斜。 刘正远疯狂地打着方向盘,想要把车拉回来。 但碎石太滑,车速太快。 一切都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 车身撞上一侧的山壁,发出剧烈震动,车里的三人不同程度地被撞击头部,意识陷入模糊,昏死了过去。 —— 沈清梨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额角顿顿地跳动,右手掌心磨破了一片,嘴里有铁锈味。 意识逐渐回笼。 潮湿陈旧的味道,混杂着牛羊的骚味,缓缓地冲击着沈清梨的鼻翼,让她胃里作呕。 头顶上是白炽灯。 十五瓦的样子。 很昏暗,昏黄,昏沉。 沈清梨迎着白炽灯,缓缓地眯起眼睛,才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四周是凹凸不平的土墙,地面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堆着几个豁了口的大陶罐。 她抬起头。 头顶斜上方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沈清梨明白了。 她此时此刻应该身处地窖中。 正要挣扎着起来,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了身后。 她挣扎了几下,麻绳很结实,磨得她手腕上的皮肉都疼了,绳扣却纹丝不动,甚至隐隐约约还有收紧的意思。 沈清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回忆车子碰撞悬崖之后的事。 但记忆中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头顶上响起。 闷闷的。 一下又一下。 很沉重。 沈清梨想,应该是一个身体强壮、颇有重量的成年人。 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头顶上。 紧接着,沈清梨头顶上的木板被掀开了一角。 没有光射进来,沈清梨便断定现在应该仍旧是深夜。 木板彻底被掀开。 一个粗壮的身影带着乱蓬蓬的头发跳下来。 因为体重的原因。 落地很重。 带起一片灰尘。 他站在沈清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他! 沈清梨错愕地盯着那张脸。 是哑巴。 此时此刻,在绝望之境,被这么一个男人盯着自己,像是饿狼看到猎物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他只见,那高大的哑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摊在掌心里,递到了她面前。 沈清梨僵硬地低头,去看。 是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皱了,但糖还在。 体温把糖捂得有些软。 糖纸粘在糖上,皱巴巴的。 哑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激动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着急。 把糖块揣进怀里。 指了指沈清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手的食指并在一起,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是手语里的结婚。 沈清梨懂。 而她的血液也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你误会了……”沈清梨太慌了,慌得甚至已经忘了面前的哑巴也是听障,她语无伦次地说道,“那只是两块糖,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们说你要糖给妹妹的,我才……” 男人蹲下来。 眼睛亮亮地指了指地窖,画了个大大的圈。 我们在这里结婚。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满口黄牙。 沈清梨浑身发抖。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男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糖,手忙脚乱地撕掉糖纸,把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递到沈清梨嘴边,示意她吃。 第185章 哥哥会对你好 在他黝黑宽大的手掌里。 那块大白兔奶糖尤其白嫩。 手。 宽大的手。 沈清梨的脑海中闪过几次见过的手的画面。 第一天来到村里,被这只手要糖的时候…… 睡在村里的第一天晚上,突然出现在窗户上的那只大手…… 还有放映烟花的时候,从小树林里跑出的男人,捂在她嘴巴上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条无形的线,把她的遭遇穿在一起。 串成了一个完整而恐怖的闭环。 所以。 他们都是一个人。 都是面前这个哑巴。 沈清梨浑身发冷。 面前的人听不到,说不出,而沈清梨双手被捆绑着,他们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沟通和交流。 沈清梨只能单方面的接受他的输出。 但是对于他没有系统地学过手语,只会粗略地笔画几个简单手势的情况,沈清梨更是束手无策。 看着沈清梨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掉。 哑巴慌张又无措。 他想去给沈清梨擦眼泪。 沈清梨吓得寒毛倒竖,拼命地往角落里缩。 哑巴抿了抿唇。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很快上去。 地窖里没了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沈清梨松了口气。 但沈清梨知道自己现在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她只要在这个地窖里被关一天,她就是哑巴的猎物。 哑巴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对她下手。 可她要怎样出去?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不知道刘正远和张玲怎么样了,两人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若是他们因为自己有生命危险,沈清梨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生活在愧疚之中。 —— 村长带着一群年轻人找到李牧,“把整个村子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沈老师和张老师,刘老师怎么样了?” 李牧烦躁地低吼一声。 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用力地在头上抓了一把,声音烦躁,“刘老师已经被送去县里的医院了,伤得有些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村长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沈老师和张老师会不会因为撞车的时候被甩出车外,掉进悬崖下了?” 李牧:“……” 村长急忙说,“这也是我瞎猜测,兴许两人吉人自有天相呢?李先生,你先别着急,我再带人去好好找找,实在不行,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下悬崖,一定能找到两位老师的。” 李牧闭了闭眼。 走出乡村小学。 就看到有几个年轻人一起朝这边走,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找人,其中一个,就是人高马大的哑巴。 李牧走上前,简单地对大家表示了自己的感谢,“谢谢大家,情况紧急,多余的好就不说了,还请大家帮我们好好找找两位老师,在这里,我谢过大家了。” 哑巴啊啊两声。 李牧皱眉。 哑巴旁边的另个年轻人说道,“哑巴的意思是说,会不会昨晚有人路过,把两位老师送了出去?” 李牧稍微沉思说,“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该找的还是要找,我就不耽误时间了,大家也帮我去找找吧。” 众人离开后。 孙小玉跑了过来,“我也一起去找沈老师。” 李牧皱眉说,“你哪里都别去,你就跟学生们待在一起,我对这里的人不是很放心。” 毕竟这一行来的一共三个女人。 现在莫名其妙消失两个。 孙小玉抿了抿唇,“沈老师和张老师不会出事吧?” 李牧咬了咬牙,“不会,你老实待着,我再去路上瞧瞧。” 孙小玉乖乖地嗯了一声。 看着李牧离开。 孙小玉双手合十,都要安安全全的,都不要出任何问题啊! —— 哑巴离开之后。 一个小孩子下来了。 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身上穿的脏兮兮的,扎两个小辫,每个小辫上有个偌大的粉色头花。 手里拿了两个马铃薯。 小女孩下来地窖,坐在沈清梨面前,“哥哥说姐姐没吃东西肚子一定饿了,我喂姐姐吃马铃薯。” 会说话! 沈清梨眼睛一亮,像在万丈深渊里看到了一条绳索,她急忙说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扭着身子过了几秒才说,“我叫细妹。” 沈清梨用力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抖,“细妹,你听姐姐说,姐姐不是你哥哥的客人,姐姐是被你哥哥抢回来的。 你看,他还绑了我的手,把我关在这个黑屋子里,这是不对的,细妹,如果你喜欢隔壁家姐姐的衣服,就抢回来,这对吗?” 细妹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沈清梨。 过了一会。 她慢慢地说道,“哥哥说,姐姐给哥哥奶糖,就是喜欢哥哥,就是要给哥哥当婆娘。” 沈清梨愣了一下,倍感荒谬中还要自救,“小妹妹,我给好多小朋友都发了奶糖,你哥哥过来领,他们跟我说你哥哥是给你领的,所以我才给了你哥哥两颗——” 细妹打断了沈清梨,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哥哥说,姐姐对哥哥笑了,没有哪个姐姐对哥哥笑过,也没有人在乎过哥哥,哥哥说姐姐是第一个。” 沈清梨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不是的,姐姐对谁都笑,姐姐对村里的爷爷奶奶笑,对学校里的孩子笑,对你也会笑,这不是喜欢,这是礼貌。” 细妹摇头,“哥哥告诉我,姐姐是很好的人,姐姐对哥哥好,姐姐跟别人不一样。” 沈清梨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细妹,姐姐家里还有奶奶,姐姐还有孩子,他们找不到姐姐会非常伤心,会哭,会生病。就像如果你哥哥不见了,你也会哭,会生病,会伤心,是不是?” “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只是不会说话,别人都笑话欺负哥哥,只有姐姐不一样,哥哥会对姐姐好的,姐姐,你就留下来给我哥哥当婆娘吧。” “……” “哥哥说,姐姐现在不愿意,是还没有习惯,等姐姐习惯了,就会喜欢哥哥的,也会喜欢细妹的。” “……” 说完。 细妹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爬了上去,爬上去之后的孩子还没忘记把木板重新盖上。 外面依旧很黑。 看不见光。 第186章 姐姐哭起来真好看 高速上。 黑色库里南的灯光劈开浓重的夜色。 仪表盘上的数字接近一百四。 程宴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烟灰吹得到处都是。 保持清醒。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快要下高速了。 他稍微松了松油门,减慢了车速,为下高速做准备。 手机忽然震动。 程宴礼看了眼一串未存过的来电数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右眼皮也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程宴礼抬手点了接听。 “程先生,我是余薇。” “怎么了?” “您是在开车吗?”风声很强。 “有话就说。” 余薇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刚刚,梨梨烟花设计室的小助理给我打来电话,梨梨昨天不是跟着李牧导演一起去偏远山区给小孩子做义捐吗? 李导刚刚给小助理打电话,说是送梨梨去火车站的车在路上撞了崖壁,梨梨和车上的另一位女同志音讯全无……” 程宴礼抬手把手机从出风口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点开对话框。 看到大概是晚上六点钟,沈清梨发过来了一张图片,是小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的。 程宴礼对余薇说,“我知道了。” 他果断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下高速还有二十公里,距离老总家,大概还有四十公里。 按现在的车速,不到半个小时。 他从晚上十点钟开车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程宴礼忽然打了把方向盘,车子从最左道车道猛地变道到最右侧,后面的车狂按喇叭,远光灯闪了他好几下。 程宴礼置若罔闻。 他从最近的出口驶离了高速。 从入口处再次上了高速。 程宴礼打了几通电话之后。 手机便扔在了副驾上。 方向盘在他的手心里握得发烫。 车速重新飙了上去,一路往西走。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吹得他衬衫领子猎猎作响。 —— 天似乎亮了。 沈清梨呆呆地盯着头顶上的那一扇木门。 又有人来了。 哑巴先下来,细妹跟着一起下来。 哑巴的手里拿了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沈清梨靠在墙角,目光死死地盯着兄妹两人,有绝望,有憎恨,也有后悔。 后悔自己给他那两颗糖。 哑巴把包袱放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着的布条。 露出来了一件衣服。 大红色的。 是那种小时候在乡间里看到的娶媳妇时候,新娘子身上穿着的土红色。 布料粗糙,像是自己织的,大概因为时间太长,颜色已经不均匀了,有些地方泛着暗沉。 哑巴将衣服拎了起来。 款式也旧得很,斜襟盘扣,袖口和下摆还绣着花。 细妹跑过来,声音细细地说道,“姐姐,这是妈妈的衣服,是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穿的,哥哥说,让姐姐穿上,今晚就嫁给哥哥。” 沈清梨的眼睛猛地一缩。 哑巴蹲下来。 从黑暗处扯过一道锁链。 安静的地窖里,锁链碰撞的声音冲击着沈清梨的耳膜。 下一秒。 铁链的另一端便绑在了沈清梨的脚上。 冰冷的触感让沈清梨不停的缩。 哑巴却耐心的一次又一次将沈清梨的脚拉过来,直到锁上。 拽了下锁链。 确定沈清梨不会挣扎开。 哑巴才满意地笑了笑,同时松开了绑在沈清梨背后的双手上的麻绳。 沈清梨手腕终于自由了,但她顾不得揉那些压出来的伤痕。 一巴掌甩在了哑巴的脸上。 扭头看着细妹,“你告诉你哥哥,你哥哥现在做的事情是犯法的,警察会来的,会把你哥哥抓走,会把他关进监狱里!” 细妹有些担心地看向哑巴。 小手笨拙地挥舞着。 他们兄妹两人的手语,并不是系统学校学出来的,所以沈清梨看不太懂。 等细妹比划完之后,哑巴开始比划。 细妹笑了。 扬起头,天真无邪的目光却带着残忍,“姐姐,哥哥说了,姐姐和哥哥结婚了,就是两口子了,警察不会抓他,因为警察不会管两口子的事。” 沈清梨指甲掐进手心里,“你哥哥骗你的,细妹,我……” 细妹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你不要说话了,哥哥从来不会偏心妹,哥哥再穷都给我吃饱肚子,哥哥不是坏人,姐姐你不要老说我哥哥的坏话。” 沈清梨:“……” 哑巴抱着嫁衣,像献宝似的往沈清梨的方向递了递。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细妹,你告诉你哥哥,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会答应你和你哥哥的一切要求,我给你们修房子好不好?我给你买漂亮衣服,我可以帮你哥哥找到工作,我可以……” 细妹把沈清梨说的话告诉了哑巴。 哑巴盯着沈清梨看了很久。 他拍了拍细妹的后脑勺,比划了几下。 细妹扬起头,用一种平静的不像一个孩子的语气说,“哥哥说了,姐姐要是再说这些话,哥哥就要把姐姐的腿打断,让姐姐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哥哥的身边了。” 沈清梨的脸霎时白得像纸。 哑巴抖开那件喜服。 披在了沈清梨肩上。 沈清梨一把甩开。 哑巴弯腰捡起来,再次披上。 沈清梨再次甩开。 她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痕,手腕上是被磨破的血痕,整个人狼狈的像是被猎人困在陷阱里的小白兔。 哑巴却笑了。 细妹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说,姐姐哭起来真好看。” 兄妹两人把喜服留下。 又爬了上去。 一缕阳光透过出口射进来。 沈清梨扬起头,阳光还没有打在她的脸上,兄妹两人毫不犹豫地再次将木板堵住了出口,阳光被困至门外。 —— 村里几乎被翻了个遍。 眼看着已经到下午。 太阳逐渐西斜。 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孙小玉正在学校操场,给几个来了例假的女孩送卫生巾。 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黑车停在那里。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男人,西装笔挺,英俊落拓,风尘仆仆地下了车。 孙小玉愣了一下。 赶紧走上前,“您……” 程宴礼皱眉问道,“李牧在哪?” 孙小玉也不敢多问对方的身份,连忙说,“我带你去找。” 晒谷场。 孙小玉指了指站在那里拿着一张地图在看的李牧,“那是我们李导。” 程宴礼三步作两步走过去,“李牧。” 李牧转过身。 看到程宴礼的瞬间,一愣,“您是……程先生?” 两人还没来得及交流。 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最角落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小腿上都是泥,已经干了,裂出一道道细纹。 李牧知道,那个是哑巴。 李牧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哑巴旁边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说,“刚刚我们搜河边,哑巴二话没说就跳河里去了,在水里摸了半个多小时,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才爬上来。 刚刚又看到他在洼地里找,那块全是泥坑,一脚踩下去都能到膝盖,他差点陷进去了,还是我把他拉上来的。” 第187章 逃出去了 程宴礼的目光忽然落在哑巴身上。 刚刚开口的年轻人说道,“我们再去隔壁村看看了,李先生,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帮你把两位老师找到的。” 他们离开后。 李牧才转身看向程宴礼,“真的是程先生?” 程宴礼只是盯着离开的哑巴,“他是谁?” 李牧哦了一声,说道,“是这个村里的年轻人,只可惜又聋又哑,跟他妹妹两个人过,人挺好的,我之前每次过来,搬货什么的都会有他。” 程宴礼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哑巴消失的方向,夕阳的光韵逐渐变沉,将路边的路和田野都吞了进去,什么都看不清。 他右手插在兜里,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的关节上来回摩挲着。 安静了几秒。 李牧问道,“您是为了沈老师来的?” 程宴礼不避讳地嗯了一声,“上车,带我去看一下事故发生地。” 李牧连连点头,跟上了程宴礼的步伐。 —— 天再次黑了。 沈清梨脚上的铁链也就半米长。 别说是往上爬。 就是在这地窖里转个来回,都是问题。 放在地上的那件旧嫁衣,仿佛长了手脚的幽灵,正从四面八方地将沈清梨抓住,将沈清梨的躯体套进它身上,将沈清梨永久永久地留在这里。 沈清梨心里一阵恶寒。 一脚将那嫁衣踢得更远。 很快。 哑巴又来了。 哑巴下来之后,才打开了灯。 十五瓦的白炽灯依旧昏黄。 哑巴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 很旧了。 而且穿在哑巴身上,很小。 把哑巴牢牢地禁锢在里面。 沈清梨一点点向后挪。 哑巴笑了,露出一口大黄牙,做出结婚的手势。 沈清梨摇头。 哑巴上前。 捡起那件喜服,硬生生地套在了沈清梨身上,笑得很满意。 沈清梨没动。 没挣扎。 她知道自己能救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先从这间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出去。 沈清梨的乖顺让哑巴有些惊讶。 但惊讶过后是欣喜。 他笑着看着沈清梨,啊啊两声,手指粗略地挥着:「我会对你好的」 沈清梨压着心中的恶心,也慢慢地动了动手:「我饿了」 哑巴急忙指了指上面。 转身就要走。 要去给沈清梨拿吃的。 沈清梨一把抓住哑巴:「我想上去」 哑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陷入沉默。 沈清梨再次试探着打着手语:「我怕黑」 哑巴犹豫了几分钟。 才轻轻点了点头。 哑巴蹲下来解开了沈清梨脚上的铁链。 而沈清梨到现在为止,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重获自由的沈清梨走了两步,腿都是软的。 哑巴先上去。 然后蹲在地窖口上,朝着沈清梨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 沈清梨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在窗户上的手指。 心里一阵恶寒。 可停顿片刻,沈清梨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哑巴紧紧抓住沈清梨的手,将沈清梨拉了上去。 这里是哑巴家的后院。 土墙围成的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露着外面荒芜的田埂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生了锈的、没轮子的自行车、缺了腿的板凳,还有一堆码的歪歪斜斜的柴火。 哑巴紧紧地跟在沈清梨身后,唯恐沈清梨会跑,他拽了一下沈清梨的胳膊,让沈清梨收回视线,指了指正屋,双手合十,又放在脸一侧,是睡觉的意思。 沈清梨沉默着,被哑巴硬生生地拉进了屋里。 坐在板凳上。 沈清梨抬头看着哑巴:「我饿了」 哑巴一喜。 连忙转身去厨房做饭,与此同时,把细妹喊了进来。 细妹搬着小板凳,紧紧地挨着沈清梨坐着。 一双大眼睛也死死地盯着沈清梨。 哥哥让她看好姐姐。 她就一定不会让姐姐离开她的视线。 哥哥说,姐姐留下来给他当嫂子,他们以后会过得很幸福。 以后就有人给她洗衣服、给她做饭、给她辅导功课了。 他们还会生一个宝宝,叫自己姑姑。 沈清梨轻轻咳了咳,“细妹,你上学了没有?” 细妹点点头,不说话。 沈清梨问道,“你成绩好吗?” 细妹心虚地垂了垂眸。 沈清梨说,“没关系,细妹,你哪里学的不会,我可以教你。” 细妹急忙摇头,“不用你教我,我会跟老师学。” 沈清梨耐心地说道,“可如果你成绩不好,老师会喜欢你吗?你是不是有很多次想去问老师问题,但是老师都率先交给那些成绩好的人,所以成绩好的学生成绩会越来越好,而你成绩会越来越差,越来越不受老师喜欢,对不对?” 细妹生气地说,“那些老师很坏!” 沈清梨眼睛转了转,声音愈发温柔,“你也听到了,他们都叫我沈老师,我也是老师,我可以教你,我可以把你教到全班第一的成绩,让那些老师刮目相看。 你拿着全班第一的考卷和奖状,可以很自豪地对她们说,就算你们不愿意帮我解决难题,我依旧能考到全班第一,我不需要你们。” 细妹的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松动。 沈清梨伸出手,“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就把我的手绑上吧,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现在特别饿,连说话都没有多少力气,更别说走路了。” 细妹想了想说,“那你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沈清梨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她站起来。 向前走了两步,腿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细妹赶紧去把沈清梨扶了起来,“那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去拿书包。” 沈清梨说好。 细妹跑出了房间,还把门严严实实关上了。 沈清梨迅速站起来。 轻轻推开房门。 疯了一般向前跑。 她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细妹听到脚步声,迅速跑去厨房,用力地推了哑巴一下。 正在盛菜的哑巴转过头。 细妹指了指门口。 哑巴手一顿,手里的盘子落在地上,摔得四零八落。 他迅速冲到房间,看到空空如也,哑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他立刻追了出去。 沈清梨跑着跑着,跑到了一处竹林。 她不熟悉地势和地形。 只知道这边到处都是大山。 她如果真的跑进山里,光靠饿也会被饿死吧? 可现在前面是竹林,后面是哑巴,她只能跑进竹林。 哑巴很快追了上来。 沈清梨的鞋子也在过程中掉了一只,刚刚冒出头的春笋刺着脚底,疼得全身颤抖。 但她知道,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若是再被哑巴抓回去。 她就再也找不到机会逃出来了。 好在。 跑出竹林,沈清梨看到了竹林旁的一处木屋。 她试探着上前敲开门,“有人吗?” 一对中年夫妻从里面出来。 女人皱了皱眉,“你谁呀?” 沈清梨立刻说,“我是来给村里义捐的老师,我迷路了,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找村长或者找我们的人。” 女人眉头松了松,看着沈清梨脚下的血,对身边男人说,“这应该就是村里人大张旗鼓地找的女老师,我看他这样也走不了几步路,你赶紧去通知一下村长,让村长派人过来接她一下。” 男人应了一声。 抬脚就跑。 第188章 山里有狼 中年女人上前。 看着沈清梨如惊弓之鸟的样子。 她尽量温和地说,“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也是村里人,我儿子马上也要上小学了,你进来,我先给你包一下脚底板吧,你看你走了一路都是血……” 沈清梨不敢进去。 那女人只好拿了个小马扎出来,让沈清梨坐在院子里。 又取了几粒消炎药砸成药粉,递给了沈清梨,“你涂一下脚下的伤口吧,我们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好药,先消消炎,别给感染了。” 沈清梨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将药粉撒在脚底。 药物撒到伤口,疼痛席卷而来,沈清梨不停的倒吸冷气。 门外脚步声响起。 女人连忙起身,笑着说,“应该是我当家的把村长带来了。” 她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沈清梨也顺着抬起目光。 站在门外的。 除了那所谓的去找村长的男人,还有哑巴。 一阵晚风吹过。 乌云遮挡住了月亮。 黑夜变得愈发暗沉。 可就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沈清梨却仿佛看见了哑巴一双眼睛里暴露出来的光,像是野兽。 沈清梨猛地起身。 沿着院落的边缘,一点点后退。 女人皱眉,还不知哪里的事,“你不是去找村长吗?你把这哑巴喊来干什么?你又要给这哑巴钱?” 男人嗨了一声,“我去找村长的路上遇到小强,他说他媳妇跑了,搞了半天,原来是她。” 男人顺手一指沈清梨。 女人一愣,“你们想干啥?这是从城里来的老师!” 男人挑了挑眉,“小强带着细妹,一个男人一个孩子,家里连个女人都没有,你看两个人过成什么样了? 东边吃一顿,西边吃一顿,日子长了也不算个事,要是小强能寻个媳妇,他们俩人可就都有人照顾了……” 女人咬了下唇。 沈清梨这才知道,原来这男人是哑巴的叔,也是细妹的亲爸。 男人看了哑巴一眼:「还不赶紧把你媳妇带回去。」 沈清梨浑身猛地一颤,“大姐,我求你救救我,我家里也有儿子,应该跟你的儿子年纪差不多大。 我要是留在这里,我儿子就没有妈妈了,我求你可怜可怜我,我求你了……”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男人嗔怪地说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小强娶了媳妇,你就不用整天担心我给他们兄妹两人偷偷拿钱了,细妹有人照顾,我也不操心了,多好啊。” 女人面露迟疑。 但最终。 还是被欲望占了上风。 女人摇了摇头,“妹仔,小强除了听不到,不能说话,也挺好的,人高马大的,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老实本分,也不乱搞,会疼你的。” 说完。 她转身进去了堂屋。 男人推了小强一把。 哑巴一步步朝着沈清梨走。 就在要靠近沈清梨时。 沈清梨忽然将自己手里的药粉朝着哑巴的眼睛猛地一撒。 药粉顺着晚风飘进哑巴的眼里。 哑巴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弯着腰,脚步凌乱地踉跄了几步。 中年男人见状。 急忙上前。 沈清梨踹他双腿中间,又一把将他推向哑巴,而刚好,哑巴因为看不见,撞到了他身上。 将男人撞翻在地。 沈清梨趁此机会,跑了出去。 夜风在耳边簌簌。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 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胸腔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不会再相信这个村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慌不择路。 根本没时间放远目光注意着地势,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骤然消失。 一道闷哼卡在喉咙里。 沈清梨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猛地坠了下去。 她本能地伸手抓。 指尖只擦过了几把粗糙的野草和泥土。 抓不住任何借力的东西。 只短短一瞬。 她的身体便重重摔落在崖底的泥土与碎石上。 剧痛瞬间从右腿席卷全身。 疼得沈清梨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后背已经湿透了,头发粘在额头上,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很快。 沈清梨听到了那叔侄两人的脚步声。 她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底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那道有些粗嘎的中年男低音响起,“草!这么能跑!”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了。 沈清梨刚松一口气。 就听到了一声狼啸。 从旷野深处传来的嚎叫。 沈清梨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后颈在一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是狼。 山里有狼。 寂静的山野中,她甚至听到了狼穿梭于山林中,速度激起了风啸的声音。 声音消失了。 沈清梨僵硬地转过脖子。 看到了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两颗玻璃珠。 沈清梨停止了发抖。 不是不怕了,是怕到极点之后,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若是早知道会沦落到狼口餐…… 那她也不会屈服于哑巴! 那只狼似乎闻到了血液的味道,它慢慢的朝着沈清梨过来……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 抓着身边所有砖头石块,朝着狼丢过去。 那只狼躲了几下。 有一块砖头没躲了。 砸在狼头上。 那狼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张开血盆大口,飞跃而来。 沈清梨闭上了眼睛。 她心里在想。 幸好。 幸好没有在那天晚上答应程宴礼。 幸好理智战胜了冲动。 幸好。 砰的一声巨响。 有什么重物落下来。 泥浆飞溅起来,有几滴蹦溅到了沈清梨的脸上。 可这一瞬间,沈清梨却觉得像是狼咬破了自己的肌肤,迸溅出来的血花。 疼痛感没袭来。 沈清梨猛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半蹲在他和那条狼中间,背对着她。 男人的肩膀在剧烈的起伏。 喘着粗气。 他是跑过来的,跑了很远很远的路,在最后一秒从高处跳了下来。 他对着那条狼慢慢的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锋芒毕露,泛着凛凛寒光。 那条狼迟疑了。 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鼻翼耸动几下,随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转身夹着尾巴跑进了山林。 狼跑了。 男人转过身。 第189章 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亮出来了。 柔和的月光洒在山林。 沈清梨看见了程宴礼的脸。 他满头大汗,颧骨突出的地方,粘的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眼睛是猩红的。 “沈清梨。” 程宴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像是嗓子里灌了沙砾。 他缓缓抬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沈清梨的脸。 他手指发凉。 指尖在微颤。 沈清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手去抓他,手指抓住了男人外套的衣领,紧紧地攥着,双手撑着整个身体,撞进他怀里。 程宴礼同时抬手拢住她,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压进自己的肩窝。 他侧眸,嘴唇贴在他汗湿的额角上,声音很低,“别怕,我在。” 说完,他便收了收手臂,将沈清梨抱得更紧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如同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物,“我在的。” 悬崖上方。 似乎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里乱窜。 呼声越来越近。 光柱越来越亮。 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潮水一样。 程宴礼打横抱起沈清梨,起身,“我带你回家。” 沈清梨的脸埋进程宴礼的颈窝。 双手用力地抱着他的脖子。 又软又乖。 完全依赖。 程宴礼心疼地垂眸看了她一眼,再抬眸,眼神翻涌着狠戾。 —— 李牧震惊地站在原地,“你说是哑巴?” 程宴礼半跪在地上,给沈清梨处理着脚上的伤。 沈清梨点点头,“他们家有个地窖,我被关在里面。” 李牧咬了咬牙。 转身出去。 正好村长过来。 李牧拉着村长的手,便走出了院子。 说出事情的原委。 村长的脸色也不好,“这个小混帐,我现在就带人把他抓过来。” 但村长带人过去哑巴家,却发现哑巴家里空空如也。 就连细妹都不见了。 村长讨好地看着李牧,“人已经跑了,估计也是知道害怕了,李先生你放心,等你们走了之后,只要他敢回来,我一定严惩不贷。” 李牧眼神复杂地看着村长,“你知道他在哪?” 村长连忙摇头,“这孩子行事孤僻,又不会说话,我哪里知道?” 李牧扫了村长一眼,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 程宴礼的手机响。 他一直没理会。 沈清梨小声提醒。 程宴礼声音温和地说,“不用接,没什么要事,疼不疼?” 沈清梨摇头。 程宴礼扬起头看着她,“我先给你把外伤处理一下,右脚至于是骨折了,还是扭到了,得去医院拍片子,等会我就带你走。” 沈清梨眼睛湿润的点头,“好。” 程宴礼抱着沈清梨出去。 刚把人放在车里。 门口有嘈杂声响起。 程宴礼皱眉。 冷冷地抬眸望去。 只见,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拉扯下,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壮硕年轻男人冲了进来。 沈清梨看见哑巴。 各种情绪瞬间在心里涌起。 恐惧占据上风。 沈清梨紧紧地抓着程宴礼的衣角。 程宴礼温柔地揉了揉沈清梨的手,“别怕,有我在。” 沈清梨后知后觉点点头。 慢慢的松开。 哑巴进来之后。 像是发了狂的野猪。 失语失聪,让他只依靠一双眼睛,没有安全感的四下乱瞟。 哑巴看到了沈清梨。 他迅速跑过来,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急促的气音。 眼睛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被哑巴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不管听到什么都别下来。” 程宴礼的声音很低。 说完后。 砰的一声关了车门。 所以哑巴张牙舞爪地过来,连车门扶手都没有碰到。 可也没收回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程宴礼扣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筋骨。 哑巴愤怒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凶狠,用力地挣扎。 程宴礼一脚把他踹得向后踉跄两步。 哑巴站稳之后,双手也获得了自由,立刻又朝着车门跑过去。 程宴礼一拳砸在他脸上,又快又沉,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哑巴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的重心被一拳打歪。 摔到地上。 他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发了疯似的攻击着程宴礼。 他张着嘴,嘴里都是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 程宴礼侧身避开第一拳。 哑巴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带起一阵风。 第二道拳直接冲着程宴礼的面门挥过来。 程宴礼抬手隔开,肘部顺势砸在哑巴的胸口上,哑巴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他低下肩膀,抱着程宴礼的腰腹,想要把程宴礼撞翻。 他干惯了粗活,一身蛮力,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 程宴礼没有退。 他扎稳下盘,双手扣着哑巴的双肩,借着那股冲撞的力量,顺势转身,带着哑巴的身体转了小半圈,双手向上一拎,膝盖猛地抬起,狠狠的顶在哑巴的胃部。 哑巴闷哼一声。 却依旧抵着程宴礼,想靠一身蛮力将程宴礼撞到墙边,撞到墙上,那狠厉的模样,分明是说要撞死他。 程宴礼后退两步。 一手抓着哑巴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向后一变,哑巴痛得抬起头。 程宴礼紧接着抬起左膝,撞向哑巴的下巴。 哑巴整个人向后倒。 扑通一声。 倒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他身体还在剧烈起伏。 还抬着头盯着车。 盯着车上的沈清梨。 程宴礼满身厌恶,像看垃圾一样看了哑巴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车子从哑巴身边驶过的时候,哑巴忽然伸出手朝车尾的方向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哑巴跪在地上,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 那模样好像在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两颗糖? 不多时。 警车在小学门口停下。 李牧扫了村长一眼之后,没什么表情地上前。 警察拉开车门。 后面坐着的正是张玲。 警察和李牧说道,“是在一个老乡家里找到她的,据说,那人在事故现场发现昏迷的她,直接带回家了,想要给自己儿子当老婆。” 李牧心头一阵发麻。 他抬手搀着张玲从车上下来,“正远没事,在医院呢,你放心,咱们现在就走,顺路去医院接上正远。” 村长追上李牧,“李先生、李老师,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也是我的失职,我向你们道歉,但是……” 李牧抬头,看着不远处往这边张望的众多村民们。 李牧笑了笑,“村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认识了得有小十年了,我当然知道你的人品。 你是村长,又不是大家伙的亲爹,还能保证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吗? 你放心,我不会迁怒于你,更不会迁怒于学校和孩子们,以后我该怎么资助孩子们的,还是怎么资助。” 村长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常联系。” 李牧笑着点头。 等将带来的所有人都送上皮卡。 皮卡逐渐驶出村落。 李牧脸上维持的假笑才彻底跌下来。 这村子。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他之前心疼这里的孩子。 可现在的哑巴。 何尝不是十年前的孩子? 物质帮扶只解决了生存和物资,靠着个人的努力,是永远没有办法补齐人格教育、法治教育和三观教育。 这件事情不管是继续还是终止,都不算完美答案。 或者说,没有人能给出处理这件事情的完美答案。 团队成员没有义务直面心理阴影与安全风险要持续妥协,更不可能用弱势群体的利益为个体的恶行兜底。 公益行业的现实困境,长久以来都是善意,本身很脆弱,无法要求施害者为全局买单时,矛盾就会转移到弱者身上。 他李牧不是圣人,更不是神仙。 他只能做一个及时止损的聪明人。 当皮卡车驶出这绵延万里的高山时,李牧的心里五味杂陈。 —— 另一边。 程宴礼在路上给余薇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第190章 我是不是很蠢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到了县城的灯火。 沈清梨一路上没有说话,蜷缩在副驾驶座上。 身上披着程宴礼的外套。 她把脸埋进外套的衣领里。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和一双发呆的眼睛。 县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程宴礼抱着沈清梨,大步流星走进急诊大厅。 值班的护士见状,立马推来一辆轮椅。 程宴礼将沈清梨放在轮椅上。 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右脚搁在踏板上,这才起身去挂号。 沈清梨坐在轮椅上,看着程宴礼的背影消失在挂号窗口的队伍里,微微地松了口气。 去拍X光片的时候。 程宴礼不能进去。 他站在门口。 靠着墙。 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压抑的翻涌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有个老太太路过。 已经走过去了,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拍完片子。 护士把沈清梨推出来,“不用等片子了,直接去找医生,医生那边能直接看到。” 程宴礼接过轮椅。 说了声谢谢。 默不作声地推着沈清梨朝着急诊室走。 急诊医生推了推银框眼镜,从电脑上调出来片子。 看了一会。 又让沈清梨挽起裤腿,看了看小腿的肿胀情况,用手按了几个位置,问她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沈清梨一一回应。 医生松了口气,平淡地说道,“放心吧,没有骨折,你现在觉得疼只是因为踝关节周围的韧带拉伤比较明显,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抻到筋了,得休息休息,接下来一周时间不要承重,很快就会好。” 她开了一盒凝胶贴膏。 当场撕开一贴,贴在了肿胀的脚踝外侧。 凉丝丝的。 镇痛效果来得很快。 几分钟后,沈清梨脚腕处那火急火燎的疼痛就缓和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程宴礼抱着沈清梨出来。 在医院台阶上站了一会,左右看了看,县城的主干道空空荡荡,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没有几辆车。 几家小旅馆的灯箱还亮着。 “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走。” 沈清梨微微点点头,“好。” 程宴礼抱着沈清梨,向着前面的酒店走。 沈清梨仰头说道,“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走。” 只是走得慢点。 程宴礼却像没听到,安然若素地抱着沈清梨,找到了一处商务酒店。 酒店前台。 一个年轻的女孩昏昏欲睡。 听到门口的欢迎光临声音自动响起,她猛地惊醒,“两位身份证请出示一下。” 程宴礼把身份证推过去。 对方熟练地登记。 递过一张房卡,“三楼,308,有电梯,往左走右拐。” 到了308。 沈清梨拿着房卡在门口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随之一声螺旋音响起。 门开了。 沈清梨又立刻把房卡插进了感应区。 房间里的灯瞬间大亮。 房间很狭窄,但还算干净。 只是正中间只有一张床。 两米乘两米的大床。 程宴礼把沈清梨放在床边,转身便去了洗手间,不一会,里面传来水声。 程宴礼端着一盆温水出来,蹲在沈清梨面前,“泡一下。” 沈清梨把脚轻轻放进盆里。 水温刚刚好。 不凉也不烫。 沈清梨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程宴礼正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脚底下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沈清梨不自在。 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却被程宴礼一把握住脚腕,“别乱动。” 沈清梨:“……” 他僵硬地在床边坐着,看着程宴礼十分小心地避开脚踝贴了膏药的地方,把脚上干涸的泥一点一点地润湿、擦干。 换了三遍水。 最后一遍水流清澈才停下来。 拿了块新毛巾把他的脚擦干,轻轻放在床沿上。 之后站起来去卫生间倒了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另外一条拧干的毛巾,“擦擦脸,小脸上都是泥巴。” 他把毛巾递给沈清梨。 沈清梨接过毛巾。 对着床头柜上立着的小圆镜擦了擦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 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块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像一个陌生人。 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沈清梨愣神的时候,程宴礼已经从腰带里拿出了医生开的另一支外用的膏药,看了看说明书后拧开盖子,便蹲下来极轻极轻地涂抹在其他受伤的地方。 男人的手指微凉,药膏涂上去也有一股凉感,沈清梨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疼吗?” “不疼的,就是有点凉。” 涂好药膏。 程宴礼总算松了口气,他轻声说道,“你先睡,我去冲个澡。” 刚转身。 迈出一步。 便感觉到一阵拉扯感。 程宴礼扭过头,目光下垂,看着沈清梨抓着自己的衣摆。 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沈清梨扬起头提醒他,“一路上,你的手机响了三次,这么晚了,有人连续给你打电话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你去回个电话吧。” 程宴礼看了眼手机,扯了扯唇角,“没什么重要的事,不用管,你先睡。” 等程宴礼进去洗手间。 沈清梨一个人坐在床上轻叹一声,躺了下来。 她的手机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也没办法给其他人打电话,更没办法给唐洲打电话问问程宴礼今天晚上是不是有正事。 沈清梨小小的叹了口气。 望着灰色天花板,陷入沉思。 半个小时之后,程宴礼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以为沈清梨睡着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上,准备躺下。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蠢?” 程宴礼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样想?” 沈清梨鼻子闷闷的,有些发堵,“我在想,如果我没有给他那两颗糖,是不是他就不会误会,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么些事?” 程宴礼坐起身。 笔挺的身姿在黑暗中显出轮廓,“有一部分人因为长期的孤独自卑,又或是生活的磨难、周遭的冷眼,心理会慢慢变得扭曲、偏执。 他们分不清什么是善意,什么是爱意。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会把这份好意无限放大,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做出伤害。 身体有残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的残缺,这种残缺会让他们变得自私极端,只想着自己的需求,不顾及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从来没有人说善良是一种过错,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每个人付出的善良要带着锋芒,带着警惕,善良没有错,错的是接纳了别人的善良,演变成一把匕首,刺向被善良人。” 沈清梨闭上眼睛,“所以还是我没有防备。” 程宴礼的声音放得更轻,“要做善良的人,但更要做聪明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以后依旧可以帮助孩子,但可以选择各种基金会给予支持,而不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情况下。 对你这样的年轻女孩而言,坐上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几个小时的环山皮卡,来到一个鸟都飞不出去的村子,本身就是危险的,以后要谨慎。” 第191章 我不姓程,你凭什么打我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程宴礼轻叹一声。 在黑暗中尤为清晰。 他起身走到床边,“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相反,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清梨嗯了声。 程宴礼抬手。 在黑暗中,精准地用指腹擦拭掉了沈清梨眼角的一滴泪,“这件事情,若是想听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你其实不应该问我。” 沈清梨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惊讶地看着他。 程宴礼耐心地说,“因为你在我这里很重要,哪怕你来到这里,百分之九十九是安全的。 是可以为这里的孩子做点什么,你的一个善举可能会帮助数不清的孩子走出大山,走向更好的未来。 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危险可能性存在,我便不会答应你冒险,在我在意的人身上,我不会用百分之九十九来赌那百分之一。” 话音落下。 程宴礼单手撑在床边,扭头看着沈清梨,“你呢?在恶魔到来,伤害到来的那瞬间,有没有想过奶奶,想过小野?” 沈清梨低声说,“我在想你。” 世界安静了。 万籁俱寂。 直到隔壁的抽水马桶发出声响。 这一份沉默,才终于截止。 程宴礼的嗓音带了些不可置信的迷茫,“你刚刚说什么?” 沈清梨猛地坐起来。 一把抱住了程宴礼的脖子。 脸埋在程宴礼的脖颈中间,“我在想,程宴礼,幸好那天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没有给你答案,要不然,你得多难过啊。” 程宴礼的脑子仿佛不转了。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 吞咽着。 吞咽着的,似乎是某种太过汹涌,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沈清梨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动了这间房间的安静,“但我想,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 猛然之间。 程宴礼收紧了手臂。 紧到两人紧紧相拥。 沈清梨侧了侧脸,眼泪无声地落下,砸在男人的肩头。 过了很久,程宴礼的手臂是微微松了些,但没有放开她。 他偏过头。 想把抵在沈清梨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所以,现在的答案是什么?” 沈清梨勾了勾唇,笑了。 笑意从嘴角一点点地漾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程先生,我愿意和你约会一次。” 沈清梨收紧了抱着他脖子的手,“我愿意。” “但是……” 程宴礼:“但是什么?” “你别那么紧张,你都把我抱疼了。” “……” “但是,这件事情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你家里……” “好,我会让他们都同意,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做我的妻子。” “……妻子什么的也太早了。” “我程宴礼认定的妻子,生生世世,非你不可。” 沈清梨弯了弯嘴角,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也先别告诉小野吧,他藏不住事,小嘴儿透风。” 程宴礼笑,“好。” —— 天亮了。 程家。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 从昨天,老爷子开始发火,这一阵火,一直烧到现在。 一大早。 老爷子在客厅里摔摔打打。 蓝秋在二楼,也不敢下楼。 只有生伯和小野在楼下。 生伯看了小野一眼。 小野赶紧摇头,表示不敢。 生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老爷子,先去用早餐吧,饭已经做好了,无论什么事,都吃完饭再说,任何事情都不如您的身体重要啊。” 老爷子大掌一挥,“不吃!吃什么吃!都一块饿死算了!” 生伯:“……” 老爷子猛地转过头。 眼睛里悉数翻涌着愤怒和愤慨,“让你给程宴礼打电话,让他马上给我滚回来,你打电话没有?” 生伯搓了搓手,实话实说,“打了,但一直没人接。” 老爷子手臂一挥,大声说,“那就继续打,使劲打,打到那个逆子给我接电话为止!” 生伯点头。 紧接着,老爷子又吩咐说道,“还有,给我准备好家法,等那个逆子一回来,马上家法处置!我今天不打断他半条命,我就不姓程!” 生伯咬了咬牙。 知道这次三少爷应该躲不过去了。 小野听到小叔要挨打,这才鼓着勇气上前,“你为什么要打我小叔?” 老爷子伸出手指着小野的鼻子,声音老态龙钟,“你也给我闭嘴!你再多说一句话,我连你一起打!” 小野扬起头,“我都不姓程,你凭什么打我?” 老爷子怒气冲天,“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程家的子孙,我还打不得你了?” 小野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嘴,“就知道打人,小叔都这么大了,你还打他!小叔就是脾气好,要是小叔还手,你可打不过!” 眼看着老爷子气的怒火都要从天灵盖冲出来了。 生伯赶紧拉了小野一把,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老爷子,您别和小野少爷一般计较,小孩子不懂事。” 小野抱着生伯的大腿,露出头,“我哪里不懂事?小叔到底又做什么惹他生气了?” 老爷子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你什么都不懂,给我滚上去练钢琴。” 小野叹了口气,“你就打吧,你要是把我小叔打死了,我就再也没有小叔了,你就再也没有这么优秀的儿子了。” 听到优秀这两个字,老爷子又被戳到了肺管子。 他握着手里的手杖,砰砰地往地上敲,“优秀?胡作非为是优秀吗?抛开公司这么大的项目,不管不问,不接电话,一门心思去处理自己的破事,这是优秀吗?这分明是孽障!” 小野的肚子咕噜噜叫。 老爷子沉默十分钟。 长舒出一口浊气,疲惫地看了生伯一眼,“开饭吧。” 小野刚吃完饭,就抱着生伯撒娇,“生爷爷,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有点害怕我爷爷,你能不能派司机把我送去太奶奶那儿?” 生伯有些为难,“可是小野少爷,你今天有钢琴课。” 小野搓搓手。 小鹿般的大眼睛,眼巴巴地仰头看着生伯,“求求你了,我怕在家会被我爷爷打,我那么小,会被打死的。” 生伯想着老爷子今天的状态,犹豫再三,终究点头,“那好,我和钢琴老师说一下,今天不上了,我派司机把你送去见山公寓。” 小野嗯嗯点头,“现在就走吧!” 第192章 你是不是耽误了很重要的事? 程宴礼将沈清梨送到了见山公寓。 沈清梨没下车,仰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因为去找我,耽误了很重要的事情?” 程宴礼说没有。 沈清梨才不相信。 联想到那几通程宴礼始终没有接的电话,沈清梨问道,“如果真的没有的话,那你就带我跟你一起回老宅。” 程宴礼翘了翘唇角,“担心我?” 沈清梨大大方方地点头,“很担心,担心你为了去找我,耽误了什么重要的大事,你回去之后会被老爷子骂,甚至打。” 程宴礼捏了捏沈清梨的手,“放心吧,没关系。” 沈清梨半信半疑。 程宴礼靠近一些,“亲我一下。” 沈清梨下意识看向车窗外,脸微红,“别这样,等会让三个老人家看到了……” 程宴礼轻啧一声,“给我一些去面对老头子的勇气。” 沈清梨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她紧张地拉住程宴礼的衣领,“不是说没事吗?” 程宴礼趁机凑过去。 在沈清梨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现在没事了。” 沈清梨:“……” 沈清梨下了车。 一只手扶着车门,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吗?” 程宴礼点了下头,“对,相信我。” 沈清梨轻叹一口气,“那好吧,你赶紧回去。” 说着。 余薇走了过来,“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程宴礼挑眉,“梨梨的脚踝受伤了,你受累把她扶回去。” 余薇下意识看向沈清梨的脚踝。 程宴礼挥了挥手。 一脚油门跑了。 余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哎?不是,他刚刚叫你什么?” 沈清梨轻咳一声,“他说话太快,我没听到,你赶紧扶我回去。” 余薇挠了挠后脑勺,把沈清梨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到底出什么事啦?” 沈清梨回到客厅之后。 看见小野也在。 小野夸张地告诉沈清梨,老爷子发了好大的火,把客厅里的东西全部摔了,没有一个人敢和老爷子说话,除了生伯。 沈清梨抿了抿唇。 这个程宴礼! 果真又骗了自己。 还说没事呢? 老爷子的状态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余薇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还没说发生什么事呢。” 沈清梨抿唇。 和盘托出。 余薇倒吸一口冷气,“你走的时候只说去小学放烟花,我哪里知道你跑那么远? 我要是知道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让你过去? 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没道理的!你胆子也真是大,你运气也真是好!” 沈清梨点点头,“经过社会的毒打,也明白社会的厉害了,以后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周秀云重重叹息,“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你呀你,以后超出京北范围内的活就不要接了,和人相比,钱一点都不重要。” 沈清梨乖乖受教,连连点头。 “周秀云,我们出去逛街吧。” “一起去买奶茶。” 樊婉秋和严老太太一起进来,两人不知道沈清梨的事,沈清梨自然也没多说。 周秀云起身,“小野去吗?” 小野趴在沈清梨的腿上摇头,“我不去,你们三个人是闺蜜局,我去算干嘛的呀?太奶奶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杯奶茶就好。” 周秀云应了一声。 出去和两个老太太走了。 沈清梨这才问小野老宅的事。 小野想了想。 语嫣不详,“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昨天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在客厅里发火,说什么要赔钱呀?说什么全完了?说什么股票会下跌? 对了,还一直在骂我小叔,说他鬼迷心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说他是个逆子,还说,等他回来要家法伺候。” 沈清梨:“……” 余薇回想了一下说,“我给程先生打电话的时候,他应该是开着车呢,该不会为了去找你,程先生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沈清梨咬了下唇。 余薇看着沈清梨说道,“虽说,我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好男人,但是程先生是真不错。 你现在好好想想,程先生对你的帮助是不是都是实打实的?而裴闻渡为你做过什么?对了,为了娶你,在裴家老宅门口跪了一天,可他损失了什么? 明明我舅舅是为了救他丧了命,他对咱们家做什么都应该,结果到头来,抚养他的是姥姥,托举他的是你,合着连吃带拿,他为咱们家做的就是跪了一天求娶你。” 沈清梨叹息一声,“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每次提起来都觉得像是被下了降头的傻子。” 余薇点点头,“听你的,不提了,不提过去的事了,那就提一下眼下。” 沈清梨做出个拒绝的手势,“打住,我去楼上睡一觉,你帮我照看着小野。” 小野连忙拉着沈清梨的手,“我和妈妈一起睡。” 沈清梨微笑颔首。 余薇坐在沙发上,看着母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拿出手机。 虽然还没正式入职,但是她已经靠着自己的社交能力,加了好几个公司内部群。 翻了翻。 余薇的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在群里说,程氏在去年下半年和政府合作的一个项目,材料出了问题,被扣押在了海关,现在还没解决,很麻烦。 若是接下来十天之内不能交付第一批货,就算程氏违约,违约金高达三倍。 余薇深吸一口气,满眼不敢置信。 老爷子之所以雷霆大怒,难不成程宴礼是放弃了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事去找梨梨的? 余薇抿了下唇。 若真是如此。 程家那位太上皇对梨梨的印象越发不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东南亚那群唯利是图的东西,应该很好打发才对,怎么可能会扣押材料那么久? 这分明像是有预谋的计划。 —— 程家。 程宴礼大步流星走进来。 “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那让您失望了。” 程宴礼声音不卑不亢,冷冷淡淡,“要行家法吗?” 闻言。 老爷子眼皮猛地一跳,“混账!” 程宴礼走到沙发前坐下,“苏城那边的项目,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延续到初次货物交货。” 老爷子侧眸,声音里带着极重的埋怨,“你是去的时候就知道,还是决定放弃去的时候知道,亦或者是刚刚才知道?” 程宴礼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第193章 我帮三哥找到了原材料 老爷子拄着手杖,狠狠地砸了砸地面,“区别大了去了!你若是去的时候就知道,后边你做的所有事,我可以不去深究! 可若是你是放弃去苏城的路上知道,亦或者是在你回来京北的路上才知道,程宴礼,我饶不了你。” 程宴礼微微抬眸,“既然结果都不尽人意,何必在乎过程?” 老爷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声音像是负荷过重的风箱,“这代表着你的态度。” 程宴礼垂眸嗤笑,“至今为止,您还是如此在乎这些形式主义。” 老爷子也笑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也是如此会巧言善辩。” 程宴礼摇了摇头,“这点终究还是比不上您的。” 老爷子一手杖扔出去。 砰的一声。 镶嵌着夜明珠的手杖。 重重地砸在了程宴礼脚边的地板上。 带起来的震动,连同程宴礼的脚底都在颤。 程宴礼弯腰。 把那柄手杖捡起来,依靠在了沙发扶手上,“腿脚还没好,手杖就丢了,老爷子是想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老爷子心里缩了一下。 盯着程宴礼的眸子,辨不出喜怒。 程宴礼拇指摩挲了一下手杖顶部龙头嘴里的夜明珠。 扯了扯唇角,“那边海关向来都是看钱行事,唐洲过去多时,一直企图和海关头目交涉,甚至触到了八位数、九位数的价格,对方依旧不曾松口。 摆明了是要扣住那批原材料,导致天耀计划失败,逼迫程氏向政府交付高达三倍的违约金,看程氏股票下跌,人心动荡。 程氏现在必须要那批货,亦或者是可以到手的另一批原材料,可偏偏欧美三国和日国那边,全部委婉地给予了否定。 而在那批货物无法从海关成功顺利进关的时候,您猜,会不会有一方势力突然拿出了一批替代原材料呢?” 老爷子的目光逐渐意味深长。 程宴礼手指敲着龙头,“你说,谁能拿出来呢?” 老爷子半合了眼眸。 一时没说话。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 程严明忽然跑了进来,“爸!” 老爷子似乎从深思中被惊醒。 抬眸望去。 程严明刚好进客厅,面色激动,“爸,我帮三哥找到了另一批可以暂时投入使用的替代原材料销售商。” 老爷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握拳。 程宴礼骤然一笑。 而面带笑容进来的程严明置身于这诡异又奇怪的氛围中,脸上的激动也缓缓地消退下去,“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程宴礼忽然起身。 呵呵笑了两声。 他目光赞赏地看着程严明,“你来的正是时候。” 程严明一时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茫然地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指了指旁边,“你先坐。” 程严明走到程宴礼对面,坐下来。 老爷子开口问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 程严明哦了一声,赶紧回复,“前天我听说天耀计划的原材料被海关扣住之后,我知道爸和三哥都一定很着急。 所以我也在背地里帮忙联系一些朋友,看能不能暂时凑到一些,可以供程氏度过第一道难关,没想到还真的被我找到了。” 老爷子好奇地哦了一声,“不知道是哪家?” 程严明说道,“说起来,三哥应该也不陌生,现在手上唯一大批量拥有相关原材料的人,是裴氏的裴闻渡。” 程宴礼后背倚向沙发靠背。 整个人慵懒地舒散开。 嘴角微翘。 余光扫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皱眉问程严明,“裴闻渡?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程严明说,“我有个朋友叫欧阳清,欧阳清之前去港城那边做生意的时候,我俩相识的,认识四五年了,而欧阳清和裴闻渡又是好友。 前天我打电话求助欧阳清之后,欧阳清答应帮我问问,没想到问到裴闻渡那边,裴闻渡手上真的有原材料,我就联系了一下。” 老爷子淡定的颔首,“那对方怎么说?” 程严明笑着说,“裴闻渡说,可以将原材料卖给我们,不过他有一个要求。” 老爷子问,“何要求?” 程严明抿了抿唇,“裴闻渡说了,让天耀计划的负责人,亲自去见他,商量一下这批货物的最终价格问题,以及合作事宜。”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程宴礼。 瞧瞧。 瞧瞧。 这就是曹操之流的报应。 看上别人老婆。 就要做好承受报应的准备。 程宴礼点了下头,“什么时候?” 程严明说,“今天晚上。” 程宴礼起身。 一边朝楼梯上走一边说,“我知道了。” 等程宴礼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程严明心怀忐忑地看着老爷子,“爸,三哥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插手三哥手下的这个项目?三哥不会误会我吧?” 老爷子皱眉。 语气里略微带了点嫌弃,“一个男人,哪里需要这么磨磨唧唧、小肚鸡肠的?这种话都是女人说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话!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这些。” 程严明立刻惶恐地起身,“抱歉,爸。” 老爷子挥了挥手,“不是教训你的意思……算了算了,你先去忙吧。” 程严明说了声好。 慢慢地退出了客厅。 离开程家老宅。 程严明在车上给裴闻渡打了电话。 “今天晚上程宴礼会和我一起去饭局。” “好。” —— 老爷子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许久。 “阿生。” 生伯匆忙跑来,“老爷子,您找我?” 老爷子招了招手。 阿生急忙走到老爷子身边,将耳朵凑过去。 老爷子压低声音嘱咐说,“去查一查老四和裴闻渡,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生伯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老爷子紧接着又说道,“还有,今天晚上程宴礼、程严明和裴闻渡的见面,想办法让我知道全过程。” 生伯有些为难。 老爷子皱眉瞪他。 生伯像哄小孩似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尽力,我想想办法。” 老爷子烦闷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生伯刚走两步。 忍不住转身,笑着问道,“老爷子,明明四少爷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您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 怒气冲冲地瞪着生伯。 生伯吞了吞口水,小心地说,“是因为三少爷又猜对了吗?” “又?” “是我说错话了。” 生伯说完这句,赶忙跑了。 老爷子缓缓地倚靠着后背,直起身来。 是啊。 又被那小子阴差阳错给忽悠对了。 还真是……邪门。 第194章 想要那批材料,你自己来 沈清梨终究还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并不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而是从裴闻渡的口中。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前。 小野刚刚睡着。 沈清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充斥着,各种恐怖、后怕、焦虑和劫后余生,相互交织的穿梭着。 让她的神经始终处于紧张和警惕状态。 无法放松。 她下意识想摸手机。 才意识到在盘山公路出车祸的时候,手机就丢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去补卡。 既然睡不着,沈清梨干脆起身去补卡。 在见山公寓小区外,有营业厅。 沈清梨先去不远处的专卖店买了部手机,回到营业厅里补卡。 这边刚把手机卡插进手机。 电话铃声响起。 沈清梨接听。 裴闻渡的声音传来,“总算是接我电话了。” 沈清梨语气冷淡地问道,“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裴闻渡笑,“自然是有事,你有没有听说,程宴礼一手促进的程氏和政府合作的天耀计划,马上要流产了?” 沈清梨皱眉。 但也沉默。 裴闻渡笑了笑,“你应该知道的,毕竟你和程宴礼这么好,程宴礼的所作所为,你肯定知道。”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手指紧握着手机。 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裴闻渡呵呵一笑,“程宴礼所需要的被扣押在东南亚海关的东西我有,换句话说,我能帮助程宴礼度过眼下的困境,能让程宴礼避免违约,更避免赔偿政府三倍的合同金额损失。”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问道,“你想要什么?” 裴闻渡说,“你不知道吗?” 沈清梨嗤笑一声,“你继续语焉不详,我要挂电话了。” 裴闻渡叹了口气,“原本我还以为程宴礼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沈清梨干脆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 他的电话再次打过来。 沈清梨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来电铃声即将结束,才接听。 沈清梨问道,“你若是想说,你就直说。你若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裴闻渡语气轻松地说,“你现在的脾气比我想象中的大一点,那就告诉你,我可以把我手上的这批货物卖给程宴礼,可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今天晚上要出来陪我吃顿饭。” 沈清梨就要拒绝。 裴闻渡却好像了解沈清梨一般,“我知道你要拒绝,你当然也可以拒绝,但是沈清梨,程宴礼原本有机会能弥补这个漏洞,因为苏城有一个老板手上也有一些材料,程宴礼原本已经开车赶往苏城去和老板谈生意。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下了苏城高速,程宴礼并没有去找苏城老板,反而是立刻进入了高速入口,驱车数个小时,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沈清梨,说白了,程氏接下来即将面临的这一场损失,是拜你所赐,懂了吗。” 沈清梨挂了电话。 很快。 裴闻渡便发过来了时间和地点。 沈清梨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余薇正抱着孩子喂奶粉,“你怎么了?” 沈清梨一屁股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出了点事。” 余薇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事能让你这样?” 沈清梨吞了吞口水,“程宴礼去山村找我的那天晚上,他本来应该是去苏城,去苏城一位老板的手中买一批原材料。” 说到这里。 余薇急忙问道,“是不是和天耀计划有关的?” 沈清梨点了下头,“你知道这件事?” 余薇抿抿唇,“比你早知道不到两个小时,我是看到公司里一些八卦群里说起这件事,说是天耀计划原材料被东南亚海关扣下了,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行。” 稍微停顿。 余薇皱眉,“程宴礼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情,所以你是怎样知道的?” 沈清梨实话实说,“裴闻渡刚打电话告诉我的。” 余薇震惊。 给小鱼儿喂完奶粉。 余薇毫不客气地把孩子塞进宝宝床里,朝着沈清梨走了两步,“该不会裴闻渡的手里有程氏需要的东西吧?” 沈清梨抬起头。 点头。 余薇骂了句粗话,一屁股坐下来,“裴闻渡想和你复合?然后把原材料卖给程氏?” 沈清梨眼色复杂地摇头,“他只是说今天晚上想和我吃顿饭,我并没有回复,但是他已经发过来了时间和地点。” 余薇说:“他笃定你会去,所以你会去吗?” 沈清梨叹息一声。 悠长的一口浊气,从喉咙最深处漾出,“只能说,他算了解我,他知道我一定会去。” 余薇毛遂自荐,“我陪你一起去,他若是想提要求,那还好,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他如果想要对你做什么,咱们两个女人总弄得过一个男人。” 沈清梨点了点头,“谢谢姐。” 余薇轻轻地摇了摇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只是你不觉得好奇吗?裴闻渡的手上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航天航空原料?裴家根本没有这项业务! 据我所知,也没有开展这项业务的准备,裴闻渡手上攒这么多昂贵的专业原材料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在很久之前就算出程宴礼会有这等祸事?” 沈清梨咬了咬牙,“总之无论如何,让裴闻渡答应把手里的原材料卖给程氏才是最重要的。” 余薇抛出灵魂拷问,“如果裴闻渡的交换是让你和他重归于好呢?” 沈清梨毫不犹豫地说,“这绝对不可能。” 余薇挑眉,“确定?” 沈清梨目光坚定,“对,我确定。” 余薇松了口气。 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样才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以身入局,将自己作为谈判的条件,不仅仅是物化自己,才会让自己从根本处于劣势。” 沈清梨说了声好。 晚上七点钟。 沈清梨和余薇准备出门。 周秀云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出去做什么?” 余薇笑着说,“出去唱唱歌,喝两杯小酒,放松放松,我看梨梨精神太紧绷了,我去让她心情高兴点。” 周秀云不疑有他,“那你们也不能喝太多,小酌怡情就好,你俩要是都喝酒,回来的路上不许开车,叫个代驾,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来。” 余薇一边挥手,一边拉着沈清梨向外走,“知道了,啰嗦的小老太太。” 第195章 让他伺候你一晚,他都答应 会所门口。 沈清梨看到了杨鑫。 四目相对。 杨鑫微微笑着走过来,“沈小姐到了,这边请。” 沈清梨拉着余薇的手。 跟在杨鑫身后。 进去了一间包厢。 裴闻渡已经在了。 一身名贵的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酒杯,红酒微微漾,一身矜贵。 他转头看向来人。 举起酒杯。 小幅度地晃了晃,“欢迎。” 余薇嗤了一声,用力地在自己胳膊上搓了一下,搓掉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装货。” 裴闻渡也不恼。 朝着这边走过来,“二位先在这边稍微歇一歇,等我应酬完,隔壁就会过来。” 说完。 裴闻渡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杨鑫微微一笑,“二位请坐。” 等到他们两人坐下。 杨鑫不知按了哪里的开关。 单方向的透视墙上的窗帘缓慢掀开。 隔壁的一切。 尽收眼底。 余薇啧舌,“有钱人玩的就是花啊。” 杨鑫在旁边坐下。 监视着两人。 余薇低声和沈清梨说,“你说,裴闻渡让咱们看见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那边会有谁来?” 话音刚落。 尽收眼底的隔壁,房门被打开。 进去的人是欧阳清。 裴闻渡的一位好友。 沈清梨认识。 紧接着。 来人是裴南音。 余薇也惊讶地站起来,走到那扇单面墙前,“裴南音怎么会来?” 沈清梨心里有了大概的笼统猜测。 但在没有看见人之前,沈清梨什么都没说。 这边也能清晰地听到那边说话的声音。 欧阳清在裴南音身边坐下,笑着问道,“南音还没男朋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裴南音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欧阳清噗嗤一笑。 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裴闻渡,“你妹妹是不是有心仪对象了?” 裴闻渡挑眉,“这要问她自己。” 欧阳清笑着,“南音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哥哥给你介绍,哥哥手上什么样的资源都有。” 裴南音撇了撇嘴,“我才不要你那些。” 欧阳清拍拍裴南音的肩膀,“这么说心里是有心仪之人了,跟我说说是谁啊?” 话音未落。 敲门声响起。 裴闻渡起身,亲自走过去拉开门,“二位程少爷,请进。” 沈清梨听到程少爷的瞬间,猛地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玻璃。 果不其然。 是程宴礼和程严明。 余薇也惊呆了,“这是搞哪出?裴闻渡和程宴礼……他们两人是能坐下来一起应酬的关系吗?” 沈清梨拉过余薇,“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先看看再说。” 隔壁。 程宴礼进去之后,径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和裴闻渡擦肩而过。 裴闻渡伸出来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裴闻渡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狠厉。 程严明握住裴闻渡的手,“裴先生,幸会。” 裴闻渡勾唇,“程少爷坐。” 五人纷纷落座。 程宴礼单刀直入,“说说你条件吧。” 裴闻渡垂眸摇了摇头,好笑地说道,“程先生,我们怎么也算是旧相识了,何必如此见外?吃顿饭的机会总要给我吧? 我相信程先生之前谈的生意也是在饭桌上聊的吧?总不能到我这就变了,我已经为各位点了招牌菜,我们边吃边聊,还请各位移步到餐厅。” 餐厅便在会客厅的身后。 程宴礼起身,走过去。 裴南音坐在程宴礼身边。 程宴礼迅速起身,揪了一下程严明的肩膀,“换个位置。” 四个字,成功地让脸红的裴南音脸色暗下。 程严明低声说,“三哥,不太好吧,这样有些不绅士。” 程宴礼讽刺说,“正好你坐过来,发扬一下你的绅士精神,我这种粗人跟你这种绅士没法比。” 程严明嘴角轻轻抽了抽:“……” 只好起来。 和程宴礼换了位置。 服务生陆陆续续上菜。 餐桌被各种精致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醒酒器里的红酒,散发出了醇厚的香气。 酒过三巡。 程宴礼脸色不善,“裴总,您说吧,手上的原材料能以什么价格出售给程氏?只要不离谱,程氏都可以接受。” 裴闻渡眼角颤了下,“程先生,您过虑了,我不会趁人之危,虚抬价格,咱们都是在京北做生意的,商圈统共就这么大,以后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国内有句老话叫做冤家易解不易结,其实今天我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和程先生交个朋友,程氏从东南亚收购的材料是什么价,我就卖给程氏什么价。” 程宴礼脸上没任何表情,始终冷冷淡淡。 等着裴闻渡接下来的话。 他并不觉得裴闻渡有如此好心。 而裴闻渡本身,也不像是会做慈善的人。 果不其然。 裴闻渡的目光扫过裴南音,“南音是我堂妹,和我关系一直挺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不管。 小姑娘情窦初开,当初一眼就喜欢上程先生了,不过话说回来,男女朋友这方面的事情,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程先生一直以来没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所以我们也便没有强求。 可小姑娘心里终究有道坎,过不去,想不开,也不愿意遵从家里长辈的意见进行下一段感情,弄得家里人都挺担心的。 所以今天我特意将南音叫过来,也是想要把这丫头单相思的事情给做个了结,只要程先生能答应我妹妹最后一件事,程先生想要的东西,明天我就送到程先生仓库门口。” 说着。 裴闻渡给裴南音使了个颜色。 裴南音双手捏在一起,激动又紧张,偷偷看了程宴礼好几眼,才羞怯地小声说,“程先生,我的确喜欢你很久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是你是我真心喜欢的第一个男人,我想给自己的这段单相思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所以程先生,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在旁边看热闹的欧阳清乐呵呵地说,“妹妹就这点出息啊?你要知道你哥手里的材料,对程先生来说有多重要! 若我是程先生,你提这要求,我半夜都要被笑醒了,别说只是亲你一口,就算是让程先生伺候你一晚上,程先生都是乐意的吧?” 第196章 我要十倍的价格 听到这个要求后。 程严明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下意识看向裴闻渡。 裴闻渡给了他一抹稍安勿躁的眼神。 程严明手指在膝盖上轻敲着,略微沉思,余光扫过一脸娇羞的裴南音和一脸暗沉的程宴礼。 他实在不知道裴闻渡到底想干什么。 这要求提出的,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 简直幼稚又荒谬。 若只是一个吻,就能换来项目的新生,就能挽救程氏即将因为征服项目而跌宕的股票,别说是亲吻一个漂亮女人,就是亲一头猪,想必无论是谁都会争先恐后。 程严明几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最终结果。 可他怎么会想到? 程宴礼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做不到。” 裴南音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缓缓消失,转而一阵青一阵白。 就连一直旁观的欧阳清,都觉得程宴礼不知好歹。 而且不就是亲一下吗? 别说程宴礼现在是单身,就算程宴礼已经结婚了,为了公司项目亲一下,恐怕家里的太太都没有意见。 更何况裴南音长得又不丑。 相反。 还算是美女那一挂的。 也不知道程宴礼在纠结什么。 裴闻渡身子缓缓坐正,而后后仰,倚着沙发,姿态慵散,“程先生未免太不近人情,我这妹妹好歹也是个女孩,长得还算漂亮,就算不喜欢,也得有怜香惜玉之心吧? 程先生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回答实在让我妹妹下不来台啊,我妹妹从小也是被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欧阳清也连连说,“对对对,好歹南音也是姑娘,程先生,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不对,应该叫不解风情,程先生赶紧把话收回去,别让人家姑娘下不来台。” 程宴礼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原本那张英俊冷脸的脸上毫无表情。 可听到两人一唱一和之后。 程宴礼却直接笑了,笑容嘲讽,荒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让自己难堪而非要说出口的条件,不就是奔着被拒绝来的吗?” 裴闻渡笑容收住。 一些松弛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情绪从他脸上一点点退潮。 包厢里安静极了。 裴南音面色铁青,近乎难堪,“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我就这么让你抵制吗?我裴南音,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追我的男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程宴礼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波澜,但却有种刺入骨髓的冷,“首先恭喜你,追求者那么多,其次,你会答应每一个追求者的追求吗?” 裴南音愣住。 没想到自己在气急败坏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成了程宴礼堵自己嘴的武器。 裴南音张了张嘴,“我……” 程宴礼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了些笑意,“那恐怕不行,新中国实行一夫一妻制,所以,终究有众多的追求者会被你拒绝,裴小姐又如何认为拒绝是你的权利,而我却被剥夺了这份权利?” 裴南音:“……” 程宴礼反问,“是因为觉得你堂哥手中有拿捏住我的把柄?所以认为我会不择手段?” 裴南音:“……” 裴闻渡:“……” 程宴礼嗤笑,摇头,毫不避讳地说,“那你们可能想错了,我是商人,不是贱人。” 其他四人:“……” 裴南音猛地站起来。 转身跑了出去。 头也没回。 呜咽着。 裴南音离开之后,包厢里的气氛沉默而诡异。 程宴礼摊牌说道,“裴闻渡,我的确需要你手里的那批货,但是,似乎你手里的那批货也只能卖给我。” 裴闻渡扯了扯唇角,“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了。” 程宴礼挑眉。 裴闻渡摇了摇头,“看来程先生并不是真心想要跟我做生意的。” 程宴礼一针见血,“裴先生若是真心,会带裴小姐来吗?” 裴闻渡:“……” 程宴礼再次反问,“是给我的服从性测试?还是想要以我接受这件事情为最终解决方式,满足裴先生的某些为人所不知的心愿?” 裴闻渡脸色暗了暗,“程先生想多了。” 程宴礼:“所以裴先生的意思呢?” 裴闻渡端起酒杯喝了口,润了润嗓子,“程先生,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我的这批货也并不是非要卖给程氏不可,我甚至可以将它放在仓库里,让它发臭发烂,一辈子卖不掉。” 程宴礼:“哦?” 裴闻渡深呼吸。 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程宴礼堵住,“裴先生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我相信裴先生不会将这批货物的最终去向压在裴南音所提出来的要求上。 狡兔尚且三窟,我不相信裴先生会愚蠢到百分百确定我会答应裴南音的要求,而从未想过我拒绝要求之后,裴先生可以再次提出的要求。” 裴闻渡喉咙滚了滚。 明明这是一场碾压局,他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被程宴礼碾压了。 明明自己手上有关乎程氏今年发展命脉的重要材料,但是凭什么他自己面前最游刃有余的却是程宴礼? 裴闻渡默不作声地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提了口气。 他微笑着看向程宴礼,“程先生多虑了,只是舍妹调皮,也因为年纪小,总要在这种事情上撞个头破血流才甘心,说白了,这场谈判本身和她没什么关系。” 先礼。 后兵。 “不过说实在的,如果程先生对我妹妹有意思,倒是一段佳话,这样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说什么钱不钱的?为自己未来妹夫度过难关,是我分内之事。 可是,既然程先生对我妹妹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那咱们就公事公办,说程先生不在意这批材料,我是不信的,毕竟天耀计划关乎程氏未来三年发展,以及政府政绩,不容小觑。 程先生,现在橡胶的品质大不如前,更何况是优质橡胶,再加上您原本和Teck的合作,几乎造成了垄断,所以我能从边角弄到这批材料,也算是耗费了大力气。 虽然说我并不是想坐地起价,但是总归不能让我这份努力白费,大家都是商人,我也不可能白忙活一场,若是程先生真心想要这一批材料,我要的价格是……Teck的十倍。” 第197章 裴闻渡的货被偷了 十倍一出口。 欧阳清都被震惊了。 一口红酒呛到喉口,剧烈咳嗽两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闻渡。 这算得上和程家叫板了吧? 程严明手掌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裴先生,这十倍是不是……太多了些?咱们接下来还有好些合作机会,为的也是双方共赢,是不是可以适当的减一些? 往小了说,裴先生感同身受,毕竟这个大环境做生意也不容易,往大了说,这是关乎到国家科技命脉的大事,裴先生帮程氏的忙,也算是帮国家的忙,您说对不对?” 裴闻渡看向程严明。 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四少爷说的对,但在该谈价格的时候谈爱国,未免太流氓了。” 程严明:“……” 程宴礼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指节,“十倍?” 裴闻渡颔首,“毕竟我也不容易。” 程宴礼面容高深莫测。 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许久没说话。 欧阳清看了看裴闻渡。 示意裴闻渡看手机。 裴闻渡随手拿起手机,就看到欧阳清发过来的消息。 欧阳清劝他,给程家这两位少爷留几分面子,毕竟日后在京北混,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太僵,而且程家想要搞裴家,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看完欧阳清发过来的信息。 裴闻渡直接将手机翻转过去,不看了。 欧阳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沉默似乎在凝结,僵硬,压抑,窒息。 就在裴闻渡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的一瞬间,程宴礼摩挲手指的动作也猛地顿住了。 裴闻渡拿过手机直接接听,“怎么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裴闻渡脸色大变。 他猛地扭过头,满眼狠戾地看向程宴礼。 砰的一声。 将手机摔在桌面上,裴闻渡问程宴礼,“是你做的?” 程宴礼一脸无辜。 欧阳清一把拉住裴闻渡,压低声音说了句,“冷静!” 紧接着。 欧阳清陪着笑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闻渡,你先消消气,慢慢说。” 程宴礼嘴角微勾,“他的货大概是被偷了吧?” 欧阳清倒吸一口冷气。 裴闻渡咬牙切齿,“程先生怎么会知道?” 程宴礼冲他微笑,“猜的。” 裴闻渡似乎能听到自己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异常刺耳。 可不过几秒。 他被气到发笑,“我倒是不知道程先生竟然有梁上君子的癖好。” 程宴礼淡淡道,“那你看错了,我从不是君子。” 裴闻渡猛地起身。 甩袖走了出去。 欧阳清尴尬地朝着程宴礼笑了笑,立刻追了上去。 包厢里。 程严明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宴礼,“裴先生的货被偷,是三哥做的吗?” 程宴礼目光冷淡地扫他一眼,“慎言。” 程严明:“……” 隔壁包厢。 杨鑫看到裴闻渡离开之后,脸色骤变,立刻去追裴闻渡了。 余薇总算松了口气,抓着沈清梨的手也缓缓松开了,“裴闻渡机关算尽,没想到程先生还是技高一筹,高明,实在是高明。” 谁能想到程宴礼会用偷的? 沈清梨默默地扬起唇,声音轻松地说,“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余薇心头一派敞亮,“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也不对,我不是骂程先生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蛮解气的。” 沈清梨默默漾开唇角弧度,“我明白。” 余薇问道,“你不去隔壁?” 沈清梨摇头。 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严明,“等他们走了,咱们再走。” —— 程家。 老爷子盯着面前的两个儿子,面色一变再变。 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 最后,硬生生地憋出来一句,“你真去干偷鸡摸狗的事了?” 程宴礼皱眉,“我给钱了。” 程严明震惊地看他。 给什么钱? 什么时候给的钱? 他怎么不知道? 老爷子同样纳闷,“不是谈崩了吗?不是谈崩的时候你就……把货搞走了吗?” 他实在没办法用偷这个字。 偷…… 他也没想到,这个字竟然有一天会出现在程家人的身上。 程宴礼毫不掩饰,“我把原材料的成本以及五天的仓库管理费留下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里不对吗?” 老爷子抿了下唇,“挺好,挺好,不是偷鸡摸狗,是强买强卖。” 程严明面露难色,“要是裴闻渡报了警,警察查到程家,那岂不是糟了?” 还不等程宴礼开口,老爷子便皱眉对他说,“不报警,裴闻渡也没亏了钱,只是在程家这里吃了个哑巴亏而已。 可若是一旦报警,事情闹大了,整个京北都知道他裴闻渡趁火打劫,欺人太甚,落井下石,这臭名声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回来的。” 程严明:“……” 话说完。 老爷子冲着程宴礼哼了一声,说不清什么语气,“匪里匪气的。” 说完。 老爷子便起身,一个人拄着手杖上楼去了。 程严明望着老爷子的背影,有些拿捏不清楚老爷子的心思。 他究竟是在怨程宴礼,还是在夸程宴礼? 晚上。 在程严明的房间。 蓝秋面色严肃地坐在书桌前,“你今天怎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你问你父亲的那句话就很蠢,用脚后跟想想,裴闻渡也不可能报警!” 程严明皱了皱眉,“裴闻渡是我联系上的,原本和裴闻渡之间的交易,是让裴闻渡在程宴礼面前,让程宴礼将天耀计划让给我,可没想到裴闻渡自作主张,竟然狮子大开口,想让程宴礼妥协。” 蓝秋面色严峻,“这个裴闻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摆明了是想让程宴礼给他低个头,那个十倍的要求不过是个噱头,吓唬人而已。” 程严明吸了口气,“父亲今天骂程宴礼,跟土匪似的。” 蓝秋看着自己的傻儿子。 笑着摇头。 无奈地说道,“你以为这话是你爸在责备程宴礼?你爸自己就认同自己是个土匪,说这句话的目的,不过是炫耀程宴礼像他罢了,我的傻儿子,这哪里是责备?这分明是夸奖。” 程严明愣住,“原来是这样。” 蓝秋嗯哼一声,“暂且让其得意一会儿,裴闻渡手里的这批材料,不也只能支撑一期计划结束吗?届时,看他怎么办吧。” 蓝秋起身。 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转身交代说,“记住,裴闻渡这人可以合作,但切记不可深交。” 第198章 我手里还有证据 程严明没说话。 蓝秋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程严明一个人静静坐了几分钟后,打电话给了裴闻渡。 “裴总什么意思?” “四少爷,你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我原本打算用十倍价格的噱头最后换你执掌天耀项目,谁知道,程宴礼根本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话说回来,现在应该生气的人不是我吗?你们程家这调虎离山之计,用的真是炉火纯青,四少爷事先也没有告诉我,让我防备贼!” “……” 强词夺理。 可偏偏程严明无话可说,“裴总接下来什么打算?” 裴闻渡冷笑两声,“能有什么打算?不能报警,无法追究,哑巴吃黄连呗。” 程严明意味深长地问道,“裴总心里有数?” 裴闻渡呵呵两声,“毕竟不是傻子。” 程严明嗯了一声,“心中有数就好。” 裴闻渡问道,“就是不知道四少爷心里的这杆秤,往哪边倾斜。” 程严明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裴闻渡:“正有此意,这也是我心里话。” 两人皆是沉默几秒。 程严明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改天我请裴总吃顿饭吧,也算是我给裴总赔个不是。” 裴闻渡倒是没有拒绝,“好啊,四少爷刚来不久,对京北不太熟悉,那我就带司四少爷到处玩玩?” 程严明笑着说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 程严明脸上的笑容消失。 果然。 纸上谈兵不可以。 在他来到京北之前,他费尽心思地研究老爷子、研究程宴礼、研究他们父子两人与众不同的相处方式。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研究到够透彻。 却万万没料到。 老爷子表面上对程宴礼的嫌弃,不管是真是假,总之,他们父子两人之间,却好像天生有着一层外人闯不进去的屏障。 那种感觉很微妙。 微妙到甚至有些奇妙。 若是程严明没有亲眼见到,无论谁在他面前说,他都不会相信。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就像今天他问的那个所谓的愚蠢的问题。 事实上,他并不觉得多愚蠢。 可正因为老爷子和程宴礼两人,在那件事上,在那一瞬,好像形成了一种共鸣。 就好像是在独木桥上。 他和程宴礼站在同一边,老爷子站在另一边。 程宴礼踏上了老爷子所在的那栋独木桥,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朝着对方奔赴。 而他程严明,只能在岸上旁观。 亲眼看到老爷子和程宴礼碰见。 他只是在岸边问一问,独木桥上面是什么感觉,就被老爷子定义为愚蠢的问题。 是因为老爷子下意识地将他这个儿子,也当成了已经登上了独木桥的人。 可偏偏他还在岸边。 他还观望着。 他只能看着老爷子和程宴礼相遇。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 明明都是父子。 他却像是被隔绝在外的外人。 程严明双手在脸上揉搓一把,走到窗台前,拉开窗帘,默不作声地望着外面漆黑一片。 程严明的神色也一寸寸暗沉下来。 —— 回去的车上。 余薇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沈清梨,“走了这么多路,脚疼吧?” 沈清梨垂眸看了一眼脚踝,已经消肿了,“不疼,膏药很管用,再说了,你一直扶着我,这条腿没怎么用力,所以不疼的。” 余薇这才问,“如果程先生没有想出这么令人震惊的办法,你会去找裴闻渡,让裴闻渡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程先生吗? 依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一定会去找裴闻渡,但是我始终想不到,你会怎样说服裴闻渡? 而且我也不确定裴闻渡能被你说服,摆明了裴闻渡就是想要给程先生一个下马威,他应该觉察到了程先生和你之间的不对劲……” 闻言。 沈清梨缓慢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会去找裴闻渡,而且裴闻渡也一定会同意。” 看他如此笃定。 余薇挑眉,“你手上还有裴闻渡的把柄?” 沈清梨勾了勾唇,“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奶奶做心脏手术的原因。” 余薇嗯了一声。 提起这件事,自然就想到了该死的宋明嫣。 余薇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因为宋明嫣那个贱人把姥姥推下去的!” 沈清梨嗯声,“我有监控录像。” 余薇震惊。 沈清梨撩了撩头发,笑着说,“本来是想着,如果去拿离婚证那天,裴闻渡依旧出尔反尔,我就会把我手上所有裴闻渡出轨的证据,以及宋明嫣把奶奶推下楼梯的录像,作为威胁裴闻渡的把柄。 结果最终没用上,虽然我妈中间出来,捣了一阵乱,不过还好,最终我成功拿到了离婚证,所以我手上的裴闻渡的把柄依旧在我手上,裴闻渡应该也不知道。 如果今天,裴闻渡始终不松口,将手里的材料卖给程宴礼,我会用我手里的这些证据和他换,我多少也是了解裴闻渡一些的,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面子。” 余薇勾了勾唇,“聪明!那些证据你好生收着,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呢。” 沈清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永远都用不上。” 永远都用不上,就说明永远都和裴闻渡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永远都不会受到裴闻渡的胁迫。 “话又说回来,宋明嫣怎么至今还没上位?这小三手段不行啊。” “谁知道呢?” “我总觉得,裴闻渡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娶宋明嫣。” “他喜欢宋明嫣。” “男人的喜欢就是狗屁,一文不值,当初和你结婚,也是为了借助你听障拿到了国家补助项目。 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单身,就算离过婚,他好歹也是裴总,勉强能找到一些可以同裴氏强强联合的太太。 而宋明嫣有什么?宋明嫣无法带给裴闻渡任何裴闻渡需要的资源。” 沈清梨默默地点点头,“有道理。” 余薇打了个响指,“我现在特希望看到裴闻渡娶一个特厉害的老婆,好好收拾收拾宋明嫣这个小三,大快人心! 到时候宋明嫣甚至会后悔,后悔想方设法把你挤下去,换上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女人。” 第199章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沈清梨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裴闻渡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再祸害任何一个无辜的女人,希望裴闻渡和宋明嫣一辈子锁死。” 余薇心里隐约有种预感,“我觉得宋明嫣和裴闻渡绝对到不了最后,两个人都太坏了,太自私的两个人永远都不能走的很远。” 沈清梨笑,“那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余薇也笑起来,“这倒是的,我就当着笑话再看,就像是追本,我等着看最后的结局。” 沈清梨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正式入职?” 余薇说,“正要跟你说呢,我下周三正式去办理入职,我觉得孙姐一个人照顾姥姥和孩子,我有些不放心。 我想要再请一个育儿嫂,但是我知道老太太肯定不答应,你要帮我说服一下。” 沈清梨迟疑的说,“我觉得我很难说服。” 余薇抿唇,“等下你去试试,老太太疼你,最听你的话了。” 沈清梨双手赶紧再胸前画叉,“请你不要给我戴高帽,我脑袋没那么坚强,我带不住。” 余薇噗嗤一笑。 很快到了见山公寓。 周秀云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你俩总算是回来了,两个孩子都睡了,我等你们呢。” 余薇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点钟,我们很准时。” 周秀云打了一个哈欠,“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也放心了,我上楼去睡觉了。” 余薇哎了一声,“你等会,我们有话跟你说。” 说着。 余薇拼命地给沈清梨使眼色。 沈清梨叹息一声,坐下来。 周秀云一阵莫名其妙,但是也乖乖的回来坐下,“咋了?你们是要给我开会啊?” 余薇说,“开会不至于,咱们家总共就三个人,开什么会啊?姥姥,我眼下,初步,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构想……” 周秀云挥挥手,“那就等到成熟了你再跟我说。” 余薇:“……” 沈清梨开口,声音清脆可人,“奶奶,是这样的,表姐这不是马上就要去正式工作了吗?正式工作之后就是朝九晚五,一成不变了。 家里的孙姐一边要做饭,还要照顾您,还要照顾小鱼儿,偶尔小野也在,怕是忙不过来,也太累了。” 周秀云赶紧说,“不用照顾我的,我自己就能照顾我自己,我还能帮着小孙一起照顾小鱼儿。 小野很乖,偶尔过来一次,我看着就行,都不需要专人跟着照顾,你们放心好了。” 余薇皱眉,“话是这样说,但是万一孩子生病,万一您身体不舒服,您说孙姐是管谁?” 周秀云嗨了一声,“要是真到那个时候,就说那个时候的话呗。” 沈清梨耐心的讲解说道,“奶奶,我和表姐的意思,是给小鱼儿请一个专门的育儿嫂,至于孙姐的主要任务就是做饭和打扫卫生,跟您聊天解解闷。” 周秀云皱眉。 很明显不太同意。 觉得这是多花的钱。 忍不住嘟囔说道,“你们几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没耽误地里的活……” 余薇说,“姥姥,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周秀云就不爱听这些话。 好像自己已经被时代狠狠的甩下车,落在最后面了。 周秀云剜了余薇一眼,说,“时代当然不一样了,要不然,你这样自己就生下来孩子还瞒着家里人的姑娘,是要被家里人打死的!” 余薇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小老太太的逆鳞。 拼命地给沈清梨递眼色。 沈清梨硬着头皮说道,“奶奶,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了,拉扯着我们,就是您多余受累了,我们哪里还舍得让您给我们带孩子?” 周秀云心里舒坦了。 虽然这个小妮子的意思,说白了,和余薇那个小妮子都是一样的。 但是这话说的。 让人听着。 就觉得心里舒坦的很。 周秀云梗着脖子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沈清梨赶紧说,“怎么会?我就是想,您现在也有自己的朋友了,要是以后你的两个朋友去逛街去跳广场舞去旅游的时候,约你一起,你总不能说我不去,我还要看孩子吧?” 周秀云:“……” 沈清梨拉着周秀云的胳膊,继续说,“您的一生都被我们拴住了,现在,我们是真的想要您过您喜欢的生活。 您千万别跟我说您喜欢的生活就是看孩子,您扪心自问,您是想要在家里看孩子,还是想要跟您的两个老闺蜜在外面逛街跳跳舞喝奶茶?” 周秀云抿抿唇,下意识的说,“咱们家乡里的老太太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还记不记得住在咱们家后面的那个王老太?都八十五了,还是给孙子看孩子呢。” 余薇言简意赅的说,“那是他的孙子不孝顺,村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蛐蛐吧?” 周秀云低下头,“那倒是。” 余薇说,“所以啊,我们都是孝顺的孩子,更要紧的是,我们现在有这个实力。” 周秀云抿唇,“行吧,你们说了算,一个个小嘴叭叭的,我也说不过你们。” 余薇开心的说,“那我趁着这两天还没入职,找一个好的育儿嫂。” —— 沈清梨洗完澡。 躺在床上。 和程宴礼打电话。 说了这件事,“我奶奶最近的思想转变的还挺快的。” 程宴礼嗯声,笑着说道,“这是好事。” 沈清梨说对,“她本身心脏不好,我很担心,看孩子也不是和轻松地工作,她要是再逞强,累也不知道跟我们说,身体很快就会出问题的,现在我就放心了。” 程宴礼询问,“需要我帮忙找吗?” 沈清梨忙说不用,“我表姐已经在找了,你今天……原材料的事情解决了?” 程宴礼轻咳一声。 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踌躇后,才说道,“对,解决了,用了些特殊手段,上不得台面。” 沈清梨想到自己知道的,忍俊不禁,声音轻柔的说道,“那也是你聪明,别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程宴礼口吻无奈宠溺的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会让我膨胀,每个部位。” 沈清梨脸一红,“程宴礼!” 后者微笑,声音爽朗清润,“好好好,我错了,还请沈老师原谅。” 沈清梨舔舐一下唇瓣。 程宴礼问道,“准备好了吗?” 沈清梨不明所以,“什么?” 程宴礼的声音阴沉厚重,磁性十足,“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第200章 不速之客拜访 砰砰砰…… 是心跳的声音。 沈清梨抬手捂住心脏,声音控制不住地放低,“我……你……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虽然隔着手机,隔着距离,可程宴礼能感受到沈清梨的心情,“带上最最重要的、你,就够了。” 沈清梨面红耳赤,“不跟你说了!” 立马挂断电话。 抱着手机在床上随意翻滚。 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有灼灼热气,蒸腾着,浑身发烫。 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刚刚最后说的那句话。 分明就是小姑娘撒娇的语气。 她没想到,自己的喉咙竟然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过了没五分钟。 程宴礼的微信消息进来了:「周六上午十点钟,我去接你」 沈清梨赶紧抬起手戳手机:「你不要进来小区哦,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找你。」 程宴礼:「遵命」 沈清梨盯着那两个字盯出了重影,盯着两个字都不像原来的字了。 才揉了揉脸。 “沈清梨!” “不能这么没出息!” “像没见过男人一样!” “不好不好!” 翌日。 沈清梨一瘸一拐地到了工作室。 邱芮初赶紧跑出来,“沈老师,你终于来了,有人找。” 沈清梨好奇地走进办公室。 万万没想到。 来人会是程严明。 对方看到沈清梨进来,也微微惊讶。 邱芮初游刃有余地介绍,“程先生,这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沈老师。” 程严明点了点头,“听我妈说过,你是做烟花设计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你的烟花设计室。” 邱芮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两人认识,“沈老师,我去泡两杯咖啡。” 说完便退出了。 沈清梨脸上挂起礼貌性的笑,“程先生先坐。” 程严明噗嗤一笑,“大嫂,别那么客气,叫我严明就行。” 沈清梨扯了扯唇,“您过来是……” 程严明哦了一声。 赶紧和沈清梨说说来这里的目的,“大嫂,是这样的,还有一个月是我妈的生日,我想定场烟花表演,听说你们工作室挺好的,就想来问问具体情况。” 沈清梨点点头。 起身要去拿电脑。 程严明扫了一眼沈清梨的腿,赶紧说,“我帮你吧。”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拿给沈清梨。 沈清梨道了谢。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笔记本电脑翻转过去,“按阿姨的年纪身份和地位,这几种烟花表演,都比较合适阿姨,下面有观影,您可以点开看一下。” 程严明点点头。 在触控板上点了下,屏幕放映出了烟花绽放的效果。 程严明很认真地将每一场表演都看过,“我比较喜欢第三种,中间好像有凤凰振翅?” 沈清梨点点头,“对,每一个烟花经历的轨道,都是经过了缜密计算,无论何时都可完全复刻,您要不要再看看其他?” 程严明摇了摇头,“目前我觉得这个最好,就选它吧,不用再看其他了,若是再看中其他的,就该犹豫不决了。” 沈清梨说好,“目前咱们这边这种收烟类的烟花是按场收费的,这一场大概在二十万左右。” 程严明若有所思地问道,“也就是说,若是时间延长的话,也会以相应的倍数加入到收费中?” 沈清梨点头。 程严明笑了笑,“我母亲是过四十八岁生日,那就放映四十八分钟吧,收费您来定,最好全用环保材料,钱不是问题。” 沈清梨说好。 程严明没起身,反而有继续攀谈的意思,“大嫂的这家烟花设计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沈清梨不卑不亢地说,“还可以,勉强养活自己。” 程严明目光洒在沈清梨脸上。 初春的阳光很热烈。 从窗户斜斜打进来。 沈清梨精致的小脸,连绒毛都金光闪闪,美得耀眼。 程严明的目光一滞,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大嫂谦虚了,我听我妈说过,你很厉害,爷很聪明。” 对于这不入心的夸奖,沈清梨并没有放在心上,“四少爷过奖了。” 程严明微笑,“是因为我最近才来京北,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少,所以让大嫂对我这么客气吗? 我看大嫂和三哥之间,好像随和很多,如果大嫂不嫌弃,跟我之间也可以随意些,毕竟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拘束?” 稍微停顿。 程严明继续说道,“而且见过我和三哥的人,一般好像都觉得我更好相处一些,三哥更冷一些。” 沈清梨不知道程严明说这话的用意,只装傻,“这我不太清楚,我和三少爷也不熟。” 程严明一怔。 缓缓笑了笑,“大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关于烟花的后续,我好联系你。” 沈清梨点点头,“只要在半个月之前,你有什么构想都可以通知我,半个月之后,就来不及了。 我这边会简单的拟定一份合同,我会发给你,没问题的话,咱们电子签也可以。” 程严明颔首,“好,都按照你们这边的流程来走就好。” 沈清梨微笑。 邱芮初端着咖啡进来。 程严明却已经起身,“咖啡我就不喝了,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改天见。” 沈清梨亲自去送程严明。 程严明无奈的说道,“你看,您还是将我当成外人,您腿都这样了,还要送我?” 沈清梨笑的无懈可击,“这是礼仪,也是地主之谊。” 程严明叹了口气。 没说什么。 走到门口,他才挥挥手,“赶紧进去吧,好好养养。” 邱芮初好奇的问道,“沈老师,这位客户,是您的什么人?为什么喊您大嫂?” 沈清梨随口说道,“是小野父亲那边的亲戚。” 邱芮初恍然。 沈清梨回去办公室。 打开绘图。 准备给严老夫人还原当初的那一场烟花设计。 中午吃饭的时候。 程宴礼又打来电话。 沈清梨就将程严明来过的事情,告诉了程宴礼。 程宴礼说,“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你甚至可以坐地起价。” 沈清梨噗嗤笑出声,“我又不是奸商,再说了,我还要在这一行混的长远些呢。” 程宴礼温声道,“就算你要一千万,程严明也会给你,你没看出来,程严明是想要通过你,和徐小野拉近关系?今天早上在餐厅,程严明对老爷子提出周末带徐小野去野营。” 沈清梨惊讶,“老爷子答应了?” 程宴礼应声。 沈清梨倒是不放心了。 程宴礼安抚说,“别担心,程严明巴不得用小野讨好老爷子,他会把徐小野当成祖宗伺候。” 沈清梨:“……” 程宴礼轻咳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得意,“刚好,我昨晚还在想,我们约会的时候,怎么处理徐小野,刚打瞌睡,程严明就给送枕头了。” 第201章 我们的女儿叫小橙子 沈清梨:“……” 周五傍晚。 徐小野被生伯接走。 生伯毕恭毕敬的对沈清梨说道,“老爷子说小野少爷在这边带的时间太久,添麻烦了。 让我把小野少爷接回去,刚好明天四少爷准备野营,老爷子打算让小野少爷一起去放放风。” 沈清梨点点头,“麻烦生伯多多照顾小野了。” 小野瞪大眼睛,“我要去野营?那我妈妈去不去?” 生伯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轻咳一声,弯腰和小野说道,“妈妈明天有点事情,就不陪你一起了,小男子汉你自己可以吗?” 小男子汉! 这简直激起了小野的斗志。 徐小野用力的点了一下头,说,“我可以!我先去看看,若是好玩,下次带妈妈一起。” 沈清梨抱了抱小野,“好的,没问题。” 小野瞬间没有了跟着生伯走的抗拒。 乖乖的跟着生伯上了车。 降下车窗。 挥挥小手。 生伯也冲着沈清梨和善的笑了笑。 吩咐司机开车了。 就在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 小野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他转过身。 看着已经被抛到后面的库里南,好奇的说道,“那个好像是小叔的车。” 生伯轻咳一声。 说道,“一样的车很多,可能是车型一样,你是不是没看清楚车牌号?” 小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对,我没看见车牌号。” 闻言。 生伯松了一口气。 虽然生伯的心里也有些好奇,三少爷怎么在这里? 但是生伯没允许自己想太多。 这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 而且。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在程家做了这么多年,生伯可不是傻子。 程家。 最不能惹的两个人,一个是老爷子,一个就是程家三少爷。 生伯将刚才看见库里南的事情抛弃到脑后。 而程宴礼等到家里的车走远之后。 才给沈清梨打电话。 沈清梨接到电话,震惊的问道,“现在就出门嘛?我还打算明天先去医院探望穗穗的。” 程宴礼说,“现在去吧。” 沈清梨说好,“我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回来?” 她要根据出门的时间,来决定自己的要带的东西。 “周天中午回来。” “那好,你可能需要等我一下。” “没关系,慢慢来。” “嗯!” 挂断电话。 沈清梨赶紧收拾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两身换洗衣服,睡衣…… 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下楼的时候。 周秀云等三个老太太正在客厅里看肥皂剧。 看见沈清梨下来。 还提着行李箱。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去。 樊婉秋问道,“梨梨,你拿着行李箱,是要出远门吗?” 严老夫人赶紧说,“我现在就给严峥打电话,让严峥来送你!” 沈清梨赶忙说道,“严奶奶,不用了,我叫的车就在小区外面。” 说着。 又告诉周秀云,“奶奶,我周末出去一趟,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大概周日下午会回来。” 周秀云颔首,“那你注意安全,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打电话,在外面吃好喝好。” 沈清梨笑着颔首。 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三个老太太继续看偶像肥皂剧。 樊婉秋说道,“我不喜欢这个云海。” 严老夫人说,“你什么眼光啊,这个云海长得又高又帅,多好看啊,像我们家严峥。” 周秀云摸了摸下巴,“还真有点像严峥。” 樊婉秋得意地说,“一点都不像是我们家小礼,我们家小礼长得帅多了。” 严老夫人瞪樊婉秋一眼,“你看,你又膨胀了,上次就跟你说,你再膨胀,我就不喜欢你了。” 樊婉秋有点生气,“可是我们家小礼就是世界第一帅。” 严老夫人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肯定会有人比你们家外孙子长得帅,就是我们没见过而已。” 周秀云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可以了可以了,别吵了,再吵我的心脏疼了。” 两人连忙一边一个给周秀云揉胸口。 周秀云:“……” 怎么有种她有两个心脏的错觉? —— 医院。 穗穗恢复的很好。 看见沈清梨。 小姑娘喜笑颜开。 小手握着被子,慢慢的掀开,“阿姨,你看看,我的肚子不大啦。” 沈清梨看着穗穗肚子上的纱布。 心里难受。 但是看着因为肝腹水而鼓胀的小腹,已经消下去了。 沈清梨又为小朋友开心,“对,再过几天出院,我们穗穗就身体健康了,阿姨带小野来接你出院。” 穗穗拉着沈清梨的手,小声说道,“阿姨,爸爸说你给了爸爸一个工作,我和爸爸以后可以住在京北了,我真的好开心,阿姨,你真好,等我长大了,我要报答阿姨。” 沈清梨摸了摸穗穗的小脸蛋,“只要你身体健健康康,就是对阿姨最好的报答了。” 穗穗红着小脸点点头。 沈清梨说,“阿姨出门一下,等回来,就带着小野来和你玩。” 穗穗脆生生的说好。 离开医院。 上了车。 沈清梨系上安全带,“穗穗真的好可爱。” 程宴礼看向沈清梨,“喜欢女儿?” 沈清梨脸一红,“都好,小野也好,穗穗也好。” 程宴礼一本正经的说,“我们已经有小野了,以后可以生个女儿,就儿女双全了。” 沈清梨:“……” 她摸摸小脸,小声说道,“你想的太多了点。” 程宴礼转着方向盘说,“你说,小姑娘叫什么好听?” 沈清梨眨眨眼,“你想太多了,程宴礼。” 程宴礼笑着看着沈清梨微红的侧脸,“害羞了?” 沈清梨轻咳一声,“并没有。” 程宴礼说,“你叫小梨子,以后我们的女儿可以叫小橙子。” 沈清梨捂着脸低声说,“我不理你了,你再总说这样的话的话。” 程宴礼:“不理我?” 沈清梨:“对!” 程宴礼沉思一番,说,“小梨儿,你还在我的贼船上。” 沈清梨仰头,“那又怎样!” 程宴礼脉脉笑开,“那我把贼船开慢点,你睡会儿。” 沈清梨甜滋滋地说了声好。 再醒来时。 车已经停在了某处农家乐门口。 第202章 生男生女都是万人迷 沈清梨揉着眼睛,看清楚招牌。 好运农家乐。 连名字都很农家乐。 程宴礼的库里南此时此刻正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沈清梨降下车窗,抬头望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像是一幅水墨画。 视线落在近处。 瞳孔逐渐聚焦。 农家乐依山而建,根据夜里的隐隐轮廓,目测面积很大。 沈清梨好奇地问,“怎么会来农家乐?” 程宴礼转过头来看着沈清梨,握住她的手,“带你见个人。” 沈清梨乖乖点头。 程宴礼解下安全带,“走,我订了一只炖鸡,很香。” 沈清梨抿了抿唇。 跟着程宴礼一起下车。 这几天,沈清梨一直控制不住的想,和程宴礼的第一次约会,程宴礼会定在哪里? 其实他以为程宴礼会订那种需要一个月前预约的法餐厅,或者是包场看电影,亦或者是,去那种能看到整个京北夜景的露天餐厅。 毕竟从认识程宴礼以来,程宴礼给她的印象都是凡事讲究体面。 可现在面前的农家乐,却让沈清梨笑出了声。 倒不是觉得农家乐不好。 只是觉得第一次约会选择农家乐,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程宴礼绕到车后。 提了两个行李箱。 沈清梨的右脚还是有些不便,但不至于一瘸一拐了,只是需要走慢一点。 “带路吧,程先生,期待你的炖鸡。” 程宴礼勾唇看了她一眼,“走。” 穿过竹质门廊。 一个极大的院落出现在沈清梨面前,青砖漫地,缝隙里填了细碎的小石子,院落一周都挂着小灯,星星点点,很是好看。 院子的四角种着几棵柿子树和石榴树。 柿子树的叶子肥厚油亮,石榴树上也已经挂了零零星星的花骨朵,红艳艳的。 周围的院墙是用本地的山石垒起来的,不高,刚好到人肩膀。 墙头上爬满了凌霄花的藤蔓。 沈清梨想,若是白天看,一定更漂亮。 正对的院门呢,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建筑,白墙黛瓦,廊柱是原木的,没有上漆。 一进来。 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沈清梨双手背在身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除了清新的带着泥土的芳香味,还有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柴火和鸡肉的香气。 继续往里走。 沈清梨看见右手边有几间敞开的厅,几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弯腰忙碌着染布。 “这里还可以染布?” “嗯,你想试试的话,吃完饭可以过来。” “好呀!” “首长!” 一道粗嘎却坚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首长? 也就是说,农家乐的老板和徐大哥一样,和程宴礼曾经是战友? 想到这。 沈清梨抬眸望去。 便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 沈清梨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瓣,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男人坐着轮椅,轮椅的左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右边带着一只大黄狗。 “首长。” 他又喊了一声。 程宴礼放下行李箱,走过去。 在男人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男人勾唇,“好久不见,不认识我了?” 程宴礼直起身,声音不大,“好久不见!” 说着。 程宴礼走到沈清梨面前,握着她的手走上前,“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沈清梨。” 随后又给沈清梨介绍,“这是我在部队时候的战友,陈骁。” 陈骁声音清亮,“嫂子好!” 沈清梨的脸腾地红了。 她抿了抿唇,“你好。” 陈骁撤了撤轮椅,让出进门路,“首长,嫂子,溜达鸡都炖好了,炖了3个小时,就等你们过来了,赶紧进来。” 跟在陈骁身边的小姑娘,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沈清梨。 沈清梨低声问程宴礼,“要在哪里洗手?” 被那小姑娘听到了。 她热情地说,“我带你去洗手,来这边。” 沈清梨便跟着去了。 陈骁扬起头,笑着看着程宴礼,“啧,谁能想到你也会谈恋爱。” 程宴礼勾唇,“人非草木。” 陈骁说,“嫂子长得漂亮。” 程宴礼笑。 陈骁又问,“徐若谷的闺女怎么样了?” 程宴礼拿出手机,找出两张照片递给他,“穗穗,手术成功,在医院里休养,一个星期后能出院,挺好的。” 陈骁看了一眼照片。 嗤笑一声,“徐若谷这个傻憨憨,竟然能生出个这么漂亮的闺女来,还真是他的福气。” 程宴礼意味深长地说,“还很乖,很懂事,很可爱,很听话。” 陈骁挑眉,“你也想生个女儿?” 程宴礼也同时挑眉。 陈骁笑了笑,“嫂子那样的,生男生女都是万人迷。” 洗手间。 “沈小姐,你叫我欣欣就好,我大名叫鹿欣欣。” “欣欣,你叫我梨梨姐就好。” “梨梨姐,嘿嘿,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 鹿欣欣看沈清梨脾气温柔随和,忍不住黏在她身边,“我刚刚听陈骁说,你们是从京北来的?你们开车开了多久呀?” 沈清梨算了算时间,“大概五个小时。” 鹿欣欣震惊,“好久啊!我去市里开车才要一个多小时,那你们肯定好累了,吃完饭就赶紧休息,等明天我再带你在我们这里玩。” 沈清梨笑着说好。 —— 饭桌上。 鹿欣欣不停地给沈清梨夹菜,“你多吃点,别客气,这只鸡还是我去挑的,我挑了只最大的,冠子最红的。” 沈清梨甚至有些招架不住鹿欣欣的热情,“好好,谢谢欣欣。” 鹿欣欣抿唇笑。 陈骁皱眉,“吃完饭,你赶紧走,天黑了,路不好走” 鹿欣欣说,“那我就住在民宿好了。” 陈骁不语。 也满脸不悦。 鹿欣欣耸了耸肩膀,“大不了让我爸来接我就是了,你凶什么?” 陈骁一瞪眼。 沈清梨赶紧说,“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吃完晚饭,已经十点多。 陈骁再次下了逐客令。 鹿欣欣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起身就走。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姑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黑影中。 沈清梨抿了抿唇,下意识说道,“太晚了,外面很黑。” 陈骁道,“没关系,她天天这样跑。” 沈清梨看了一眼程宴礼,小声说,“我想去外面院子里的染布坊看看,你和陈先生聊聊天吧,我一会就回来。” 程宴礼拿过外套,披在沈清梨身上,“我送你过去。” 第203章 大床房 等程宴礼回来。 饭桌上的饭菜已经撤下去了。 陈骁从轮椅上挪到了沙发上。 程宴礼坐在了对面。 照顾陈骁的,也是农家乐的管家,过来给两人泡了茶。 就默默地退下去了。 陈骁端起茶杯。 抿一口。 抬眸。 即便这么多年的农家乐生活,陈骁的眼神依旧锐利,“听说莫叙的父亲去世了。” 程宴礼颔首。 他沉声说道,“我去吊唁了。” 陈骁惊讶的问道,“让你进去了?” 程宴礼摇头。 陈骁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会这样。” 程宴礼轻微叹息。 陈骁说,“你还自我埋怨着呢?” 程宴礼说,“我是你们的队长,那件事情,我责无旁贷。” 陈骁猛地向前倾身,“可是你做错什么?若不是你自己承认,谁能知道?程宴礼,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蠢!” 程宴礼皱眉,“怎么跟队长说话呢?” 陈骁无语的看着他,“这么多年的照顾,早该够了,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自我感动什么?你是这样,徐若谷也是这样。 徐若谷认死理,一根筋,脑子不太聪明,就罢了,结果你也这样,你们这么所谓的重情重义,显得我他妈的好像是个……小人。” 程宴礼拍拍陈骁的腿,“让你去京北你不去,我给你派下来的医生,你连门都不让人进,你是喜欢上这轮椅,一辈子想要和这玩意不离不弃?” 陈骁也拍拍自己的腿。 耸肩,说道,“没用,我已经认命了,这辈子不能动就不能动吧,活着就行。” 说罢。 陈骁转移话题说道,“你什么时候结婚?” 程宴礼说,“等你腿好起来。” 陈骁脸一黑,“你这就强人所难了,是不是人家不愿意跟你结婚?” 程宴礼淡淡的扫了陈骁一眼,“你嘴还是像在部队时,那么损。” 陈骁噗嗤一笑,“这才哪跟哪?徐若谷天天被我损哭,改天见面,我损他闺女,看看徐若谷的闺女哭起来是不是和徐若谷一个狗样。” 程宴礼:“……” 禽兽。 程宴礼喝完一杯茶。 陈骁挪动着要给程宴礼倒茶。 程宴礼抬手阻止,自己倒茶,“得了吧,我不想欺负残疾人。” 陈骁:“……” 他瞪着程宴礼,“你知道吗?他们在我面前,都不敢提残疾人这三个字。” 程宴礼嗯声,“知道,残疾人的身心一般比较自卑,怕戳你心窝子。” 陈骁深吸一口气,“有你这样的首长,真的是我的福气。” 程宴礼看着陈骁,“你老婆呢?” 陈骁眨眨眼,“跑了。” 程宴礼皱眉,“没跟你开玩笑。” 陈骁笑的倚在沙发靠背,“真跑了,结婚两个月就跑了,跟着一个能说会道,主要是三条腿都没废的货车司机,两个人去跑夫妻车了,偶尔人家还直播呢。” 程宴礼盯着陈骁。 久久没说话。 陈骁挥挥手,毫不在乎的说道,“没啥,我当时答应他们结婚,也是鬼迷心窍了,我自己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啊? 谁家好好地一个大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残疾人?谁家好姑娘愿意干房事的时候都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跑就跑吧。”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陈骁的双腿中间。 陈骁轻啧。 赶紧拉过自己的外套盖住,“你干什么?” 程宴礼试探着问道,“真不行?” 陈骁笑骂两句,“行是行,但是你说我怎么有脸跟人家说,我残疾人,你照顾一下残疾人,你来动,爷们也是要脸的人。” 程宴礼松了口气。 陈骁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这长舒一口气的样子,容易让我错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程宴礼扔过去一个抱枕,“你最该残的是你这张嘴。” 陈骁重重叹息,“这不是天不遂人愿吗?” 程宴礼正色说道,“我这次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说服你,不要讳疾忌医,去好好看看你的腿,兴许能站起来呢?” 陈骁盯着自己的大腿,“能站起来能怎样?也不能去当兵打仗,对我而言,残不残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程宴礼:“怂包。” 陈骁:“我哪里怂?” 程宴礼:“不治不看不检查,医生没办法给你宣判死刑,你害怕一到医院,做完了全面检查,医生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坐轮椅了,你会崩溃。 现在你可以骗自己,有一天早晨,你睁开眼睛,你的双腿忽然就能走了,胆小鬼。” 陈骁:“……” 程宴礼说,“天天说不在意,我还不知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犟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煞星样子,实际上心里敏感,在意的要死。” 陈骁指着门口,“你赶紧走吧,飞机票我给你报销,我求求你了。” 程宴礼:“不走。” 陈骁震惊的问道,“你嘴这么毒,你怎么就不怕突然一天,不小心舔一下自己的唇,被自己给毒死?” 程宴礼:“忠言逆耳。” 陈骁指着染布坊的方向,“你去找你女朋友,说这样一番话,让我看看。” 程宴礼:“我们梨梨比你勇敢,你没资格跟她相提并论。” 陈骁:“草!” 程宴礼看一眼时间。 起身,“我去接人了,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 他很快走进门外苍茫的夜色中。 陈骁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他黑沉沉的眸子望着自己的双腿,若有所思,眉心紧锁。 染布坊。 程宴礼进去的时候。 两个阿姨正在手把手的教沈清梨怎么样染布。 他走进去。 遮住了半边灯光。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 其中一个阿姨笑眯眯的说,“你男朋友来接你咯。” 沈清梨头也不抬,“阿姨,咱们染完这个再说,麻烦你们给我帮帮忙。” 程宴礼笑了笑。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板凳都是按着阿姨们的身高做出来的。 程宴礼坐在上面,双腿无处伸展,略显局促。 但是他好整以暇的盯着沈清梨的一举一动。 嘴角勾起。 拿出手机。 拍了几张照片。 结束后。 沈清梨腰酸背痛的走在程宴礼身边,“好了,明天再来,咱们回去吧。” 她主动牵起程宴礼的手。 拉着程宴礼向外走。 程宴礼的懒洋洋的,享受着被沈清梨拉着向前走的感觉,“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布,把你男朋友给忘了。” 沈清梨抿唇笑,“那哪能?我男朋友这么大这么大的存在感。” 程宴礼一把拉回沈清梨。 沈清梨不轻不重的撞在程宴礼的怀里,“怎么了?” 程宴礼扣紧沈清梨,声音喑哑,“陈骁给我们准备的大床房。” 沈清梨笑眯眯的仰起头,“你又不是第一次睡沙发?” 程宴礼正色说道,“睡沙发很累。” 沈清梨佯装很认真的想了想,“是哦,睡沙发很累的,要不然你去找陈骁睡吧,我相信陈骁一定愿意和自己的首长畅谈一夜。” 第204章 父不慈,母不爱 程宴礼垂眸。 黑碎的眸光,落在沈清梨狡黠的眉眼上。 程宴礼抬起沈清梨的下巴,眯起深邃的眸子,声音低沉沙哑,“好啊,沈老师,把自己的男朋友向外推,该当何罪?” 沈清梨拍拍程宴礼的手背,“我很好奇,欢欢和陈骁是什么关系?” 程宴礼皱眉,“我没问。” 沈清梨压低声音八卦说道,“我觉得他们关系不简单。” 程宴礼下意识说,“不能,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 沈清梨小声吐槽说道,“你爸爸和三太太年纪相差也很大。” 说完。 沈清梨有点小忐忑的看着程宴礼的脸色。 她嘴巴一快,就说出来了。 但是不确定程宴礼能不能接受这种关于老爷子的玩笑。 只见程宴礼眉心紧蹙。 几秒钟后。 很坦然的说道,“老爷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陈骁又不同。” 沈清梨:“……” 好家伙。 原来眉心紧蹙是不想要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的渣爹相提并论。 沈清梨眉眼弯弯,“今天晚上不让你睡沙发了。” 程宴礼:“沈老师真好。” 沈清梨笑的甜滋滋的,“快走吧。” 两人到了包间。 沈清梨进去,震惊的说道,“没想到还蛮大的。” 并且还是很烧钱的宋代风格。 进门是一个小厅。 左手边是小客厅。 右手边是床。 床是被一周的屏风严严实实的遮挡住的。 沈清梨拉开行李箱。 拿出睡衣,“我先去洗澡了。” 程宴礼嗯声。 她前脚进去浴室。 老爷子的电话打进来了,“这都什么十万火急的时候,你还有心出门游玩?程宴礼,你非要将我气死才甘心!” 程宴礼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像是ai,“周末是我的自由时间,只要不耽误周一工作,我想怎么安排是我的事。” 老爷子问道,“你去哪儿了?” 程宴礼不悦的警告说道,“我不是三岁小孩。”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我连你的行踪都不能知道了?” 程宴礼说,“周日晚上我会准时回去,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老爷子敏锐的问道,“你跟谁一起去的?” 程宴礼:“跟我的车。” 老爷子:“你懂我的意思。” 程宴礼说,“你也应该懂我的意思,你插手太多,我开始烦了。” 说罢。 程宴礼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 前后没有三秒钟。 程夫人的电话打进来了。 母子两人九个月没联系过。 接通电话。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叙旧。 程夫人言简意赅的说道,“借我两千万。” 程宴礼眉心堆积,“干什么用?” 程夫人大大方方,“修缮寺庙。” 程宴礼:“你没钱吗?” 程夫人坦坦荡荡,“我的钱都投进去了,没想到不够,比预想中的成本多了点,你先给我两千万,多退少补。” 程宴礼反问道,“请问程夫人您修缮寺庙,是要用金砖铺地,还是给各位佛祖重塑金身?” 程夫人说,“既然做一次好事,那就做到底。” 程宴礼:“没钱。” 程夫人当然不相信,“你真的不给我?” 程宴礼:“是没有。” 程夫人沉默良久,说道,“你想让我去找你二哥要?他本身过的挺拮据的,我要的话,你二哥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我。” 程宴礼脸色冷凝下来。 他下意识看了眼浴室。 房门紧闭。 程宴礼压下嗓音,但是压不下话里话外的警告,“你去找二哥,我把你的佛祖给你全砸碎你信不信?或者,我在那个什么劳什子寺庙上直接建一座火葬场,不信你就尽管试试。” 程夫人很久很久没说话。 只有呼吸声。 程宴礼闭了闭眼,一字一顿,“我给你一千万,最后一次,你若是再要钱,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你的佛祖值钱,还是你的佛子值钱,管他谁值钱,都先让我扒层皮。” 说着。 程宴礼猛地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 双手握着栏杆。 望着远处已经一片漆黑的村庄。 眼底深处的狠厉,不知不觉中,凸显出来。 “我洗好了,你去吧。” 沈清梨不知道何时站在了程宴礼身后。 程宴礼转过身。 沈清梨对上程宴礼的眸子,微微惊讶,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怎么了?”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脸色也不好。 像是…… 像是生病的人,又生了好大的气。 程宴礼垂眸,“没事,我去洗澡。” 他匆匆走过。 路过沈清梨身边。 沈清梨的动作快于脑子一步。 冲上去。 撞在程宴礼的后背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程宴礼,在他的小腹前,十指扣住。 沈清梨轻声说道,“我不是害怕你,我就是突然看见这样生气的你,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未知,或许有些不能脚踏实地的虚空感。 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是畏惧你,想要远离你,如果你想倾诉,你可以说给我听,如果你不想,那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给你足够的时间自我消化,我……” 话没说完。 沈清梨的双手就因为程宴礼转身的动作,被迫松开了。 她转为双手紧紧抓着程宴礼的左右两侧的衣摆。 仰起头。 刚刚洗过澡的缘故,眼睛里被熏的水汪汪的。 欲说还休。 晶莹剔透。 程宴礼扣住沈清梨的后脑勺,重重碾压在她的唇瓣上。 来势汹汹。 破釜沉舟的攫取着两人鼻翼之间流动着的所有的气息。 沈清梨踮起脚尖。 努力的跟上他的节奏。 主动地轻轻张开唇瓣。 放任男人在她不知情的情绪之下的暗流涌动。 她感受着他的炽烈。 腿软了。 腰也软了。 像是俘虏一般,依附在程宴礼的身上。 合该两人就是紧密契合在一起的。 紧紧相连。 沈清梨被放任自流的小程总警觉了一下。 她红着脸。 趴在程宴礼的肩窝,小呼吸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程宴礼,你别……” 程宴礼:“……” —— 程宴礼洗澡出来。 沈清梨已经吹干了头发,柔顺的长发像是绸缎,滑落在腰后,又浓又密。 她转身的时候。 发梢像是流动的花果山瀑布。 程宴礼的发梢还在滴水。 沈清梨招招手,“过来,我给你吹干头发。” 程宴礼乖乖走过去。 坐下来。 沈清梨修长的手指在程宴礼的发间穿梭,他发茬很硬,很像他这个人。 吹风机电机工作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 沈清梨穿着睡衣。 围着程宴礼一圈一圈的转。 馥郁馨香时近时远。 打乱了程宴礼的呼吸。 他抬眸。 沈清梨刚好转到他面前。 深沉的目光对上的,是一片娇软的白皙。 第205章 赔给他一个太太 程宴礼喉头一紧。 垂下眼眸。 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沈清梨又转了两圈,停在程宴礼面前,“好了,你头发好硬,好难擦干啊。” 和小野的不一样。 小野的头发软绵绵的。 吹风机一吹。 头发东倒西歪,一会儿就干了。 程宴礼说,“因为我到处都硬。” 沈清梨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听到这话。 脸克制不住的红起来。 程宴礼睡了沙发。 在程宴礼躺下沙发之前,沈清梨还在心里纠结。 若是…… 若是会做那件事。 她究竟是点头还是不答应? 还好。 程宴礼并没有给自己纠结的机会。 很自觉的躺在了沙发上。 沈清梨勾了勾唇。 笑着睡着了。 翌日一早。 沈清梨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程宴礼的踪影。 沈清梨坐起来。 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笑着折起来,放进了包里的隔间。 去洗漱完。 程宴礼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方便的黑色运动服,头上绑着一条同色系的发带。 若是不看那双犀利的眸子,单单只是看外表。 好像男大似的。 沈清梨后退半步。 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你今天很不一样,年轻了至少八岁。” 程宴礼目光危险的上前。 沈清梨下意识后退。 撞在了屏风上。 被男人一张臂膀,拉进怀中。 程宴礼唇瓣在沈清梨唇角上轻轻地碾磨,“那我现在像是多少岁的?” 沈清梨心跳加速。 难以克制。 别开眼神,小声说道,“我不知道。” 程宴礼皱眉,“算一算,沈老师。” 他每次喊沈老师的时候,都很涩情。 沈清梨红着脸低头,“哎呀,我饿了。” 程宴礼闷声笑,“我推着陈骁出去跑了一圈,去洗个澡,五分钟,等我出来带你去吃东西。” 沈清梨挑眉,“我先出去等你。” 程宴礼知道她不好意思。 拉着沈清梨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好,都听你的。” 沈清梨抽出手。 赶紧跑出去。 关了门。 沈清梨站在楼道里,双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等到确定一阵紧绷下去,才笑着出门。 路过后厨。 沈清梨走过去,听到鹿欣欣跟人吵架的声音,又忍不住返回来,“欣欣?” 鹿欣欣看见沈清梨。 深吸一口气。 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梨梨姐,您稍等,马上就开饭了。” 沈清梨站在后厨门口。 看这架势。 是厨房里的几个厨娘合伙欺负人呢。 鹿欣欣这会儿忙着和沈清梨一起出去,只是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我说到做到,要是被我看见你们依旧这样,我就让陈老板全部解雇你们。” 说着。 鹿欣欣就走到了沈清梨身边,“梨梨姐,咱们走吧。” 两人刚刚转身。 一步还没有迈出去。 就听到了身后的厨娘不屑的声音,“要不要脸啊,缠着自己的亲姐夫,倒贴人家都不要! 还搞得自己的像是农家乐的老板娘一样,我就没见过谁家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这么贱的。” 鹿欣欣的双手猛地握成拳。 她愤怒的转过身,“你再说一句。” 厨娘举着手中的舀子,大声说道,“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我就算再说一遍,也改变不了你想要勾引自己的姐夫的事实,你就是不要脸,你就是贱。” 鹿欣欣气的脑袋都大了。 张牙舞爪的就要上去打人。 沈清梨先开旁边的水桶,舀了一勺子冷水,塞进鹿欣欣的手里。 鹿欣欣直接一扬。 水泼在了厨娘的身上。 冰冷的水。 弄湿了衣服。 凉飕飕的黏在身上,厨娘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们两个欺负一个是不是,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鹿欣欣双手叉腰,“你赶紧报警,谁不报警谁就是孙子,正好警察同志来了,让警察同志好好的查一查你究竟是怎么将农家乐里的东西偷偷运到自己家的! 数额巨大,早就能判刑了,你还想让你的儿子当村主任,我呸,你做你的春秋大梦,有一个当贼的妈,谁能放心你儿子?” 沈清梨恍然大悟。 厨娘一听,更生气了,“你就是污蔑,你就胡说八道,我要告你诽谤!” 鹿欣欣大摇大摆的走到墙壁上挂着的装饰品前面。 指着上面,“自从第一次账目对不起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安装了摄像头,你们这两个月的所作所为,我都亲眼看见过。 只是陈老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你们也不容易,只要不是很过分,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道你们越发嚣张,连人参鲍鱼这样的贵重东西都大批大批的往自己家里拿,我现在就带着监控报警!” 鹿欣欣气呼呼的拿出手机。 就要打报警电话。 “好了。” 陈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梨转身。 陈骁冲沈清梨颔首,“嫂子,让您见笑了。” 沈清梨下意识摇头。 陈骁的目光转移到鹿欣欣的身上,说道,“行了,都是小事,报什么警?” 鹿欣欣冲到门口。 指着厨房里面,“她们全部在偷东西,偷了三四个月了,你不管?你是不是想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农家乐因为这些蛀虫倒闭?” 陈骁皱眉,“都是街坊邻居,好了,别闹了,去吃饭了。” 鹿欣欣不敢置信的看着陈骁。 陈骁持续皱眉,“别耍脾气了。” 鹿欣欣将手中的舀子狠狠地往陈骁身上砸过去。 转身就跑了。 沈清梨下意识去追。 陈骁急忙阻止,“嫂子,没关系,她年纪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就好,我带你去吃早餐。” 说着话。 程宴礼也来了,“怎么了?” 沈清梨小声在程宴礼耳边说了一下,程宴礼意味深长的看着陈骁,“我和梨梨去吃饭,你赶紧去追上去哄哄,人家是为了你的农家乐好,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骁执意不去。 程宴礼也没办法。 早饭后。 陈骁想带程宴礼两人出去走走。 程宴礼拒绝,“我不是第一次来,不用你带路,我们出去走走,你好自为之吧。” 程宴礼拉着沈清梨走出农家乐。 在农家乐门外不远处。 停放着几辆双人自行车。 程宴礼扫码骑了一辆。 沈清梨兴致勃勃的坐在后面,双手扶着程宴礼的腰,说道,“我可不用力哦。” 程宴礼扭头笑了笑,“你坐着享受就好。” 沈清梨:“……咱们要去哪里?” 程宴礼说,“这里有片海岸,那边很美。” 路上。 沈清梨问起鹿欣欣和陈骁的关系,“他们说欣欣是陈老板的老婆的妹妹,真的吗?” 程宴礼嗯声,“陈骁三年前,结婚了,婚后不到半年,老婆跟着开大货车的司机跑了,好像现在都有孩子了。 不过他岳父岳母是老实人,一直觉得是自己家对不住陈骁,小女儿刚满十八,就把人送到了农家乐,说是帮陈骁做事,实际上就是想赔给陈骁一个太太。” 第206章 谁又来心疼他? 沈清梨恍然大悟,“欣欣就是那个小女儿?陈老板怎么想?” 程宴礼扯了扯唇角,“陈骁又不是禽兽。” 沈清梨叹息,“其实欣欣人还挺好的,陈老板也不错,上个太太怎么就跟人跑了呢?” 看着陈骁虽然说话粗了点,但是人是好的。 要不然。 厨娘们也不会在陈骁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回家。 说白了。 这不还是看着陈骁好欺负,好说话吗? 程宴礼沉默良久。 他压低声音,沉沉的说道,“陈骁是我带过的兵里,最匪气的一个,当初来到特战队的时候,谁也不服。 我把他打趴下三次,才勉为其难的认我当队长,这样的人,容易钻牛角尖。” 沈清梨抿抿唇,双手抱紧了程宴礼的腰。 程宴礼无奈的笑了笑,“他觉得他现在活的也挺好,不管是真是假,我就当真的,我要是怜悯他,他估计要我坐着轮椅跟他单挑。” 沈清梨哭笑不得。 到了目的地。 沈清梨震惊的望着面前的景象,“好漂亮,像是来到了童话世界中的海边的小镇。” 程宴礼放下车。 带着沈清梨坐在了白色遮阳建筑下面的双人椅子上。 沈清梨问道,“这里怎么会有海?” 程宴礼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之前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大山。” 沈清梨更是震惊,“愚公移山吗?” 程宴礼拍拍沈清梨的头发,笑着说道,“没有愚公,是陈骁移山。” 沈清梨惊讶的看向程宴礼。 傻乎乎的。 程宴礼将人按在怀里。 望着远处的大海,“陈骁退役回来之后,用安家费和这么多年的工资,把这座山移走了,也告诉孩子们,山的那边是海。 也因此让这边的旅游产业缓慢的发展起来,让村里的人的生活条件也有所好转,很多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出去打工。” 沈清梨感慨万千,“花了不少钱吧?” 程宴礼失笑,“对,理想是好的,实操性没那么简单,移了还没三分之一,就没钱了,后续是我赞助的,包括农家乐。” 沈清梨坐起来。 垂眸。 看着程宴礼。 她夸张地双手张开,“你在我心里的形象,现在就这么大。” 他真的在尽全力让自己的兄弟们,让兄弟们的家人,都过得好。 程宴礼胳膊枕在脑后。 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沈清梨。 溢满了温情。 他轻声说道,“徐若谷怕麻烦我,什么都不说,陈骁不一样,陈骁不要脸。” 沈清梨噗嗤一声笑了。 程宴礼轻啧一声,“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配得感很强,我跟他说没钱就找我,他很听话,没钱就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戳着程宴礼的肩膀,说道,“散财童子啊。” 程宴礼一把将沈清梨重新拉回去,“会不会觉得我败家?” 沈清梨摇摇头,“不会啊,陈老板也不负众望,将这里弄得很好啊,我知道你,你肯定是因为也看中这片能发展起来,才会倾囊相助。” 程宴礼却沉默下来。 半晌后。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试探说道,“若是我说,不是呢?” 沈清梨嗯了一声。 程宴礼说,“对这片地,我不熟悉,没有考察过,没有提前来过,陈骁要钱,我就给了。” 沈清梨仿佛也没想到。 因为在沈清梨的心里,就算是一家人需要投资,都要投资人知道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回报率有多高。 所以。 沈清梨翘了翘脑袋,看着程宴礼的侧脸,说道,“我虽然知道你不缺钱,这些对你而言,不值一提,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你的处事风格,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 程宴礼颔首,“这也是我今天想要对你说的事。” 沈清梨讶异。 程宴礼宽阔的手掌心包裹着沈清梨的一侧肩膀,将人按在自己胸前,“莫叙,就是莫青青的哥哥,还有徐若谷,陈骁,他们都是我带领的特战小队下面的猛将。 我们特战小队作战部队总共十八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军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沈清梨不打岔。 默默地听着。 程宴礼半阖眼眸,声音越发缥缈,“在那一场持久战中,控制部那边出了奸细,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所有沟通。 原本准备持久二十二天的任务,硬生生拖到了三十八天,我们在热带雨林里,能入口的东西全吃了。 最后在后援军迟迟未到的情况下,饥肠辘辘的我们被对方的雇佣兵团团包围,我亲眼看见他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 最后,只剩下我,徐若谷,腿部中弹的陈骁,还有重伤的莫叙。” 沈清梨听得心里揪紧。 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无比安全的国度中。 不会和世界某个角落一般,战火飞纷,人民流离失所。 现在才知道。 她眼中的美满生活,都是因为有这样一批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构筑了国家的道道屏障。 人都是肉长的。 没有钢筋铁骨。 受伤了也会疼,被围困了也会绝望,但是他们却不能退缩。 必要时候。 是要用自己的血肉,铸成长城。 沈清梨心里被揪紧,下意识的揪住了程宴礼的衣摆,“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脱困的?” 程宴礼吐出一口浊气。 声音闷重,“他们想让我们四个活口投降,一直在耗我们,陈骁腿部中弹,即将失温,徐若谷也濒临饿死的边缘,那时候莫叙只有出的气……” 沈清梨眼睛湿润。 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是神,也会绝望吧。 更何况,程宴礼只是一个人。 沈清梨心里溢满了心疼。 她没想到程宴礼会把这样的往事告诉自己。 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程宴礼就已经将自己剖开了,放在她面前,告诉她,这就是我,全部的我,真实的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我。 沈清梨手中的揪着的程宴礼的衣角,已经变了形。 程宴礼声音微微不对劲。 沈清梨很乖的没去看他的脆弱。 只听到声音依旧在自己耳边响起,“莫叙去世后,我……我用莫叙的血,喂了徐若谷和陈骁。” 沈清梨周身一颤。 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莫青青的母亲见到程宴礼的时候,会那么激动了。 但是站在程宴礼的角度。 程宴礼做错了什么? 要么,他的战友,都在死在面前。 他救了了两条命。 他却还要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憎恶和误解。 谁来心疼他? 谁又能理解他? 第207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梨翻了个身,抱住了程宴礼。 程宴礼如释重负的笑了笑。 沈清梨声音闷闷的问道,“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程宴礼说,“后来,总部抓到了卧底,才知道我们的处境,我和徐若谷准备跟他们同归于尽那天,支援部队到了。 虽然没提前计划,但是我们里应外合,将他们基本上一举歼灭。” 沈清梨想问的有很多。 既然如此。 为什么他和徐若谷会退伍? 陈骁退伍说得过去,因为双腿的确残疾了。 可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和陈骁一起选择退伍? 但是沈清梨问不出来。 程宴礼问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沈清梨闷闷嗯声,“我不想揭开你的伤疤,我,很心疼你。” 程宴礼摸了摸沈清梨的小脸,“我知道想让你清楚的知道我的过去,哭什么?”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 往程宴礼的怀里钻了钻。 程宴礼说道,“后来回到部队,我们三个人,是活着的军功章,是英雄,在让我写战后汇报的时候,我把莫叙的事,写在了上面,虽然依旧是英雄,但是大家看着我的目光变了。” 沈清梨哽咽着问道,“所以你就退伍了。” 程宴礼笑着说,“继承家业也没什么不好。” 沈清梨知道这是程宴礼许久之后的自我安慰。 她说,“对,继承家业没什么不好。” 程宴礼问她,“你觉得我,心狠手辣吗?” 沈清梨沉思很久。 只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活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莫叙知道自己救了两个兄弟的两条命,他会开心,一定会的。” 说罢。 沈清梨问道,“所以你觉得对不住莫叙,才会将莫家人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像是赎罪,但是你还觉得你将这件原本可以深埋心中的事情说出来。 不仅仅让自己的英雄的名头变了味道,也连累了陈骁和徐若谷,所以你也承担了对他们两个人的愧疚?” 程宴礼唇角轻轻地动了动。 沈清梨仰起头,“可是你又做错了什么?你分明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 够了。 足够了。 程宴礼侧身,将沈清梨严丝合缝的裹紧怀里,“我原本想的是,说完这些,我给你最后选择的机会,你若是觉得我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还能选择离开。” 沈清梨握住程宴礼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很荣幸你会告诉我这些,我也很荣幸,喜欢的人和我喜欢的人,是个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大大大大英雄。” 程宴礼微笑。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听完这些事会离开?” 程宴礼语言晦涩,“退伍回来,老头说,我够心狠的。” 沈清梨生气的说道,“他怎么能这样说?他就是脾气坏,嘴巴也坏,亏我对他还蛮尊敬。” 顿了顿。 沈清梨说道,“程宴礼,你看,陈骁移走了一座大山,你也该移走你的大山了。” 程宴礼喉咙一滚。 沈清梨抱紧程宴礼的腰,小脸用力的贴在程宴礼的胸口,“我陪你一起,就像是你陪着陈骁一起一样。” 程宴礼点头,重重的说道,“好。” —— 回去后不久。 下雨了。 程宴礼去楼上给沈清梨拿外套。 陈骁转着轮椅进去,“嫂子,你们上午去海边了?” 沈清梨点点头,笑着说道,“你很厉害,将山区变成了海边。” 陈骁挑眉,“他还说什么了?” 沈清梨抿唇。 笑着没说话。 陈骁了然的说道,“他带你来这里约会,我就猜到他想干什么,要不然,那个好人家的男朋友带自己的女朋友去农家乐约会?” 沈清梨失笑。 陈骁说,“他是不是只跟你说我和徐若谷受伤,他自己的事情,只口未提?” 沈清梨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怎么了?” 陈骁眼眸深深。 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就知道!也没什么,都过去了,他这么鸡贼,暗戳戳的暗示比我厉害。” 沈清梨一愣。 缓缓垂眸笑了。 她细声细语的问道,“你把欣欣哄好没有?” 陈骁皱眉,“哄什么哄,生气回去正好,不爱见她,不爱哄小孩玩儿。” 沈清梨笑着摇头。 说曹操,曹操到。 鹿欣欣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草编篮子,“梨梨姐,我妈妈晒得李子干,让我给你送点,你带回去京北。” 陈骁皱眉,说道,“你以为京北买不到吗?” 鹿欣欣将陈骁当成透明人。 笑眯眯的坐在沈清梨身边,说,“你们有时间再过来,好好地住一段,过段时间我家里的青麦子和栗子都熟了,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陈骁吐槽说道,“东西还没邮费贵。” 鹿欣欣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继续忽略。 沈清梨耐心的说道,“陈老板你不能这样说,千里送鹅毛,还礼轻情意重呢。” 陈骁:“……” 有人帮自己说话了。 鹿欣欣瞬间得意起来,“梨梨姐,有的人就是很讨厌,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寄。” 陈骁的目光落向门外。 鹿欣欣又说道,“下次你们来的时候,把徐大哥和穗穗也带上。” 沈清梨惊讶,“你也认识穗穗?” 鹿欣欣瞥了一眼陈骁。 轻咳一声,说道,“某些人知道自己是大老粗,知道自己的审美极其差劲,所以每一次都要请本小姐去给穗穗选漂亮的小裙子和零食,然后寄到徐大哥家里去。 不过从现在开始,本小姐再也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让极个别没有任何审美能力的人自己去选那些丑得要死的衣服吧。” 陈骁摸了摸鼻子。 转着轮椅朝着里面走。 鹿欣欣请哼一声,和沈清梨说道,“你看他,真的很讨厌。” 沈清梨抿抿唇,笑不露齿,意味深长的问道,“欣欣,你是真心喜欢陈老板,还是因为你姐姐跑了,你们家觉得对不住陈老板,你和你父母的心思一样,都想要弥补陈老板?” 鹿欣欣没想到沈清梨都知道了。 红了小脸。 低头。 扭扭捏捏的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说道,“我自己喜欢他,我爸爸妈妈的确是想要弥补他,但是看他的态度不松动,我爸爸妈妈也就没这方面的心思了。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他什么样我都喜欢,但是他只拿我当成小孩子,赶我走,还欺负我。” 第208章 一起回京北 沈清梨说道,“陈老板和你姐姐离婚了吗?” 鹿欣欣摇头。 沈清梨脸色凝重起来。 这倒是个问题。 没想到鹿欣欣无奈的说道,“哪里离婚了啊,他们压根都没领结婚证,就是办了酒席。 本来想着过后领证的,我姐一直不愿意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后来我姐就失踪了。 我们都报警了,吓坏了,结果我姐七天后给我妈妈打电话,说不想要跟陈骁了,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说陈骁不是男人,她不能守一辈子活寡。” 沈清梨点了点头。 鹿欣欣继续说,“当时人家也给了我们家彩礼,我爸拿彩礼修了房子,我姐刚走的那会儿,我爸妈可难过了,觉得对不住陈骁,但是偏偏手里没钱,都还不上人家彩礼。 后面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拿给陈骁,陈骁也没要,我说我在这里打工,不要工钱,结果每个月结算日,工资还是一分不少的打到我的卡里。” 鹿欣欣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还记着陈骁让她走的事,但是张口又变成了,“梨梨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沈清梨微愣。 而后缓缓地笑了起来,“欣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鹿欣欣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晃着,眼神清明之间似乎带了些许迷茫,“未来?我不知道,可能像很多姐姐一样,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过一辈子吧。” 沈清梨试探着问道,“你有想过继续读书吗?” 鹿欣欣噗嗤一笑,“我高二就不上了,我身边的那些哥哥姐姐,一般上到初中就不上了,我在我们村里的学问还算高的。” 沈清梨真心恳切地说,“如果有可能,继续读书吧。” 鹿欣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老师讲的题目都听不懂,学习对我来说太难了。” 沈清梨想了想,“如果真的不想读书,也可以试着学一门技术。” 鹿欣欣眨巴眨巴眼。 沈清梨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还小,还年轻,还是有很多机会和很多选择的,比如说,你看现在美发业和美甲业包括医美业都很火,你可以根据你的兴趣去试一试。” 鹿欣欣搓了搓手,低着头说,“可是我不想离开村子,我也不想离开陈骁。” 沈清梨耐心地劝说道,“只是出去学习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你现在在民宿,只能帮忙接待一下客人,咱们就说,你若是学会了美甲,在民宿随便一处,支个小美甲摊,来民宿的客人那么多,生意肯定好。” 鹿欣欣有些被说动了。 但还是有些犹豫。 没办法迅速做出任何决定。 沈清梨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也不知道民宿的生意会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红火。 如果有一天,村里的其他人也开办了民宿,造成了市场竞争,陈骁这边的生意一落千丈。 你若是手上有一门技术,也算是陈骁的退路,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鹿欣欣的眼睛果然一亮,“梨梨姐,我就觉得你说的很对,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就是有眼光有远见!” 沈清梨微微勾唇,“你若是愿意跑远一点,那就跟我们一起去京北学习,如果实在不想跑远,那就去你们市里。” 鹿欣欣害羞地笑了笑,“我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沈清梨颔首说没问题。 鹿欣欣起身就跑了。 不一会。 陈骁推着轮椅出来。 面色凝重地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怵,“怎么啦?” 陈骁轻咳一声,“谢谢你。” 沈清梨挑眉,“你是想谢我给欣欣指明了一条路,还是想谢我终于把欣欣从你身边弄走了?” 陈骁皱眉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沈清梨夸张的点点头,“天差地别。” 陈骁说,“那就各占一半。” 沈清梨默默言笑,“那就不需要你来感谢我,我是真的没想到把欣欣从你身边弄走这个层面,我只是觉得她还年轻,办事机灵。 就这样在你民宿做个服务员,实在屈才,想让她尝试一下更大的可能,也让她不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要注重提高自我。” 陈骁意味深长,“这话说的好像程宴礼辜负过你似的。” 说曹操曹操到。 程宴礼皱着眉头走来,“很远就听见你在诋毁我。” 陈骁转着轮椅侧过身,“耳朵还这么好使。” 程宴礼把外套披在了沈清梨身上。 多余给陈骁一个眼神,“你同我们一起走,我给段修霁开了个研究院,你这腿……去给段修霁当个小白鼠吧。” 沈清梨惊讶地看向程宴礼。 陈骁嗤笑一声,“没必要在我这腿上浪费功夫,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死不了,也治不好,跟穗穗不同。” 程宴礼扯了扯唇角,“你若是非要跟着轮椅一辈子为伴,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苟延残喘,你自己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陈骁的脸色有些黑,“那你还跑来跟我说这些话?” 程宴礼说,“我乐意。” 陈骁气得吐出一口浊气,吹乱了额边的碎发,“嫂子,你看他,他以前在部队上就这么欺负人,谁不讨厌他啊,嫂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别被某些人两三句花言巧语给骗了。” 沈清梨垂眸笑。 在遇到陈骁之前,沈清梨从未见过有敢和程宴礼用如此态度说话的人。 可这样却也刚好衬托出了程宴礼的鲜活和活人感。 沈清梨觉得挺好的。 而且想必两人也是关系很好,才能如此互怼。 沈清梨声音甜糯糯地说,“我觉得他说的对呀。” 程宴礼笑了。 陈骁生气地转着轮椅,转过身去,“好好好,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我是多余的,我走行了吧?” 晚上饭前。 鹿欣欣回来了。 陈骁抬眼没抬眼,“倒是知道准着饭点来,就怕少吃一口饭。” 沈清梨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骁的这张嘴啊! 鹿欣欣坐下来。 眼睛里闪着星星,看着沈清梨,“梨梨姐,我爸妈说你说的特别对,让我代替他们谢谢你,他们也支持我去学点手艺,能养活自己。” 沈清梨开心地问,“那是想去你们本地市里,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京北?” 陈骁抬眸看了小姑娘一眼。 鹿欣欣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出过远门,我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沈清梨忙说,“你放心,不会麻烦的,你年纪小,脑袋灵活,学东西肯定特别快,三两个月就能出师了。” 鹿欣欣用力地点了下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京北,我刚刚也在手机上查过了,去了那种学校之后,交了学费,人家管吃管住的。” 陈骁冷不丁地插了句话,“市里没有学校吗?去那么远做什么?” 第209章 爱上你是脱离掌控的事 鹿欣欣不仅没理他,还轻轻哼了一声。 陈骁:“……” 饭后。 鹿欣欣的母亲来了,沈清梨在外面的厅里和母女两人聊天。 程宴礼和陈骁坐在后面的廊檐下。 看着雨水顺着廊檐,像丝线一样,如织如梭地落下。 程宴礼踹了一下陈骁的轮椅。 陈骁被气笑了,“你就这样对残疾人?” 程宴礼问道,“一起走吗?” 陈骁斩钉截铁,“不去。” 程宴礼垂眸,扫过脚边,“鹿欣欣一个人去京北,初来乍到,不知道你能不能放心。” 陈骁缓了缓,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你们两口子给我下套?” 程宴礼无所谓地笑了笑,“又没拿绳子绑你,去看看吧,看看徐若谷和他女儿,你想回来,我随时派人送你回来。” 陈骁转着轮椅背过身,声音有些恼怒,“说不去就不去,烦人!” 送走了鹿欣欣母女两人。 沈清梨起身回到楼上,“这是阿姨晒的地瓜干,楼下还有三十多斤自家种的小米,说让我们带回去尝尝鲜,我说太多了,阿姨说匀一匀就没有多少了。” 沈清梨递给程宴礼一个地瓜干,“特有嚼劲,好多年没有吃到这种地道的地瓜干了,我小时候奶奶经常在院子里晒。” 程宴礼接过去。 咬了一口。 表示赞许的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沈清梨坐过去,陷入沙发里,随手抓个抱枕抱怀里,“怎么?” 程宴礼歪了歪头。 端详着沈清梨,笑着轻声问道,“你看出我的打算了,所以才让鹿欣欣去京北?” 沈清梨眨眨眼,“说实话,我知道你想带陈骁去京北看腿,但是我劝鹿欣欣去京北,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程宴礼挑眉。 沈清梨叹了口气,向前倾了倾身,拉着程宴礼的手,“我是真心觉得,她现在年纪太小了,不能这样得过且过,一直围着陈骁在转,我想让她试试另一种可能性。” 稍微停顿。 沈清梨问,“那你成功了吗?陈骁愿意去京北吗?” 程宴礼说,“他没答应,拒绝了,但我有预感,他会去。” 沈清梨:“……” 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屁股坐在了程宴礼的腿上。 程宴礼微愣,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她的腰,宠溺地问道,“怎么突然投怀送抱了?” 沈清梨扭头看着他的脸。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盯着那双深邃又炫目的眼睛,“感觉你是神一样,无所不能,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很厉害的样子。” 程宴礼勾唇一笑,“也并非如此。” 沈清梨好奇,“难道还有什么脱离你掌控的事吗?想不到。” 程宴礼手掌顺着沈清梨的腰逐渐向上攀岩。 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轻轻用力。 两人额头相触。 呼吸交融。 也乱了心跳。 沈清梨咬了下唇瓣。 清晰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耳边传来了男人阴哑而清晰的声,“爱上你。”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反应。 唇瓣已经被含住。 轻拢慢捻。 攻城略地。 —— 周天大早。 京北。 闵家。 闵伟着急万分,“还是没打通电话吗?” 余知秋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抿了抿唇,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个丫头片子八成把我拉黑了。” 闵伟在客厅里不停的来回转,“要不……给裴闻渡打电话试试。” 余知秋下意识皱眉。 自从没能成功阻拦住裴闻渡和沈清梨离婚后,裴闻渡那边对自己的态度差了很多。 上次在医院门口偶然遇到。 余知秋热情地主动和他打招呼,裴闻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余知秋自然能看出来裴闻渡此刻对她是有意见的。 所以余知秋并不能确定给裴闻渡打电话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可现在看到闵伟着急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余知秋还是妥协的点点头。 她找到裴闻渡的手机号。 心怀忐忑地打了过去。 对方倒是很快接听电话,声音淡淡的问,“阿姨,找我有事吗?” 余知秋慌忙地说,“闻渡,是这样的,你闵叔叔的儿子,在冀城出了点事,我想能不能让你帮帮忙,解决一下……” 裴闻渡笑了笑,“阿姨,我也不是只手遮天的,有些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再说了,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没必要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毕竟谁也不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余知秋咬了下唇,“闻渡,阿姨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现在梨梨也没有男朋友,谁说你们就没有可能了……” 裴闻渡嗤笑一声,“阿姨这话说的真可笑,当初阿姨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阻止梨梨和我离婚,结果最后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实在不敢再去相信阿姨的话了,阿姨在我这里没有信用度。” 说着。 裴闻渡又道,“若是梨梨亲自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说完便挂了电话。 闵伟赶紧一脸期待地看着余知秋。 余知秋磨了磨牙,轻声道,“裴闻渡说,沈清梨亲自去求他,他可能会帮忙。” 闵伟立刻拿起车钥匙,“还等什么?去求求沈清梨吧!不管怎么说,兆辉也是梨梨名义上的哥哥啊。” 余知秋点点头,“那好。” —— 农家乐门口。 沈清梨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运动套装,在等鹿欣欣。 陈骁坐着轮椅,就在程宴礼身旁不远处,“拜托你们多多照顾她。” 程宴礼垂眸,淡淡的说道,“这姐夫做的仁至义尽。” 陈骁抬眸瞥了他一眼。 “欣欣来啦。” 沈清梨开心地挥了挥手。 鹿欣欣提着行李箱。 身后跟着老两口,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一家三口往这边走。 老两口也不说话。 上前就把土特产往车里塞。 陈骁头都大了,“鹿叔,婶子,他们不缺这些,赶紧拿下来。” 鹿大叔笑呵呵地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你们别嫌弃,都是我在地里种出来的,绿色健康,小孩子也能吃,你们带着,回去分一分。” 陈骁下意识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笑眯眯地对着鹿大叔鞠了一躬,“谢谢鹿叔,您有心了,我们收下了。” 闻言。 陈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程宴礼扫他一眼,“你想的太多了。” 陈骁抿唇不语。 刚才那一刻。 他是真的害怕沈清梨会嫌弃,也怕鹿叔和婶子会尴尬。 鹿叔看向陈骁,“陈骁,你也去京北吗?” 第210章 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陈骁坐在轮椅上。 坐立难安。 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关节用力握了下,“我……有个战友的女儿生病了,在京北做手术,我去探望一下,我三两天就回来,不会和鹿欣欣一起回来……不过你们也别担心,鹿欣欣是正儿八经去学手艺的,不会出什么事。” 沈清梨惊讶地偷偷看了一眼程宴礼。 却被程宴礼抓到。 沈清梨的脸瞬间红了,轻轻咳了一声,眼神缥缈着挪开。 傍晚才到了京北。 程宴礼本来是想安排陈骁和鹿欣欣之后,再送沈清梨回见山公寓。 从农家乐拿来的这些农产品,都是绿色健康无污染的,程宴礼觉得没必要便宜程家那群人。 毕竟山猪也吃不了细糠。 打算给周秀云送来。 谁知,刚刚下高速。 沈清梨便接到了周秀云的电话。 周秀云让沈清梨回去一趟,听着挺急的。 沈清梨挂断电话之后说,“要不然你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我打车回去,你先送陈老板和欣欣去酒店。” 鹿欣欣刚要开口,陈骁就说道,“不碍事,先送你回去,我们时间又不着急。” 鹿欣欣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沈清梨才笑了笑,“行,那你们跟我回去,顺便在家里吃顿晚饭。” 她打算的挺好。 结果到了见山公寓。 便看到自家门口已经乱成了一团。 余知秋和闵伟竟然在。 沈清梨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 她立刻说道,“你千万不要上前,把我放在这里,你赶紧带着陈老板和欣欣先去找地方住,我来处理。” 要是被余知秋看到她和程宴礼在一起,那么程宴礼就会是余知秋的下一个吸血对象。 她太清楚余知秋是怎样的人了。 程宴礼皱眉,“一个人能处理好?” 沈清梨坚决的点了下头,“能,放心,我有分寸。” 程宴礼这才踩了刹车。 沈清梨拎着包出去,对着降下的车窗里说,“陈老板,欣欣,我家里有点事,改天再请你们吃饭,先走了。” 说完。 沈清梨朝着几人挥了挥手。 一路小跑到了别墅门口,“怎么了?” 余知秋听到沈清梨的声音。 整个人一怔。 反应过来后,笑中带泪地转过身,一把拉住沈清梨的手,“你总算回来了,梨梨,妈妈有事需要你帮忙,特着急……” 沈清梨冷笑。 自然是有事的。 只有有事的时候,余知秋才会想起她这个女儿的存在。 沈清梨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余知秋的手里挣脱开,站在了周秀云身边,冷冷淡淡的说,“有话就说吧。” 闵伟轻咳一声,“梨梨,是这样的,你兆辉哥哥,在冀城那边出了点事,急需要有人前去打点打点……” 沈清梨皱眉,“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们真以为我能一手遮天,你们找错人了。” 余知秋赶紧拉起沈清梨的胳膊,“没有找错,梨梨,虽说咱们没这么大的本事,但是有人有啊。” 沈清梨漂亮的眉心缓缓地蹙起来。 余知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说,“闻渡有办法,我给他打了电话,但……但是他说,只有你亲自去找他帮忙,他才会帮我们的……” 闻言。 周秀云的脸色唰一下黑了,“你们别太过分,我家梨梨和裴闻渡早就离婚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裴闻渡凭什么会帮忙? 裴闻渡是个商人,绝对不会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就算他愿意帮忙,他也一定会收取同等分量的东西,余知秋,你明明知道,你还来找梨梨,你居心何在?” 余知秋哭着说,“这不是没办法的事了吗?兆辉那边的事情特别着急,哪怕梨梨暂时答应裴闻渡和他虚与委蛇,等到兆辉安全之后,其他的事情再做打算……我们总要分清楚轻重缓急吧?” 周秀云呸了一口,“什么轻重缓急啊?在我这里,我们梨梨就是最重的,最急的,没有之一!你赶紧走吧,余知秋,我不想看见你,你要是再不走,小心我就把……” 话还没说完。 只听到扑通一声。 余知秋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吓得后退两步。 余知秋抱着沈清梨的腿,“梨梨,你闵叔就这么个儿子,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求求你,帮帮忙,只是给裴闻渡打个电话,求裴闻渡帮帮忙而已,对你而言很简单…… 我现在一把年纪了,你是个姑娘,你弟弟又出了这种事,我也一直把兆辉当成我自己的亲儿子,算妈求求你了,这是妈最后一次求你帮忙,好不好?” 沈清梨抿唇,“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真的帮不上。” 余知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道,“梨梨,你是非要妈妈给你磕头吗?那妈妈就给你磕头。” 砰砰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在青石砖上响起。 沈清梨冷着脸拉住她,“够了!就算你今天把脑袋磕破,我也不会去求裴闻渡……” 这边的动静太大。 严老太太拉着严峥出来看。 严峥过来之后,看到这一幕,立刻走过去,“这谁呀?想干什么?” 沈清梨没想到严峥也在,“严先生,你怎么来了?” 严峥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周末了,我来看看小老太太,刚打算回冀城呢,就被小老太太拉过来了。” 余知秋听到冀城两个字,立刻抬起头。 看着严峥。 心里默默的盘算着严峥这一身名牌的价格,“您是冀城人?” 严峥点点头。 沈清梨迅速挡在严峥面前,“你先带着严奶奶回去。” 严…… 余知秋的心里有些复杂。 冀城的一把手,好像就姓严。 面前这位是冀城的,也姓严,周身都是看不出价格的高档名牌,这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余知秋在严峥回去之前,一把抱住了严峥的腿,“你是我们梨梨的朋友是不是?我求求你帮帮我们,我是梨梨的妈妈,我家里的孩子在冀城出了点事……” 沈清梨去拉余知秋,“你松开。” 七手八脚、乱七八糟之下。 余知秋拉得沈清梨一个踉跄,蹲了下来。 余知秋抱着沈清梨,“梨梨,我保证,这是妈妈最后一次求你,只要能把你兆辉哥救出来,妈妈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烦你,再也不打扰你,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就当你可怜可怜妈妈,妈妈年纪大了,已经生不了小孩了,如果你兆辉哥出了事,你闵叔一定还会再找人生小孩,到时候妈妈就完了,你可怜我一下好不好? 看在我是你妈妈的份上,看在妈妈给你捐献过骨髓的份上,看在你死去的爸爸的份上,帮我最后一次,妈妈也是不想拖累你,妈妈要是被闵家扫地出门,还不是要你养妈妈? 梨梨,求你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妈妈用自己的这段婚姻做担保,如果妈妈还是说话不算数,就让我被闵伟赶出去,流落街头,贫困潦倒,不得好死!” 第211章 最后一次 严老太太上前就要帮沈清梨。 被严峥拉回去。 严峥也听出来了缘由。 跪在沈清梨面前的女人应该是沈清梨的亲生母亲。 所以这算是人家的家事。 老太太上去就要打人,这算什么? 严老太太被孙子拉住,气急败坏地说,“你快去帮梨梨。” 严峥无奈。 沈清梨看着保安已经过来,无奈地闭了闭眼,“你先起来,你再不起来,保安就会把你带走了。” 余知秋这才擦了擦眼泪鼻涕,慢慢的从地上起来。 沈清梨吐出一口浊气。 看了一下严峥,笑容尴尬,“不好意思啊。” 严峥摇了摇头,“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先把我奶奶带回去了。” 沈清梨点了点头。 看严峥拉着严老太太离开。 沈清梨才把余知秋夫妻两人带进客厅。 余薇抱着孩子轻轻哄着,不停翻了个白眼。 余薇的爸爸是余知秋的堂弟,按理说,算是亲上加亲的关系。 但是余薇从小就不喜欢余知秋。 余知秋坐下来。 孙姐去倒了两杯茶。 沈清梨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闵兆辉到底怎么了?” 余知秋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闵伟开口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昨天下午,他们公司部门聚餐嘛,你兆辉哥喝多了,正好他们部门就有一个实习生,一个小姑娘自告奋勇,要送你兆辉哥回家。 把你兆辉哥送到住的地方之后,那小姑娘不仅没走,反而还故意留下来给你兆辉哥煮醒酒汤……” 余薇是做律师的。 闵伟说到这里的时候,余薇基本上就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好笑地说,“讲重点,后来呢?是不是你儿子把人家小姑娘强奸了?现在被拘留了?” 沈清梨惊愕。 闵伟赶紧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想啊?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的实习生小姑娘自告奋勇送一个男人回家,还故意在男人的家里逗留,这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肯定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换自己能在部门里留下来,结果,你兆辉哥是个公事公办的人,没有答应这小姑娘提出来的无理要求,结果这小姑娘就倒打一耙,非说你兆辉哥强奸。” 余薇撇了撇嘴,“既然这是真相,警察叔叔一定会调查清楚,还你们儿子一个公道的,你们现在对着梨梨又是求又是跪,算什么呢?” 闵伟的脸色不太好看。 余知秋立刻说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赶紧抱着你那野种给我滚上去,要不然我今天晚上就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你爸,你在外面乱搞未婚生子,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余薇噗嗤一声笑了,“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我儿子是我生的,天经地义生下来的,又不是我强奸男人生下来的,我怕什么?” 余知秋轻骂一声。 沈清梨张了张嘴,“所以,你们是要求我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我一不认识冀城的警察,二不认识那姑娘。” 余知秋一脸希冀地看着沈清梨,“闻渡说他有办法。” 众人都还没开口。 周秀云立马站起来,“就算是天塌下来,我家梨梨也不可能去求裴闻渡,你若是抱着这个心思,那我就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余知秋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咬了咬唇。 委屈巴巴地看着周秀云,“妈,兆辉那个孩子你也见过,挺好的一个孩子,礼貌又懂事,三十岁不到,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周秀云恼羞成怒地说道,“我说了,你别叫我妈,我跟你没关系!要是他真的没欺负人家是清白的,顶多在里面关几天就被放出来了,我看你们夫妻两人吵吵嚷嚷的,这么大架势,肯定有问题!” 闵伟赶紧说道,“周姨,您真的误会了,这不是就怕我们在那边没关系,孩子会被屈打成招吗?” 周秀云说,“现在是新社会,到处都是讲法律的!” 余知秋眼神迅速转了一圈,讨好地看着沈清梨,“刚刚在外面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姓严?看着面相有些眼熟,该不会是冀城,严家人吧?” 余薇低笑一声,“看你刚才在外面哭爹喊娘,哭的痛苦又难过的样子,以为你多着急呢?没想到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余知秋被余薇说的脸上火辣辣的。 但是她顾不上,“不瞒你说,梨梨,如果真的是冀城严家,你兆辉哥的事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冀城公安厅厅长就是严家人。” 沈清梨揉了揉眉心,“我可以想办法帮你问一下进展,但是我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去帮你们将闵兆辉保释出来。” 余知秋看了一眼闵伟。 闵伟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过,话说回来,梨梨,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去冀城看一看兆辉,就看一眼就好。” 沈清梨淡淡的道,“我也不确定可不可以,看情况吧。” 夫妻两人一步三回头,不甘不愿地走了。 余薇把孩子递给孙姐。 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气得不得了,“现在继子出事了,又知道回过头来求你这个女儿,早干什么去了? 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余知秋这种人,放着自家孩子不管不顾,去给别人家孩子当后妈,还为了别人家孩子来压榨自己孩子。” 话音未落。 严峥带着严老太太走进来。 “刚刚……需要帮忙吗?” 严老太太忙说道,“对对对,有什么事情让阿峥帮忙。” 沈清梨起身,“能借一步说话吗?” 严峥点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 沈清梨还没开口,一想到自己即将说什么,脸便红了,尴尬和不好意思在心里来回盘桓,“那个……冀城公安厅厅长……” 严峥毫不避讳地说,“那是我爸。” 沈清梨微微震惊。 严峥问,“是你妈妈那边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吗?你尽管开口便可,不必跟我客气,若是我能帮上忙,我责无旁贷,若是帮不上,我也尽力而为。” 沈清梨咬了下唇,“你这样一说,我更觉得没脸开口……” 严峥会心一笑,“等你设计出我奶奶记忆中的烟花,到时候少收我点钱便好,我虽然家里有公司,但目前还是拿死工资的,囊中羞涩。” 沈清梨噗嗤一声笑了。 她将闵兆辉的事情娓娓道来。 严峥摸了摸下巴,“你妈妈对这个继子,可真不错。” 沈清梨叹了口气,自嘲地说,“当然,比对我和我弟好多了。” 严峥打着包票,“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今天晚上回去,托人到相关派出所问问,最迟明天中午给你答复。” 沈清梨双手合十,“真的特别谢谢你。” 严峥慌忙摆摆手,“你可别这样说,我奶奶在这里已经给你和周奶奶添了很大麻烦,昨天晚上我爸知道我把我奶奶送这边,把我狠狠训了一顿。” 第212章 余知秋不是你亲生妈妈! 严峥连夜回去了。 沈清梨把严老太太送到隔壁后,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程宴礼的电话。 “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 “怎么回事?” “我继父的儿子叫闵兆伟,在冀城那边的一家大厂上班,昨天晚上部门聚会,好像强奸了一个实习生,今天一大早被抓了起来,我妈和我继父过来,想让我去求裴闻渡……” 程宴礼的呼吸粗了几分,“他们逼你了?” 沈清梨笑了笑,“逼是逼了,不过我没妥协,最后只答应尽全力帮他们问问那边是什么情况,刚好严峥的爸爸是冀城的警察厅厅长,严峥答应帮我问问。” 程宴礼声音低沉,透着几分酸意,“这些小事不用麻烦别人的。” 沈清梨笑着问道,“吃醋了?” 没想到程宴礼很自然地应声,承认,“嗯,有点,女朋友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不是我,我有点失落。” 沈清梨赶紧解释说道,“因为严奶奶之前有个很喜欢的干女儿,年轻时候和我很像,所以严奶奶非要来京北。 严峥觉得我奶奶帮忙照顾严奶奶,他欠了我人情,刚好我主动讨了这个人情,就不用总让他觉得耿耿于怀,算是平等交易吧!” 程宴礼嗯了一声,“晚上回来吗?我去接你。” 沈清梨恍然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进了京北,一切便大有不同。 京北好像给了他们两人天然的物理隔离。 沈清梨揉了揉爆红发烫的耳朵,“就不回去啦!对了,你给陈老板和欣欣安排好住处了吗?” 程宴礼应了一声。 沈清梨想了想说道,“我周六晚上请他们吃顿饭吧,到时我去趟医院看看穗穗,穗穗那边能行的话,就让徐大哥一起,对了,让莫青青也一起吧,莫青青那边你联系,好不好?” 程宴礼皱眉,“我把她电话给你。” 沈清梨觉得这不太好。 毕竟自己和莫青青并不熟。 而且上次吃饭,莫青青给沈清梨的感觉,并不是很友好。 沈清梨赶紧推脱,“你打你打。” 程宴礼沉默几秒。 强调说,“我是男人。” 沈清梨笑着走进客厅,一边去接水一边说,“我知道呀。” 程宴礼忽然泄了口气。 他声音淡淡的讲,“我让唐洲给莫青青打电话。” 沈清梨正要问为什么。 周秀云下来了,“梨梨,你打完电话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清梨像被抓到自己做坏事似的,做贼心虚。 应了一声。 赶紧用气音对着手机说,“好的,我知道了,等会聊。” 收起手机。 沈清梨跟着周秀云到了房间。 周秀云边叹气边说道,“梨梨,我今天……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说。” 沈清梨乖乖地坐在周秀云床尾的小沙发上,一脸乖巧地看着周秀云。 周秀云笑着抬起手,揉了揉沈清梨的小脑袋。 忍不住说,“当年刚见你的时候,你就那么小一点,被你爸抱在怀里,软软的,特别可爱,一不留神,就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沈清梨双手搭在了周秀云的膝盖上,“奶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 便歪头枕在了周秀云的腿上。 周秀云一边用手指梳理着沈清梨的长发,一边说,“闵兆辉的事,你只需告诉余知秋他们夫妻两人闵兆辉的情况,若是他们夫妻两人让你做其他的事,你万万不能答应,也不必理会,你不欠余知秋什么。” 沈清梨咬了下唇角,“奶奶,我知道,可有时候……” 沈清梨微微停顿。 周秀云问道,“有时候也会不甘心,是吗?也会想拼命得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的认可,是不是?” 沈清梨眼眶红了。 她歪了歪头。 不让周秀云看见自己湿润的眼角,“偶尔会!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始终是生了我的母亲,还捐献骨髓,给了我第二条生命,没有余知秋就没有我,哪怕我知道,她不爱我,我也会偶尔想她。” 周秀云眼睛里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尖锐。 那个秘密。 他一点都不想再瞒着了。 余知秋总是用生身母亲这四个字,将她的梨梨困在方寸之间,逼迫她的梨梨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梨梨好不容易走出一个深潭,却又踏进另外一个深不见底的渊。 周秀云笑了笑,“梨梨,你欠余知秋的,早就还清了,你不用对于知秋再有任何愧疚之情,因为余知秋,根本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沈清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像是骤然凝固在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了自己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这一瞬间,沈清梨好像又回到了自己曾经耳聋的时候。 什么都听不到了。 什么都听不到。 连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 奶奶的话砸进耳膜,一个字一个字,重如千钧,错愕和不敢置信在脸上的表现为血色褪去。 她只觉得自己胸口胀得发慌。 她仰头看着周秀云,睫毛在拼命地颤抖,“奶奶……奶奶,我知道你是怕我在余知秋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怕我为了闵兆辉去求不该求的人,去做不该做的事,可我不会。 我长大了,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也有自己的三观,我不想做的事情,没人会逼我去做,所以奶奶,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周秀云拉住沈清梨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心疼地看着白皙的手心里被掐出来的指痕。 周秀云声音愈发轻缓,“是真的,在你出生之前几年,你爸和余知秋在去粤城打工之前谈过一段,到了粤城之后,余知秋提了分手,两人就分开了。 后来你爸又谈了个对象,就是你妈妈,然后就有了你,你亲生妈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拼尽全力把你生下来,人就走了,你那时候太小,你爸根本不敢一个人带你长途跋涉回老家。 好不容易熬到你半岁,你爸才打算从粤城回家,却没想到在火车站里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余知秋,余知秋身上的钱被那所谓的富二代男朋友骗光了,毕竟两人曾经也有过感情,你爸就带她回来了。 余知秋痛哭流涕,连说后悔,要和你爸再续前缘,说一定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看待,你爸才答应下来,两人回来之后,对村里人的说辞也是说你是他俩生的孩子。 所以啊,梨梨,余知秋不是你亲生母亲,你没有必要孝顺她,她为你捐献的骨髓,你也用不着感激,这份恩情,你爸提前都还了! 她要嫁给你爸,你爸也娶了,她要离婚,你爸也没阻拦,咱们沈家对余知秋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你知道吗?” 第213章 我会试着放手过去 此时此刻。 沈清梨依旧还没有从这个让人震惊的秘密中醒过来。 这个秘密已经震惊到她脸上没任何波澜。 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久久没能回神。 周秀云心疼地捏了捏沈清梨的耳垂,“梨梨?听到奶奶说的话了吗?”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开口的声音带了哽咽,“禹安……” 周秀云默默地点点头,“对,禹安是余知秋生的,你和禹安,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你还记不记得你和裴闻渡离婚那天,余知秋被裴闻渡怂恿过去阻止你,我在病房里和余知秋说了几句话,余知秋就不敢阻拦了,我说的就是这个秘密。” 沈清梨呆呆地看着周秀云。 周秀云捏了捏鼻子,“我原本想着,我年纪大了,也陪不了你和禹安几年了,等我死了,余知秋在,你们好歹还有个妈。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像余知秋这样的吸血鬼一样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妈,我宁愿你没有。” 沈清梨擦亮眼角一行泪,“这太突然了,甚至让我觉得有些荒谬。” 周秀云心疼地将沈清梨抱进怀里,“抱歉,我的梨梨,这件事情我就应该早告诉你,我就应该不听你爸的话,在余知秋和你爸离婚的时候,就告诉你真相。”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重,“是爸爸不让说吗?” 周秀云犹豫着叹了口气,“是啊,你爸不让我说,你爸大概也是想着,让你在这世上多个亲人,多个依靠。 但是人心不古,世事难料,你爸若是能预料到余知秋带给你这么多痛苦,一定不会让我瞒你。” 周秀云心疼又无奈地看着沈清梨。 她在决定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梨梨的反应。 但是她别无他法。 梨梨已经在女儿这个框架里被绑架好久了。 眼看着梨梨马上要迎来新的生活,不能再因为余知秋,毁了梨梨如今平静的一切。 在长痛和短痛之间。 她不想让梨梨长痛。 沈清梨不停的深呼吸。 等自己的哽咽稍微平复。 她扬起头。 水润的眼睛里被一层水光包裹,晶莹剔透,“奶奶,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秀云连连点头。 目送着沈清梨走出房间。 周秀云站起身。 在房间里踱步一周。 最后站在窗台前,双手合十,看着天上的星,“如果你还在世,如果你见到现在余知秋凶神恶煞的样子,你一定会主动把这个秘密告诉梨梨的,对不对?没有人比你更疼爱梨梨了……” 沈清梨木讷地回到自己房间。 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 脑海中克制不住地浮现出从小时有记忆开始到现在的一幕幕。 其实。 最初的时候。 也就是在五六岁的记忆中,余知秋对自己很好,很好很好,是一个特别合格特别好的妈妈。 即便有禹安这个弟弟。 余知秋也对她很好。 给她买漂亮的裙子、鞋子,带她去动物园、植物园。 也是因为小时候的这些记忆,让她总是能宽恕余知秋现在对自己做的事。 她一直用童年治愈着现在的自己。 那时的余知秋实在太好太好了。 以至于沈清梨总觉得他可能有苦衷,沈清梨觉得自己应该宽容她,毕竟这世道对一个女人本就不容易。 直到后来,余知秋变本加厉。 不停的找裴闻渡索要资源,找自己要钱,在余知秋的脸上,沈清梨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温柔善良的母亲的模样。 沈清梨的心里才一点点地开始远离余知秋。 但即便远离。 在沈清梨的心里,余知秋还是妈妈。 是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即便她不能出现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念着她,总觉得能撑下去的妈妈。 像是孩子对母亲崇拜过后,而形成的一个信仰。 一个不可磨灭的高大的信仰。 可现在却告诉她信仰崩塌了。 可即便是眼下,沈清梨还是觉得余知秋爱过自己,在她和父亲维持婚姻的那段时间,自己作为她法律规定的孩子,她应该爱过自己…… 后来,他们离婚。 而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不爱自己也是应该的。 毕竟,她和父亲解除了婚姻关系之后,他们本身再也毫无瓜葛了。 而现在,她对自己的索要的资源,基于自己的信息差和愧疚,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利用…… 沈清梨觉得,此时此刻,她大概可以和自己释怀了。 因为…… 因为她不再是余知秋口中那个不合格的女儿。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还是空落落的。 还是有种抓不住一切的虚无和缥缈感。 震惊之余。 其实还是难过的吧。 难过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手机忽然震动。 沈清梨立刻抬手搓了搓脸,手心里一片湿润。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接听电话。 “你还没睡啊?” “等你给我打电话呢,周奈奈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让我不要竭尽全力去帮余知秋,不值得。” “奶奶说的很对。” 沈清梨:“……你也觉得我对余知秋无条件的好,很傻,对吗?” 程宴礼的语气和缓地说,“虽然许多人说,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但是,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不爱孩子的母亲。” 沈清梨笑了。 笑着摇了摇头。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毕生寻求的母爱,本就是一场以谎言为名的虚幻。 她再也寻不到母爱了。 因为她早就没有妈妈了。 沈清梨默了几秒,“知道了,以后我会尝试着放过自己。” 程宴礼敏锐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情绪不对。 很不对。 沈清梨笑开,“真的没什么!明后天我都不回程家了,明天一早我让余薇把小野送过去。 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忙,你忙你的,我这边的事情我都能解决,你不用担心。” 程宴礼正色道,“你是我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责无旁贷,我希望你可以麻烦我,依赖我,明白吗?” 沈清梨唇角微微弯了弯,“我又不是十六七的小女孩,我可是工作室的沈老师,我很独立的,我很厉害的。” 程宴礼嗯了一声,“好,沈老师。” 沈清梨轻微提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我也睡觉了。” “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 沈清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连抬手关灯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余知秋的电话打进来。 第214章 事情结束,你去相个亲 沈清梨叹了口气,按了一下接听。 余知秋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声音和沈清梨印象中,她年幼时,余知秋温柔和缓的声音,相差深远,简直是两个极端。 沈清梨疲惫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余知秋询问,“按理说,严先生那边应该到冀城了,还没给你电话吗?” 沈清梨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就算是严先生想做什么,你总要给其他人休息的时间和空间,没有人喜欢加班,更没有人喜欢走后门的加班,” 余知秋轻咳一声。 知道这件事情还要倚仗沈清梨。 语气便和缓了些。 放低了身份说道,“我也是太着急了,梨梨,你叔叔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也体谅一下。” 沈清梨勾了勾唇。 所以啊。 余知秋不管嫁给谁。 只要在婚姻存续期间,都会对对方的孩子好,不是吗? 也好。 也好。 这是她为余知秋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当做是为了报答余知秋在自己小时候给予自己充足的母爱吧。 此事之后。 她会和余知秋挑明一切。 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也不用每天都生活在母亲到底爱不爱自己的怀疑和内耗中。 沈清梨淡淡的嗯了一声。 大概是觉得沈清梨态度不对。 余知秋试探着问道,“你……不高兴吗?” 沈清梨说没有。 余知秋哦了一声,“那个……等你兆辉哥的事情处理之后,我带你去相个亲吧,对方是你闵叔的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虽然比你大十岁,但是不嫌弃你结过两次婚。” 沈清梨反问道,“结过两次婚怎么了?是我人生的污点吗?是违反社会道德还是公序良俗了?是给别人造成伤害了,还是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了?” 余知秋一听这话,瞬间恼怒,“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你对你妈说话的态度吗?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你年纪轻轻,结过两次婚,说出去让外人怎么看你? 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家庭条件蛮好,并且不嫌弃你一两段婚史的男人,你倒好,不识好歹不领情,白白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 沈清梨默默地听着余知秋的埋怨,全程没说话。 余知秋更气了,“哑巴了不成?说话!要不要去相亲!” 沈清梨言简意赅,“不去。” 余知秋深吸一口气,“你反了天了!对方是A8,将近A9,家世好,学历高,你在人家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你年轻漂亮。” 沈清梨嘲讽地说道,“对方条件这么好,你喜欢你就去嫁啊。” 余知秋那边愣了一会,紧接着发出锐利的怒骂声。沈清梨淡淡的关了手机,随手扔到了床边地毯上。 第二天一早,九点多。 严峥的电话打过来了,“沈老师,你让他们夫妻两人来一趟吧,帮他们争取到了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我感觉咱们在这里传话,他们信不过咱们,直接让他们亲眼面对闵兆辉比较好。” 沈清梨千恩万谢。 严峥笑着说道,“我都说了,沈老师,你跟我不必这么客气,你让他们到了之后联系我。” 沈清梨说好。 挂断电话,沈清梨在第一时间打给了余知秋。 夫妻两人十分钟就赶到了。 沈清梨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看来,他们一直在附近蹲着。 沈清梨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冀城的情况。 闵伟再三感谢。 准备现在就驱车前往冀城。 余知秋却没上车,拉着沈清梨说,“梨梨,你看我们两人过去,在冀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照应,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沈清梨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细皮嫩肉,做着精美的美甲。 沈清梨的目光从那双手上落到那双手的主人的脸上,“是觉得没有我在,你们没法对严先生提帮助吗?” 余知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从昨天晚上,她就觉得沈清梨对自己态度不对劲。 以前沈清梨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会顾及着她的面子。 昨天晚上和今天,沈清梨对自己态度简直差到爆了。 这小贱蹄子。 必定是看出自己要求着她办事了。 这才拿捏起来。 但的确如此。 她现在需要沈清梨和严峥之间的交情。 想到这里,余知秋逼退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梨梨,妈妈向你保证,一定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你就陪着我和你闵叔叔一起去吧。” 周秀云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扭头看了看奶奶,冲她笑了笑。 转过头。 对着余知秋点了下头。 余知秋惊喜不已。 主动给沈清梨拉开了车门,沈清梨眼神示意了周秀云一下之后,便坐了进去。 周秀云看着那辆大G缓缓跑远,心里蔓延上一层酸涩,她知道,这一次梨梨是要和余知秋彻底划清界限了。 这是好事。 只是周秀云知道,梨梨心里,是不好受的。 所以她高兴之余,心里难免蔓延上酸楚。 —— 冀城看守所。 严峥在门口等候多时。 车门忽然被敲响。 严峥迅速推开车门下来,当看到来人那张脸,严峥下意识站直,“你怎么会在这里?爸!” 严先生上下打量严峥,声音严肃地说,“路过,你在这做什么?” 严峥咬了下唇。 严先生冷言冷语地训斥,“如实回答。” 严峥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事情。 严先生沉默一番。 严峥心里打着鼓,不知道他爸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从小就知道他爸是一个很讨厌利用裙带关系以权谋私的人。 他这次不仅运用了裙带关系,用的还是他爹的裙带关系…… 偏偏还被抓了个正着。 严峥两只手不停地摩挲着指腹。 严先生忽然问道,“就是你说长得像你小臻姑姑的那个女孩儿?” 严峥连连点头。 又补充了一句,“奶奶现在住在人家隔壁,多亏了沈老师的奶奶一直照顾着,奶奶最近心情很好,连带着气色也好多了,天天跑人家家里去蹭饭……” 希望他爹能看在这份上,不要捣乱。 严先生沉默良久。 眉心稍稍蹙起,“什么时候会来?” 严峥忙说,“刚刚发消息的时候说还有二十分钟,估计会很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黑色大G在车后停下来。 父子两人同时望过去。 紧接着。 车里的三人陆续下车。 严先生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从后座走下来的女孩身上。 其实在听严峥说起这女孩之前,严先生并没有太大反应,只觉得应该是母亲又想小臻了,看到年龄适宜的女孩,就误认为是小臻。 毕竟老太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连他这个当儿子的都经常认错。 更何况是二三十年没见的小臻。 所以。 对于严峥的夸张地说,那姑娘长得特别像小臻姑姑的事,严先生从未放在心上。 就说是现在。 他看向沈清梨的目光,也是平淡而平静的。 可当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印在自己幽深的瞳孔的瞬间,严先生的眸子猛地一颤。 第215章 小臻妹妹…… 他下意识呢喃,“小臻妹妹……” 他甚至失态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身为冀城公安厅厅长,向来冷静自持,沉稳从容,他经常觉得咋咋呼呼的严峥很上不得台面。 但此时此刻。 看着那张和记忆中相仿的脸,严先生也失态了。 他走到沈清梨面前,“你就是沈老师?” 沈清梨虽不认识面前这位中年男人,但看他和严峥相似的长相,迅速猜出了他的身份,“严厅长,我是沈清梨。” 严先生喉咙滚了滚,“严峥在等你。” 沈清梨礼貌地笑了笑。 而后便走到严峥面前,小声问,“你父亲怎么来了?” 严峥嘘了一声,“偶然遇见,别紧张,我带你们进去。” 倒是余知秋。 忍不住多看了严先生几眼。 直到闵伟拉了余知秋一把,后者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连忙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严先生目光一直古怪地盯着四人的身影消失于看守所门口。 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 他坐回到车里。 怪不得老太太会认错人,沈小姐的眉眼之间,的确像极了小臻。 看守所里。 所长出来。 先是和严峥寒暄了两句。 之后便带着余知秋和闵伟去探监了。 严峥带着沈清梨在等候区坐下,“我爸路过,看见我的车了,便过来问了两句,你别紧张。” 沈清梨点点头,“谢谢你。” 严峥挠了挠后脑勺,“说了好多次了,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沈清梨抿了抿唇,“对。” 严峥笑了起来。 不一会。 严峥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小声说,“是我爸,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才接听。 严先生说道,“既然是你朋友,晚上来家吃顿饭吧。” 严峥轻咳一声,“这件事情其实是我主动提出来帮她的,您不要为难她。” 严先生的声音紧绷,带了几分低斥,“我是那种人吗?” 严峥咬了咬唇,“我先问问吧,人家可能回京北有事呢,等会再给你打电话,你还没走吗?” 严先生没说话。 挂了电话。 严峥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真是更年期了。 半个小时后。 余知秋和闵伟夫妻两人出来。 余知秋眼眶微红,闵伟也是长吁短叹。 沈清梨起身。 走到夫妻两人面前,语气淡淡的说,“人你们也见了,可以回去了。” 严峥咳嗽一声。 拉着沈清梨的胳膊走到一旁,“你让他们俩先回去,你跟我回家吃顿饭吧,我爸刚刚打电话邀请的,吃完饭我找人送你回去。” 沈清梨脑海中浮现出了严厅长的脸。 有些严肃。 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和威压,蛮让人畏惧的。 严峥补充一句,“我估计应该是因为我奶奶麻烦你和周奶奶的事,所以我爸才想请你吃顿饭。” 长辈相邀。 无法推辞。 沈清梨点了下头说好。 之后便直接走到余知秋面前,“你们先回京北吧,我留下来还有点事。” 余知秋眼珠滴溜溜一转,拉着沈清梨的胳膊,“我和你闵叔把你带来,要是我俩就这样走了,把你一个人留这里,别说你奶奶不放心,就是我俩也不放心。” 沈清梨语气冷淡地推开余知秋的胳膊,“没关系,你们回去吧。” 余知秋却执意不走。 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是个女孩,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让我们两人怎样放心回去?你若是实在不想我们同行,我俩坐在车里等你就是,等你处理完事情,我俩再带你回去。” 在严峥的眼里。 余知秋是沈清梨的亲生母亲,自然是长辈。 听到他们这样说了,便大大方方直接开口邀请,“既然这样,那就让阿姨一起过去吧。”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 余知秋已经欣喜地颔首,“好好,既然严先生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严先生,也不是我非要厚着脸皮跟着你们走,实在是因为当母亲的都这样,还请严先生体谅一下做母亲的心情。” 严峥点点头,“我当然明白。” 等四人出去的时候,严先生的车已经离开了。 沈清梨要上严峥的车,却被余知秋拉住。 目光带着警告,“咱们第一次去拜访别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去,你陪我去附近商场买点东西。” 沈清梨懒得理会她,“随便你。” 余知秋低声斥责问,“你是什么态度?” 沈清梨看她一眼。 不知为何。 就这一眼,却让余知秋心里有些发毛。 她没有继续要求沈清梨做什么,只愤愤不平地说,“也不知道周秀云是怎么教育你的,连做人的最基本礼貌都没有。” 严峥在那边说,“阿姨什么都不用买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在前面带路,你们开车跟上我,沈老师,坐我的车吧。” 沈清梨连声应好。 上了严峥的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严峥开车。 严峥单手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清梨,“你和你妈妈是有矛盾吗?” 对于余知秋并不是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沈清梨也没有办法对外人宣之于口。 甚至沈清梨都没有想好要怎么样告诉程宴礼这件事。 大概因为从小失聪的原因。 沈清梨有着强烈到扭曲的自尊心。 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就好像告诉别人自己这么多年都在追逐母爱,而自己追逐这么多年的母爱是一场笑话。 说白了。 最简单的一句话。 沈清梨是个笑话。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在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之前,她最起码自己要坦然接受。 可坦然接受的前提是,她要和追求了这么多年母爱的自己和解。 这是一个庞大而厚重的课题。 这意味着,她要打破自己这么多年形成的固有认知和思维,甚至可以说是信念。 严峥忽然笑了。 声音爽朗,意气风发地说,“不方便说,可以直接拒绝,不用勉强,更不用为难自己,非要去找一个借口,你自己活得开心就够了,你管别人开不开心呢?” 沈清梨嘴唇动了动,扯了扯嘴角笑起来,“你说的对。” 严峥教给她,“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可以回复我,这件事情我不想说,我就不会再问了,这句话伤害不了我,也伤害不了别人。” 沈清梨缓缓笑开,“现在学会了。” 严峥敲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说,“希望是学会了,不是学废了。” 沈清梨点点头,“我尽量。” 不远处有家花店。 沈清梨问道,“是只有严先生在家?还是你爸妈都在家?” 严峥随口说道,“我妈去年做了个大手术,内退了,一直在家休息,怎么了?” 沈清梨指了指前面的花店“那你在那儿停吧。” 第216章 你弄根她的头发 进去花店。 花店老板娘笑着走出来,“欢迎光临,两位想买些什么花?” 沈清梨对答如流,“要十二支香槟玫瑰加两朵香水百合,尤加利叶和桔梗作配,用浅咖色的哑光纸包装。” 花店老板娘挑了挑眉,惊喜地问,“是同行呀?” 沈清梨笑着摇头,“经常买这样的搭配。” 老板娘去选花。 一边选一边问,“是要送给未来婆婆吗?” 闻言。 严峥刚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口,呛得猛烈咳嗽,水从嘴角溢出来。 沈清梨也尴尬地说,“不是,拜访个长辈。” 老板娘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看你们一个长得漂亮,一个长得帅气,实在般配,下意识就把你们误会成一对了。” 花束包好。 严峥也没有抢着付款。 毕竟这是沈老师要送给自己母亲的花,自己没有必要抢着买单。 沈清梨抱着花从花店出去。 而停在严峥车后面的那辆车里,余知秋眼睛盯着沈清梨抱着的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闵伟笑了笑,“梨梨想的挺周到。” 余知秋没应答。 闵伟拍了拍余知秋的胳膊,“在想什么?” 余知秋下意识说,“母亲节的时候,她总是送我那样的花,香槟玫瑰搭配香水百合,每年都一样,没有新意,也并不好看,她竟然要把这样的花送给严太太。” 闵伟是个男人,对花没什么讲究。 觉得所有的花都差不多。 除了祭祀用的白菊花。 闵伟笑着说,“一束鲜花而已,不过是表明一下礼貌和态度,至于好不好看呢,见仁见智。 你觉得不太好看,可能严太太喜欢,就算严太太不喜欢,也无所谓,只当做是个礼节。” 余知秋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并不是像闵伟说的这样,她担心严太太会不喜欢这束花。 反而…… 反而心里有些堵得慌。 余知秋长舒一口气,“你说严先生能帮我们吗?” 闵伟说,“严先生主动邀请梨梨去吃饭,说明严先生和严峥都对梨梨挺看重的,严先生可是公安厅厅长,这点小事对他而言,小菜一碟,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严峥对梨梨,态度挺不一样。” 听到这里。 余知秋轻嗤一声,“那有什么用?结过两次婚,还带着一个孩子,严家这样的门第,她哪里可能攀得上?顶多是谈谈恋爱,被别人玩玩罢了。” 闵伟想了想,“也不一定。” 余知秋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当初便是如此。 就算她长得漂亮,本身也有能力,可因为她是二婚,在沈家还生过一个孩子,所以闵伟是能接受她的男人中,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但当时追她的,想要和她玩玩的男人,比闵伟条件好的不在少数。 可他们都不会娶她回家。 而现在的沈清梨,不比自己当初强。 最起码自己净身出户,不带孩子,老沈也是个好人,从未带孩子来烦过自己。 可沈清梨现在不仅带着孩子,孩子还没爸,这就说明,能接受沈清梨的男人,必须要接受这个孩子。 二婚和二婚带孩子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所以余知秋还是觉得自己给沈清梨找的那位相亲对象,才是最合适的。 到了严家独栋别墅。 严峥敲了敲门。 严太太出来开门,“没带钥匙吗?密码也忘了……” 开门一看。 严太太对上严峥旁边的沈清梨那张脸。 即便严先生提前回来,已经打过招呼,严太太还是恍惚了一下。 沈清梨将手中的花递给严太太,“阿姨,送给您。” 严太太赶忙伸手接过来。 一脸慈祥地笑着,“谢谢,赶紧进来吧,饭菜马上好了。” 余知秋上前握住严太太的手,“严太太,你好,我是梨梨的妈妈。” 严太太哦了一声,“大家都进来吧,就当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说完。 严太太把花放起,转身便钻进了厨房。 “真的好像!刚才开门的一瞬间,我还以为小臻回来了。” “是吧?” “怪不得母亲会认错人,别说母亲生病了,就算是我们都要恍惚一下了,要不是人家有爸妈,我真的有些怀疑了。” “……” 严先生低声在太太耳边说,“等会想办法弄根头发。” 严太太一脸震惊。 看着自己的丈夫。 顾忌地望了一下厨房外,压低声音说,“你疯啦?这怎么可能?这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岁,那时候小臻都已经去世六七年了!” 严先生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充满荒谬,可若是不鉴定一下,严先生觉得自己没法死心,“老婆。” 严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做完鉴定你就死心了!” 严先生微微一笑。 严太太撇了撇嘴,“真是的!还不能让人家发现……话说回来,那束花真好看,严峥今年二十五六岁了,也没送过我花,还是有个女儿好。” 严先生笑着说,“过不了多久,就得有儿媳妇了,把儿媳妇当女儿疼就好了,就有女儿了。” 严太太抿了下唇,“外面的姑娘……” 严先生打断了严太太的话,“结婚、丧偶、结婚、离婚。” 严太太嘴角抽了抽,“感情这么多舛?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也就是说她现在单身?” 严先生嗯了声。 严太太心里琢磨着,“我对这方面蛮开明的,就不知道小筝心里怎么想了。” “我心里想什么?” 严峥冷不丁地进来。 把夫妻两人吓了一跳。 严太太抬脚踹了严峥一下,“跟鬼似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你想吓死你妈?” 严峥嘿嘿一笑。 从旁边抱住严太太的肩膀。 家庭氛围良好,“我可舍不得吓死你,再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在这儿琢磨什么呢?” 严先生瞪了严峥一眼。 后者下意识立正。 老老实实。 张张嘴说道,“那个……饭好了吧?我来帮你们端菜。” 严太太推着儿子出去,“你去跟客人聊聊天,这里有我和你爸就好了。” 严峥出去之后,严太太嗔怪地瞪了一眼丈夫,“小峥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后对他不要总是吹胡子瞪眼的,他打小就怕你,现在还这么怕你。” 严先生皱眉,“我觉得我挺慈眉善目。” 严太太翻了个白眼。 端着骨碟出去了。 餐厅。 几人落座后。 严太太忽然想起件事,“对了,还有一个菜,我去端。” 严峥忙起身,“还是我去吧。” 严太太皱眉,“不用你,” 说着。 严太太匆忙回到厨房。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菠萝饭,路过沈清梨身边,手一滑,温热的菠萝饭被打翻,刚好落在了沈清梨侧面头上,弄脏了头发…… 第217章 验一验我就死心了 严先生是现场除了严太太之外,唯一一个知情人。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心里给太太点了个赞。 严太太哎呀一声,惊慌失措地说,“都是我不好,我去年做了个手术,这手一直抖……把沈老师头发弄脏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吧。” 沈清梨抽了几张纸巾,“阿姨,不用麻烦……” 严太太已经拉着沈清梨的手腕,“不麻烦的,不麻烦的,弄得你头上黏糊糊的,吃饭也不舒服,我带您去。” 沈清梨只好站起来。 跟着严太太,去了洗手间。 余知秋刚要起身跟上。 严先生轻咳一声,“闵先生和闵太太远道而来,我这边匆匆忙忙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这句话立马拦住了余知秋。 余知秋急忙陪着笑,“严先生真的客气了,我们还没有为叨扰严先生道歉呢,而且小严先生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这边聊了起来。 另一边洗手间。 严太太捋了捋沈清梨的头发,温和地说道,“洗一洗吧。” 沈清梨虽然觉得有点失礼。 可顶着头上的黏糊糊的菠萝米饭出去,实在没法接受,“给您添麻烦了。” 严太太哎呀一声,“你可千万别这样说,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端稳盘子,才会打翻弄到你的头发上,你不怪我就好了。” 严太太去调好了花洒,“温度刚刚好。” 沈清梨简单地洗了下头发。 正要处理浴室里的卫生。 严太太赶忙说,“不用不用,咱们先去吃饭,等会阿姨回来会收拾的。” 沈清梨被严太太给拉了出去。 严太太出去的瞬间,就朝着严先生递了个眼神。 表示一切妥当。 严先生作为东道主,也尽力招待三位客人。 饭后。 眼看时间不早了。 沈清梨婉拒了严先生留宿一晚的建议,“我没有喝酒,我可以开车回去,今天晚上实在是打扰你们了。” 严峥一家三口将沈清梨三人送出。 严太太走过去,轻轻抱了抱沈清梨,“我很喜欢今天晚上的花儿,谢谢清梨。” 严太太的怀抱很温暖,她的声音也很慈祥。 沈清梨克制不住的也回抱了下严太太,“阿姨你喜欢就好。” 严太太又说道,“有空经常来家玩。” 沈清梨应了一声。 大G缓缓驶出别墅区。 严先生和严太太对视一眼。 夫妻两人默契地同时转身往屋里走。 把严峥一个人晾在外面。 严峥哎了一声,“你们孤立我!” 进去后,就看到严先生和严太太钻进洗手间。 许久没出来。 严峥好奇,忍不住走到洗手间门口,推了推门,“你们两人在这干嘛呢?” 话音还没落下。 严峥震惊地看着夫妻两人蹲在地上捡东西。 严峥走近了。 看到严先生手里拿了两根头发,很长,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那么就应该是…… 严峥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严先生也没有瞒着,“我去做一下沈老师的DNA鉴定。” 严峥翻了个白眼,“你们该不会怀疑沈老师和小臻姑姑有关系吧?今天来的那位闵太太,就是人家沈老师的亲生母亲,你们两人怎么比奶奶还离谱。” 严先生的公安厅厅长也不是吃干饭的。 十年前在刑警大队,严先生破获过无数起大案。 他秉承着宁可错杀一万,不肯放过一个的原则,“验一验,验一验我就死心了。” 严峥耸了耸肩,“随便你吧,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你想折腾就折腾呗。” 严太太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我听你爸说,沈老师离婚了?现在是单身?” 严峥嗯了一声。 严太太问,“你觉得沈老师怎么样?” 严峥再次不敢置信,“什么意思啊?你思想不像是这么开放的人……” 严太太叹了口气,“如果沈老师真的和你小臻姑姑有关,这门亲事你还就得应!就算沈老师和你小臻姑姑无关,他长得这么像你小臻姑姑,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合该和咱们是一家人。” 严峥无奈至极。 抱了抱严太太,“都是我的错,平日里很少给你买礼物,人家给你买了一束花,你就要跟人家跑了,我以后会多多给你买礼物的。” 严太太一巴掌打在儿子的脑袋上,“胡说八道。” 严峥笑呵呵地道,“就像你们说的,沈老师和咱家有缘分,那你和我爸就认她当干女儿呗,何必非要做儿媳?” 严太太沉默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严峥笑着上楼了。 严先生将两根头发塞进了密封袋,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自己助手,让对方去做份DNA鉴定。 这份DNA鉴定要棘手一些。 如果沈老师真的是小臻的女儿,就代表着他所有的直系亲属全部已经离世,只能依靠旁系亲属对比、档案物证辅证,做DNA亲缘鉴定。 耗时时间会长。 可能需要七天或者更久。 助手给严先生说明了一切,才将生物学样本带走。 晚一点。 严峥敲开了严先生书房的门,“我刚刚看到小李走了,你不会要来真的吧?” 严先生说,“我这人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严峥挠了挠眉心,“可是这世上长得一样的人很多。” 严先生道,“最起码在你小臻姑姑去世后的这些年,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和你小臻姑姑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严峥溜达着过去,坐在沙发上,“说实话,沈老师的妈妈对她态度并不好,如果沈老师真的不是亲生的,沈老师的奶奶肯定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沈老师,让沈老师不必对他妈妈那么百依百顺。” 严先生充耳不闻,“你还有其他事吗?” 意思就是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严峥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您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 严先生没理会他,“没事就出去吧。” 严峥起身。 —— 十一点钟,三人才到了京北。 在见山公寓小区外停下车,沈清梨就要下车。 却被坐在副驾驶上的余知秋拉住了胳膊,“我和你说的事,你好好想想。” 沈清梨当然知道余知秋说的是何事。 不过是相亲的事。 没想到余知秋还不肯放弃。 沈清梨拉出自己的胳膊,冷淡地说道,“我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余知秋深吸一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那你想干什么?你有没有规划过你的未来? 你努力工作就为了养着周秀云那个老太婆和那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的一辈子都要赔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吗?” 沈清梨冷笑。 嘴角露出一抹戏谑,“说的好像你为我考虑,让我嫁给那个老男人,你和闵叔不会从中获利?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大义凛然?闵太太?” 余知秋双手握拳,肩膀颤抖,“沈清梨,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我是你妈,我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女儿?” 沈清梨上下打量余知秋。 轻声说,“做妈的自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可你会不会害我就说不定了。” 余知秋愣在原地,下意识张了张口。 而沈清梨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车门被关上。 整个车身都在震颤。 闵伟好奇地问,“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余知秋吞了吞口水。 神情紧张。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不知道被那个糟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药!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太,能有什么见识?” 第218章 帮忙撮合我们 但是余知秋的心里却有些慌乱。 刚刚沈清梨说那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沈清梨知道了那个秘密? 周秀云怎么可能会告诉沈清梨呢? 老沈之前说过的。 这个秘密。 他们三个人要守口如瓶。 谁也不许告诉沈清梨。 闵伟从后座推门下车,坐到了驾驶室,“咱们先回家吧,也不知道兆辉在看守所能不能睡好。” 余知秋用力地晃了晃头。 强颜欢笑地说道,“咱们也算是认识严厅长了,兆辉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求一求严厅长,你不是还要了严厅长的联系方式吗? 严厅长夫妻两人很明显对沈清梨印象不错,毕竟我是沈清梨的亲生母亲,想必严厅长会给我们这个面子,兆辉的事,怕是不用担心。” 闵伟叹了口气。 一脚油门,车子飞奔,他才开口说,“希望如此,这一次也是咱们借了沈清梨的光了,要是兆辉真的平安无事,我可得好好谢谢沈清梨。” 余知秋撇了撇嘴,“谢什么?我养了她好几年,她白血病的时候,我又给她捐献了骨髓,她给咱们做任何事情都是应当的。” 闵伟笑了笑,没说话。 沈清梨回到家中。 余薇还没睡。 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沈清梨,立刻坐直身子,“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回来。” 沈清梨揉着眉心,头痛欲裂地坐到余薇身边,“要是明天回来,余知秋夫妇两人肯定还要去叨扰严厅长。” 余薇放下手机,“他们两人恨不得趴在你的身上吸血。” 沈清梨扯了扯唇,“时候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去睡?” 余薇打了个哈欠。 沈清梨好奇,“你不会因为姑姑姑父过段时间会来京北的事,焦虑到睡不着吧?” 余薇打哈欠的动作只维持了一半。 便嗔怪地,“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不知道吗?” 沈清梨笑起来。 抬手抱了抱余薇的肩膀,“凡事都要往积极了去想,不要贷款焦虑,反正结果就在那里,不管你担心还是不担心,它都不会变。” 余薇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入定的高僧一样?” 沈清梨叹了口气,拉着余薇一起上楼去睡觉。 —— 舜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厉文君。 沈清梨在办公室接待她,彬彬有礼,倒也不卑不亢,“厉小姐怎么有空来舜华?我们这边主要是做烟花设计室和烟花燃放,厉小姐是有这方面的需求吗?” 厉文君端起水杯抿了口,笑意盈盈,“沈老师,好久不见,我来找你的目的,还真的和烟花没关系。” 沈清梨微笑着看她。 厉文君脸一红,如实说道,“是这样的,这不是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想一起去野营,我昨天晚上给宴礼哥打电话了,但是宴礼哥说他要照顾小野,走不开,去不了。” 沈清梨点了点头,“这样啊,厉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厉文君轻咳一声,“我知道沈老师的工作是挺忙的,但是我还是想自不量力地提出一个不情之请,毕竟小野是跟着沈老师一起长大的,我想小野还是更喜欢和沈老师一起。 所以我想请沈老师在我们去野营的时候,照顾下小野,顺便帮忙劝一下宴礼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 沈清梨说道,“我和程先生没那么熟,这种事情我不太方便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照顾小野。” 厉文君眼神一眨不眨,清澈的眼眸水光潋滟,“沈老师,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挺喜欢宴礼哥的,而且我们两家都有意在撮合我们两人。”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我现在知道了。” 厉文君挪了挪位置,靠近了沈清梨一分,“我知道现在沈老师在程家的身份有些尴尬,但是我可以和沈老师保证,如果我和宴礼哥在一起,一定不会委屈了沈老师。 我和宴礼哥都会把沈老师当成嫂子对待,小野也会把沈老师当成亲妈妈一样尊敬。” 沈清梨又给厉文君添了杯茶,声音不急不缓地说,“厉小姐有话直接说吧。” 厉文君尴尬地笑了笑,“我其实是想请沈老师帮帮我。” 沈清梨疑惑地挑眉。 厉文君说道,“程家人有一大半都在港城,在京北的人里,刚好又没有个姐姐妹妹,所以有时候有些事情挺不方便的。 但是现在沈老师作为程家大少奶奶住在程家,我俩年龄又差不多,应该蛮有共同语言的。 我就想让沈老师作为大嫂,能不能帮我劝劝宴礼哥,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沈老师可以做一下助攻。” 沈清梨心脏漏跳一拍。 她端起水杯。 喝了口水。 润了润嗓子之后道,“厉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实在没做过这些事情,所以……不好意思,我可能会力不从心。” 厉文君连忙拉着沈清梨的手。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沈清梨有些反感。 厉文君说道,“沈老师,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你就在宴礼哥面前夸夸我,帮我邀请一下宴礼哥就行了。” 沈清梨将自己的手抽出去,“我最近没有住在程家。” 厉文君眼神逐渐多了几分试探,“沈老师要拒绝我吗?” 沈清梨头脑清晰地说,“首先,我并不认为我的几句话就能左右程先生对自己婚姻大事的态度。 其次,我觉得你来找我倒不如去找老爷子,老爷子说的话要比我说的话管用多了。 另外,如果你觉得是小野耽误了程先生出去玩,我会带好小野的。” 厉文君急忙说,“我不是嫌弃小野的意思。” 沈清梨点点头,赞同地说,“我当然知道,我也只是提前说一下,别让厉小姐对小野有误解偏见。” 厉文君连忙摇头,“那当然不会,小野很可爱、很乖巧,我也很喜欢,如果我们不是去山上野营的话,我很乐意带上小野,但是,山上露营对小朋友来说有些危险,蚊虫也多,不太适合。” 沈清梨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 厉文君松了口气,“你没有误会就好,我真心挺喜欢小野的,若以后我能和宴礼哥在一起,我也会把小野视如己出。 沈老师,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您在程家住的那些日子,有没有听说过宴礼和哪个女孩走得比较近?” 沈清梨:“……” …… 送走厉文君。 沈清梨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厉文君是来试探的。 她也知道。 以后这样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她不会后悔,也不会退缩。 她已经答应了程宴礼。 就不可能做逃兵。 …… 周末。 沈清梨上午带小野去探望了穗穗,小朋友身体恢复很好,气色看起来也不错。 晚上便一起去了餐厅。 第219章 沈清梨就是唐臻的孩子! 傍晚。 去餐厅的路上。 沈清梨接到程宴礼的电话,她小声说,“不用你过来了,我已经带着徐大哥和穗穗还有小野去餐厅的路上了,你直接去餐厅,我们等会见。” 沈清梨他们到了餐厅。 陈骁和鹿欣欣早就到了。 鹿欣欣面前已经堆了一堆瓜子皮。 终于见来人。 鹿欣欣欣喜万分,“你们总算来了。” 沈清梨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周末京北太堵了。” 陈骁皱眉,“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徐若谷有些激动地走到陈骁面前,“副队长!” 陈骁挑眉看他。 拍拍他的胳膊,“哪里来的狗屁副队长?叫我陈老板。” 徐若谷的目光落在了陈骁的腿上。 陈骁扯了扯毯子。 徐若谷吸了吸鼻子,赶紧拉过女儿,“副队长,这是我女儿穗穗,穗穗,这是陈叔叔。” 小姑娘里面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的小褂子。 似乎有些害怕陈骁。 双手紧紧抱着徐若谷的大腿,偷偷看陈骁。 小奶音低低地喊人,“陈叔叔,你好。” 长得乖乖巧巧,声音也软软糯糯。 陈骁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啧。 徐若谷这种大老粗,脑袋缺根弦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漂亮可爱的小闺女。 陈骁嗯了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一个给了穗穗,另一个扔给了小野。 小野差点没接住,“哎呀妈呀,差点掉了。” 他迫不及待打开小盒子。 里面是一个镶嵌着平安如意的金锁。 现在金价多高! 这金锁看起来怎么也得二十克的样子。 加上品牌溢价。 得三万多块钱了。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骁就堵了回去,“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穗穗也好奇地打开了自己的小盒子。 果然。 也是小金锁。 不过小姑娘的小金锁下面有穗子。 鹿欣欣双手背在身后,身子晃呀晃,“还是我决定买金锁的,谁不喜欢黄金呀!” 沈清梨拍了拍鹿欣欣的后脑勺,“对的呀,穗穗,小野,赶紧谢谢鹿……” 鹿欣欣赶紧接过话,“鹿阿姨!” 两小只乖乖冲着鹿欣欣鞠了一躬,“谢谢鹿阿姨。” 都坐下来之后。 沈清梨给程宴礼发了通消息。 对方没回。 沈清梨撩了撩头发,“我来的时候程宴礼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也马上到了,要不然先点点餐,让后厨准备着,等莫小姐到了之后,再让莫小姐点几个菜。” 鹿欣欣拿过菜单,递给了两个小朋友。 她双手托腮。 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小孩子,眼里冒星星。 真可爱。 徐若谷坐在陈骁旁边,“副队长,明天你来医院挂个号。” 陈骁:“不去。” 徐若谷皱眉,“京北的医疗条件很好,你去看看。” 陈骁刺了徐若谷一句,“我站起来,是能世界和平啊?我双腿残疾,坐着轮椅又不影响正常生活,你怎么这么多话?” 陈骁脾气一向如此。 可两个小朋友不知道。 两人还抱着菜单呢,听到陈骁的话之后,就愣在了原地。 穗穗更是低着头不敢抬了。 小野站起来。 双手叉腰地问道,“你凶什么呢?有病就去治,我觉得我徐叔叔说的没错,你凭什么凶他?” 陈骁嘿了一声,“你教训我?” 小野说,“虽然你是大人,但是大人做错了事情也一样要被教训,你快点给徐叔叔道歉。” 徐若谷忙说,“没事没事,小野穗穗你们别怕,你们陈叔叔说话就是这样子,他没有恶意,你们别理他。” 陈骁懒懒地看了徐若谷一眼。 徐若谷小声说,“站起来不是好找媳妇嘛……” 陈骁看他一眼。 徐若谷心虚。 的确。 自己没残疾,双腿好好的,结果媳妇还不是跑啦? 鹿欣欣推了陈骁一下,“你别跟刺猬似的,大家说话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陈骁懒得理他。 沈清梨适时接过话茬,“欣欣,你看的美甲学校怎么样了?” 鹿欣欣喜笑颜开。 拉着沈清梨的手,滔滔不绝,“程先生让他的助理,带我去学校看了一下,我已经确定学校了,一般要三到六个月,就可以出师了,我已经交了学费,下周三入学。” 小野哇了一声,“阿姨要去学习了?” 鹿欣欣点点头,“等阿姨学会了做美甲,先给你们两个小朋友做。” 小野没什么兴趣,但是穗穗跃跃欲试,一脸期待,“是在指甲上粘闪闪发光的小钻石吗?” 鹿欣欣嗯了一声,“还可以给你画Hello Kitty哦。” 穗穗拍了拍手,“好哎。” 门从外面被推开。 程宴礼终于进来。 只是……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被他一手搀扶着的莫青青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莫青青抱歉地笑了笑,“是我太粗心了,出门的时候不小心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摔了下来,把脚踝摔肿了,害得宴礼哥先带我去了趟医院处理了一下,让你们久等了。” 她一瘸一拐地进来。 落座。 程宴礼给她介绍陈骁和鹿欣欣。 莫青青看了陈骁一眼,神色淡淡,“陈先生好,鹿小姐好。” 陈骁语气偏凉,“叫我陈骁就好。” 小野把菜单递给了莫青青。 莫青青笑着摸了摸小野的后脑勺,“不用给我,你们来点餐就好了,我什么都吃。” 鹿欣欣看了看莫青青,又看了看沈清梨,小姑娘抿了抿唇。 陈骁却警告地看了鹿欣欣一眼。 让她老老实实。 —— 冀城。 严先生果然接到了余知秋夫妇两人的电话。 两人在电话那边恳求严先生帮帮忙。 “严先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的判了刑,他这辈子就毁了,他从小就特别乖,没做过什么坏事,就这一次,也是因为喝了酒了,所以鬼迷心窍了,才出了这等事,他真的知错了。” “严先生,就算你不看在我们夫妇两人的份上,也看在梨梨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我们夫妇两人一定感激不尽……” 严先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闵太太、闵先生,实在抱歉,闵兆辉的案件不归我们厅署处理,我这边没有办法插手,严峥让你们在看守所见到闵兆辉,已经是破例了。” 余知秋的语气更是低三下四的恳切,“严先生,你看,梨梨现在的情况也实在让人心疼,要是兆辉好好的,我和闵伟夫妻两人还能依靠兆辉。 可若是兆辉真的坐牢,我和闵伟的后半生也要依靠梨梨了,梨梨还有成为植物人的弟弟,还有已经年迈的母亲,自己还要拉扯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实在是令人心疼。 我们夫妻两人真的不想给梨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和困扰,可是只要兆辉的事情得不到妥善解决,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的……” 严先生沉默。 这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先生捂着手机听筒说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严先生的助手小李。 他手里拿了一份档案袋。 朝着严先生递了递档案。 严先生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对余知秋说,“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这件事情回头再聊。” 严先生率先挂断电话。 走到椅子前坐下。 抬手从小李的手中接过了档案袋。 一边拆开档案袋的封条,一边问,“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李嗯了一声,“之前跟我说一周左右,结果下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让我过去拿一下。” 严先生撕开封条,从里面拿出了DNA检测报告。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经对被检两人的STR基因座进行分析检测与亲缘关系分析,综合遗传学规律判断:倾向支持二者存在直系亲缘关系。】 因为这份DNA鉴定并不是沈清梨和父亲或者母亲,或者是兄弟姐妹之间直接做的亲子关系鉴定,所以不会出现很高的百分比。 而亲缘关系鉴定结果,也不会出差错。 严先生猛地站了起来。 神色激动。 带着几分莫名的欣喜,还有些许恐慌。 小臻…… 沈清梨真的是小臻的女儿! 严厅长的反应吓了小李一跳,“厅长,您……” 严先生抓起那份鉴定报告就往外走,“我下班,我回家!” 他起身的时候。 身后的椅子后退。 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沉稳持重的严厅长,像个孩子一样慌忙冲了出去…… 第220章 一场闹剧 严家。 严先生一路冲进客厅。 在客厅里没看到严太太,又跑进厨房。 果然严太太又在搞自己那每次烘焙都会糊掉的饼干了。 严先生一把拉住严太太。 严太太哎呀一声,甩开严先生的胳膊,“我的饼干要糊了!” 严先生双手举起牛皮袋,“DNA鉴定报告出来了。” 一听这话。 严太太也没工夫再去关心烘焙饼干,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抢过牛皮纸袋,一边打开一边问,“结果怎么样?” 严先生激动地说,“基本上百分之百确定沈老师就是唐家的孩子,但是是不是小臻的亲生女儿,还有待定论。” 严太太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结论之后,挠了挠后脑勺说,“最近二三十年倒是没听说唐家有丢掉的孩子……不过,万一是唐家有些人在外面生的……也并不是没可能……” 严先生颔首。 虽然看到结果之后非常激动,但是在来的路上,严先生也很冷静地分析了事情的前后因果。 他开口说道,“所以接下来咱们两人的任务就是走访唐家,哪怕真的有人在外面有私生女,也得找到!” 严太太连连点头。 她握着鉴定报告叹了口气,“我真希望沈老师能是小臻的孩子。”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无奈地笑了笑。 忽然,有一股饼干糊掉的味道从厨房里传出来。 严太太尖叫。 把鉴定报告塞给严先生,立刻去关烤箱。 严先生则是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唐家目前的当家人。 约定明天过去拜访。 —— 京北。 包厢。 酒过三巡。 莫青青喝得迷醉,眼神迷离。 鹿欣欣小声说,“你们谁劝劝她,让她别喝了,再喝下去,她要喝醉了。” 沈清梨无声地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便对着莫青青说了一句,“别喝了,再喝该醉了。” 莫青青双手揉了揉脸。 本就因为酒精上头而泛红的脸更红了。 她笑了笑。 端着一杯酒站起来,伸长胳膊,举着酒杯转一圈。 最后目光落到了陈骁的身上,“陈副队长,我敬你一杯,不,应该是我代替我哥来敬你一杯。” 程宴礼和徐若谷的脸色微变。 鹿欣欣也紧张地看向陈骁。 鹿欣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有种隐隐约约的恐慌。 总觉得事情在此时此刻的发展,已经脱离了掌控。 程宴礼凝眉,“青青,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莫青青痴痴地笑了笑,“我没有喝醉,我现在很清醒,无比的清醒,陈骁,徐若谷,喝着我哥的血活下来的你们,好像也活得不怎么样。” 啪的一声。 鹿欣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想干什么?想挑事吗?” 莫青青理也不理鹿欣欣,“可是我哥死了,我哥没了,我爸抑郁成疾,年前也去世了。” 徐若谷一脸局促。 双手不停地拧着自己的衣角,“对不起,对不起……” 陈骁淡淡的扫了徐若谷一眼。 莫青青笑了笑,“我知道,陈副队长,觉得我哥用血饲你,是天经地义,根本不值得你的感恩,对不对?” 陈骁抬头,“对。” 莫青青咬着后槽牙,手起。 一杯白酒泼在了陈骁的脸上。 穗穗冷不丁被吓哭了。 趴在徐若谷的怀里小声哭。 程宴礼从莫青青的手里抢过酒杯,“青青,别胡闹,还有孩子在。” 鹿欣欣怒而起身,“你明明知道今天这顿饭的目的,你如果不想抱着相同的目的来,那你可以不来,你可以拒绝。 可既然你来了,就算你不顾虑大人,你也要顾虑到两个孩子,当着孩子面发疯,你神经病啊?” 其实鹿欣欣最想说的还有一句,明明在场的有三人,凭什么只骂陈骁和徐若谷? 但是鹿欣欣耸了耸脖子,没说出来。 这话不好听。 毕竟程先生还帮了自己那么多。 陈骁冷冷地扫了鹿欣欣一眼,“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鹿欣欣气得火冒三丈,“陈骁,你平时的嚣张去哪了?你就坐这里被人泼酒水,无动于衷?我帮你出头还骂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沈清梨拉住鹿欣欣,“乖,你先把穗穗和小野带出去。” 鹿欣欣一动不动。 沈清梨压低声音在鹿欣欣耳边道,“听我的,先出去,别让陈老板为难。” 鹿欣欣撇了撇嘴。 这才走到徐若谷身边。 从徐若谷怀里抱起穗穗,另一只手拉着小野,走出了包厢。 瞬间。 包厢里一片死寂。 陈骁抽了两张纸巾随意在脸上擦了下。 又烦躁地用手抓了把头发。 他沉声问道,“你想如何?一命换一命?” 莫青青哭着说,“可是我哥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我哥再也回不来了!我爸也不会复活,我妈这么多年的难过和煎熬,也没有办法消失…… 我哥的职责所在,不管他为了自己钟爱的事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得到什么样的后果,我都可以接受。 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被你们……被你们这些兄弟和战友……那样对待!” 徐若谷站起来。 低着头。 依旧非常局促,“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陈骁当时腿部中弹,已经疼晕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宴礼起身。 站在徐若谷面前,“命令是我下的,决定是我做的,与陈骁无关,与徐若谷更无关,我在作战总结中,说明了一切,你对莫叙的死耿耿于怀,我理解。” 莫青青红着眼眶。 看着程宴礼,“我……我怎么恨你?你对我,对我们家付出了这么多,而他们呢?他们的命都是我哥救的!” 陈骁弯了弯腰。 伸长胳膊,从牛排里拿出餐刀。 右手握着餐刀,他抬起左胳膊,眼睛眨也没眨,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靡靡落下。 沈清梨震惊地大喊,“陈老板!” 陈骁握上拳。 血流得更厉害。 他看着莫青青,“够了吗?不够我继续放。” 沈清梨慌忙跑到陈骁面前,要给他处理伤口。 陈骁轻轻推了一下。 没克制住力道。 沈清梨身子踉跄,后腰撞在了八斗柜上,疼得瞬间身子骤缩,可他还是忍着痛,跑到陈骁面前,按住他的胳膊上方。 莫青青抬手擦了把眼泪,冷笑着说,“搞得我好像是个罪人,我不想再见你们!” 他跑了出去。 程宴礼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一边按着陈骁的伤口,一边说,“徐大哥,你赶紧打急救电话,顺便找服务生要个临时药箱。” 徐若谷哦了一声,连忙跑出。 程宴礼上前,要换开沈清梨。 沈清梨手指一动没动,抬头仰望着他,“莫青青喝酒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别再出了事。” 第221章 哥,我好想你啊 程宴礼颔首,“这里交给你了。” 沈清梨应了一声。 目送程宴礼出去。 徐若谷匆忙提着医药箱过来。 伤口太深。 根本没办法止住血。 陈骁的面色变得尤其煞白。 好在救护车来得及时,第一时间将陈骁送往医院。 徐若谷跟着去了医院。 沈清梨去找鹿欣欣。 此时。 鹿欣欣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露台上玩。 “欣欣。” 鹿欣欣听到沈清梨的声音,转过身,“那个讨厌的人走了?” 沈清梨走到鹿欣欣身边,握住她的手,“陈老板受了点伤,徐大哥已经送陈老板去医院了,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闻言。 鹿欣欣一脸担心、着急,“怎么会受伤?莫青青动手了?” 沈清梨摇了摇头。 鹿欣欣笃定地说,“陈骁自己动手了?” 沈清梨有些讶异,鹿欣欣竟然如此了解陈骁。 还不等沈清梨点头,鹿欣欣便咬了咬牙,“这个蠢货!梨梨姐,咱们赶紧去医院。” 沈清梨抱起穗穗,牵着小野向外走。 医院。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到医院时,伤口已经包扎好。 徐若谷推着陈骁出来了。 鹿欣欣生气地上前。 大声问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反正刚好在医院,要不要带你去看看脑科?” 陈骁有气无力地扫她一眼。 拜托沈清梨,“嫂子,把她送回酒店吧。” 鹿欣欣大声说,“我不走。” 陈骁操纵着轮椅往前。 进去病房后,砰的一声关了门。 鹿欣欣站在原地,委屈得不得了,跺了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行!你有本事这辈子不理我!活该!活该你住院!” 说完鹿欣欣扭头就跑了。 沈清梨把小野托付给徐若谷,立马去追鹿欣欣。 这一顿饭闹的! 鹿欣欣好哄。 不一会就被沈清梨哄好了。 沈清梨出了酒店,上了车。 坐在车里给程宴礼打了电话。 “莫小姐怎么样了?” “喝醉了,叫了个医生过来给她输液,陈骁呢?” “已经送到医院包扎了伤口,我现在去医院接小野,我今天晚上带小野回老宅住,你回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辛苦了沈老师。” 沈清梨撇了撇嘴,“贫嘴!好晚了,你回来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程宴礼轻轻应了声,“好,你开车也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 莫青青窝在沙发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莫叙的脸。 又在程宴礼的脑海中徘徊。 程宴礼轻叹口气,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深邃寒凉的目光落在莫青青身上。 贺知书很快到了。 见到坐在客厅里的两人,贺知书挑眉,“什么情况?” 程宴礼皱眉。 声音不急不缓地呵斥说,“别瞎想,她喝醉了,给她推一针醒酒药。” 贺知书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从里面找出醒酒药和针管,“下周五大家去野营,你去吧?” 程宴礼不置可否,“段修霁跟我说了,再考虑吧。” 贺知书意味深长,“厉文君也去,你和她……” 程宴礼冷冷一个眸光射过去。 贺知书耸了耸肩膀,很怂地说,“我听别人说的,厉文君最近和不少人打听你呢,还打听到段修霁那里去了,你没听段修霁说?” 程宴礼不耐烦地问道,“配完针药了吗?” 贺知书撇了撇嘴,“马上。” 配好醒酒药。 贺知书给莫青青打了一针,“差不多要二十分钟醒酒。” 说着。 贺知书便坐在了程宴礼旁边的榻榻米上,“这是谁啊?” 程宴礼目光悠远。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了,“一个战友的妹妹。” 贺知书哦了一声,“这样啊,长得还挺漂亮的。” 程宴礼:“……” 贺知书继续问,“我还听到一个八卦,说厉文君是老爷子给你钦定的太太?真的假的?” 程宴礼声音骤然寒沉,“胡说八道。” 贺知书嘿嘿一笑,“我也觉得!不过我觉得老爷子能做出这事,但是你应该不会答应的。” 程宴礼扭头看他,“为什么?” 贺知书说,“一来,你向来和老爷子的观念相悖,二来,你应该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听从老爷子对你的安排,三来,你心里不是有人吗?” 程宴礼眉心微动。 贺知书一副了然于胸,“我听说沈小姐可是已经离婚了啊!” 程宴礼嗯哼一声。 贺知书八卦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追?” 程宴礼:“为什么这么说?” 贺知书双腿撒开,一手搭在大腿上,大大咧咧地说,“你对沈小姐本来就不一样,男人看男人可准了,你看她的眼神,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程宴礼:“是么?” 贺知书噗嗤一笑,“别装了!那会小野做手术,人家沈小姐还没有正式离婚呢,你就对人有意思了,你可以怀疑我任何,但唯独不能怀疑我的眼光,这是来自一名耳科医生的直觉和经验。” 程宴礼轻微勾唇。 声音也因为和贺知书的闲聊变得放松,好似忘掉了记忆深处的某些惨烈场景。 他轻声道,“可你猜错了。” 贺知书不敢置信,“你还要嘴硬?” 程宴礼薄唇轻启,微微翕动,“程序错位。” 贺知书挠了挠后脑勺,“也就是说现在还没追?正要打算追?” 程宴礼失笑。 轻声道,“你一个单身狗,问那么多做什么?” 贺知书下意识回复,“说的就好像你不是……握草!” 他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瞪着程宴礼。 程宴礼拍了拍贺知书的肩膀,“保密。” 贺知书下意识点头。 反应过来后,情绪极其饱满,“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不愧是你,男人中的男人!” “哥哥……” 躺在沙发上昏睡的莫青青忽然呢喃。 程宴礼迅速对贺知书做了噤声的动作。 贺知书抿住唇。 莫青青又叫了两声哥哥。 她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眼睛,迷离的视线触碰到程宴礼,似乎还没有清醒,“哥哥,我是在做梦吗?” 她站起来。 步伐像梦游一样。 轻飘而恍惚。 她慢慢挪到程宴礼面前,“哥哥,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啊——” 第222章 我要一起去露营! 贺知书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程宴礼微微皱眉。 抬眸看着走过来的莫青青,她仰着脸,眼神迷蒙的像笼了一层雾,鼻尖通红,声音委屈,“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爸爸妈妈好想你,爸爸去世之前都在念叨你……” 程宴礼的手指克制不住地收紧。 他站起身。 抬手拍了拍莫青青的肩膀,“青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我是你宴礼哥。” 莫青青走得踉踉跄跄。 程宴礼试图将人扶稳。 可莫青青却固执地抓住他衣服的衣角,“哥哥,我现在在宴礼哥的公司工作,是白领了,你以前一直说我要坐办公室的,我已经做到了,可是你为什么看不到了?” 莫青青哭着扑进了程宴礼的怀里。 声音委屈地喊着哥哥。 程宴礼身体一僵。 一股玫瑰后调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味,迎面而来。 头顶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上莫青青的委屈难过,程宴礼半晌才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莫青青的声音小了下去,只是眼泪弄湿了程宴礼的衣襟,“哥哥,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你不喜欢我了……” 程宴礼沉默了很久。 几分钟后。 他双手按着莫青青的肩膀,将人强硬推回去。 两人换了个方向,他将莫青青按在沙发上。 莫青青骤然放声大哭。 贺知书起身,“这样不是办法,不然我给她打针镇定剂?” 程宴礼摇了摇头,“不用,哭累了自己就睡了。” 当初他将莫叙送回去的时候,在莫家门外站了三天三夜,亲眼看到莫青青哭到睡,醒了继续哭。 果不其然。 莫青青哭了一会,就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贺知书好整以暇地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从沙发尾部拿了一床毛毯,覆盖在莫青青身上,即将抽手的瞬间,手猛地被抓住。 莫青青在梦中呓语,“哥哥,别走……” 程宴礼轻叹一声。 轻轻地将莫青青的手从自己手腕上退下。 这才带着贺知书离开。 程宴礼去了医院。 就在程宴礼离开后不到三分钟。 莫青青就睁开了眼。 方才还睡眼惺忪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莫青青盯着程宴礼离开的方向,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 程宴礼刚到医院病房门口。 就被鹿欣欣喊住了。 程宴礼转过身。 黑眸威压,让鹿欣欣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她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面对过程宴礼,每次都有梨梨姐在身边,冷不防这般,她还挺惧怕程宴礼的。 虽然程宴礼看起来脾气要比陈骁好。 但是他身上有股强大到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大概就像是人和蚂蚁的区别。 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踩死一只蚂蚁。 而蚂蚁只能仰望人。 她觉得自己站在程宴礼的身边,就像是一只小蚂蚁。 鹿欣欣双手紧紧地拧在一起,鼓足勇气,开口说道,“程先生,陈骁刚刚睡了,您不要进去打扰他了。” 程宴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那麻烦你今天晚上照顾他,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他刚转身。 鹿欣欣又喊了一句程先生。 程宴礼脚步稍顿,鹿欣欣跑过去,绕到他面前,“我知道今天晚上的那位莫小姐,是你们当年那位战友的妹妹,因为你们都觉得亏欠那位战友,所以…… 但是我有几句话想说,今天晚上莫小姐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想让陈骁包括你活在愧疚里! 我……我知道我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话,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如果莫小姐真的想给她哥哥出气,我相信,就算是她拿匕首捅你们一人一刀,你们都绝无怨言。 可偏偏她选择出现在一个最温馨的地方,说一些话来伤害你们,也伤害到了其他无辜的人,甚至不管当场还有两个孩子在场。” 程宴礼的声音很低,“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没处理好。” 鹿欣欣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啊?程先生,这不是你的错,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莫青青想找陈骁报复,就不应该答应参加今天晚上的饭局。 她应该知道今天晚上的饭局意味着什么,你们三个人从退役之后这么多年没见,聚在一起很难得,他却要撕破这层温馨,我觉得她居心不良。” 程宴礼皱眉。 显而易见。 一个是自己关注了好几年的,去世战友的妹妹,一个是自己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女孩,心理偏向谁是明显的。 但是程宴礼知道沈清梨对鹿欣欣的印象很好。 程宴礼嗯了一声,“多谢你的提醒,我心中有数。” 鹿欣欣撇了撇嘴。 说这话就是没数。 她惆怅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至于你们要不要听,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你回去吧,梨梨姐应该还在等你。” 说罢。 小姑娘甩了甩马尾辫,头也不回地走了。 —— 周末马上到了。 周六一大早。 小野吵着要去野营,“我刚刚听到了,我听到贺叔叔和段叔叔给你发语音,邀请你去山上野营,我也要去!” 他吵了一会。 程宴礼不耐烦地说,“首先,我没打算去,其次,就算我去,也不会带你,山上野营很危险,你年纪太小。” 小野巴巴地仰头看着他,“可是我很想去,我还没野营过呢,妈妈也没有,我还想带妈妈一起去。” 程宴礼眸光一闪,“去收拾东西吧。” 小野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秒钟后。 开心的声音震彻云霄。 “我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靓的仔……” 小野一边唱着歌,一边开心地跑楼上,冲进了沈清梨的房间。 听完小野说。 沈清梨微微惊,“你小叔要带我们去野营?” 沈清梨知道今天野营的事,还是上次厉文君去工作室的时候说的。 小野点点头,开心到要转圈圈,“妈妈,我们两个人还没有野营过呢!听说晚上还可以住帐篷,还可以看星星,山里还有萤火虫,一定超级有趣!妈妈,你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就出发。” 沈清梨:“……”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小野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是谁呀?” 第223章 你顺路捎着厉文君 门拉开。 程宴礼高挺的身影站在门口,越过身材矮矮的小野,深邃的视线静止落在沈清梨脸上。 他微勾唇,“收拾一下东西,半个小时后出发。” 沈清梨眨眨眼,“我和小野真的要去呀?” 小野疯狂点头。 程宴礼一手按着小野,一边微笑道,“嗯,一起去。” 小野双手抱着程宴礼的大手,奶声奶气地说,“上次去太奶奶家里的时候,隔壁有个小男孩,说,每个假期都去野营,可好玩了,把我羡慕坏了。 要是穗穗的身体好起来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带穗穗一起去,不过没关系,穗穗和徐叔叔以后住在京北,我们有的是机会!万岁!!!” 小朋友的欲望空前高涨。 沈清梨只好笑着颔首,“好好好,妈妈陪你去。” 小野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程宴礼依旧站在门口。 沈清梨咬了下唇。 一边害羞,一边又担心,小声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娇嗔,“你快一点去收拾行李。” 程宴礼眉目深邃,唇角微扬。 黑沉的眼眸里藏着笑意,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沈老师,半个小时之后,楼下见。” 他转身离开。 沈清梨双手揉了揉脸,耳根慢慢烫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客厅。 老爷子看他们三人拎着行李,不悦地问道,“这是要去哪?” 小野说,“叔叔要和朋友去野营,我非要跟着,但是叔叔不想照顾我,所以只能让妈妈跟着照顾我!” 程宴礼勾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小屁孩。 关键时候倒是挺管用。 老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既然跟去了,就照顾好小野,别让他乱跑,别让他受伤,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有点数。” 沈清梨默默颔首。 老爷子稍微一想,又说道,“对了,我听说文君也去,你这未来大嫂多多照应。” 沈清梨轻声说了声好。 程宴礼刚要开口。 小野就双手抱着沈清梨的大腿抢先说,“我妈妈要照顾我,凭什么要照顾别人啊?别人想要照顾,去找自己的妈妈呀。” 老爷子黑沉着脸色看小野,“没规矩!” 小野做了个鬼脸,“要是规矩是把妈妈分享出去,那我就没规矩。” 不等老爷子出声责怪,小野拉着沈清梨赶紧往外跑。 程宴礼抬手蹭了蹭鼻尖。 烟蒂露出若有似无的笑。 老爷子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你心中也有点数,我看文君这个孩子就不错,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很适合你,是个好姑娘,你好好考虑考虑。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不喜欢,你也别给我用那张像死了爹妈的脸一样对着别人,要有作为男人最基本的教养和风度,听到了没有?” 程宴礼看了他一眼。 拉着行李箱就向外走。 老爷子:“……” 程宴礼出去雕龙附凤的大门。 就看到母子两人正坐在各自的行李箱上聊着天。 沈清梨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上衣,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锁骨刚好露出来,衬得脖颈纤细白皙。 她和小野说话的时候总是低下头去,头发便会随着动作垂落下去。 春风一吹,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程宴礼似乎能嗅到空气里传来的味道 香气袭人。 沈清梨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她抬头看去。 就见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看着她,嘴角勾勒着一抹弧度。 沈清梨的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地别过脸去。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小野的后脑勺,“你小叔到了。” 程宴礼大步流星走过去。 今天要开一辆越野。 程宴礼拉开后备箱,利落地将三个行李箱收入后备箱中。 小野踮着脚拉开了后座车门,“妈妈,你快进去。” 程宴礼皱眉,往这边瞧,“你妈妈坐副驾。” 小野立刻苦巴巴着小脸问,“为什么呀?妈妈要和我聊天。” 程宴礼一本正经地解释,“要开两个小时的车,很累,没人在副驾陪我聊天,我会疲劳驾驶,很危险。” 小野琢磨了一会。 大大方方地挥挥手,自己爬到了后座的儿童座椅,“行吧,就暂时先把我妈妈让给你了。” 沈清梨绯红着小脸上了副驾。 程宴礼坐上驾驶座后。 刚要踩下油门,手机就响了。 他接听电话,“哪位。” 段修霁的声音,“你已经出发了吗?” 程宴礼否认。 段修霁松了口气,“那就好,我问了他们,大家都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但是厉文君的车抛锚了,你过去顺便接上她。” 程宴礼干脆拒绝。 段修霁哎呀一声,“表哥,别这样!求你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局是我组的,而且我爸和厉文君她妈妈还是堂兄妹,这层关系放在这里,我总不能不管不顾。” 程宴礼建议,“你回去接她。” 段修霁哑口无言半晌,“我这不得提前过去给你们踩点吗?你就捎她一程怎么了?好表哥,我回来之后一定好好研制新药,好好报答你,让你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小野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位置,“刚好我的宝宝座椅旁边还能再坐一个人。” 程宴礼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段修霁惊讶,“小野也去?副驾驶还有人?是沈老师?” 他瞬间扯着嗓子,让沈清梨也能听见他在手机里讲话的声音,“沈老师,你帮忙劝劝他,你们就顺路捎上厉文君,看在我给奶奶做手术的份上,沈老师你帮帮我。” 沈清梨抿了抿唇,看向程宴礼。 水汪汪的眼睛。 “那就……” 程宴礼对段修霁说,“我来处理。” 段修霁总算是开心了,“谢谢我亲爱的表哥,谢谢沈老师。” 程宴礼挂断电话之后,并没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拿着手机在顺通讯录。 小野好奇地伸过头,“小叔,你在干什么呢?” 程宴礼点开一通手机号。 打过去。 唐洲很快接听,“先生,怎么了?” 程宴礼吩咐唐洲,“派个人去厉家,把厉文君送去安城青山山脚下。” 第224章 可以婚纱和烟花联名! 车里的氛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小野看了看小叔,又看了看妈妈,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车子依旧平稳地在路上行驶。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因为听到对方的话而同时顿住。 程宴礼轻声道,“你说。” 沈清梨低着头,右手轻轻捏着左手的手指指腹,“我……我很抱歉,段医生的确救了我奶奶,这份恩情我应该还。 但是我不应该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来帮我偿还这份恩情,我这样很自私。” 终于把堵在心口的这番话说了出来,沈清梨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歪了歪头。 看着男人俊逸的面庞,沈清梨继续道,“我知道错啦。” 程宴礼从中央后视镜看了她一下,他的目光带有实质性的从他的眉眼描摹到唇角,“你是我女朋友,段修霁对奶奶的这份恩情,我理所应当偿还,但今天我不想载其他人,我想只有我们。” 沈清梨有些发热。 她默默地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绯红的脸颊,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压住了心跳,轻声问,“除了段医生和厉小姐,今天还有谁去呀?” 程宴礼想了想说道,“贺知书肯定会去,应该还会有其他几个朋友,到时候介绍给你,你不用紧张,随意就好,有我在。” 沈清梨轻声说好。 “对了,欣欣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陈骁出院了。” “我知道。” “陈骁还是不愿意去找医生检查下腿吗?” “他这人轴,一次两次劝不动正常,我本来也没抱有这次就将他说服的希望,慢慢来。” “嗯!” “还有挺长一段路,不然你也睡会?” 沈清梨眼睛光华流转地扫了他一眼,“不是某人说让我坐在副驾是为了避免疲劳驾驶吗?” 马上上高速。 程宴礼在ETC通道排队。 停下车,似笑非笑地道,“可某人也心疼沈老师啊。” 沈清梨心跳砰砰加速,“程宴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正经。” 程宴礼挑眉,“那你喜欢吗?” 沈清梨:“……” 程宴礼追问,“喜不喜欢?” 沈清梨装作双手捂着耳朵,“听不到听不到。” 程宴礼默默笑开。 —— 到达营地时。 段修霁已经到了。 青山山脚下。 段修霁坐在一把野营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另一只手中握着手机,正在发消息。 “段叔叔!” 听到小野奶生生的声音,段修霁立刻抬头,下意识掐灭了烟。 笑着招招手,“这么快来了?” 小野拖着小行李箱走过去,“对!我小叔开得超快,我睡了一觉就到了。” 段修霁站起身,便看见迎面走来一双男女。 俨然一对像画一样的璧人。 十分登对。 异常般配。 可却只有两人。 段修霁震惊地走到程宴礼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把厉文君给捎着吗?” 程宴礼淡淡言说,“我派人去接他了,人马上到。” 段修霁:“嗨!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程宴礼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 段修霁下意识闭了嘴。 程宴礼说道,“你在这等人,我们先上去。” 段修霁指了指上面,“贺知书和穆淮兄妹已经到了,你们过去找他们就好。” 程宴礼颔首。 一手一个行李箱,径直走在前面。 小野啊呀一声,“就没有一个绅士的男士帮我推一下行李箱吗?” 程宴礼头也没回。 小野双手拉着行李箱,哼哧哼哧地往山上走。 沈清梨笑着过去接过了小野的行李箱,“妈妈来。” 程宴礼凝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小野苦巴巴地皱着小脸,“你帮妈妈拿行李箱呢!” 程宴礼说,“因为我乐意。” 小野问,“那你就不能顺便乐意帮帮我吗?” 程宴礼说,“那我不乐意了。” 小野站在原地,气的小嘴像是河豚一样,鼓得圆圆的。 沈清梨无语地瞪了程宴礼一眼,“你再欺负小野你试试啊。” 小野一看妈妈给自己撑腰,立刻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对的呀,你再欺负我你试试。” 程宴礼略显多情的眉眼落在沈清梨脸上,笑着说,“我错了。” 沈清梨拉着行李箱就往前走,和程宴礼擦肩而过,“不跟你说话了。” 程宴礼拖着两个箱子追上去,“小野跟上。” 目睹了一切的段修霁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挠了挠后脑勺。 卧槽! 这俩人…… 有猫腻吧。 走到半山腰最适合野营的营地场。 沈清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搭帐篷的贺知书,“贺医生。” 贺知书抬手蹭了蹭鼻尖,走过来,满头大汗,“你们总算是来了,快过来帮我搭把手。” 程宴礼脱下外套递给沈清梨。 沈清梨自然接过去。 不远处。 还有一对正在搭帐篷的兄妹,应该就是段修霁口中的穆淮兄妹。 穆淮和穆栩栩一起走过来。 程宴礼介绍说,“这是穆淮,京北第一金牌律师。” 穆淮笑得温文尔雅。 但毕竟是做律师那行的,戴着一副金丝镶边的眼镜,只是看起来显得斯文,实际上眼眸深处,蛮多心机和精明。 他只是抬了抬眼镜框。 目光扫过程宴礼和沈清梨,嘴角轻微勾起,“过奖,我就是一小小律师。” 穆栩栩在旁边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装逼。” 穆淮轻轻咳嗽一声。 穆栩栩朝着沈清梨伸出手,“你好,我叫穆栩栩,栩栩如生的栩栩,你可以叫我栩栩,我是现在是一名婚纱设计师,以后你要是需要婚纱,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打折,很高兴认识你。” 沈清梨莞尔一笑。 抬手轻轻握了握穆栩栩的手指,皮肤细腻白皙,温润滑腻,一看就是泡在白糖水里长大的小孩,“我叫沈清梨,是一名烟花设计师。” 闻言。 穆栩栩眼睛骤然一亮。 双眸放光。 情不自禁地说道,“我俩可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啊,结婚的时候,又要婚纱又要烟花,到时候不行,咱们联名做个产品,什么寓意的烟花配上什么寓意的婚纱,岂不是完美?” 穆栩栩眼里似乎已经冒出了人民币,“咱们先加个微信,具体情况等我回去之后做个计划,咱俩详细聊。” 穆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程宴礼身边,用肩膀蹭了蹭他,笑的一脸斯文败类。 第225章 天生丽质而已 小野站在原地,抬手捏着下巴。 小脸十分凝重。 他走到穆淮身边,拍了拍他的大腿,“叔叔,你笑起来,有点狡猾。” 穆淮蹲下身。 抬手轻轻摸了摸小野的脑袋,“狐狸才狡猾呢,你是说叔叔是狐狸吗?” 小野抿唇笑。 穆淮好奇地问,“我是狐狸,你小叔是什么?” 小野两只手做成老虎爪子的样子放在嘴边,啊呜一声,“我小叔是百兽之王。” 穆淮失笑。 又揉了揉小野的小脑袋,“第一次见面没给你带礼物,下次补上。” 小野喜滋滋地点头。 穆栩栩要带着沈清梨去小溪流边看景色。 穆淮拽着她的马尾辫,“帐篷还没搭好。” 穆栩栩挨个指着三个男人,“你们现在都三个人了……” 低头看了一下小野。 穆栩栩立刻改口,“你们这里都三个半男人了,难不成还要我和梨梨帮忙?我们要去草地那边看小溪。” 穆淮还要说什么。 就听到程宴礼道,“注意安全,带上手机,随时联系。” 小野也想去。 被程宴礼揪着后脖领提溜回来,“帮忙拿工具,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 小野眼巴巴地看着刚认识的阿姨和妈妈走远了。 不开心地撇撇嘴说,“我现在还不是男人,我就是个小孩。” 穆淮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着程宴礼,“什么意思?什么情况啊?” 程宴礼指了指他的眼镜。 在金丝边框上用骨节敲了敲,“你眼镜看到的情况。” 穆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可真稀奇,贺知书,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贺知书作为早就知道真相的人,只是耸了耸肩,“你这样的金牌律师,没必要少见多怪吧?你处理过的伦理案还少?” 穆淮走到贺知书的帐篷前,给他搭把手,“主要是想不到这件事情会发生在某些人身上。” 程宴礼也从行李箱中拖出了帐篷,“徐小野来帮忙。” 徐小野嗷了一声,“来了。” —— 青山山谷果然漂亮。 一片平坦漫长的草地沿着溪流铺展开来。 放眼远望,青山如黛。 眼底近处,溪水潺潺。 两人坐在小溪边。 穆栩栩撩着清凉的水问道,“你做了多久烟花设计啦?” 沈清梨如实回答。 穆栩栩点点头,“我觉得烟花设计比婚纱设计难多了,我们只需要把婚纱设计出来,几张图纸而已。 但你们还要做什么轨迹、燃料配比,太复杂了,我们的婚纱设计图丢了,很担心会被人抄袭,但你们的烟花成品图丢了,完全不害怕被抄袭,因为要研究出别人的一款成品烟花的绽放轨迹,比自己重新设计一款还难。 我在意大利读硕的时候,有个经常一起出去聚的朋友,就是做烟花设计的,毕业论文写到头秃,天天求生发秘方,不过你不用,你头发还有好多哈哈哈。 不过我有点好奇,像我选婚纱设计,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穿层层叠叠的,像婚纱一样的裙子,你为什么会选烟花设计呢?” 沈清梨盯着水面的波纹,轻声道,“因为我父亲!我爸爸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家烟花厂工作过,后来有了我之后,就辞职回了老家。 但是在我小时候,我爸爸经常会弄一些燃料火料,给我们小孩子制作简易烟花,可好玩了,当时我和我弟弟两个人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要做烟花设计师。” 穆栩栩惊讶不已,“所以现在你和你弟弟都是烟花设计师啊?” 沈清梨叹了口气,摇头。 声音中难免燃烧了几分低沉,“只有我是,前些年我弟弟受伤了,成了植物人。” 闻言。 穆栩栩迅速说道,“对不起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我……” 沈清梨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事情发生很久了。” 穆栩栩说,“我说的婚纱和烟花联名设计的事情,真的不是说着玩的,我很认真,梨梨,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独一无二的婚纱,配上相同主题的独一无二的烟花,多浪漫!” 沈清梨用力地点了下头。 她自然也看出来穆栩栩不是说笑的。 而且…… 她也有些心动。 站在生意人角度,穆栩栩是穆家的小姐,穆栩栩的设计师必定要承托穆家的资源,若是自己和穆栩栩合作,相当于自己也多了一份穆家的资源,来为两人的合作背书。 这对她和工作室而言,都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沈清梨说道,“好,回去之后,我整理一下最近几年我接下来的定制烟花的设计主题秀,到时候我先发你看看,你若是觉得我们工作室的烟花能配得上你的婚纱作品,我们再详细谈谈。” 穆栩栩自来熟地挽着沈清梨的胳膊,笑着说,“我这人眼睛可厉害了,看人很准,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我想和你做朋友,而且我也能看出来,你做人做事肯定很靠谱。” 沈清梨在小河边帮穆栩栩拍了几张照片。 穆栩栩也用相机帮沈清梨拍了几张,“你好好看,我都不用给你找角度。” 沈清梨说,“你也很漂亮。” 穆栩栩笑嘻嘻地挽着沈清梨的手,“我们都漂亮,咱们回去看看他们搭帐篷搭得怎么样了。” 两人刚回到原地。 厉文君便拖着行李箱上来了。 而厉文君的身后,却跟着一个让沈清梨惊诧的面孔,莫青青。 莫青青竟然和厉文君认识。 这个认知让沈清梨感到意外。 厉文君累得气喘吁吁,但是看到沈清梨之后,还是深呼吸两下,平复自己的气息,主动打招呼,“沈老师,你也来了?” 沈清梨微微颔首。 厉文君又和穆栩栩打招呼,“栩栩,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穆栩栩耸了耸肩,“天生丽质而已,这位是?” 穆栩栩眼睛落在莫青青身上。 厉文君介绍说,“我朋友,你宴礼哥也认识,一起过来玩玩。” 穆栩栩语气莫在意的哦一声,“那你们赶紧搭帐篷吧。” 厉文君放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目光四处扫了一眼。 定位在程宴礼身上。 厉文君忽然抬脚朝他走过去…… 第226章 荷尔蒙炸裂 “程先生。” 厉文君走过去,站在程宴礼身边,想要抬手帮程宴礼扶住帐篷,却被程宴礼避开。 厉文君抬起来的手有些尴尬地悬在空中。 轻轻地捻了捻指腹之后,才缓缓落下。 她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也认识青青。” 程宴礼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厉文君莞尔微笑,抬手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我三年前暑假在福利院做义工认识了青青,我们两人成了好朋友,一直有联系,还是今天我邀请她一起来野营,我才知道你们认识。” 程宴礼嗯了声。 厉文君毕竟是女孩子。 程宴礼这副冷冰冰的态度,着实有些让她面红耳赤。 程宴礼指挥着小野,“往右边走一些。” 小野乖乖挪着脚步。 厉文君正好挡道了。 小野扬起头,脆生生地说,“阿姨,你能不能让我一下?” 厉文君迅速后退两步。 看着叔侄两人有模有样的搭起帐。 厉文君轻咳一声,有些抱歉地说,“今天晚上青青和我睡一个帐篷,等会程先生能不能帮我俩搭一下帐篷?” 程宴礼一边忙着手下的活,一边说,“我先给沈老师搭,等下,我若是忙不过来,也可以让穆淮来帮忙,我跟他说一声。” 厉文君说好,“我先去拿下帐篷。” 厉文君回到莫青青身边。 莫青青压低声音问道,“宴礼哥怎么说?” 厉文君扫了莫青青一眼,“你真的确定,程宴礼和沈清梨在一起了?” 莫青青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我要是骗你,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是那天晚上我喝醉酒之后,隐隐约约听到宴礼哥和贺医生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厉文君一时没说话。 但余光却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和穆栩栩谈笑风生的沈清梨身上。 其实厉文君知道自己和沈清梨相比的劣势。 她没有沈清梨长得漂亮。 沈清梨那种精致的长相,放在任何女人堆里,都是十分显眼的。 平心而论。 她见过的人也不少,可比沈清梨还漂亮呢,真寥寥无几。 可沈清梨也就只有这一身皮囊啊。 除此之外。 她还有什么? 厉文君从来不觉得程宴礼是肤浅的人,可是程宴礼为什么会喜欢上沈清梨呢? 为什么偏偏就是沈清梨? 莫青青见厉文君没说话。 眼珠微微一转。 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厉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心,说实话,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见到沈清梨这样漂亮的女人,不动心的。 再加上宴礼哥本身就不近女色,更没交过女朋友,兴许就是一时之间被新鲜感蛊惑了。 除了那副最不值钱的皮囊之外,沈清梨哪里能配得上和厉小姐相提并论呢?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家庭背景,厉小姐你简直甩沈清梨几条街。” 厉文君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莫青青,“你为什么要帮我?” 莫青青叹息一声。 眼睛里充满了惆怅,委婉地说,“我哥哥牺牲之后,我们一家人多亏了宴礼哥照料,包括我的工作都是宴礼哥帮忙解决的,我对宴礼哥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就是敬佩和崇拜。 我觉得宴礼哥这样的男人,就应该配一个各方面都特别好的女人,很显然,沈清梨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厉小姐,您是。 宴礼哥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私心里也是不想让宴礼哥背负上伦理道德的谴责,也想让宴礼哥娶上一个贵女,配得上他。” 厉文君轻轻点了点头,问道,“也就是说,你把他们两人私下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我,完全是因为想要报恩?除此之外,别无他意吗?” 莫青青用力点头,“我向您保证,我对宴礼哥只有妹妹对哥哥的敬佩和崇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若是我撒谎,就让我莫青青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我和沈清梨不一样,我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我绝对不会逾矩,而且我知道,如果不是宴礼哥和我哥哥是战友,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宴礼哥这样的人,更别提得到宴礼哥的帮助,所以我理应感恩。” 厉文君笑了笑。 抬手轻轻拍了拍莫青青的肩膀,“你倒是比某些不懂知恩图报的人懂事太多了。” 莫青青也跟着一起笑,“等到厉小姐和宴礼哥结婚,我一定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厉文君耳朵一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话不要乱说,容易被人笑话。” 莫青青说,“我也知道,越是你们这样的大家族,越是讲究门当户对,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程家老爷子都认可您,你必定是未来的程太太。” 这话说到了厉文君的心坎里,“今天晚上你和我住一张帐篷,我还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莫青青忙颔首。 程宴礼固定好帐篷,牵着小野走到了沈清梨面前,“沈老师。” 沈清梨转头瞪了他一眼。 程宴礼嘴角微勾,“沈老师,我小野帮你搭帐篷,过来搭把手。” 沈清梨和穆栩栩说,“我过去一下。” 穆栩栩唉了一声,“我哥马上搭完了,我也给他帮忙一起搭我的。” 沈清梨跟两人走过去。 程宴礼拆开帐篷包装袋,利落的撑起支架。 沈清梨和小野蹲在边上看他忙活。 小野双手托腮。 沈清梨小声问道,“我要做什么?” 男人手上动作没停,侧头瞥了她一眼。 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懂的情愫,语气似乎漫不经心,“不用,你站旁边乖乖看着就好。” 沈清梨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厉小姐和莫小姐竟然是好友。” 程宴礼应了一声,“我也是今天知道。” 沈清梨蹲的腿有些酸,便坐在了地上,看着程宴礼动作利落帅气,忍不住看呆了,“你好厉害!” 程宴礼动作微顿,耳根微烫,抬头看她一眼。 下一秒。 程宴礼挽起了衣袖。 露出了结实且轮廓分明、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 随着他打地钉的动作,小臂上的肌肉贲张,充满力量感。 程宴礼随口说道,“这两年管理公司,健身频率低了些许,肌肉都不太好看了。” 一边说着,一边握紧锤子。 荷尔蒙几欲炸裂。 第227章 一眼看不到就被勾走了 小野不明所以。 觉得他小叔今天有点装。 看了一会,就去穆栩栩那边了,因为他看到穆栩栩在吃糖!!! 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呢? 程宴礼轻咳一声,“帮我擦下汗。” 沈清梨下意识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拿出纸巾,刚要抬手,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便递到了程宴礼手边。 程宴礼没接。 向前倾了倾身。 把额头递到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抖着,将纸巾贴在程宴礼的额头上,用仅仅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收敛一点!” 程宴礼退回去继续撑帐篷,“克制不住,抱歉,沈老师。” 沈清梨:“……” 帐篷雏形搭建好,沈清梨帮忙扶着,“我刚刚和穆小姐聊了一会儿。” 程宴礼心知肚明地问道,“婚纱和烟花设计结合的方案?” 沈清梨立马点头。 程宴礼一本正经地分析说,“这个项目依我看来不错,值得一试。” 沈清梨赞同的说道,“我也觉得前景不错,现在的人对婚礼效果的要求高,若是主题婚纱配上主题烟花,我相信一定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必定能大卖。 而且我觉得穆小姐对于市场的精准把握,也很厉害,值得我学习,若是能和穆小姐合作,是我的荣幸。” 对于前些话,程宴礼是赞同的。 听到最后一句。 程宴礼的眉心微蹙,看着沈清梨认真地说,“是两个优秀的人互相选择的结果,不存在和谁合作是谁的荣幸,当然,这话说得颇为冠冕堂皇,若是带着个人色彩看,我觉得穆栩栩能和你合作是她的荣幸。” 沈清梨惊讶错愕到极点。 这话说的! 太那啥。 属实有些……让她脸红。 沈清梨红着脸说道,“那是你对我的滤镜太深了。” 程宴礼手下动作未停,“这不是作为男朋友应该的吗?” 沈清梨赞同的颔首,“程先生很有做男朋友的自觉。” 程宴礼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那是当然,毕竟现在也没个正经名分,万一出来个狐狸精,把你勾走了怎么办?” 沈清梨噗嗤一笑,“你好神经。” 程宴礼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沈老师,你好像不清楚你有多好。” 沈清梨心脏扑通扑通跳。 对上程宴礼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迅速低下头。 脸色讪讪地讲,“你不要乱说话了,小心被听到。” 程宴礼乖乖点头,“听沈老师的,毕竟还只是地下男朋友。” 这话说的,颇有怨言。 沈清梨垂眸。 莞尔一笑。 美目如画。 漂亮得不成样子。 穆栩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刚刚给你拍了张照片,好漂亮。” 穆淮在那边喊人。 穆栩栩烦躁地挥手,“我不要给你帮忙了,你一个大男人,这点活都干不好吗?” 穆淮叉腰笑了,“嘿!你个没良心的,我是给谁搭的帐篷?” 穆栩栩大大方方地说,“你是我哥,这是你该做的。” 这时。 程宴礼装作随意扫了穆淮一眼。 穆淮耸了耸肩。 穆栩栩非要跑过去,他也拦不住啊。 穆栩栩过来,程宴礼只能心无旁骛地开始搭帐篷。 时不时地让沈清梨帮忙递个工具。 穆栩栩则一直紧随在沈清梨身后,像个尾巴。 比徐小野更粘人。 程宴礼再次看着穆栩栩拉着沈清梨拍合照,他忍不住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腰间,看着两人摆出各种比心的姿势,微勾着唇角,摇了摇头。 他就说吧。 一眼看不到,就被人勾走了。 —— 厉文君和莫青青的帐篷,是程宴礼和穆淮帮忙搭好的。 “宴礼哥。” 莫青青走过去,仰着头,“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想跟你说句抱歉。” 程宴礼声音淡淡,“没关系,你不是三岁孩子,对某些事情有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也是人之常情。” 莫青青一脸沮丧,“其实去之前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那样做。你想啊,我既然答应了你,去和他们吃顿饭……我真的没有想过为我哥哥鸣不平,或是去算账。 但是喝了点酒之后,我就忍不住地想起了我哥,然后情绪就彻底失控了,好像脑子里有个魔鬼控制着我,我没有办法找回我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我应该说了很多让你们伤心的话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陈骁他应该受伤了吧?抱歉,都是我搞砸了那场饭局,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和他们当面道个歉。” 程宴礼盯了莫青青一会之后,摇了摇头,“不必了,陈骁马上要回去,徐若谷也开始工作了,大家聚不到一起,我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他们。” 闻言,莫青青双手合十,“那就谢谢宴礼哥了,还有就是,我想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去。” 程宴礼微微摇头,“应该的。” 莫青青又说道,“对了,没想到你和文君这么熟,她人不错,也挺照顾我的,我听说程伯父想要撮合你和文君?” 程宴礼不悦地蹙眉。 飞快地否认,“没有的事。” 莫青青哦了一声,“好吧,那我先过去帮文君收拾下了。” 莫青青走到厉文君面前。 厉文君无声地询问。 莫青青压低声音小声说,“宴礼哥否认了和您的关系,厉小姐,有时候您不能太光明磊落,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要懂得迂回。” 厉文君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你在教我做事?” 莫青青连忙说不敢,“我只是觉得,如果厉小姐您继续用这种不温不火的方式追求宴礼哥的话,估计宴礼哥和沈清梨的孩子都要揣到怀里了。” 这话说的,让厉文君恨得牙齿发痒,“沈清梨不可能进程家的家门。” 莫青青苦口婆心地说,“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一个男人这辈子的热情和爱情都是有限的。 宴礼哥现在喜欢沈清梨,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争取,甚至不顾一切和程老爷子作对。 您想,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意一朝覆灭,宴礼哥对下一个人还会产生热情和火花吗?” 厉文君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你年纪不大,倒是挺懂。” 莫青青笑了笑,“也不是懂得多,主要是因为我和宴礼哥的接触也不少,宴礼哥有什么话也愿意跟我说。 依我看来,沈清梨就像是宴礼哥曾经选择的军旅生涯,而厉小姐您就像是宴礼哥现在的工作生涯。 宴礼哥曾经无比的热爱军旅,却也在经历了一些翻天覆地、生死离别的大事之后,选择了弃军从商。 所以厉小姐您换位思考,职业的变更都需要一场阵痛,更何况是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爱人呢? 我知道厉小姐你有名门贵族大家闺秀的修养和教养,但有时候男人就是喜欢下三滥手段。” 第228章 没有说你们长得丑的意思 厉文君的目光稍些复杂。 她终究还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推心置腹的帮我?” 莫青青叹了口气,“首先,宴礼哥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希望宴礼哥未来的另一半,是像您这样,不管是家世还是背景,亦或者是个人能力,都能配得上他的名门闺秀。 其次,沈清梨的身份特殊,还是嫁过两次的三嫁女,若是宴礼哥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那么宴礼哥这辈子的名声都要坏掉了,外人提起宴礼哥,想到的不是他在公司的丰功伟绩,只会想到他接盘侠的绿帽。 最后,其实我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沈清梨不喜欢我,如果沈清梨和宴礼哥在一起,怕是要逼宴礼哥和我分道扬镳。” 厉文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觉得最要紧的应该还是最后一项。 自从莫青青想方设法地联系到她之后,厉文君就知道莫青青这个女人不是善茬。 但是知道莫青青和程宴礼的关系后,厉文君又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所以两人心怀鬼胎,两人又心照不宣。 —— 段修霁和贺知书一起上来,两人身边跟了对情侣。 段修霁给沈清梨和厉文君他们做介绍,“我堂哥,段修白,这是他的女朋友苏知意。” 穆栩栩小声在沈清梨耳边吐槽,“少和段修白说话,每次见他的时候,身边的女伴都会换,他的女朋友比他的外套还多,就是一花心大萝卜,你要远离他。” 段修白微微蹙眉,“说什么呢?我可听到了。” 穆栩栩冲着段修白挑眉。 得意洋洋地说,“那又怎么着?你还能打我吗?” 段修白懒洋洋地笑了笑,“你试试。” 并且揉了揉拳头。 穆栩栩抬手一挥,“哥哥你上。” 段修白一脸揶揄地看着一脸无奈的穆淮,“你妹把你当狗用呢。” 他们上来的晚,大家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搭好了帐篷。 穆淮和程宴礼也已经支起了野炊营具。 小野肚子已经饿了,咕噜咕噜叫。 沈清梨从书包里拿出来了几个饼干,分给了穆栩栩一些,两人坐在野餐垫上聊天。 厉文君和莫青青走了过去,“可以坐吗?” 沈清梨把自己的包往旁边拉了拉,“当然可以。” 厉文君坐了下来。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清梨,“沈老师这么忙,实在没有想到沈老师会来,沈老师真是疼爱小野。” 莫青青接过话茬说,“是啊,小野也很喜欢沈老师,小野早就把沈老师当成自己的亲妈妈了,我看宴礼哥也很尊敬沈老师的,宴礼哥肯定把沈老师当成了嫂子的。” 沈清梨若有所思地看了莫青青一眼。 大家都是女人。 女人对女人的情绪上,总会有一丝微妙的敏感度。 当敏感度高到可以触碰神经的程度时,就会进化成一种态度。 此时此刻沈清梨对莫青青的态度,实在不太美妙。 穆栩栩拆开一包饼干。 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你们两个人实在没话说,可以不说,没有必要没话找话。” 厉文君脸色一红,微微尴尬,“我听说栩栩去年开了一家婚纱设计工作室?” 穆栩栩最讨厌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虚与委蛇,尤其是虚假到让人一眼便能戳穿的谎言。 穆栩栩耸了耸肩膀说,“对呀,我开业的时候你们家还送了花环了,你难道忘了?” 厉文君抬手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穆栩栩笑了笑,“没关系,贵人多忘事,怎么了?你是想跟我定制婚纱吗?” 厉文君莞尔一笑,眉目温婉,“总之现在年纪要到了,家里人也开始催了,长辈们也开始忙着要介绍对象了,我觉得……我觉得婚纱这种耗时长的精细定制作品,是需要提前打算的。” 穆栩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我们工作室面谈。” 厉文君接过名片,收了起来,“好,我相信你的手艺,一定能做出我想要的婚纱。” 穆栩栩好奇,“现在准备婚纱的话,是有男朋友了?” 厉文君轻咳一声,“也不算,只是两边的父母比较支持。” 穆栩栩嗷了一声,“这样啊。” 莫青青在旁边恭维说,“文君自身能力强,家庭背景好,更重要的是,从未谈过男朋友,洁身自好,难能可贵,这样的女孩子,怕是没有长辈不喜欢。” 穆栩栩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谈过男朋友怎么了?谈过男朋友就是不洁身自好了? 我长得这么漂亮,学校里追我的男生多了去了,我随便找一个能够给我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让我每天都开心的男生谈恋爱,有错吗? 只是因为毕业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就业方向不同,我们两个人想要定居的城市不同,所以不得不分手,这也就导致我是曾经谈过一段恋爱的女人,这怎么还能和不洁身自好挂上钩? 总不能因为自己长得不好看,学校里没有男生追,追男生也没有愿意和你们谈恋爱的,就给我们这些谈过恋爱的女生泼脏水吧。当然了,我没有说你们丑的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 厉文君扫了莫青青一眼。 莫青青急忙划跪,“穆小姐,您多想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文君从未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在感情上也没有什么纠葛,是这个意思。” 穆栩栩没说话。 若是刚才还只是因为莫青青有意无意的冒犯,让沈清梨感觉到心底不舒服,但是此时此刻,沈清梨已经基本确定: 莫青青喜欢程宴礼。 莫青青应该或多或少地知道自己和程宴礼的一点关系。 莫青青现在正在打压自己。 沈清梨垂眸一笑。 把小野喊了过来。 小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妈妈怎么了?” 沈清梨揉了揉小野的小脑袋,轻声道,“赶紧去催催你叔叔,问问烧烤什么时候好,大家都饿了。” 小野哎了一声,转身就跑。 而沈清梨的余光自始至终地盯着莫青青。 果然,在自己嘱咐完小野之后,莫青青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道锋利的嫉妒锋芒。 沈清梨勾唇。 真有意思啊。 莫青青喜欢程宴礼,厉文君也想和成为程太太,而莫青青和厉文君竟然是好友。 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第229章 沈老师吃的可真好 厉文君率先站起身,“他们男生刚刚帮我们搭完帐篷,已经很累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做饭,去帮帮忙吧。” 穆栩栩双腿一伸,“我才不去,烟熏火燎,把我毛孔都给熏大了,男人嘛,就是要多干些活,怎么啦?厉小姐在心疼谁呢?” 厉文君轻轻跺了跺脚。 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轻声说了一句,“栩栩,你再这样说,我可不理你了。” 说完,便朝着男人堆里走去。 莫青青紧随其后。 等两人走到那堆男人中间。 段修白带来的苏知意却朝着沈清梨走了过来,“可以坐吗?” 沈清梨欣然颔首。 苏知意整理了下裙摆坐下来,用裙摆搭住大腿,“谢谢。” 穆栩栩眨眨眼问道,“苏小姐和段修白怎么认识的?” 苏知意一愣。 而后笑着说道,“穆小姐觉得我们会是怎么认识的?” 穆栩栩摸着下巴,做出深思熟虑,“他肯定是见色起意。” 苏知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也可以这样说吧。” 穆栩栩好奇,“苏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知意说,“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知意,我目前是在一家运动产品公司做公关。” 穆栩栩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公关都很厉害。” 苏知意勾唇,“可能我是那个另类呢。” 穆栩栩连连摇头,“能进公关部的,肯定是有些本事,你和段修白在一起多久了?” 苏知意说,“两个月吧。” 穆栩栩挠了挠头发,两个月,这次段修白还挺当个人的,谈的挺久的。 穆栩栩觉得今天遇到的这几个女孩,她和沈清梨还有苏知意都比较有眼缘。 忍不住提醒苏知意,“段修白不差钱,你要是冲着钱来的呢,我就觉得你挺聪明的,你要是冲感情来的,我还是劝你得三思。” 苏知意微微惊诧,“为什么要提醒我?你和段修白应该交情更深一些吧。” 穆栩栩唉了一声,“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我对段修白还是有些意见的,他这人……算了,我不能在背后蛐蛐别人,反正你要记住,别陷太深。” 苏知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温柔和温暖,“我知道啦。” 穆栩栩拍了拍她的胳膊,“也不用怀疑自己的魅力,有的男人就像蒲公英一样,四海为家的,天生不属于哪个女人。” 若是日后的段修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追妻之路上始终不如意,是因为穆栩栩今天说的这句话,段修白说什么都要拿着砍刀砍上穆淮两下。 自然,这都是后话。 穆栩栩闻到了香味,迫不及待过去了。 苏知意这才和善地看向沈清梨,“沈小姐和程先生是一对吗?”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七上八下地打鼓。 她强装镇定,“小野是程先生的侄子,我是小野的妈妈,程先生今天受到段先生的邀请来野营,小野非要跟来,但是他一个人又照顾不了小野,所以我跟着来的。” 苏知意笑得更明媚,眼睛里仿佛装着太阳,“沈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沈清梨:“……” 苏知意抓了抓头发,朝沈清梨低声道,“我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程先生看过来的视线,自从我坐下来之后,到现在应该还没有过去十分钟,程先生已经往这边看了不下十次,这分明是热恋期才会有的状态。 而且我只是问了一句,你和程先生是不是一对,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解释给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沈老师。” 沈清梨轻咳一声。 苏知意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不过若是这其中有人像我一样聪明,看出来的话……那可不能赖在我的身上哦。” 沈清梨扑哧一笑,“好的。” 苏知意站起身,朝沈清梨伸出手。 沈清梨将手搭在苏知意的手心。 苏知意抓着沈清梨的手,将沈清梨拽了起来。 两人也朝着大部队走过去。 烧烤架两米长。 可几个男人并排站在那里,明明不拥挤,却总感觉气场相撞狭窄逼仄。 苏知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沈清梨,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沈老师吃的可真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 沈清梨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苏知意走到段修白面前。 段修白递过一串烤肉,“烤五花,尝尝熟了吗?” 苏知意接过去,咬了一口,“好吃,你好会烤,油而不腻,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绝了,特别赞!” 段修白挑眉,得意地勾唇,“还行吧,主要食材是段修霁准备的,看着不是很新鲜,不然会更好吃。” 苏知意又伸出手,段修白递过一串,苏知意说,“现在的味道已经很好了,都能去开店了。” 段修霁伸长脖子说,“主要还是我腌的好。” 苏知意笑得眉眼弯弯,“腌的也好,烤的也好。” 程宴礼默不作声地翻着自己手下的烤串。 不一会便抓了七八串递到了沈清梨面前。 莫青青和厉文君同时看过去。 程宴礼头也没抬,“去和小野吃。” 沈清梨嗯了声。 很自然地接到手里,招呼小野,“小野,过来吃烤串了。” “知意姐,过来帮我把小桌板收拾一下。” 穆栩栩喊人。 苏知意刚要动脚,厉文君便说道,“我来吧。” 莫青青也跟过去帮忙。 段修白用刷子在串上刷了下油,“你家老爷子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野营的时候撮合一下你和厉文君,可我发现你自从过来之后,和厉文君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更别说说话了,你没看上你老爷子给你准备的这门婚事?” 程宴礼:“聒噪,闭嘴。” 段修白嗤笑,“所以你看上了你侄子的养母?” 程宴礼手指微顿。 修长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段修白叹了口气,“我看你这是铁了心的要气死你家老爷子。” 程宴礼侧眸,“很明显吗?” 段修白耸肩,“段修霁肯定看不出来,毕竟他是白痴一个,不太了解你的人应该也看不出来,但我肯定,穆淮看出来了。” 程宴礼轻嗤,“一对老狐狸。” 段修白忙后退一步,“别瞎说,我跟他可不是一对,我女朋友在这儿呢。” 穆淮一直默默地在旁边,手指利落的翻着烤串。听到这话之后,用力将烤串往烧烤架上一甩,几滴油蹦溅到段修白手上。 段修白倒吸一口冷气,“穆淮,你要死啊?” “怎么了?” 苏知意急忙走过去。 就看见,段修白的手指上被热油烫了个泡。 苏知意赶紧将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包打开,从里面翻找出来了卡通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段修白包上,“疼不疼?” 第230章 你帮他们原地领证 段修白懒洋洋地站在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疼。” 苏知意眨眨眼,“那我给你吹吹。” 段修白说,“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旁边的段修霁期期艾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货……” 可苏知意果然捧着段修白的手,在段修白的创可贴上轻轻亲了一下,“要不然,让几位先生多劳累些,带你去休息会?” 段修霁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他放火上烤了,段修白,你能不能别装了?一个泡而已,至于么?赶紧的,你的烤串都要糊了,我这可都是上好的牛肉,别浪费了。” 苏知意自告奋勇,“不然我来吧,我在家也经常给弟弟妹妹烤串吃。” 说着,他就要走过去。 却被段修白一把拉住手,段修白将人扯到自己身边,“小姑娘家家的,逞什么能?烟熏火燎,小脸熏脏了,我就嫌弃你了。” 说着。 段修白抬手拍了拍苏知意的后腰,“去找徐小野他们母子两人,让他们先分享你几串,等会我还他。” 说完又拍了两下。 语气宠溺,“去吧。” 苏知意笑着说,好。 便抬脚朝着沈清梨走了过去。 段修白看了一眼,贴在食指指腹上的卡通创可贴,莫可名状地扯了扯唇角,便站回去重新烧烤。 穆淮轻啧一声,“这还是你吗?光听声音我还以为谁家的忠犬成精了。” 段修白:“当律师的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穆淮说,“那怎么能和你比呢?你嘴里能吐出象牙。” 闻言,段修白也不生气,只是懒洋洋地说道,“穆淮,你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我觉得你内分泌失调严重。” 穆淮一把抓起烤串,用力往烤架上一摔,迸溅起来的油点直直地朝着段修白射过去。 段修白躲避及时,也避免不了白衬衫上染上了几个油污点。 段修白轻啧一声,“一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穆淮:“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贺知书举着自己切的大大小小一模一样的土豆片,走过来。 放在了烤架上。 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段修白脸上。 他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苏知意,前段时间还是方恒的女朋友吧?” 方恒是段修白的朋友。 穆淮轻啧一声,“这是当小三还是撬墙角?” 段修白哼了一声,“是吗?不清楚。” 穆淮:“无耻之徒。” 一个小时后。 隆重的烧烤宴上桌。 众人坐在露营椅上,面前的两张小桌子拼起来的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烧烤。 夜幕逐渐降临。 西边的天际泛起了橙色。 天刚朦胧黑的时候,段修霁就已经烧起了篝火,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气氛热闹。 小野玩了一会,又累又困,一个人去帐篷睡觉了。 沈清梨特意去看了一眼。 给小野盖了盖小被子。 从帐篷里出来,转过身,冷不丁地吓一跳,“找我有事吗?” 莫青青勾唇,“没事,我来看看小野。” 沈清梨说,“小野已经睡了。” 莫青青松了口气,“那就好,小朋友应该玩累了,今天实在是辛苦沈老师了,要是沈老师不跟着,照顾小野就要落在宴礼哥的身上了。” 沈清梨目光微冷地看着莫青青,忽然笑了笑,“没关系啊,再说你好像也没有谢我的立场,要说谢,也应该是程先生谢我。” 莫青青眨了眨眼睛,“就当我替宴礼哥谢谢你。” 沈清梨反问道,“你和程先生是你可以帮他感谢我的关系吗?” 莫青青说,“宴礼哥是把我当成亲妹妹看待的。” 沈清梨:“你也知道是当成。” 莫青青耸肩,“沈老师,你是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沈清梨反问,“难道不是你先的吗?” 莫青青一脸委屈,“沈老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清梨说,“我倒是庆幸你真的不明白。” 莫青青敲了敲脑门,“你们聪明人说话总是这样拐弯抹角的,我们这些脑袋笨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清梨失笑。 莫青青又说道,“其实我觉得厉小姐和宴礼哥很般配。” 沈清梨摇了摇头,一脸好笑地说道,“那你帮他们原地领证呀。” 莫青青一滞:“……” 沈清梨已经从莫青青身边擦肩而过。 莫青青目光阴森地盯着沈清梨的背影,轻轻地跺了跺脚。 她转身走到了厉文君身边,在厉文君耳边低语了几句。 厉文君若有似无地扫了沈清梨一眼,眼神也不太好。 九点多。 穆栩栩拉着沈清梨和苏知意,还有厉文君打牌。 总共五个女人,这样就显得莫青青一个人被晾在那,尴尬得很。 莫青青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篝火之后,就走到了程宴礼身边。 段修霁笑着问道,“烧烤吃的怎么样?” 莫青青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很好吃的,味道很好,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像今天这样野营过呢,觉得很新奇。” 段修霁随口说了句,“平时家里有门禁吗?” 莫青青摇了摇头,“倒不是有门禁,主要是没人带我,我很小的时候,我哥哥还经常带我上山去玩,后来我哥哥当兵之后,我爸妈就不放心我跟着其他小伙伴一起上山了,而且我们那边的山比较陡,山里还有野狼,很危险,我妈经常说,要是我哥在,肯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我,但是我哥不在,我总不能靠别人保护。” 穆淮扫了程宴礼一眼。 向着野营椅后面靠了靠,懒洋洋的嗓音缓缓说,“这世道虽然没想象中的那么安全,但是也绝对没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去年穆栩栩毕业旅行,刻意不让家里人跟着,自己一个人跑了趟大西北环线,说晚上一二点钟,沙漠里全部是一起纵情歌唱的年轻人,热闹也足够安全。 若是莫小姐想,随时可以走出去看一看,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也总归要成立属于自己的家庭,不能一辈子陪伴在一起。” 莫青青坐直了身子,“我没有穆小姐那么勇敢,可能和我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从小我爸妈就管我很严,我哥哥他出事…… 反正我家里人对我更是小心翼翼了,不过穆先生说的对,我也会努力尝试着突破一下自我。” 第231章 出来 段林白拎着露营椅。 放在莫青青身边。 一屁股坐下。 段修白从十七八岁就风流成性,也得亏长了一副好皮囊,的确有潇洒不羁的资本。 虽然莫青青心里老早就藏着一个男人,但是被段修白这样的男人靠近过来,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两拍。 段修白坐下来后。 两条大长腿随意伸展开。 侧眸看着莫青青,笑得一副雅痞,“青青妹妹有男朋友没啊?” 莫青青受宠若惊地摇头,“我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而且托了宴礼哥的福,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想要多赚些钱,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之后,再考虑一下个人的事。” 段修白一脸敬佩,“青青妹妹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没有谈恋爱,但是心里应该有喜欢的人吧?” 莫青青噎了一下。 段修白继续说,“没关系,你跟我说实话,你要有喜欢的人就算了,你要没喜欢的人,哥哥给你介绍几个,哥哥身边的男人都是优质资源,保证介绍的你满意为止!” 莫青青赶紧摆了摆双手,“不用不用。” 段修白一眼看穿,“不用的意思就是心里真的有人了?” 莫青青脸一红。 慢慢的低下头。 吞吞吐吐地说道,“段先生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段修白呵呵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前女友都能坐一桌了。 大家都是饮食男女,遇到条件好的异性,动心难免正常,我这人浑不吝,但是青青妹妹,你可别跟我学,喜欢男人呢,就正儿八经的喜欢一个能走到最后的,能结婚的。 女孩子的青春宝贵,不要做无用功,更不要在不可能的人的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这可都是哥哥的过来人的经验。” 莫青青笑着点头,“谢谢段先生和我说这些,我都记住了。” 段修白掏出手机,“咱们加个微信吧,我这边以后有什么合适你的男人资源,随时介绍给你。” 莫青青连忙拿出手机,和段修白互加了好友。 接近十一点。 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各自帐篷。 沈清梨刚刚进去和小野的帐篷,就收到了程宴礼的消息。 【出来,带你去看星星。】 【小野睡着】 【我让人去照看他。】 【这不就暴露了吗?】 【贺知书知道】 【好吧】 沈清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野的脸蛋,才蹑手蹑脚地出去帐篷。 贺知书已经在帐篷门口等了。 两人四目相对。 皎洁月光下,沈清梨甚至能看到贺知书深邃的眼眸中透出的一丝揶揄。 沈清梨轻咳一声。 贺知书伸了个懒腰,“我把小野抱我帐篷里去睡了。” 沈清梨连忙道谢。 帮贺知书拉开帐篷拉链,看着贺知书动作小心地抱起小野。 小野身子动了动。 贺知书的动作瞬间放得更轻了。 还好小朋友在最初的动弹之后,依旧沉沉地睡着,被贺知书抱走了。 沈清梨点着脚尖,看着贺知书带小野回去了他的帐篷。 下一秒钟,手就被握住了。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雪松薄荷味传到鼻翼。 沈清梨挺翘的鼻头动了动。 仰头看着覆盖下来的男人,“刚刚见到贺医生,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程宴礼双手托着沈清梨的下巴,“没什么,他不会说什么的。” 沈清梨和程宴礼十指相扣,声音带了几分柔软,“我知道,但就是不太好意思。” 程宴礼失笑。 脱下身上的冲锋衣,裹在沈清梨身上。 他的黑色冲锋衣很大,套在沈清梨的身上像乌龟又裹了层壳,袖口卷了两折才露出了手指。 程宴礼拉着沈清梨往山上走。 山风裹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树枝上积攒的露水被吹落,有程宴礼遮挡着,一滴都没有落在沈清梨的脸上。 男人的手掌很暖,指节分明,掌心干燥。 他牵着沈清梨,朝着山上走去。 他们安装帐篷的营地是在山坳的缓坡上,去山顶是有一段比较陡峭的碎石坡。 白天沈清梨和穆栩栩看景的时候,扫见过。 程宴礼的手里抓了只手电筒,光亮铺就在两人面前的路上,碎石在两人脚下滑动,发出稀碎的声响。 偶尔踢到松动的石块,咕噜噜滚下去,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很久。 程宴礼一直护着沈清梨。 两人走了一小段。 程宴礼指了指前面的坡,“马上到了,翻过那道坡。” 沈清梨欣然应下。 虽然有些累。 但是既然自己答应了要和程宴礼来看星星,就不能抱怨,更不能半路放弃。 要是现在返回去。 不仅白受累了,还不会看到星星。 她决定的事,她就会走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翻过那道小山坡。 沈清梨站在坡顶上,抬头远望。 骤然愣住。 好美的星空。 她已经十好几年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了。 天穹仿佛从山顶铺展开来,没有任何遮挡,大片大片的倾泻而下。 银河横亘而上。 不是在城市里偶尔见到的那种稀薄的光带,而是浓烈的,像是被泼墨撒上去一般的光辉。 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星辰密集到几乎令人眩晕。 沈清梨能清晰地辨认出好几个星座,那都是小时候的夏天的傍晚,爸爸搬着小马扎,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的。 她没有忘记。 只是城市里的霓虹灯太亮,只是城市里的环境太喧嚣,以至于她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看到过父亲曾经手把手地带着她认识的星座了。 沈清梨坐在程宴礼身边。 脑袋抵在程宴礼的肩头。 由衷的感慨,“好漂亮!” 程宴礼抬手指了指远处,“看到没有,天鹅座,银河就是从那里开始分叉的,就是那片最密的星座带里。” 沈清梨顺着程宴礼的手看向远方,果然看到了。 她兴奋又好奇,“你以前来过这里?” 程宴礼点头,“来过一次,很久以前了。” 沈清梨激动,“那很久以前的天空肯定比今天的天空还要好看吧?” 程宴礼摇头,“并没有,今天的夜空才是最美的。” 沈清梨抿了抿唇,脸红了,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程宴礼的胳膊,轻声细语地问道,“是因为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看吗?” 程宴礼笑了,“对。” 程宴礼抽出胳膊,将沈清梨揽在怀里,“喜欢看,以后我们经常过来。” 沈清梨叹了口气。 “怎么?” “小时候每到了晚上,抬起头就能看到这样的星空,长大以后想要看到这么美丽的星星,还要跑到这里来。” 第232章 老爷子只说让少奶奶进去 暗处。 一只手疯狂地点着拍摄键。 拍摄到自己所需要的照片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是流星!” 沈清梨目睹几束流星同时划过夜空,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她迅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 将自己对于未来的期许,全部寄托在一场自然现象里。 程宴礼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和段修霁他们一起爬上来,好像也偶遇了一场流星雨。 段修霁和穆栩栩两人争先恐后地许愿。 他和段修白还嘲讽他们幼稚笨蠢。 但是现在。 程宴礼深邃的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梨一本正经地许愿的小模样。 程宴礼只觉得可爱。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 他忍不住揉了揉沈清梨的后脑勺。 沈清梨睁开一只眼,“流星雨哎,你没许愿吗?在流星雨下许的愿都会梦想成真的。”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忘了许怎么办?流星已经飞过了。” “没关系,我帮你许了。” 程宴礼定定地看了沈清梨一会,忽然笑了,“好,你许就是我许的。” 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脸红,沈清梨忍不住朝他胸口钻。 却被程宴礼托住了小脸。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讲话,嘴唇就被堵住了。 程宴礼试探着用唇瓣摩挲着她的唇瓣,浅尝辄止后,便长驱直入。 男人的呼吸愈发灼热。 沈清梨只觉得胸口里的空气都被吸干净了。 她依旧不会换气。 小脸憋得通红。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一番天旋地转,沈清梨被放倒在地上。 身下垫着程宴礼的冲锋衣。 缠绵悱恻的吻逐渐变得炙热滚烫。 滚烫的手指落在腰间。 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依旧烙得沈清梨感觉烫意滚滚而来。 当唇瓣顺着沈清梨的下巴,落在锁骨的瞬间。 沈清梨浑身一颤。 程宴礼的动作却骤然顿住。 他单手撑在沈清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沈清梨,不应以握得腰,粗重的呼吸恰好喷在她纤细白嫩的脖颈处,惹得沈清梨发痒。 程宴礼平复着自己的欲望。 平缓下来后。 程宴礼翻了个身,躺在了沈清梨身侧。 抬起一只手,手臂一卷,将人卷在怀里,“想吃了你。” 他语气佯装恶狠狠。 沈清梨额头抵在他胸口,闷闷地笑出声。 “还笑!” “程先生,你好可爱。” “……” “你又……碰到我了。” “……” 程宴礼手臂收得更紧,幸好是在深夜,微红的耳根能被恰到好处的掩饰。 沈清梨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抬起头,“所以我们刚认识那会,小野住院,我把你关进衣柜里,后来才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幽闭恐惧症也是因为……莫叙吗?” 程宴礼顿了顿,摇头,“不是,是小时候落下的病症,只是经过那件事情之后,更严重了些罢了。” 小时候…… 一般像幽闭恐惧症这样的症状,通常是小时候无助地被关进狭窄的、逼仄的黑屋子里所致。 但是程宴礼可是程宴礼啊。 他小时候怎么会被关在那种环境中? 沈清梨抬手摸了摸程宴礼的脸。 她觉得自己对程宴礼的了解还是很少。 程宴礼抬手握住沈清梨的手,在脸上蹭了蹭,声音低沉地道,“我在配合心理医生治疗,会痊愈的。” 沈清梨用力点头,清脆的嗯了一声,“我陪你。” 她动了动身子。 在男人的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态。 程宴礼温声问道,“所以那次被吓到了吗?” 沈清梨嗯了一声,“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真的被吓了一跳的。” “都是我不好。” “别这样说,是我把你推进小衣柜里的,才害你犯的病。” 微风吹拂。 虫鸣阵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很低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到后半夜。 —— 第二天傍晚,回到程家。 生伯早已经等了,“总算是回来了,少奶奶,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呢,说是找你有点事。” 沈清梨脸色一白。 程宴礼道,“我去看看。” 生伯赶紧抬手阻止住了程宴礼,期期艾艾地说道,“老爷子说了,只让少奶奶一个人上楼,其他人不能进。” 程宴礼蹙眉。 生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老爷子特意吩咐的。” 沈清梨连忙说,“那我去书房看看,生伯,麻烦您找人把我和小野的行李箱送回房间。” 生伯连忙颔首答应下来。 沈清梨忐忑不安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道,进来。 沈清梨推开门走进去。 “把门关上。” 沈清梨转身关严了房门,才朝着老爷子面前走去。 脚步还未站定。 老爷子便将一沓照片扔到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反应不及。 照片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沈清梨垂眸。 刚好看到几张朝上的照片,上面是她和程宴礼。 沈清梨抿了下唇。 他蹲下身,将照片一张张捡起来。 还未起身,就对上了老爷子老态洪钟的质问,“沈清梨,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 沈清梨的指腹稍稍摩挲,她抬起头,对上老爷子带着薄怒的质问的眸。 不管再怎么镇定,在老爷子这样的人物面前,难免露怯。 沈清梨还没解释。 老爷子闭上眼睛,语气比平日里更清冷,“你是想亲眼看着程宴礼和徐小野从程家被扫地出门吗?沈清梨,你就这么狠的心吗?” 沈清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在老爷子面前。 这件事情的确是她做的不对。 的确。 她当初答应了老爷子,她就应该做到。 可她偏偏没有。 她任由自己沉沦了。 沉沦到如今,方才如梦方醒。 沈清梨捡起地上所有的照片,站了起来,一双手紧紧地握着照片的边角,将照片捏得有些发皱。 她深深地朝着老爷子鞠了一躬,“对不起。”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反问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有用的话,这世上还要警察吗?” 沈清梨抿了抿唇,“答应您的事情,是我食言了,我……真的很抱歉。” 老爷子的目光从暴怒变得些许古怪,“你先坐吧。” 第233章 有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 沈清梨哪里敢坐? 老爷子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沈小姐的胆子未免没这么小吧?不该干的事情都干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沈清梨讪讪然。 慢慢的靠近板凳,坐了下来。 老爷子开门见山,“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和程宴礼在一起。” 沈清梨抿住唇瓣,点了点头。 嗤啦一声。 老爷子抽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举荐信,“这是给世界上著名的烟花大师德立先生的举荐信,你不是喜欢烟花吗? 德立先生允许你作为他的学生在他身边学习三年,沈清梨,这是我看在你曾照顾小野几年的份上,给你最后的机会。” 他将举荐信扔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下意识接住。 老爷子半合上眼睛,声音愈发老态龙钟,“看在徐业平和徐小野的份上,我不想说什么,做什么来威胁你,但是沈清梨,你要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若是你的存在影响到了我程家的未来,我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你。 或许你并不怕,但是沈清梨,别忘了,你还有奶奶,你还有弟弟,你自己可以反抗,可你舍得他们出事吗?” 沈清梨心里一惊。 其实在答应程宴礼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今天这个场面早晚都会发生。 可她还是用力地希冀着、汲取着来自程宴礼的那一点点温暖和幸福。 她觉得自己很坏。 明明已经答应了老爷子,却要出尔反尔。 老爷子看程宴礼久久没有表态,愈发气恼,“沈清梨,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要知道,我让你消失比掐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沈清梨站起身。 再次朝着老爷子鞠了一躬,“很抱歉,答应您的事情没有做到,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考虑,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老爷子没说话。 脸色阴郁地看着她。 沈清梨拿着举荐信和照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尚未给老爷子关上书房门的刹那,沈清梨便听到了身后传来茶具落地碎裂的声音。 随之碎裂的,还有沈清梨的心脏。 那种在黑暗中,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感受到一丝爱情的滋养和温暖的私心,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终究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泡沫一样灰飞烟灭了。 沈清梨回到房间。 抬手抹了把脸。 手心里一片潮湿。 她坐在榻榻米上,这才认真地看起那几张照片。 她看的清楚。 这些照片无非就是莫青青或者厉文君拍摄的。 所以啊。 昨天晚上和程宴礼去山坡顶上看星星的时候,背后是有人跟踪的。 可他们好像太开心、太幸福了,人在白糖水的浸泡下,感官就是会变得迟钝。 砰砰砰。 有人敲门。 沈清梨赶紧将照片藏起来,又抽了几张纸巾按了按眼睛,在开门之前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才拉开门。 小野站在门口。 仰着头说,“小叔去公司处理事情了,让我和妈妈说一声。” 沈清梨温声说,“妈妈知道了,妈妈今天晚上要回太奶奶家一趟,所以今天晚上小野自己乖乖睡好吗?” 小野眼睛亮亮的。 沈清梨看出小野的心思,笑着说,“嗯,你周六周日跟着小叔去野营了,都没和你爷爷聊聊天。 总不能今天刚回来就要奔着太奶奶那里去啊,你得雨露均沾,要公平的。” 小野撅着嘴说,“哪里就公平了呢?太奶奶那么疼爱我,爷爷总是对我横眉冷对,大呼小叫!” 沈清梨蹲下身。 浑身都是母性的光辉,她抬手轻轻揉着小野的脑袋,“我们小野都出口成章了,” 小野扑到沈清梨的怀里,抱着沈清梨的脖子,“真的不能和妈妈一起去太奶奶家吗?” 沈清梨拍拍小朋友的后背,“下次,下次妈妈回去一定带你。” 小野只好说,“那好吧,妈妈你路上开车慢点。” —— 见山公寓。 樊婉秋正在帮周秀云包水饺。 孙姐抱着小鱼儿哄着。 沈清梨走过去,把小鱼儿接过来,“是肚子饿了吗?怎么一直哭?” 孙姐跟在沈清梨身后解释说,“昨天晚上低烧,我陪着余薇去医院给孩子打了一针,烧退了,但估计身体还是不舒服。 今天一整天就喝了两次奶粉,其他什么都没吃,也不睡觉,哼哼唧唧地一直哭。” 沈清梨抱着小鱼儿朝着饭厅走,“小姨抱着小鱼儿呢,小鱼儿乖乖不哭了……” 一边走着,胳膊一边轻轻地颠着。 不多时。 小鱼儿的哼哼唧唧果然停了下来,拱在沈清梨的怀里,闭上眼睛,要睡觉。 把小鱼儿放进婴儿床。 沈清梨便去餐厅帮忙包水饺。 樊婉秋问道,“梨梨,小礼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沈清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樊婉秋脸上的面粉,“他要工作。” 樊婉秋嗷了一声。 看着严老太太今天不在,樊婉秋赶紧交代说,“你别喜欢严峥,我们家小礼比严峥长得好看。” 周秀云无语。 笑着摇了摇头。 沈清梨也笑着没说话。 晚点。 把樊婉秋送走。 周秀云才问沈清梨,“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和奶奶说说。” 沈清梨靠在周秀云肩膀上问道:“奶奶,如果我现在有个机会可以出国去进修,和一个世界上很厉害的烟花设计大师学习做烟花,你会支持我吗?” 周秀云欣喜地说,“当然会支持你!这是很好的机会,你从小就喜欢烟花,要是能跟着这个行业的大拿学习,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你放心我,也放心你弟弟,我现在身子骨硬朗,一定能照顾好禹安的,你就安心的去吧。” 沈清梨说,“可是我不放心你和禹安,如果我要去的话,我想带你们一起去国外。” 周秀云脸上的笑容一僵,拍了拍大腿说,“我和禹安去干什么?我一个糟老婆子,禹安又是个植物人,别说来回路上费事,就算是不费事,我俩到了国外,不光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人生地不熟的,还得你负担我俩的巨大生活开销,这不是给你添乱吗? 再者说了,过段时间你姑姑和你姑父要来,你余薇姐也在这儿,我一个老婆子住在这里不会有事,你别担心我,梨梨,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奶奶不想你放弃。” 第234章 今天陪你玩儿 沈清梨的心里有些微乱,“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好,没有想好,我到底要不要去。” 周秀云说,“那必须要去啊!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要不到,你总不能看到这么好的机会白白从眼前消失吧,梨梨,若是真的如此,等你老了也会后悔的。 你要记住,不能让任何人阻挡一个女人追求事业的脚步,只有你自己变得更好,才能有话语权,才能更好地保护你自己,保护我们,不是吗?” 沈清梨叹息,“我再好好想想吧。” 周秀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是笑眯眯,像是曾经无数次一样,捏了捏孙女的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会支持你的。但是奶奶肯定希望你选择的是对你自己的未来好的,勇敢去做选择,加油。” 沈清梨亦像是小时候无数次一样依偎在老人家的肩上。 闭上眼睛。 像回到了那镇上小小的三间房屋里,“我知道了。” 把周秀云送回房间后。 沈清梨回到主卧室。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是自由的,程宴礼也是自由的。 可偏偏他们的择偶却没有办法实现世俗上的自由。 如果…… 如果认识的再早一点就好了。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而且他们互相爱上对方的,正是千帆过尽之后的现在的对方。 不要去假设。 不要去美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沈清梨闭上眼睛。 思虑着接下来的路。 思考到凌晨。 沈清梨拿出手机。 发了一通消息出去。 —— 清晨一早。 程宴礼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出现在见山公寓门外。 先去看了一下樊婉秋。 之后便坐在车里给沈清梨发了通消息。 沈清梨看到消息的瞬间,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对着镜子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换上了一件奶黄色连衣裙,涂了一点口红,增添气色,才下了楼。 沈清梨去厨房转了一圈,拿了片面包,“孙姐,我出去了。等会奶奶买菜回来了,你和奶奶说一声。” 孙姐应了一声。 沈清梨拎起包包跑了出去。 程宴礼下车,拉开车门,眼里是温柔深邃的笑意,“上车。” 沈清梨弯腰坐进副驾驶。 看着男人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程宴礼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歪头浅笑,“终于知道使唤男朋友了?不错,很有进步,不过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男朋友可以为你做一切。” 沈清梨的声音有一些哑,努力保持着正常的语调,“那接下来你可要准备好了。” 程宴礼微微一怔,旋即笑。 握住沈清梨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荣幸之极。” 沈清梨咬了下唇瓣。 忽然凑过去。 猝不及防地在程宴礼的唇角吻了一下。 程宴礼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这么主动,只是笑着捏住她小巧玲珑的下巴,一个灼热绵长的吻,回了上去。 沈清梨也不管周秀云会不会忽然买菜回来。 双手抱住程宴礼的脖子。 将自己的唇瓣送上。 程宴礼微微怔忡之后,换来的是更加疯狂的亲吻。 沈清梨被放开的时候,口红已经花了。 程宴礼的嘴角也沾上了鲜艳的粉色。 沈清梨红着脸抬手蹭了蹭程宴礼的唇角,“把口红蹭到你脸上了。” 程宴礼一脸餍足地看着沈清梨,眼神懒洋洋的。 看的沈清梨越发不好意思。 沈清梨退回到副驾驶。 程宴礼却伸手从后座拿了一束花,“送给沈老师。” 淡色的洋桔梗。 很漂亮。 很素雅。 也很配沈清梨今天的裙子。 沈清梨双手抱着,“我很喜欢,你今天的工作计划是什么?” 程宴礼认真地想了想,挑眉说道,“当然是全程陪沈老师。” 沈清梨轻哼一声。 程宴礼发动引擎,“先去吃早餐。” 沈清梨说,“去吃小笼包吧,锦福路上那一家,我和小野都很喜欢。” 程宴礼一脚油门到了目的地。 小笼包店是一家老牌子号,店面不大,但是人流汹涌,很是拥挤。 顾客多,摩肩擦踵。 程宴礼将沈清梨护在怀里,避免沈清梨被人撞到。 两人终于排到了桌号。 坐下来的瞬间,沈清梨长舒了口气,“这家店顾客特别多,我和小野每次过来也要排队。” 沈清梨点了三笼小笼包,两碗小米粥,店里还送了两碟小咸菜。 小笼包很快上来。 程宴礼夹了个小笼包放在沈清梨的碗里,“小心烫,慢点吃。” 沈清梨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绽开,她却尝不出味道。 违心的点点头,“超好吃,你快尝尝。” 程宴礼抬手蹭了蹭她的唇角,指腹上沾了点汤汁。 沈清梨不好意思的脸红。 程宴礼笑着垂眸,“我尝尝。” 沈清梨胃口不好,吃了四个小笼包,剩下的全部进了程宴礼的口中。 “味道很不错吧?”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小笼包。” “那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吃。” “是我们。” 沈清梨勾唇,起身去结了账,“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宴礼按着沈清梨的指挥,一路将车开到了市中心一个非常老旧的儿童乐园。 程宴礼惊诧,“怎么来这里?” 沈清梨站在围墙门外,指着最高的那处摩天轮,“我上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春游,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车,到了京北,当时坐着大巴车路过这边,我看着摩天轮,心想什么时候也能进去坐一次。 后来,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爸爸,我爸爸当时说,等我和禹安放寒假的时候,就带着我们再来京北,好好的玩玩,不光让我坐摩天轮,还让我玩遍儿童乐园所有的项目。 我就美滋滋地期待着寒假的到来,没想到比寒假来得更早的是我爸爸的死讯,从此以后,我没有爸爸了,我也再没有想过来京北儿童乐园坐一回摩天轮。” 程宴礼不动声色地握住沈清梨的手。 沈清梨嘴角扬起大大的笑,“甚至于,我每次路过这边的时候,都会刻意躲着走,但是今天我想让你陪我去玩。” 程宴礼温柔、耐心地颔首,“好,今天我陪你,玩多久都可以。” 第235章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老旧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带着小孩的爷爷奶奶。 沈清梨和程宴礼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 旁边的游乐设施漆面已经斑驳。 但好在音乐声还是欢快地响着。 气氛很欢愉。 进门边是旋转木马。 能看出来程宴礼有些生疏,但依旧一脸别扭地跨上一匹白色的木马,沈清梨坐在他旁边的粉色木马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的身前身后还有些小朋友。 沈清梨后面的小女孩小声和妈妈说,“这个叔叔也来玩旋转木马,他这么大,会不会把旋转木马给压塌?” 小女孩的妈妈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小声警告,“这不礼貌,不许胡说八道!” 沈清梨听在耳朵里。 闷闷地笑到肩膀颤抖。 音乐响起。 木马一下一下地起伏着旋转。 沈清梨抱着木马的脖子,侧头看他。 刚好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的深邃面部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看什么?” 程宴礼觉察到沈清梨的视线,偏过头问道。 “看你!”沈清梨说,“你真好看。” 程宴礼失笑,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手指。 旋转木马转了三圈。 程宴礼一跃而下。 顺手将沈清梨从旋转木马上公主抱了下来。 身后的小姑娘又忍不住说道,“这个叔叔力气好大,感觉他能把我抛到天上去。” 沈清梨戳着程宴礼的小臂,小声说,“小朋友夸你呢。” 然后沈清梨拉着程宴礼去玩了碰碰车。 程宴礼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碰碰车。 两人挤在一辆黄色的小车上,略显狭窄。 周围全部是家长带着小朋友。 只有他们的这辆车载了两个大朋友。 所以很快。 长相精致、显眼的两人,成了小朋友们竞相追逐的目标。 小朋友们将两人团团围住。 程宴礼带着沈清梨横冲直撞。 沈清梨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尖叫,双手死死地抱着程宴礼的腰。 程宴礼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小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有我在呢!” 这句话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沈清梨却忽然安静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吸了口气,似乎要把他身上雪松薄荷的味道永远记住。 玩到最后一圈。 程宴礼已经征服了碰碰车场上的所有小朋友。 每个小孩子看着程宴礼的眼睛都在放光。 沈清梨也是。 甚至有小孩子和程宴礼约好,“叔叔,你明天再和姐姐一起过来玩儿。” 摩天轮晚上才开放。 两人中午便在公园门口的小店里吃了饭。 店面依旧很小。 看上去卫生也有些堪忧。 但是味道很好。 酸辣粉很正宗。 又酸又辣又烫,把沈清梨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程宴礼拿着纸巾擦着她的眼角,“慢点吃。” 沈清梨被那股麻辣味呛得咳嗽两声,“好好吃啊。” 程宴礼看了她几秒。 低下头去。 重新拿起了筷子。 沈清梨下午本来想买两张电影票,结果程宴礼接到了唐洲的电话,说公司里有急事。 程宴礼本来想推,沈清梨赶紧摇头,用气音说,“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忙完了,我们看时间再说。” 半个小时后。 程宴礼带着沈清梨到了程氏。 沈清梨在包里翻了一通,找出来了个口罩,戴在了脸上。 程宴礼看了一眼,微微地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但始终紧紧地握着沈清梨的手。 两人走进前台大厅。 脚步丝毫未停顿。 程宴礼拉着沈清梨朝着专属电梯走去。 几个前台接待小姐看得目瞪口呆。 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的身影,进去专属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 前台的气氛瞬间炸了。 “What happened?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程总竟然有女朋友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前段时间公司里还有传言,说是程总要和厉局家的女儿联姻呢。” “你都说了是传言,传言怎么能信?眼见为实!” “……” 进去办公室。 唐洲看见沈清梨的瞬间也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沈老师。” 沈清梨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你赶紧去处理工作吧。” 程宴礼说好。 将沈清梨按在沙发上,许诺道,“我马上回来。” 说着。 程宴礼脚步匆匆向着会议室走,唐洲紧随其后。 程宴礼一边走一边交代,“让秘书去送点水果和零食。” 唐洲连忙应下。 一边大步流星,一边拿出手机交代属下。 不多时。 办公室门被推开。 莫青青走进来,“果然是你,你不知道,群里都炸开了,说是宴礼哥带了女朋友前来,就是不知道你的脸有没有被人拍到,要是拍到了,发到网上去,你的身份被扒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装都不装了? 演也不演了? 沈清梨抬眸,目光怔怔地对着莫青青,“什么叫完蛋?” 莫青青耸了耸肩膀,“并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因为你的过去太过于精彩。” 沈清梨回怼道,“精彩?你的过去是有多贫瘠?哦,我差点忘了,你的过去大概只有一个宴礼哥哥吧?” 莫青青抿了下唇,“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清清白白的,也没有嫁过两次人。” 沈清梨反问,“碍着你的事了?吃你家大米了?你家住海边吗?管的这么宽?” 莫青青笑了笑,把手上的水果和零食放在茶几上,“你也没有必要这么逞强,像你这样的女人,能和宴礼哥谈上一段,已经是你的福分了。” 沈清梨赞同的点点头,“自然是福分,毕竟你做梦都想要呢。” 莫青青说,“我只是把宴礼哥当成哥哥,你不要想的太龌龊。” 沈清梨啧一声,“你的所作所为难免不会让我相信你的冠冕堂皇,莫小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先去拉拢厉文君,利用程家老爷子对厉文君的肯定和喜欢,先把我干下去。 然后再利用你那无所不能的哥哥的借口,时时刻刻地缠着他,以程砚礼和老爷子的对抗而注定程宴礼不会喜欢老爷子为他安排的厉文君,到时候莫小姐就可以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对不对?” 莫青青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是被沈清梨毫不留情地点出来,莫青青哪里会认? 她破防地说,“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沈清梨一字一句,“只是因为我先看出了你心脏,以至于带到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脏的而已,就算不是我,不是厉文君,也不可能是你。” 第236章 摩天轮 莫青青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沈清梨,你挺会给自己抬咖,莫名其妙地将你和厉文君放在一起,你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你同我有什么区别?或者换句话说,你哪里比我强?我比你年轻,比你干净。” 沈清梨字字诛心,“所以,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优势?” 莫青青:“……你不用得意的太早,宴礼哥只是一时着了你的道,等到宴礼哥反应过来,就会和你分道扬镳,桥归桥路归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纠葛。 而我就不一样了,宴礼哥一生都将会对我有所亏欠,宴礼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哥哥,他不忘记我哥哥就一定会对我好,一辈子都会对我好。” 沈清梨嗤笑道,“你想做一辈子的菟丝花,是你的自由,可这好像也没办法作为炫耀的资本吧?但凡有点廉耻之心的,怎么也不可能将这做成自己的优势大肆宣扬。” “你……” “怎么?戳到你的痛点了?” “沈清梨,我们走着瞧。” “好啊。” 莫青青转身就走。 她刚到门口。 手还没有握住门把手。 沈清梨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给程老爷子照片的人就是你吧?那天晚上跟踪我和程宴礼去山坡上的人也是你吧? 口口声声宴礼哥,却还如此不择手段,程严明来到程氏的目的众人皆知,他正愁抓不到程宴礼的把柄,你就双手奉上了。 程老爷子并不是只有程宴礼一个儿子,程氏也并不是只有程宴礼能继承,你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让你的宴礼哥哥失去家族继承权,你可真是农夫救下的那条毒蛇啊。” 莫青青猛地转过头,“你胡说八道,你骗我,你吓唬我。” 沈清梨摇了摇头。 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有算计别人的时间,不如把时间拿出来好好的盘一盘你做事情的后果。” 莫青青磨了磨后槽牙。 拉开门。 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沈清梨肩膀一垮,整个人无力地依靠在沙发靠背上。 对上莫青青的时候,虽说也是铿锵有力。 就算是赢了莫青青,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已。 她和程宴礼共同的的对立面,永远都不是莫青青,是老爷子,是整个程家,是世俗,是舆论,是众人的眼光,是无解的关系。 程宴礼回来时。 沈清梨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唐洲嘘了一声,指了指对面。 唐洲没跟进来。 程宴礼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打横抱起沈清梨,送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他回来,在电脑前紧急处理了些问题。 傍晚四点多。 程宴礼关了电脑,推开休息室门。 沈清梨刚好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我睡着了?睡了多久?” 程宴礼站在门口。 身子斜斜地倚着门框。 嘴角笑意布满英俊的脸,“没睡多久,睡饱了吗?” 沈清梨笑着嗯了一声。 撑着床垫坐起,打了个哈欠,瞬间眼泪汪汪,“饿了。” 程宴礼走过去。 双手按在沈清梨身体两侧,直接拽着被子,将人像蚕宝宝一样裹起来。 程宴礼垂眸。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沈清梨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两声。 她微微脸红。 程宴礼轻声一笑,“去吃饭。” 说着。 沈清梨刚在床上坐正,程宴礼便半蹲下身子,给他穿了鞋子。 沈清梨垂眸看着程宴礼的发顶。 心里一阵酸涩。 等程宴礼抬眸的时候,沈清梨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如常的微笑。 两人出去时。 正好撞上了来送文件的莫青青。 “宴礼哥,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什么文件?” “财务报表。” 程宴礼接过文件,翻阅几张之后,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接过钢笔,在上面签了名,之后便随意递给了莫青青。 莫青青抱着文件,看着两人,“宴礼哥,你要和沈老师一起走吗?” 沈清梨似笑非笑地问道,“不行吗?” 莫青青抬手撩了下头发。 将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微笑着说道,“人言可畏,现在公司的各大群里都传遍了宴礼哥带着女朋友来公司的消息,估计是把沈老师当成宴礼哥的女朋友了,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传到程董事长的耳朵里,怕是……怕是不太交代,所以……沈老师还是要避嫌。” 程宴礼声音冷冰冰的道,“你去忙吧。” 莫青青咬了下唇瓣,没动。 沈清梨笑着问道,“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莫青青的眼神里露过一抹稍纵即逝的阴鸷,“沈老师说笑了,我工作还没完成呢。宴礼哥,我先去忙了。” 莫青青转身离开两人面前。 —— 晚饭后。 天黑了。 老旧游乐园里的摩天轮也终于开始了晚上的工作。 在如今各大游乐场的竞争下,这处老旧的儿童乐园里的顾客,明显很少。 两人直接走过去买了票,零零星星也不过五六人。 等两人进去吊箱。 吊箱门关闭的瞬间,整个箱体晃了两下。 金属连接处发出年迈的吱呀声。 像是得了风湿病的老人家,走起路来关节的抗议。 两人刚坐下,摩天轮便启动了。 沈清梨曾经带小野坐过摩天轮。 但今天坐的这摩天轮,顿挫的不成样子,仿佛每升高一寸,都要停顿一下来喘一口气。 沈清梨的目光望向箱内。 里面很旧了。 角落里的塑料花已经褪成了灰粉色,玻璃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油雾。 因为上升十分缓慢,所以两人至今还能听到下面旋转木马的音乐,断断续续地传来。 吊箱逐渐地向上爬。 整个城市铺在脚下。 远处朦胧的山模糊成了黛青色,天际线也逐渐泛出了星子金边。 沈清梨兴奋地说,“和我小时候想象中的景象一样!小学时候大家都很笨,在班里流传的一句话,说是在摩天轮最高处许愿,愿望就会成真!” 一缕风透过关不严的门缝吹进来。 吹得程宴礼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程宴礼忽然朝着沈清梨靠近过去,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男人的指腹干燥而温热,贴着女人脸上娇嫩的肌肤。 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嘴唇落下来。 沈清梨微愕。 反应过来后,双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带着全身的力气,用力地吻着他。 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着爱意。 程宴礼怔了一瞬,然后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热烈的回应…… 第237章 睡床还是沙发? 裴闻渡最近春风得意。 他和程严明联手,程严明很大方,给了他很多资源,也帮他拉了很多项目。 现在整个裴家全要仰仗他。 他是当之无愧的裴家家主。 自然。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裴夫人,依旧在精神病院里每天闹。 可没用。 闹得越厉害。 注射的镇定针剂越多。 脑子就会越来越糊涂。 今天晚上,他刚结束了一个饭局,身上带着醇厚的酒精味和年轻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令人迷醉。 他自认为自己没喝醉。 所以一个人开着车在老城区这边溜弯。 他不想回家。 宋明嫣每天都和他闹。 他也不想回其他的住处。 冷冰冰的,没有活人味。 每当这个时候。 他心里的某个位置,就会疯狂地想念和沈清梨在一起的日子。 他什么都有了。 却好像失去了落脚地。 当他开着黑色宾利路过这家老旧的儿童乐园,脑海中忽然有什么闪过,裴闻渡猛地踩下油门,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倾倒,差点撞到了方向盘。 当车子停下来。 裴闻渡扭头看向乐园入口处。 这一家乐园他记得,是从沈清梨的口中屡次出现的地点,也是沈清梨小时候的执念。 似乎是学校举办的一场春游。 沈叔叔疼爱沈清梨,自然让沈清梨参加。 所以给她交了钱。 让她跟着学校的大部队乘坐大巴来到了京北。 但是儿童乐园并不在他们春游的项目中,所以沈清梨只能远远地观望了一眼。 后来沈清梨回了家。 不止一次地和他提起路过的这家儿童乐园。 每次说起来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他当时许诺沈清梨。 等他长大了,赚了钱,一定会带着沈清梨玩遍整个儿童乐园的所有项目。 但是沈清梨说,她只想坐摩天轮。 那时候年纪小,七八岁,说什么都相信。 学校里的女孩子之间也传着,如果坐上摩天轮,当摩天轮升至最高点的时候许愿,就能梦想成真的传闻。 当时他说,那就一起去坐十遍摩天轮。 但是他们来到京北那么久了。 好像两人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件事。 没想到他今天会偶然经过这里。 裴闻渡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要朝里面走。 迎面。 沈清梨和程宴礼十指相扣地走了出来。 裴闻渡屏气凝神。 立刻侧身躲过。 他躲在一棵一人抱不住的榕树后,在暗地里偷窥。 他看着他们眉目带笑,举止亲密。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感忽然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来。 为什么? 为什么程宴礼会喜欢上他不要的女人? 沈清梨是他的妻子。 即便离婚了。 沈清梨也是他的人。 他不会让沈清梨和程宴礼在一起的! 另一边。 沈清梨一边走一边转身扫视一周。 “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看我……应该是我的错觉!走吧走吧。” 程宴礼没有送沈清梨回见山公寓,也没有带沈清梨回程家老宅。 而是去了龙城公馆。 也是当初为了小野的抚养权,沈清梨去和程宴礼谈判的地方。 管家一听,家里来了人。 立刻笑眯眯地跑出来,“先生,你总算回来了,沈老师也来啦。” 沈清梨笑着点点头,“樊叔,好久不见。” 龙城公馆的管家姓樊。 是樊婉秋的人。 从程宴礼小时,就跟着程宴礼了。 樊叔连忙引两人进去,“先生和沈老师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煮两碗云吞?” 沈清梨挥挥手,“樊叔,我们吃晚饭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樊叔这才应了一声。 退了下去。 沈清梨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放在观戏台旁边的置物架上的衣服。 是程宴礼的衬衫。 沈清梨套在身上。 衬衫刚好遮住大腿。 像个小裙子。 沈清梨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臭美了一会才出去。 房间里已经不见了程宴礼的踪影。 沈清梨爬上床。 倚着床头。 打开了阅览灯。 随手从旁边床头柜上厚厚的一摞书中抽了一本。 竟然是舒婷诗集。 沈清梨翻开第一页。 便是舒婷最著名的一首诗,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阴重复单调的歌曲......】 吱呀一声。 门从外面被推开。 沈清梨迅速抬头,“你去隔壁洗澡啦?” 程宴礼穿着灰色睡袍,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大步流星地走进床边,嗯了一声,“看的什么?” 沈清梨便给他看了看书封。 程宴礼笑。 沈清梨问道,“你喜欢舒婷?” 程宴礼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的鼻子,“我什么书都看。” 沈清梨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撑在身侧,眼睛微亮,“我还挺喜欢舒婷的,尤其是致橡树。” 程宴礼心念微动,“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沈清梨嘴角裂开大大的笑意。 毫不犹豫地接上了,“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程宴礼:“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沈清梨:“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程宴礼揉了揉沈清梨的后脑勺,“时候不早了,沈老师,今天晚上我是要睡沙发还是要睡床?” 沈清梨眉眼羞怯。 并没有说话。 但是修长白皙的手指,却轻轻勾住了程宴礼腰间的睡袍带。 程宴礼笑了两声。 得意极了。 他翻身上了床。 两人规规矩矩地躺着。 虽然中间隔得近。 手指头碰在一起。 但莫名其妙的,就好像是中间隔开了一条楚河汉界。 “你……” 两人同时开口。 程宴礼笑了。 温润的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尤其悦耳动听,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扫在沈清梨的心口上。 “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梨抿抿唇,侧了个身,在黑暗中勉强能看到男人笔挺的轮廓,“有点睡不着。” 程宴礼如实回答,“我也是。” 两人目光相对。 沈清梨闷闷一笑,“要不起来玩玩?” 程宴礼问道,“想玩什么?” 沈清梨说,“先去开瓶酒吧,喝点酒怎么样?” 第238章 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程宴礼很听话。 穿着睡袍下楼。 不一会就拎着两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进来了。 沈清梨已经起床。 房间里的灯光大亮。 两人坐在阳台的小吧台上。 吧台的凳子有点高。 沈清梨一只脚勉强落的,粉嫩的脚掌撑起优美的弧度,像是跳芭蕾的小天鹅。 另一只脚随意地搭在凳子中间的横条上。 身子微微一扭。 凳子便开始旋转。 程宴礼开了红酒。 一人一杯。 “Cheers!” 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回荡。 沈清梨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间放光,“好喝的!” 眼神一歪。 沈清梨看到手边一个骰盅。 她抬手摸了过来,“你平时玩这个?” 程宴礼解释说,“段修霁留下来的,想玩吗?” 沈清梨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兴趣,用力点头。 程宴礼教她,“谁赢了谁可以提问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对方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回答,一个是喝酒。” 沈清梨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真心话吗?” 程宴礼想了想。 默默颔首。 的确是异曲同工。 沈清梨先摇,小心翼翼地拿开盅,“呀!竟然两个6,一个5,我肯定赢了。” 现在已经开始得意了。 心里已经盘算着该问程宴礼什么问题了。 甚至还有些小傲娇地说,“都这了,程先生还有摇的必要吗?” 程宴礼接过来,“我若是摇到三个六呢?” 沈清梨觉得他有些吹牛。 小姑娘大言不惭地挥挥手,“你要是真能摇到三个六,我再倒送你一个问题。” 程宴礼笑着说好。 他随手晃了晃。 便将骰盅放下。 沈清梨双手托腮,杏眸微弯,像天边的月牙,一脸笑眯眯。 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可是当程宴礼拿开骰盅的时候,沈清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退,就已经僵硬住了。 三个六! 竟然是三个六! 这得是多大的运气啊? 沈清梨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你问我吧,问两个问题。” 程宴礼:“一加一等于几?” 沈清梨眨巴眨巴眼,“放水也没有这样放的吧?” 程宴礼挑眉,“给我女朋友放水,我乐意。” 沈清梨脆生生的道,“当然是等于二!还有一个问题,你该不会问我二加二等于几吧?” 程宴礼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第二个问题,沈老师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此话一出。 沈清梨下意识坐直了,因为放松而随意,塌下的背也慢慢挺了起来。 在程宴礼认真目光的注视下。 沈清梨下意识地开口,张了张嘴,“沈老师当然想了。” 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啊。 可是啊。 沈清梨忽略那些不该开心的事情,“再来再来。” 她终于赢了。 沈清梨托着腮,笑得像个狡黠的狐狸,“我想知道你初恋是什么时候?” 沈清梨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久远的问题。 毕竟时间摆在这。 所以,就算程宴礼认真地想一想,也无可厚非。 结果,程宴礼想都没想,斩钉截铁,脱口而出,“现在。” 初恋是现在? 初恋是她? 这简直让沈清梨错愕到极致,“你……” 程宴礼拉住沈清梨的手,“你是初恋,是我第一个喜欢且想与之共度终生的人。” 沈清梨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程宴礼皱眉,“没有,上学的时候没开窍,后来进了军校,更没有时间。” 沈清梨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就算是进军校,也肯定有回家的时间。老爷子难道没有给你安排相亲对象吗?” 程宴礼认真地想了想,“还真有,中途有一年回家过年,大年初三,家里来了一家三口,说是来拜年的,听着叔叔阿姨说话的语气,我大概也能猜到。” 沈清梨仰头看他,“你是怎么做的?” 程宴礼还没说话便笑了。 沈清梨心里痒痒的,更想知道。 眼神无声地催促。 程宴礼叹了口气说,“等人走了之后,老爷子问我感觉如何,喜不喜欢,我说,老爷子想要娶五房,没必要听我的意见。” 沈清梨噗嗤一声笑了。 几乎可以想象到老爷子听到这话时的神情。 估计已经开始找家法鞭了。 程宴礼会心一笑,“后来就不怎么回家了,再后来就到了退役阶段,接管程氏几个部门之后,很忙,忙到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我也从未考虑过自己有谈恋爱的一天,有步入婚姻的一天。” 沈清梨又赢了。 她顺着刚才的话题,“为什么从来没有畅想过有另一半的未来?” 程宴礼招了招手。 沈清梨一只脚轻点地面,将旋转椅转到了男人身边。 程宴礼一手握住沈清梨的腰。 语气有几分低哑,“老爷子一生有四房,大房英年早逝,我母亲属于续弦,三太太和四太太都是没有名分的。 但是老爷子倒也没有厚此薄彼,以至于老爷子给每一人希望,以至于每一个人都在竞相追逐,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沈清梨点了点头,心疼地看着他,“所以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这些家宅之事,于是对婚姻有了抗拒,总会不自然地将你父亲的婚姻状况带入到自己身上吗?” “有部分原因。” 沈清梨拍了拍程宴礼的胳膊,“我们继续。” 程宴礼摇出来的色子大,“会相信我吗?我指的是任何一件事。” 沈清梨嘴角勾勒出弧度,用力点了下头,“一直都相信你。” 两人碰了碰酒杯。 沈清梨扬起头。 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时候,另一只手随意地在眼角擦了一下,“我酒量不是很好,不过我酒品还好。” 程宴礼道,“没关系,有我。” —— 裴闻渡醉醺醺地回到家。 保姆将人扶到沙发上。 宋明嫣一只手扶着小腹从楼上走下来,“怎么又喝这么多?” 她下来之后,坐在是裴闻渡身旁。 抬起手轻轻扇了扇鼻翼处蔓延过来的酒精味。 一脸嫌弃的看向保姆,“赶紧去热一热锅里的醒酒汤。” 保姆应了一声,立刻走去厨房。 宋明嫣抽了几张湿巾,递给裴闻渡,“擦擦手,擦擦脸,先清醒一下。” 裴闻渡没有接。 宋明嫣只好起身走到他双腿中间,帮他擦拭。 裴闻渡却一把握住了宋明嫣的手。 抬眸的瞬间,眉目冷冽,“你要干什么?” 第239章 我和沈清梨是同乡 宋明嫣晃了晃手腕,“你把我抓疼了。” 裴闻渡眼神里的冷淡和疏离一寸寸褪去,当看清楚面前那张脸的时候,取而代之的是疲态。 他整个人的身子向后仰,倚在沙发靠背上。 宋明嫣擦着他的脸,轻轻哼了一声,“又梦见哪个美女了?” 裴闻渡没说话。 只是拉过宋明嫣,脸轻轻贴在他的小腹上。 见状。 宋明嫣最近对裴闻渡的埋怨也少了许多。 她忍不住揉了揉裴闻渡的后脑勺,他发质很硬,硬的有些扎手。 宋明嫣嗔怪地说道,“最近到底有多忙?多久没来看我了?我去做胎教的时候,人家老师都说了,爸爸也要跟着妈妈一起给小朋友做胎教,要给小朋友营造一种父母都很欢迎他到来的氛围,让他知道自己会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他才会乖乖长大。” 裴闻渡闷闷地应了一声。 宋明嫣心软得一塌糊涂,“下次做胎教,你和我一起去。” 裴闻渡说,“有时间就去。” 宋明嫣抿了抿唇。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说道,“等孩子出生之后,就得上户口了。” 裴闻渡一听就知道宋明嫣的意思,“公司最近忙得很,抽不出身来去做其他事,一旦领了结婚证,更改了婚姻状态,股东们就会催促立马举办婚礼。 一来你怀有身孕,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再让你抽出时间来操劳婚礼事宜,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二来,裴清风现在生死未卜,那老太婆在精神病院,整个裴家给外人的印象并不是可以办喜事的状态,不宜张扬。” 宋明嫣从来不是傻子。 她如果真傻。 今天就不会住在这里,就不会站在裴闻渡面前,肚子里就不会怀上孩子。 裴闻渡说的这些话,看似有理有据。 实际上,若是细细去斟酌,去探究。 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虽是心知肚明。 可是也别无他法。 两人之间这种温存的时刻已经许久没有了。 宋明嫣不想因为逼婚,把裴闻渡越推越远。 她想要嫁给裴闻渡。 归根结底。 她想要的是裴闻渡这个人。 催婚只会适得其反。 不仅仅达不到自己的目的,甚至还会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 毕竟裴闻渡已经许久没有来看她了。 思考到这里。 宋明嫣笑了笑,温柔小意地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我都无所谓,我前段时间之所以那么强势,可能是和孕期的激素有关,你不要放在心上。 闻渡哥,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我在乎的始终只是你一个人,而不是什么无用的名分,我若是真的只想要什么名分,我早就会闹到沈清梨面前了,所以你也不要误解了我。 没理由我们之前那样要好,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在一起了,反而对对方产生了龃龉,在各种猜忌和误会中,把我们的感情消磨殆尽。” 裴闻渡有些错愕地扬起头。 宋明嫣笑得眉目如画,双手捧着裴闻渡的脸,“闻渡哥,我始终都是相信你的。” 裴闻渡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保姆端来醒酒汤。 裴闻渡接过去一饮而尽。 保姆便去休息了。 宋明嫣拉着裴闻渡往楼上走。 两人之间的矛盾仿佛是解开了。 虽然宋明嫣怀有身孕,但也进行了好一番温存。 宋明嫣心满意足地搂着裴闻渡的腰睡着。 夜里。 宋明嫣起夜。 刚刚动了动身子。 裴闻渡便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梨梨别闹。” 宋明嫣脸色铁青。 她推开裴闻渡的胳膊。 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站在镜前。 宋明嫣抬手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因为怀孕的原因,脸上长了一些雀斑,皮肤状态也不是很好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和裴闻渡闹别扭,整个人心情不好,每天搞得自己灰头土脸,一点都不想着护肤。 等明天。 等明天,她要去做美容。 士为悦己者容。 裴闻渡对沈清梨念念不忘,不就是沈清梨那张脸吗? 她做美容。 等孩子生下来,还可以去医美。 只要她变得足够漂亮。 裴闻渡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她的身边。 就会心甘情愿地给她名分。 她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裴家长子长孙。 她不能继续因为沈清梨的事情和裴闻渡闹下去了,这样下去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僵,会让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淡。 得不偿失。 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这句话换在女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女人想要和男人进行一段长久的感情,就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一心一意,从头至尾都能保持忠诚的男人。 宋明嫣终于想通了。 她可以允许裴闻渡的心偶尔不在自己身上。 但也仅此而已。 水至清则无鱼。 人至察则无徒。 宋明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出一抹笑容,才走出洗手间。 回到床上。 宋明嫣钻进裴闻渡的怀里,欣然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 裴闻渡将宋明嫣送到美容院。 宋明嫣站在车前,“我中午去找你,我们去吃顿饭,好久没有陪你吃午饭了。” 裴闻渡微微颔首。 宋明嫣抬手摸了下裴闻渡的脸,“去工作的时候也不要忘了照顾自己呀,爱你,我先进去了。” 裴闻渡玩味地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宋明嫣的手指,“去吧,做完美容给我打电话,我让杨鑫来接你。” 宋明嫣说好。 转身走进了美容院。 在做皮肤评估的时候,宋明嫣忽然听到了沈清梨的名字。 她立马转过身。 就看见一个皮肤白皙、眉目淡雅的女人正在讲电话,“我听说穆栩栩要和沈清梨合作,做烟花和婚纱联名……” 宋明嫣抿了抿唇,在她旁边坐下。 等对方打完电话。 宋明嫣才试探着问道,“小姐你好,你认识沈清梨?” 厉文君皱眉,“你是?” 宋明嫣连忙伸出手,“我叫宋明嫣,是沈清梨的……算是老家的朋友吧。” 厉文君眉目闪过一抹金光。 她握住了宋明嫣的手,微微一笑,和善地说道,“这样啊,我叫厉文君,你和沈清梨是同乡?” 第240章 钓鱼吗 宋明嫣迫不及待地说道,“对,我们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分道扬镳了。” 厉文君扯了扯唇,“来我包厢吧。” 宋明嫣立马起身。 跟着厉文君去了包厢。 两人在按摩床上躺下来,按摩师很快过来给两人按摩。 厉文君闭着眼睛问,“你们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之间应该很了解吧?” 宋明嫣应了一声,“没错,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们两家挨得很近,经常一起玩儿,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厉文君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们是朋友?” 宋明嫣叹了口气,“曾经是,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厉文君问道,“如今呢?” 宋明嫣惆怅地说,“如今不是了,自从沈清离和裴闻渡结婚之后,因为沈清梨那时候耳聋嘛,所以整天猜忌,怀疑这怀疑那,甚至还怀疑我和裴闻渡之间有私情。 屡次三番地欺负我,辱骂我,我们的感情也就这样消失殆尽了,后来裴闻渡实在受不了沈清梨的猜忌,提出了离婚。 我是他们离婚之后才和裴闻渡在一起的,但是沈清梨可不这么认为啊,她一直觉得我是破坏她婚姻的小三。” 厉文君若有所思地问,“所以沈清梨很喜欢裴闻渡?” 宋明嫣夸张地说道,“何止是喜欢啊?简直是爱的要死要活的,当初裴闻渡的初创公司缺少启动资金,沈清梨宁愿嫁给老头子,帮裴闻渡拿到了这笔钱。 后来沈清梨就以这段经历作为要挟,非让裴闻渡娶她,美其名曰说是报恩,裴闻渡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宁愿被裴家所有人笑话和嫌弃,也势必娶了沈清梨。” 厉文君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沈清梨和裴闻渡离婚,并不是沈清梨和裴闻渡之间没有感情了,而是裴闻渡受不了沈清梨的猜忌?话说回来,沈清梨可能还喜欢裴闻渡?” 宋明嫣唏嘘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也没有看透过沈清梨这个人。” 厉文君挑眉,“这话怎讲?” 宋明嫣苦笑着说,“沈清梨长得漂亮,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从小就用自己的漂亮换了不少东西,我对此有些反感和抵触,所以就慢慢和她疏远了。” 厉文君说,“那你给我讲一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吧。” 宋明嫣佯装好奇,“其实我从刚才听到你讲电话的时候说出沈清梨的名字,就很想问,你和沈清梨是……认识的吗?” 厉文君看了宋明嫣一眼。 意味深长的眼神。 语气晦墨如深地说,“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此刻和沈清梨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总之一言难尽。” 宋明嫣有些震惊。 震惊之余,却还有些激动。 好像找到了知音,找到了共鸣,“她就是喜欢搞这种事情,当时我们初中时候,学校里有个很好的生物老师。 她就凭着自己漂亮,和生物老师走得很近,还企图勾引生物老师,结果被生物老师的老婆发现了,闹得沸沸扬扬,满校风雨。 事情被传出去之后,她又仗着自己年纪小,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角色,还让自己家里的表哥去打了生物老师,最后连累的生物老师丢了工作。” 厉文君侧了侧脸,睁开眼,“呀!还有这回事啊?你跟我细细说一说。” 宋明嫣娓娓道来。 —— 沈清梨处理了一些工作,正准备出去工作室的时候,忽然看到前两天一个客户送的钓鱼券。 沈清梨眼睛转了转。 把钓鱼券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程宴礼。 【程先生有时间出来钓鱼吗?】 【当然,半个小时之后过去找你。】 收到消息。 沈清梨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邱芮初敲门,进来之后说道,“沈老师,周末的那场婚礼,临时想要增加烟花放映时间,大概是之前的两倍,您看可以吗?” 沈清梨接过策划方案。 翻了几页之后,点了点头,“没问题,燃放空间足够大,可以增加燃放时间,到时候注意安全。” 邱芮初开心地应了一声,“好的沈老师,我知道了,对了,昨天白小飞过来的时候,您不在,白小飞让我跟您说一声,二代糖果烟花已经做出来了,今天晚上就会把视频发您邮箱。” 沈清梨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邱芮初想了想,没有其他事了,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 小姑娘握住门把手,背过身,“沈老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沈清梨摸了摸脸,摇头,“没有啊,我脸色不好吗?” 邱芮初如实点点头,“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先出去忙工作啦。” 等邱芮初离开办公室。 沈清梨拿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 脸色不好吗? 沈清梨从包里找出粉底,特意上了一层浅浅的妆。 半个小时后。 手机震动,程宴礼的电话打进来。 沈清梨抓起包包,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了出去,“我已经在下了电梯了,马上过去。” 路边。 程宴礼站在车前,随意地斜倚着车头,长腿交叠,一只脚轻轻点着地面一手插进裤袋,另一只手随意地往后按在车头上,下颌线条紧绷,眉眼微垂。 周身气场沉敛,漫不经心却自带压迫感。 微风撩动衣角。 沈清梨一路小跑过去。 最后像小兔子一样跳到程宴礼面前,“准时到达!” 程宴礼抬手拍了拍沈清梨的后脑勺,“答应女朋友的事情,自然要说到做到,怎么突然想起钓鱼来了?” 沈清梨拿出两张钓鱼券,“前段时间来了个客户,刚好送了我两张钓鱼券,我今天下午闲来无事,想去玩玩。” 程宴礼牵着沈清梨的手。 走到车前。 他拉开车门。 一只手护在沈清梨头顶,将人送进副驾驶。 沈清梨坐上去,便系好了安全带。 看着程宴礼绕过车头一圈。 在驾驶座坐下来,“我看一下地点。” 沈清梨把钓鱼圈递了过去。 程宴礼扫了一眼地点,“出发。” 第241章 做什么都是约会! 午后的阳光将河面揉成碎金。 风里带着青草的土腥味。 沈清梨戴了一顶宽檐帽,看着程宴礼弯腰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套崭新的钓具。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约会来钓鱼,有点不对劲呀。” “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约会。” 沈清梨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宴礼随手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了折叠的露营椅。 带着沈清梨走到河边。 把露营椅打开。 沈清梨坐下来之后,程宴礼便坐在了旁边。 两人五六米远处有两个晒成了巧克力色的老大爷,此时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鱼竿。 两个人的躺椅旁边都各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水桶。 两人中间还放着一个简陋的,用几块砖头搭起来的小茶几,小茶几上面放着茶壶,看茶壶里水的颜色,似乎还泡了茶。 悠哉悠哉。 沈清梨从程宴礼的手中接过钓竿。 没想到分量比想象中的重,差点没拿稳,“好重啊,我小时候带我弟去钓鱼的时候,用竹竿自制钓具,可轻了。” 程宴礼笑着托住了沈清梨的手腕,“这还不算专业钓具,那两位老大爷手里的钓具更重。” 沈清梨笑着耸了耸肩。 程宴礼很自然地伸手帮她调整了握竿的位置。 他的指腹带了些薄茧,大概是当初在部队时留下的。 触感微微粗粝。 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程宴礼看沈清梨稳住钓竿之后,便坐了下来。 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鱼食,教沈清梨如何放置。 “你们也来钓鱼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两人抬头,循声望去。 两个老人家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说话的那个老大爷戴着草帽,穿着军绿色马甲,鱼竿随意地用胳膊压着,一只手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品茶。 沈清梨笑着大声说,“对,我们来尝试一下。” 老大爷打量了两人一眼。 脸上露出那种过来人什么都懂的表情,“是小情侣出来约会的呀。现在年轻人不是都喜欢玩什么剧本杀、密室逃脱吗?我还真没见过约会来钓鱼的,实在是少见。” 程宴礼道,“女朋友想来。” 老大爷笑呵呵地开口,“丫头会钓鱼吗?” 沈清梨诚实的摇头。 老大爷拍了拍膝盖,把鱼竿压住之后,走了过来,“我教你们,看你们两个,这鱼竿子都是崭新的,连线都没绑吧?” 程宴礼颔首。 虚心地说道,“还请大爷指教。” 每个人都希望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被人高看一眼。 听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便不同凡响的年轻人如此夸赞,老爷子便忍不住得意洋洋。 另外一个老大爷脸上挂了个墨镜,也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变成了两人的单方面教学。 “绑钩要留线头,不能长,不能短,长了鱼会警觉,短了钩子不正。” “漂要调得灵,但也不能太灵,太灵了风吹草动就以为是鱼提竿提了个寂寞。” “……” 沈清梨和程宴礼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眸光深处看到了一丝茫然。 可面前的两位老大爷已经开始大声阔论地向他们讲解什么叫单钩通线,什么叫半水提钓漂。 沈清梨觉得根本不是在学钓鱼,而是在实验室试验。 墨镜老大爷把组装好的钓竿递给了沈清梨,上面已经挂了蚯蚓和鱼食,“来,丫头你试试,你们那鱼食太素了,我分你们点蚯蚓。” 沈清梨笑着道了谢。 双手接过了鱼竿,学着刚才老爷子们示范的样子,握住竿柄,对准河面用力一甩。 可钓线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水中,而是直接甩到了身后的草丛中。 差点刮到了草帽老大爷的衣领。 幸好老大爷反应及时。 侧身躲开。 动作有种不慌不忙又慢悠悠的利落。 沈清梨整个人僵住了,耳尖肉眼可见的泛红。 程宴礼刚要向两位老人家道歉。 草帽老大爷便哈哈大笑着说,“丫头,你这是钓草鱼呢?草里钓草鱼。” 两人又同时笑起来。 墨镜老大爷说,“你别着急,丫头,杆子拿稳了再甩。”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尝试。 总算扔了出去。 老爷子目测了一下距离,“这深度不太行,水浅鱼少,不过第一次甩这么远,还可以,碰碰运气吧。” 沈清梨应了一声。 两个老头回到自己钓鱼的位置,收了鱼竿,便走到了这边,靠近了两个年轻人。 程宴礼坐在沈清梨旁边。 也甩下了鱼竿。 四人忽然都不再说话了。 只是程宴礼偶尔看沈清梨一眼,两人又偶尔对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缠绵缱绻。 两个老人家时不时地往这边看一眼,目光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等待鱼上钩的时间变得很安静,河水不知疲倦地向前流,发出稀碎的声响。 沈清梨乖乖地握着钓竿,盯着水面上的红色浮漂。过了大概十分钟,胳膊就开始酸了。 程宴礼侧了侧身,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靠过来,手臂自然地绕过她背后,握住她扶竿的手。 “累不累啊?” “一点都不累。” 程宴礼声音带着些笑意,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为什么手在抖?” 沈清梨轻哼一声,“你管我呢!” 过了几分钟。 草帽爷爷猛地站起来。 鱼竿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 “呦呵,第五条了啊。”墨镜爷爷啧了一声。 草帽爷爷得意地把鱼摘下来,放进网兜,“错,明明是第六条了。” 墨镜爷爷哼了声,“我虽然就钓两条,但是两条比你四条重量都沉。” 草帽爷爷瞪大眼,“还能这样比?从年轻的时候你就赖皮,现在还是一样!” 沈清梨歪头听着两个老大爷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两个老大爷又陆陆续续钓上来了三四条。 草帽大爷戏谑地问道,“别光顾着约会,两个年轻人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吧?” 沈清梨嘴硬地说,“我怀疑鱼都跑到你们那边了。” 草帽老大爷哈哈大笑,“丫头,我们这边是下游,你在上游呢。” 沈清梨脸红,“毕竟我们是新手,怎么能和你们比呢?” 草帽大爷敲了敲草帽,“不怕,等会大爷送你们两条,好歹得让你们回家煲顿鱼汤喝,回家就跟家里大人说是自己钓上来的啊。” 沈清梨笑着大声道谢。 第242章 想吃掉你 墨镜老大爷摘下墨镜,“确实,这条河里的鱼不算多,我们两个老滑头钓起来都有些困难,更别说你们了,钓不上来不要紧,这又不丢人。 你们年轻人天天在那小格子间里工作,多辛苦啊,出来走走,钓钓鱼,放松放松心情,对身体还好,对眼睛也好,就得经常出来走走。 人永远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地方,容易神经衰弱的,慢慢的就会变得对一切提不起兴趣来,会丧失对生活的热爱,知道吗?” 沈清梨乖乖点头。 刚要说话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浮漂仿佛沉了一下。 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 沈清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程宴礼。 程宴礼此刻也盯着水面,表情专注。 他手掌覆上沈清梨的手,压低声音说,“先别动。” 浮漂又沉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大概过了几秒钟。 浮漂猛地向水里一顿,整个没入水面,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提竿!” 程宴礼开口,手带着沈清梨的手猛地向上扬竿。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钓线那边传来,沈清梨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向前一步。 程宴礼稳稳地撑住她,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穿过去,两个手掌叠在一起,共同握住了竿柄。 钓竿弯成了一张弓,竿稍几乎要扎进水里,钓鱼线在水面下划出一道急速的轨迹。 草帽老大爷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放下,就站了起来,“我操,是大的!” 墨镜老大爷已经拎着网兜小跑了过来。 布鞋踩在石头上,“稳住稳住稳住,别硬拉,让它游一会。” 草帽大爷端着保温杯,“松一点点线,让它跑一下,别跟它硬碰硬。” 他恨不得直接上手。 沈清梨很有分寸地控制着卸力的节奏,时而让鱼往前冲一段,时而慢慢往回收。 两个老爷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是个大家伙!”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水下的反抗才渐渐弱了下来。 沈清梨在程宴礼的帮助下,慢慢往回收线。 一个巨大的青色影子从深水区被拖了上来。 慢慢的露出轮廓。 是一条金黄色的鲤鱼,在夕阳的映射下,鳞片像是镀上了一层铜光,个头实在大得有些离谱。 墨镜老大爷将抄网伸过去,小小的抄网竟然只兜住了鱼儿的半个身子,吃力地才将鱼儿弄上岸。 大鲤鱼躺在岸边的草丛里,尾巴还在无力地拍打着。 沈清梨欣喜地跑过去。 手指轻轻地在鳞片上抚摸了一下。 又在两个老爷子的帮助下,将鱼放进了桶里。 桶太小。 鱼儿大的离谱。 大半个身子还在桶外。 两个老爷子直起腰,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微妙到难以描述的酸楚。 草帽老大爷说,“我在这条河边钓了八年了,最大也就钓过一条四斤的。” 墨镜老大爷说,“时代变了。” 草帽老大爷不解。 墨镜老大爷说,“现在的年轻人忒不讲武德。” 草帽老大爷利落地走到自己的越野车前,拿了个更大一点的方形水桶,“这个就是预备着我钓上大鱼来没地方放的,送给你们了。” 他直接上手将鱼儿捞进了方形桶里,又灌满了水。 鱼儿终于不那么憋屈了。 沈清梨连忙道谢。 又坐下来之后。 两个老人家忍不住八卦,“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呀?” 沈清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脸颊发烫。 程宴礼倒是坦然,“时机到了就结。” 草帽老大爷不依不饶,“什么叫时机到了?什么是时机?我告诉你,小伙子,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难找,又会钓鱼,长得又好看。你别拖太久,拖太久就容易飞了。” 程宴礼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您老人家说的对,我听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沈清梨。 沈清梨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整理钓竿。 墨镜老大爷又戴上了墨镜,“小伙子,你以后带着小姑娘出来约会,你得去看电影、买爆米花,不能总是带人来钓鱼,知道不?” 沈清梨小声说,“是我喊他出来钓鱼的。” 草帽老大爷指着程宴礼说,“啧啧啧,你可是捡到宝了,我告诉你,喜欢钓鱼的女孩子太少了,这样的女孩子又有耐心,又有恒心,又温柔又专一,哎呀呀,我真的跟你说不完爱钓鱼的女孩有多好……” 陈宴礼和沈清梨对视,同时笑了。 老头又开口说,“我俩一直在这附近的水域钓鱼,等过两年这个时候你们的孩子来钓鱼,我教你们孩子绑钩。” 沈清梨:“……” 天色渐晚。 两个老大爷开始收竿了,动作不紧不慢,透着多年钓鱼佬养成的从容。 他们将渔具收进了旧帆布包里,临走前又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捡了几条小鲫鱼送过去,“丫头,这几条你们带回去,鲫鱼炖汤喝,补身子。” 沈清梨连忙推辞。 两个老大爷脸色不愉,“嫌少啊?还是嫌我钓的鱼小?” 沈清梨连忙摆手。 只好接过了袋子,说了声谢谢。 沈清梨将方形塑料桶推了一下,没推动,“大爷,你们把这条鱼带回去吧,这太大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两人对视一眼,“咳咳咳,这是你钓上来的,而且难得一见这么大条鱼,回去显摆显摆也好。” 沈清梨莞尔,“大爷,你们肯定知道怎么做最好吃,还是你们带回去吧,我奶奶不太会处理大鱼,你们给的这几条鲫鱼,让我奶奶煲汤喝就好了。” 两个老大爷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程宴礼帮他们把鱼儿送到了后备箱。 回来的时候。 沈清梨已经收拾好了鱼竿包和折叠椅。 右手还提着那袋鲫鱼。 左手拿着程宴礼的外套。 程宴礼走过去。 将渔具和露营椅拎在手里,“刚才订了家餐厅,我们过去刚好可以开饭,坐了那么久,肚子饿了吧?” 沈清梨没动。 看着他,两只手拎着重重的渔具包,看着他在暮色里被染成暖色的眉眼。 沈清梨双手忽然攥住他的衣襟。 轻轻踮起脚尖。 在他的唇角印了一下。 程宴礼手里东西太多,没办法抬手去碰她,只是轻轻地侧过脸,很轻地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额角,声音喑哑,“想吃掉你。” “讨厌!” 沈清梨双手捂着脸往前跑了两步。 跑出去两米远又停下来。 在薄暮的微光里回头看他。 程宴礼亦站在原地,逆着最后一点天光,目光安静又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像河水一样柔软。 像河水一样奔流不息。 也像河水一样,一往无前,义无反顾。 第243章 我来做饭吧 晚上九点。 程宴礼将沈清梨送到了见山公寓。 沈清梨刚进客厅。 周秀云就咳嗽了一声。 沈清梨笑着走过去,坐在了周秀云身边,“怎么又咳嗽?吃咸啦?” 周秀云扭过头,面色严肃,“我刚刚看见你和程先生在外面……” 沈清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抿了抿唇,“恩。” 周秀云重重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两个人啊。 可是偏偏充满了阴差阳错。 周秀云说,“都怪我没有本事。” 她的梨梨长得那么漂亮,那么聪明,只可惜有一个拖住她后腿连累她的家庭。 如果梨梨生活在程先生那样的家庭,怕是总统的儿子,都要去求娶的。 沈清梨将头倚在周秀云的肩膀上,小时候遇到难过时错过的无数次的动作,“奶奶,您说什么呢?你已经把最好的都给我和禹安啦,您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周秀云心疼不已。 —— 沈清梨一大早到了工作室。 把邱芮初叫到了办公室。 邱芮初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我在等白小飞送货呢,沈老师怎么啦?” 沈清梨让他坐下。 邱芮初还有些不适应,“沈老师,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就好……” 沈清梨笑着摇头,“没有,你工作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我有件事要交代你,芮初,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帮我看顾工作室了。” 闻言。 邱芮初满脸不敢置信,“为什么?沈老师,你要转行了吗?” 沈清梨噗嗤一笑,“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最近有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我想要利用一下,初初,我去国外学习,但是工作室我也会远程管理。 只是毕竟山高皇帝远,很多事情我恐怕做不到那么及时,所以,一切就拜托你了。” 邱芮初猛地站起来。 他满肚子的话要说,但是嘴巴笨,说不出来,“可是可是我能做什么啊?沈老师,我什么都做不好,你交给我,我有点害怕,我怕我会辜负你的期望,要不然你再看看能不……” 沈清梨直接站起身,走到了邱芮初面前。 她轻轻握住了邱芮初的手。 声音温柔地说,“我相信你,我之前看男人的眼光可能不太好,但是看女人的眼光还是很好的,我知道你一定能行,初初,当初你不管不顾,随我一起将舜华独立出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现在我只能把工作室托付给你,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放心,你明白吗?” 这一番话,让邱芮初心里又感动又惶恐。 一边感动自己在沈老师心里的地位,一边又惶恐沈老师给予自己这么大的期望,自己会辜负沈老师。 她两只手来回地搓着。 实话实说道,“沈老师,说实话,我其实很开心你这么信任我,但是我又害怕我会辜负你的期望,我……我自己多大的本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很怕会搞砸工作室,不能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梨笑着道,“又不是我去了国外,就完全断了和你之间的联系,我们每天都会联系的,只是我要你在这里坐镇,处理一些我因为时差而不能尽早处理的问题和事项,你绝对没问题!” 邱芮初不说话。 沈清梨捏着她的手,“相信你,也相信我的眼光,好不好?” 邱芮初苦巴巴着小脸问,“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清梨想了想,“快的话一年,慢的话可能要两三年吧,视情况而定。” 邱芮初重重叹息,“那好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尽量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清梨揉了揉小姑娘的后脑勺,“一定没问题的,和白小飞那边的合作也全交给你了。” 邱芮初嗯了一声,依旧耷拉着小脑袋,“沈老师,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 沈清梨笑着说,“我喜欢烟花,我喜欢做烟花,我也想在烟花设计界有所建树,光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所以去到更广阔的世界上,跟着更厉害的大师学一下他们的经验和理念,对提高我自己的能力有很大的帮助,也对于我们工作室的扩大有益,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带着你们把舜华走向国际。” 邱芮初眼睛里也簇起了一缕缕小小的火焰,“沈老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中午。 沈清梨给工作室的几个员工开了个小会。 也是说了这件事。 杨柳在内的几人纷纷表示,支持沈清梨的决定,也会支持工作室未来的工作。 下午。 沈清梨和程家老爷子通了一通电话。 傍晚。 沈清梨开车去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蔬菜,直接去了龙城公馆。 樊叔迎出来,满脸堆笑,“沈小姐来啦?先生没一起回来吗?” 沈清梨提着蔬菜,“我给他打电话了,他在开会呢,等下班了就回来,我先回来做饭。” 樊叔连忙说,“哎呦,沈小姐怎么能劳烦您做饭呢?家里有厨师。” 沈清梨定住脚步。 她脸色微红地看向樊叔,声音艰难地提出了个不情之请,“樊叔,今天晚上我想亲自做饭,而且我想和程宴礼单独待一会,所以能不能给家里的佣人放个假?樊叔也可以休息休息。” 樊叔秒懂。 现在的年轻人嘛,都更喜欢两人在一起的私密空间。 樊叔笑着颔首,“没问题,沈小姐,我现在就让大家放假一天。” 沈清梨红着脸道谢。 等家里的佣人离都离开。 樊叔走进厨房,“沈老师,要不然我帮你摘完菜再出去吧。” 沈清梨忙摇头,“不用的,我经常做,我会做,就不麻烦樊叔啦,樊叔今天晚上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您平日里辛苦了,程宴礼跟我说了一些您的事,这么多年,他多亏您照顾。” 樊叔心念微动,鼻尖一酸,“我们少爷也属实不易,不过现在看到您和少爷在一起,我心里多多少少也能放心一些,最起码等我走了之后,我们少爷也有人能互相照顾了。” 沈清梨心里像是一把钝刀子割了一下。 她勉强地勾了勾唇。 樊叔唉了一声,“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沈小姐,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第244章 安安静静的相处 沈清梨的厨艺很好。 之前照顾裴闻渡和小野的时候,一直变着法的做两人爱吃的饭菜。 所以她的拿手菜有很多。 她昨天晚上就列了一张长长的采购清单,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样食材都选择了自己最满意的。 沈清梨来到厨房里系上了围裙。 把头发随意地挽了个揪揪。 将食材一样一样地摆放在琉璃台上。 她今天准备做六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干煸四季豆,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糖醋里脊。 还有一个汤,沈清梨准备做冬瓜排骨汤,清淡解腻。 她利落地冲洗排骨,冲走血水,把每一块排骨上附着的筋膜全部剃掉,鲈鱼也是动作麻利地去鳞……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蒸汽升腾。 她一个人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做着最拿手的一顿饭。 七点。 程宴礼踏着夜色走进来。 脱掉外套便直接朝着厨房走来。 此时此刻,沈清梨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砂锅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油烟和蒸汽交织着升腾起来,将她袅娜纤细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随着她掂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围裙系在腰间,在腰后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从后面看,那腰细的一掐就要断似的。 灶台上摆满了东西。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碗碟,分别是切好的葱姜蒜,还有辣椒、花椒等调料。 空气里混杂着好几种香味。 程宴礼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 沈清梨忙得很。 右手握着锅铲在炒锅里快速翻炒,左手同时去够旁边的盐罐,脚上还时不时地踩着垃圾桶的踏板。 动作熟练流畅。 做每一件事情都格外仔细。 随手便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程宴礼走上前。 从身后抱住了沈清梨的腰,下巴抵在沈清梨的肩膀上。 沈清梨锅铲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翻动,她冲他笑了笑,“马上就好啦,你赶紧去洗手吧。” 程宴礼没有动。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灶台,看着她已经做好的五道菜,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做了很久了吧?” 沈清梨正在做最后一道糖醋里脊,步骤要繁琐些,“也没有很久,马上就好了。” 程宴礼的声音闷闷的,鼻尖蹭了蹭她后颈的碎发,“做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沈清梨抿了下唇,“吃的完的,吃不完明天吃嘛。” 程宴礼唇瓣在沈清梨的耳后吻了一下,“我来帮你。” 他松开她。 卷起T恤袖子,走到水池边洗手。 “不用,你出去等我就行。” “不行,本来就不该让女朋友做饭,那便更不能让女朋友一个人做饭了。” 沈清梨笑了笑,“那你帮我把菜都端出去吧,好烫的,我没有找到隔热手套。” 程宴礼说好。 半个小时后。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毕竟只有两人用餐,餐桌礼仪又极好,所以气氛很安静,但却不尴尬。 两人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默默的吃着。 沈清梨时不时地看程宴礼一眼。 看他喝汤时候微微扬起头,露出来的喉结,性感而充满了诱惑力。 程宴礼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低笑。 沈清梨轻咳一声,“吃饭吃饭。” 饭后。 沈清梨正要收拾饭桌,程宴礼就已经拉住她的手,“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去沙发上歇着,我来。” 沈清梨还要说什么。 被程宴礼一句话堵了回去,“只要把碗放在洗碗机里就好,哪有你做饭累?乖乖听我的话,去沙发上歇着,等我洗完我们去电影间看电影。” 沈清梨迅速抱了一下他的腰,而后分开,“好的。” 她跑去了客厅。 程宴礼看着沈清梨婀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动作利落地收拾了饭桌。 把饭碗放进了洗碗机。 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程宴礼便走了出去。 沈清梨正在和余薇发消息。 看到程宴礼过来,她立刻收起手机。 程宴礼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地下电影间。 沈清梨微微啧舌,“家里还有这么大的电影间啊?” 程宴礼嗯声。 牵着沈清梨坐在柔软的墨绿色天鹅绒沙发上。 紧接着走到角落里,开了一盏落地灯。 整个电影间被温暖的橙黄色灯光所充满,照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泛着温馨柔和的光芒。 沙发旁边有一个小边几。 上面放了一盆小小的盆栽,叫不出名字,结出来的果实圆溜溜的,像是各色各样的果冻。 程宴礼打开投影仪。 在片库里翻找电影。 沈清梨凑过去,下巴抵在程宴礼的胳膊上,“我不要看恐怖片。” 程宴礼手指一顿,“看过山村老尸吗?” 沈清梨立刻抱住程宴礼的胳膊。 闭上眼睛。 有些害怕地说,“小时候不懂事,在邻居家里看过碟片,当时不知道是恐怖片,等到那镜头一出现的时候,我就吓哭了。” 程宴礼捏了捏沈清梨的鼻尖,“我们不看,看部文艺片吧。” 沈清梨说好。 程宴礼点开了一部小制作的爱情片,节奏舒缓,画面也很美。 放下遥控器。 程宴礼的身子陷入沙发,他自然地伸出胳膊,将沈清梨搂进怀里。 沈清梨也很自然地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把自己圈成一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团子。 程宴礼远程操控了一下灯光。 橙黄色的光晕瞬间变暗。 只剩下投影仪的光在幕布上明灭变换。 电影开始了…… 起初。 沈清梨还在认真地看着电影,但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完全不在屏幕上了。 她开始数着程宴礼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沉稳有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程宴礼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梳理着,指尖的滚烫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有种酥酥麻麻的舒服感。 沈清梨想。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要明天,不要后天,不要永远,就只要这一个瞬间。 她靠在他的怀里。 他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窗外是五月的春风,屏幕上的人间悲喜与他们无关…… 第245章 我走了 沈清梨既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 程宴礼低头。 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清梨缓缓地扬起头,没有回答。 她忽然爬上沙发,跪在那儿,直起身。 一只手撑在程宴礼肩膀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指腹在他的颧骨上停留,不停地摩挲着,感受着的他皮肤的温度。 然后她低下了头。 吻住了他的唇。 很轻。 很慢。 像是落入水中的羽毛,随着水纹的扑打而缓慢地游转。 悄无声息。 却在水底深处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涟漪。 她就这样笨拙而又本能地吻着他,吻了很久。 久到程宴礼的手从沈清梨的头发移到他的后背,轻轻扣住,将他用力地带向自己。 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像是刚才的轻轻触碰。 程宴礼吻他吻得很重,在他的唇上辗转碾压,攻城略地。 像是要把她的整个人吞进去,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心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不安。 电影还在放映。 荧幕上的巴黎天晴了,彩虹横跨塞纳河,男女主在桥头相视而笑。 但电影间里的两个人,已经没有人在看电影了。 程宴礼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腰间,指尖探进裙摆。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沈清梨的皮肤时,两人几不可见的同时颤了一下。 下一瞬。 沈清梨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T恤面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程宴礼的嘴唇移到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得碎不成调,带着克制到极致后,即将要决堤的危险,“梨梨,现在还可以停下来。” 沈清梨没有回答。 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她的唇瓣吻了吻她颈侧的皮肤。 然后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刚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手心也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越来越快的,已经完全失控的心跳。 程宴礼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抱起她。 沈清梨下意识用腿环住了他的腰。 他一边吻着沈清梨,一边走出电影间,穿过走廊,踢开卧室的门。 窗户漏了一条缝隙,白色的窗帘随风飞舞,远处的夜景映在窗帘上,缓慢地铺展而来,那万家灯火像碎金子一样。 月光也从缝隙漏进来。 落在凌乱的被褥和他们纠缠的身体上。 沈清梨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俯身在她上方的程宴礼,看着他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泛红的眼角。 沈清梨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阿宴,我喜欢你。” 程宴礼猛地低头。 再一次更深、更沉、更慢地吻住了她。 像是要把彼此的灵魂从身体里互换。 沈清梨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地、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一切。 他吻遍了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寸都虔诚而专注。 沈清梨一次又一次,在意识空白中,像被扔进了无垠的宇宙里。 下一瞬仿佛又被程宴礼拉回到这人世间,有程宴礼的人世间。 …… 事后。 程宴礼将沈清梨抱在怀中,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滚烫。 “梨梨,我爱你。” 沈清梨的身子微微一震。 程宴礼撑起身体,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 她眼眶微红,鼻尖也红,嘴唇因为接吻而肿起,锁骨上有他留下的红痕。 沈清梨笑了,眉眼弯弯,好看的似仙,“我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微红的眼角。 她抱住他。 在他的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都知道,睡吧,晚安。” 程宴礼定定地看了沈清梨几秒钟。 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沈清梨听着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确认程宴礼睡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面朝窗户。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心里满是破碎。 凌晨四点。 沈清梨轻轻地,一点点从他的怀里划出来。 她走出龙城公馆。 公馆大门外。 停了一辆白色宾利。 沈清梨还没走近,生伯便已经从车里走了出来,“少奶奶。”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一只流浪猫突然从旁边窜出来,飞快地从沈清梨面前跑过。 沈清梨被吓了一跳,心跳快了几拍,看着流浪猫跑进草丛,才舒了一口气。 走到了生伯面前。 生伯有些于心不忍,“老爷子说,让我来这边等您,说,您见到我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沈清梨点点头。 生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清梨背后的龙城公馆,“您……还好吗?” 沈清梨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生伯,麻烦您送我去见山公寓吧,然后您就可以回去和老爷子汇报了,您就告诉他,我收拾完行李,会到机场,让他不用担心,我答应他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是他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到。” 生伯唉了一声。 他立刻拉开车门,沈清梨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 到了见山公寓门外。 沈清梨推开车门,没下车,扭头和生伯说,“您回去吧。” 生伯点点头。 目送沈清梨走进见山公寓之后,才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沈清梨进去客厅。 余薇还没睡。 余薇坐在沙发上,旁边放了一个27寸的大型行李箱。 余薇努了努嘴,“行李给你收拾好了,你真的决定了?” 沈清梨走到余薇身边坐下,“奶奶和禹安,我就拜托给你了。” 余薇撇了撇嘴,有些难过,“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说什么拜托不拜托?我现在挂心的是你,你真的决定好了?真的不想再争取争取了吗?” 沈清梨扯了扯唇角,“已经决定了,薇姐,我不会后悔。” 余薇抱了抱她,“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尽管给我们打电话,千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沈清梨点头,拍了拍余薇的后背,“放心吧,你也照顾好自己,我已经打了车,我先走了。” 余薇依依不舍地将沈清梨送出去。 网约车赶到后。 余薇帮沈清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亲眼看着沈清梨上了车,她站在原地,不放心地挥挥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第246章 是你把她逼走的 六点半。 程宴礼醒来。 阳光从没拉紧窗帘的窗户倾泻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揽。 竟然是空的。 床单冰凉,没有任何人睡过的余温。 程宴礼瞬间清醒。 猛地坐起来。 枕头上还留着桃子的香气,但人已经不在了。 程宴礼迅速起身。 扯过浴袍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简单地拢上浴袍,踩上拖鞋,匆忙下去。 在整个龙城公馆找遍了,也没有看见沈清梨的身影。 程宴礼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 万籁俱寂。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对话框。 他迫不及待地给沈清梨发消息。 消息框前却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程宴礼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 眼尾处一片猩红。 所以这三天算什么? 算是给自己的施舍?算是给自己编织的一场梦吗? 现在是梦醒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程宴礼不相信。 即便如此,他也要亲口听到沈清梨说。 他疯狂地给沈清梨打电话,每一通电话却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忽然想到什么? 程宴礼回了老宅。 老爷子正在茶室品茶,心情不错。 砰的一声。 茶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脸疲惫的程宴礼出现在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笑着招了招手,“刚得来的大红袍,过来尝尝。” 程宴礼一步一步走过去。 在老爷子面前停住脚步。 老爷子端起茶壶,正要给程宴礼倒茶。 程宴礼手一挥。 名贵的杯盏被扔出去。 碎裂到地上。 老爷子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嗔怪地说道,“暴殄天物。” 程宴礼眼睛红彤彤地瞪着老爷子,“是你做的,对不对?” 老爷子问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程宴礼一字一顿,“是你把人逼走了。” 老爷子嗷了一声,“你说这事啊?她自己心甘情愿要走的,我没有逼她,我只是给她分析透了局势,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 程宴礼默不作声。 老爷子继续说道,“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出国求学的机会,她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能说明她选择了自己的前途,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欣赏她的。 与其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青春浪费在一段很可能会无疾而终的恋爱上,还不如抓住机会提升自己,她应该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谁都靠不住。” 程宴礼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下垂,咄咄逼人,“你把她送去哪个国家了?” 老爷子随意看她,“怎么?你想去找她?抛弃这里的一切,抛弃你的身份,你的地位,漂洋过海去找她? 蠢货,你现在只不过被暂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等到二十年之后,甚至是十年之后,你就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程宴礼握紧双拳,额头上青筋暴起,“我需要吗?我需要你为我好吗?自小到大,你所谓的为我好,只不过是你的独裁专制,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做土皇帝的私欲!” 老爷子脸色一寸寸暗沉。 他冷笑一声,“程宴礼,我就是程家的皇帝,程家的一切就是我说了算,程家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要掌握在我手中,你也不例外,不开心也没办法,谁让你是程家人?” 程宴礼猛地转过身,抬脚走到门口。 老爷子急忙又说道,“程宴礼,你最好想清楚了,我知道你可以去找她,你也能找到她,但是她最在意的人还在京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程宴礼,我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可能有时候你甚至觉得,我老了,拿你没有办法了,我是拿你没有办法,因为你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弄死你,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不怀疑你能拼尽所有护住沈清梨这个人,但是你能同样护住沈清梨的奶奶和沈清梨的弟弟,以及沈清梨在乎的人吗? 沈清梨离开你,不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以及他的身份地位,会将你从云端拉入深渊,更因为她要保护自己的奶奶和弟弟,如果你真心爱慕她,你最应该做的是尊重她的选择。” 程宴礼木然转过身。 目光如寒潭一般的沉寂,毫无生机和波澜,“怪不得您这一生,从未被赤诚的爱过,因为您实在不配。” 老爷子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 程宴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老爷子的脸沉的像是夏日暴雨前的乌云,眼神阴鸷可怖。 —— 程宴礼见到了余薇。 余薇瑟瑟发抖的进了程宴礼的办公室。 她知道程宴礼找自己的目的。 一路上。 余薇都在想着怎么回复他。 可当进去办公室,被那寒冷的空气裹协助的时候,余薇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刚刚想过的理由全部忘记了,“程总。” 程宴礼站起身,“她去哪了?” 余薇轻轻提了一口气,“程总,梨梨她……是自愿去其他国家进修的,程总,你现在强行将梨梨带回来,对她不好。 你的父亲舍不得对你做什么,可是梨梨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耽误了他儿子的陌生人,我们惹不起。” 程宴礼目光变幻莫测,“她说了什么?” 余薇低着头,双手拧在一起,像拧麻花,“程总,有缘分的人终究会再次遇到。” 程宴礼忽然笑了笑。 笑的余薇浑身冒了冷汗,起了鸡皮疙瘩。 他说道,“你先出去吧。” 余薇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办公室门口。 “等等。” 余薇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得不再次转过头。 小心翼翼地看着程宴礼的脸色,“程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程宴礼的唇瓣微微翕动,半晌后,才轻声开口道,“届时,给我报个平安。” 余薇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酸楚。 如果…… 如果程宴礼真的有办法呢? 那梨梨现在突然离开,是不是太可惜了? 但余薇什么都没敢多说。 她应了一声,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闭。 程宴礼眼角笑出了一滴泪。 梨梨。 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怎么就非要一个人承担所有? 第247章 可能有时差,别担心 余薇回到办公室之后,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她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叹了口气。 主管分配过来任务,余薇只能暂时投入到工作中。 一直等到余薇算好的飞机降落的时间,余薇还是始终都没有收到沈清梨的报平安的消息。 就在余薇思考着要不要去找程宴礼说一下的时候。 沈清梨的消息终于来了。 余薇松一口气。 赶紧回复沈清梨。 还叮嘱梨梨一定要在异国他乡照顾好自己。 之后。 余薇便给程宴礼发过去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余薇这才下班。 办公室。 唐洲进去时。 程宴礼还在工作。 唐洲看着程宴礼的脸色很差,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轻声说道,“先生,晚上和亨利集团的张总的饭局,您看什么时候准备动身?” 程宴礼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半个小时后。” 唐洲应声。 站在原地没动。 程宴礼问道,“还有事吗?” 唐洲轻咳一声,声音瞬间压得更低,说道,“四少爷和裴闻渡一起合作了一个政府的招标项,马上到了唱标环节,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两人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程宴礼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唐洲这才退出去。 关门的时候。 唐洲的身后响起来脚步声。 唐洲转身。 就看见莫青青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个便利袋,里面装满了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唐洲知道莫青青在程宴礼眼中的地位,礼貌的颔首,“要找程总吗?” 莫青青点点头。 她笑了笑,说道,“我妈妈昨天来看我,带来了一些土特产,还有自己做的牛肉酱和辣椒酱,我给宴礼哥送点过来,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唐洲略微沉吟一下。 才点点头。 轻轻地敲敲门。 听到里面的回应声。 唐洲才推开门,让莫青青进去。 莫青青走进办公室,笑意盎然的说道,“宴礼哥,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牛肉酱和辣椒酱,以前我哥最爱吃了,我给你带了一点,让你尝尝。” 程宴礼扫了一眼,“谢谢。” 莫青青将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宴礼哥,您是不是不开心?” 程宴礼抬眸。 看着莫青青,冷冰冰的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莫青青抿唇,“我……过段时间就是我哥哥的忌日了,您有没有时间……” 程宴礼不等莫青青说完,就说道,“我会去。” 莫青青欣喜的笑了笑。 —— 十一点。 唐洲听程宴礼的嘱咐,将程宴礼送回到老宅。 老爷子年纪大,觉少。 还在客厅听戏。 蓝秋在旁边打着哈欠陪着。 程宴礼人还没进来,酒味就已经飘进来了。 蓝秋下意识捂住口鼻。 老爷子张望着,看着程宴礼的身影步入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老爷子狠狠蹙眉。 训斥唐洲说道,“怎么让他喝这么多?” 唐洲抿唇道歉。 老爷子挥挥手,“送去楼上吧。” 唐洲赶紧扶着程宴礼要上楼。 程宴礼却推开唐洲。 踉跄着走到老爷子面前。 一只手按住老爷子坐着的椅子的扶手,身子微微俯下去。 老爷子瞪着眼。 怒气冲冲。 训斥说道,“还有点规矩吗?反了天了?” 蓝秋看着父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堪称剑拔弩张,连忙起身,默不作声的躲开了。 程宴礼嘴角忽然勾起。 几秒钟后。 程宴礼轻声问道,“您满意了?” 老爷子气的脸上的横肉猛地颤抖一下,“我是为了你好,狗咬吕洞宾。” 程宴礼点点头,“好,是为了我好,祝我跟你一样,一生一世,孤苦无依。” 老爷子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破防一般的大声喊道,“简直胡说八道,程宴礼,我儿孙满堂。” 程宴礼讥讽的笑了两声,不停地点头,“是啊,儿孙满堂,儿孙满堂可又有几个人真心待你呢?” 老爷子的眼眶骤然通红。 程宴礼却退后两步。 直接坐在了老爷子右手边的沙发上。 整个人将自己重重的仍在沙发上,身子靠着靠背,笑了笑,“大太太爱你敬你,却因为你的不忠英年早逝。 我母亲敬你护你,却被你无端猜忌,彻底死心。 蓝秋?王润云?她们年纪轻轻跟你,真以为是看上你的人?图你年纪大吗?图你能当她们爹吗?” 老爷子气的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站在旁边的唐洲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有种今夜过后,自己就会被杀人灭绝的错觉。 老爷子双手死死的握成拳,“混账东西,喝醉了就回房间待着去。” 程宴礼起身。 踉踉跄跄的上了楼。 唐洲正要跟上。 老爷子却喊住了唐洲。 唐洲头皮骤然发麻,“老爷子,您说。” 老爷子深呼吸两次,都依旧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压下。 干脆直接声音粗噶的问道,“今天晚上和谁的应酬?” 唐洲毕恭毕敬的回复。 老爷子点点头,“我知道了,他喝醉酒不做人,胡言乱语,今晚上的事情,你就当自己没看见,你回去休息吧。” 唐洲急忙点头,如临大赦。 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老爷子目光怨憎的盯着楼上看了几眼,压下眉眼,眼睛里面,讳莫如深。 —— 见山公寓。 余薇回去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裴闻渡。 余薇扫了裴闻渡一眼。 裴闻渡很显然也看见了余薇。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默不作声的发动车子走了。 余薇站在原地,默默地骂了一句精神病。 余薇回家后。 周秀云赶紧问道,“梨梨给你发消息了没?” 余薇点点头。 搂着周秀云的肩膀,推着人进去客厅,“发了,说是平安落地,让我们不用担心,梨梨出国是跟着大师学习的,您放心吧。” 周秀云捏捏眼皮,“我这眼皮总是跳来跳去。” 余薇好笑的说道,“左眼跳财,右眼跳大财。” 周秀云嗔怪的瞪了余薇一眼,“就你会说话。” 深夜。 周秀云被噩梦惊醒。 再也睡不着。 便去了改装病房看了看禹安。 后者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管子。 周秀云坐在床边。 给沈禹安按摩着双腿。 嘴里唠唠叨叨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你姐姐为了你,付出了太多了,你赶紧醒过来保护你姐……” 周秀云说着说着眼睛湿润。 以至于没看见泪眼朦胧中,沈禹安的手,轻微的动了动。 翌日一大早。 周秀云缠着余薇给沈清梨打电话,“咱们现在给梨梨打电话看看梨梨找到了好的住处没有,你打视频,咱们一起看看。” 余薇抬起手。 看了看腕表,“姥姥,有时差,现在梨梨那里都该睡觉了,等我晚上回来,那边应该是早晨。” 周秀云怔怔的点点头,“好。” 第248章 梨梨是我妹妹的女儿 比余薇先到的,是严家人。 严峥在门外面就扯着嗓子大声喊人。 严老太太赶紧跑出来,“你喊什么?小鱼儿还在睡觉呢。” 严峥惺惺一笑,“奶奶,你看看谁来了。” 严老太歪着头看着严峥身后。 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 严老太太兴致缺缺。 严先生笑着走上前,“母亲,您在这边生活的还好吧?” 严老太太傲娇的嗯声,“认识了很多朋友。” 严峥说,“两个而已。” 严老太太:“……” 严先生一把拍在儿子的脑袋上,嗔怪的说道,“闭嘴吧。” 这时。 周秀云从客厅出来了,“谁啊,怎么说了这么会儿话,也不进来。” 严太太哎呀一声。 急忙上前。 抓住了周秀云的手,亲热的说道,“您就是梨梨的奶奶,周阿姨吧?” 周秀云被严太太的热情搞得无力招架,“我是,你们是……严峥的父母?” 严太太急忙点头。 周秀云明白了。 严峥的父母。 不就是严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吗? 估计两个人是要来接老人家回家了。 周秀云邀请他们一家人进去。 一家四口进去坐下来。 严老太太看着躺在摇篮里面的小鱼儿,由衷的夸奖了两句,“小孩子真的太可爱了。” 周秀云轻轻晃了晃摇篮,“小孙,泡壶茶过来。” 孙姐应声。 严先生无声的催促自己的太太。 严太太轻咳一声,“周阿姨,不知道梨梨在家吗?” 周秀云还没说话。 严老太太就抢先一步说道,“你们来的太晚了,梨梨已经去国外学习了,你们想要提亲也只能等到梨梨回来了。” 周秀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尴尬。 严太太急忙解释,“周阿姨,您别误会,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您说一下。” 周秀云下意识的坐直身子,“什么事?” 严太太看了看严先生。 后者示意她开口。 严太太只好开了口,“周阿姨,是这样,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们……我们想冒昧的问您一下,梨梨是不是余知秋女士亲生的孩子?” 周秀云震惊。 她说到,“严峥,你带着你奶奶出去走走吧。” 两个竖起耳朵的一老一少,听到这话,纷纷皱眉。 严先生立刻命令说,“快去。” 严峥才不得不站起来。 将同样八卦的严老太太拖了出去。 孙姐也被周秀云指挥者抱着小鱼儿上楼去了。 客厅里面,只剩下三人。 周秀云面色紧张。 严先生赶紧安抚说道,“周阿姨,您不要紧张。” 周秀云双手拧在一起。 怎么能不紧张? 本身余知秋是不是梨梨的亲生母亲这件事情,她是确定的,她甚至已经告诉了梨梨,这个秘密在他们家里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但是冷不丁的,两个陌生人过来,说起这个只有她和余知秋还有梨梨之间才知道的秘密,周秀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她没办法冷静。 但是现在,此时,周秀云又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她也只能冷静。 周秀云笑了笑,“我没紧张,你继续说吧。” 严先生轻咳一声,声音很低的说道,“梨梨,可能是我一个失踪多年的妹妹的孩子。” 周秀云猛地抬起头。 看着严先生。 严先生点点头,继续说道,“上一次我见到梨梨,我发觉梨梨长得很像是我的一个妹妹,我便想办法拿到了梨梨的头发,和我妹妹那边的亲人做了亲缘鉴定。 基本上确定梨梨是唐家的孩子之后,又调查走访几天,确定除了当年失踪的妹妹符合梨梨的母亲的身份,我们夫妻俩这才马不停蹄的来到这里。 我也知道事情发生的可能很突然,没有给您们充足的准备,我们贸然上门,惊扰到你们了。” 周秀云看着严先生,“您……我听说您是冀市的公安厅厅长?” 严先生点点头。 周秀云紧紧的凝起眉头,问道,“那么您的妹妹……怎么能和我的儿子…… 不瞒你说,我的儿子没什么文化,很少就开始打工了,按理说,您的妹妹和我儿子简直是天壤之别,他们不可能会遇见的, 哪怕是遇见,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也不会看上我其貌不扬的孩子……” 周秀云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十里八乡也没有说儿子坏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儿子能攀附上千金大小姐。 就算是祖坟冒青烟,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严先生轻微叹息。 从严太太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拿出那份亲缘鉴定结果,“周阿姨,您可以看一看。”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我不认识几个字,我倒也不是怀疑你们的说辞,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像是做梦一样,简直是天方夜谭。” 严太太笑着说道,“事情也不是凭空的,我们家老太太不就是将梨梨当成了我们家妹妹了吗?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周阿姨您放心,梨梨已经成年,我们知道您这么多年照顾孩子也很不容易,我们此番前来,不是想要跟您抢走梨梨。 我们就是……我们就是想认亲,以后我们两家人就是一家人,逢年过节,我们就接你们去冀市玩玩。” 周秀云说道,“你们来晚了一步,梨梨去国外了。” 严先生夫妻两人对视。 难以置信。 周秀云解释说,“是这样,眼下有个很好的,梨梨可以跟着国外的烟花大师学习的机会,梨梨就过去了,昨天的飞机,已经平安落地,给我们报了平安。” 顿了顿。 周秀云难免好奇,“你们说梨梨的亲生母亲……” 严先生连忙说道,“是我母亲的义女,是她最好的朋友的女儿,从小养在我母亲身边,我母亲对待小臻妹妹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要靠后一些。 只是后面小臻妹妹长大后,去港城留学,忽然失踪,我们报了警,等到三年之后,人已经没有任何音讯,基本上定性为死亡。 我们家里却始终不曾放弃,我们找了很久,努力了很久,依旧一无所获,前些年,我们家里人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而我母亲的病,也越发严重,现在按照梨梨的年龄去算,梨梨出生的时候,我小臻妹妹已经失踪五六年之久。” 第249章 电话怎么就打不通了? 周秀云明白了,她问道,“你们是想要知道梨梨的亲生母亲的消息吗?” 严先生一脸希冀的看着周秀云。 周秀云眼神中闪过一丝暗淡,说道,“当年,我儿子去粤城工作,两年后回来,抱着尚在襁褓里面的梨梨。 起初不跟我说实话,在我的追问下,我儿子才说梨梨的妈妈是他在粤城的女朋友,两人本来想等到孩子生下来,回老家结婚的。 结婚梨梨妈妈在生梨梨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在粤城料理了后事,就带着梨梨回家了。” 严先生即便来的路上就已经预料到。 但是亲耳听到妹妹不在人世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如遭雷劈。 眼睛瞬间就红了。 严太太握住严先生的手。 周秀云也擦了擦眼泪,“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余知秋想要和跟我儿子结婚,发誓一定会将梨梨视如己出,我们也想让梨梨有个完整的家庭,就瞒下来了这件事。 结果余知秋二婚之后,一门心思的在梨梨身上索取,我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梨梨,梨梨带着余知秋去冀市求你们帮忙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严先生鼻尖微红,“周阿姨,您和沈大哥将孩子教养的很好,我代替我母亲,谢谢您们的大恩大德。” 周秀云觉得自己可担不起,“你瞧瞧你这话说的,别说梨梨是我的亲孙女,就算不是,我从那么小一点点养到这么大,也早就是我的亲孙女了,我照顾自己的亲孙女,哪里称得上是大恩大德?” 说罢。 周秀云感动的落泪,“这么说起来,这个世界上,疼我们梨梨的人又多了,我们梨梨从小就不容易。 我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孩子,你们不知道,她这辈子过得多难,她分明才二十多岁,就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各种辛酸苦辣,悲欢离合。” 严太太拉住周秀云的手,“咱们以后一起疼孩子。” 周秀云连声哎。 严先生夫妻两人得知,等傍晚余薇回来之后,会给沈清梨打越洋电话,便留下来陪着周秀云等余薇。 晚饭时间。 严先生和严峥出去买了菜。 严太太给大家露了一手。 周秀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让客人做饭,这简直不像话。 “周阿姨,我很喜欢做饭,我在家里也每天自己琢磨菜单,你们只要吃着开心,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夸奖。” 周秀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严太太忙碌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她看得出来,严先生和严太太都是好人。 她现在年事已高。 说不定几年就一命呜呼了。 禹安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眼下。 她竟然找到了梨梨的亲人。 这样等到自己百年之后,梨梨也有依靠了,有靠山了,永远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世界突如其来的各种狂风骤雨了。 想到这里。 周秀云的心中如释重负。 恨不得马上让梨梨和严家人相认。 傍晚六点半。 余薇踏着夜色回家。 周秀云迎出去,拉着余薇在路上简单地说了下严家的事。 余薇既震惊又激动。 梨梨是严家人,以后余知秋那边就再也不敢欺负梨梨了! 而且…… 这样是不是说明,梨梨和程先生有可能会…… 想到这里。 余薇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沈清梨打电话!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余薇打着电话走进客厅。 刚坐下,就成众人包围的重点。 严先生和严太太翘首以盼地看着余薇的手机。 房间里面一片寂静,就连小鱼儿都很给面子的没有哼唧。 众人几乎能听到从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一声又一声。 冷冰冰的机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跟着紧绷。 结果电话没有打通。 余薇皱了下眉头。 掐着手指换算了一下时间,“按理说加拿大那边应该是凌晨五点半的样子,梨梨不应该不接电话啊,可能是去洗漱了,没有听到,我再打一个试试。” 余薇又打过去。 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 严峥抿了抿唇,“可能是刚到一个新地方,时差还没有倒过来,这会正在睡觉呢,不用担心。要不咱们先吃饭吧,等吃完饭那边到八九点钟的时候,咱们再打过去。” 余薇余光扫到了一脸担忧的周秀云。 余薇赶紧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我觉得严峥说的对,梨梨刚过去肯定要倒时差,咱们先吃饭,昨天晚上才给我报了平安呢。” 严太太赶紧拉着周秀云的胳膊,将人扶起来,“阿姨,我觉得孩子们说的对,咱们先吃饭。” 众人齐聚在餐桌前。 严太太殷勤地给周秀云夹菜,“我也不知道大家什么口味,就按照我平时做菜的口味做的,要是不好吃的话,大家也多包涵,多多担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周秀云尝了尝排骨,“很糯,很好吃。” 周秀云知道。 严太太把排骨炖得这么烂,也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个老人家。 爱屋才能及乌呢。 他们夫妻两人对自己这个老太婆都这么好,就更别提对梨梨了。 周秀云心里更开心了。 甚至还和严先生小酌了两杯。 严先生笑着说道,“这次来的太过于匆忙,下次我从家里拿两瓶酒过来,我和阿姨再好好喝一杯。” 周秀云笑眯眯地小声说,“要是梨梨在家,是一滴酒都不让我沾的。” 严先生会心一笑,“小酌怡情,咱们不酗酒不喝多。” 饭后。 余薇洗了水果。 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余薇重新坐在沙发一角,先给沈清梨发了条消息,过了一会才打电话过去。 可出人意料的。 这个点大概是加拿大那边八点半。 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余薇本就是急性子。 三次电话都没打通,难免有些着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小妮子怎么不接电话?难不成是静音了?她一个人刚到国外,怎么能把电话静音呢?” 周秀云拉了余薇一把,“别着急,兴许梨梨有事,等闲下来了,看到来电显示就给咱们回过来了。” 余薇咬了下唇瓣,“但愿吧。” —— 程家。 程严明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进来,“爸,送给您的。” 第250章 去程家拜访 老爷子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盏。 抬起眸子。 微微挑眉,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程严明小心翼翼地将皮箱放在茶几上。 在老爷子的注视下,打开皮箱。 赫然。 一盏南宋建窑耀遍天目茶碗出现在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震惊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笑着说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程严明坐在老爷子身边。 轻声说道,“我前几天不是和裴闻渡拿下了几个项目吗?这个是一个外企公司国外分公司的负责人送给我的。 据说是南宋建窑出土的,全世界仅有三件完整的,其中一件藏在日本静嘉堂,被奉为国宝,极少展出。” 老爷子双手捧起来,凑近细看,忍不住夸赞说道,“的确是曜变,是我只在书上看到过的曜变,严明,你小子可以啊,这样的东西都能给我弄到。” 程严明微微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只要父亲喜欢就好。” 老爷子双手捧着,爱不释手,夸奖说道,“你比你三哥那个混帐东西孝顺多了,那个混账只知道惹我生气,哪里会讨我欢心,孩子和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程严明嘴角微勾。 还没来得及说话。 蓝秋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从楼上走下来,给程严明使了个眼神。 程严明连忙说道,“父亲,我和三哥怎么能比呢?三哥在工作上的建树,是我需要努力去学习的。” 老爷子哼一声,语气倒是软了不少,但是依旧听出对程宴礼的不满意,“光会工作有什么用?人都做不好!” 程严明没说话。 蓝秋坐在老爷子身边,也惊叹的夸奖了一下文物,“严明,这个东西,不好弄到吧?” 程严明笑起来,“只要是父亲能喜欢,那就不难。” 老爷子欣慰的看着程严明。 这时。 程宴礼回来了。 扫了一眼老爷子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的就要上楼。 老爷子撇撇嘴。 倒也没说什么。 他和程宴礼最近只要是说话就会吵架。 父子两人单独在一起,超级就吵架吧。 但是当着蓝秋和程严明的面,老爷子自知自己还真的不能和程宴礼吵架。 这个小子就是个反骨仔,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老子,就会自己手下留情。 若是自己吵架吵过了还好。 若是没有吵过。 他一家之主的威严便会矮上几分。 要是多几次这样的事情,他在程家岂不是就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他还指望什么去管理整个程家,管理下面的孩子们? 所以老爷子也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 男人冷不丁的失去了一件心爱之物,最初的几天,受不了这个现实,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长情的人,恐怕都要一年半载的才能走出来。 现在程宴礼心中有情绪。 他能理解。 不过。 只有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才会对失去这样的事情久久地耿耿于怀。 他会给程宴礼一些时间,但是这些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 若是一个月之后程宴礼依旧如此这般。 他就会考虑采取一下非正常措施。 毕竟一个能成事的男人,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一个月的情绪。 若是有。 只能说明这个男人依旧不成熟。 等到程宴礼上楼之后,蓝秋才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看来三少爷的心里还是有些怨怼的,不过父子两人哪能有隔夜仇啊。 希望三少爷能早日明白老爷子您的良苦用心,知道您是为了他好。” 老爷子没说话。 程严明站起身,“爸妈,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今天晚上就不在家吃了,我先走了。” 蓝秋嗔怪地看着儿子。 起身帮程严明整理了下领带。 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都多久没有陪我和你爸好好吃顿饭了?我知道你觉得工作重要,但是和你爸吃饭同样重要。 我命令你,这个周末必须要抽出一天时间,在家好好陪你爸,陪你爸去钓钓鱼。” 程严明笑着歪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我正要说这件事呢,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鱼塘,等周末那天我带爸去钓鱼。” 老爷子挥了挥手,嘴角微勾,“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正事吧,钓鱼的事不着急,有的是机会和时间。” 程严明打了个招呼,离开了老宅。 蓝秋扶着老爷子去餐厅吃饭,“让管家去叫一下三少爷吧。” 老爷子轻哼一声,表示不满,但是却没有阻止。 蓝秋笑着喊来了生伯,“生伯,你去楼上喊一下三少爷,让三少爷下来吃饭。” 生伯连连点头,转身去上楼去了。 —— 见山公寓。 一不留神,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下,余薇再次打给了沈清梨。 结果出人意料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听。 余薇也有些慌了,举着手机下意识说道,“这个时间点不应该不接电话,梨梨究竟干什么去了?难道出门忘记带手机了吗?” 严峥面色严肃的说道,“你想他一个小姑娘刚到异国他乡,一个人都不认识,手机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就算把自己忘家里了,都不可能把手机忘家里,梨梨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此话一出,周秀云的脸瞬间白了。 见状。 严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呸了三声,“你胡说什么呢?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舌头拔掉!” 周秀云慌乱地看着余薇,“梨梨一直不接电话也不是个事,咱们现在能怎么办?咱们在那边又没有认识的人,你说万一……” 余薇立马起身,“我出去一趟。” 严先生和严太太虽然不知道余薇要去找谁,但是他们心中笃定,余薇要找的人肯定和梨梨相关。 所以严先生立马看向严峥,吩咐说道,“你送余小姐过去,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些啊。” 严峥二话没说应下来,拿着车钥匙就随着余薇走了出去。 严峥载着余薇将车开到了程家老宅门外。 严峥也不多说话。 紧紧地跟着余薇。 两人按下门铃,立刻有人出来,将两人上下扫视,“请问二位找谁?” 余薇刚要开口。 严峥连忙抢先说道,“你进去通报一下,说有一个叫严峥的想要拜访一下你们家老爷子,我父亲是冀市公安厅厅长。” 严峥从小在外面就很讨厌借助父亲的威名来提高自己的声望,来让自己与众不同,来让自己众星捧月。 但是此时此刻他知道,只有报出父亲的名字,他和余薇才能在最快的时间见到程家人。 果不其然。 生伯很快亲自出来迎接两人进去大厅。 第251章 带几个保镖去找找 老爷子刚刚吃完饭没多久,喂了下自己养的锦鲤,正在院子里散步,就听到佣人的传达。 冀市公安厅厅长。 他还真的没有太多交集。 但是对方竟然自报家门,自然是不可能拒之门外的。 所以老爷子让生伯亲自去将人迎进来。 等到严峥和余薇走进大厅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正主位上,面色严肃,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凌冽不可侵犯的世家大族大家长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坐吧。” 两人落座。 余薇立马说道,“程老爷子,您应该不认识我,我是沈清梨的表姐,我叫余薇。” 老爷子刚刚舒展的眉头迅速紧皱起来。 怎么哪里都有沈清梨? 明明人都已经到国外了,还阴魂不散。 瞬间,老爷子对余薇的打量多了几分漠视,“你想干什么?” 余薇连忙解释说,“我听我妹妹说,我妹妹这次之所以能出国跟着烟花大师学烟花设计的机会,是您给的,我们全家都对您感激涕零。” 老爷子眯了眯眼眸。 沈清梨的这个表姐,的确有表姐的样子,比沈清梨那丫头会说话多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所以你今天来是想……” 余薇急忙说道,“既然烟花设计大师是您帮梨梨联系的,我想你应该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我想请求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问问大师,梨梨现在的情况。”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沈清梨出国的机票还是我让管家帮忙去买的,她早就到了加拿大了。” 余薇连忙点头,目光多了几分焦急,“按理说的确是这样的,我们从下午开始联系梨梨,一直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家里的老人已经着急了,而且梨梨孤身一人去了国外,我们实在不知道联系不到梨梨之后,还能联系谁,所以才会贸然前来讨扰……” 老爷子觉得余薇是小题大做。 难不成活生生的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但老爷子此刻只想将余薇和严峥赶紧打发走,“阿生。” 生伯走上前来。 老爷子只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老爷子想吩咐什么,“我现在去给德立大师打个电话。” 余薇默默的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生伯去打电话的功夫,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严峥身上,“你和你父亲长得挺像的,我还是二十多年前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现在怎么样?” 严峥挺直腰板,收敛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毕恭毕敬,“还不错,还说下次有机会一定会来拜访您。” 这话是场面话,老爷子自然明白。 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届时我一定好好招待。”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两句。 声音在生伯匆忙跑进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严峥和余薇不约而同地看向生伯。 生伯的目光却落在老爷子脸上。 声音很小的低声说,“刚刚给德立先生打了电话,德立先生说,沈小姐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联系过,他还以为沈小姐没有到,正要给您打电话确认一下呢。” 听到这话。 余薇猛地站了起来,直接质问老爷子,“您不是说飞机票是您让管家买的,您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我妹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联系不上了?” 老爷子最讨厌别人质问自己,更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你的意思是我把你妹妹藏起来了?” 余薇抿了抿唇,“在我联系上我妹妹之前,一切可能性我都不会放过,所有人在我这里都是有嫌疑的。” 老爷子皱起眉头,“沈清梨去到国外之后,没给你们报平安吗?” 余薇拿出手机。 翻出了沈清梨报平安的短信,“只发过一条消息,说是已经平安降落。” 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地随口说,“或许是在倒时差睡觉呢,她又不是三岁孩子,难不成还能走丢?等她睡醒了,看到你们的来电消息,自然会给你们回话。” 余薇愤愤不平地说,“您现在说话倒是轻松,若是我妹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等的这段时间就是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您能担得起后果吗?” 生伯连忙开口劝阻,“余小姐,您千万别这样说,我们家老爷子的意思是……” 老爷子打断生伯,“你确定沈清梨上飞机了?” 生伯想了想才说道,“那天凌晨,我将沈小姐送到飞机场,我亲眼看见她进去。” 余薇问,“你是亲眼看见我妹妹进去了飞机场,还是亲眼看见我妹妹安检之后走进了登机口?” 生伯说,“我是亲眼看见沈小姐走进飞机场的。” 老爷子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沈清梨可能骗了我,她可能根本没有出国?” 顿时余薇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梨梨都联系不上了,他们都在担心梨梨的行踪,面前这位冷血的老爷子竟然还在猜测梨梨骗他,简直是丧心病狂。 余薇一字一顿的说道,“您尽管放心,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只要是我妹妹答应您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做到,除非……除非某些人出尔反尔,想要让我妹妹消失。” 此话一出。 生伯紧张的看向老爷子的脸色。 老爷子面色果然铁青。 余薇拉着严峥说道,“走,我们去报警,我们去找警察帮忙。” 说完。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生伯抿抿唇。 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子,我也觉得沈小姐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该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老爷子:“……” 他蹬了生伯一眼,“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直做事都是滴水不漏的,怎么这次就没有看着沈清梨进去安检口?” 要是生伯亲眼看见沈清梨走进安检口,沈清梨无论出什么事,都跟他没关系。 毕竟他已经将沈清梨送到了飞机上。 但是现在…… 若是沈清梨真的是失踪,若是沈清梨真的是在机场失踪…… 老爷子缥缈的目光落在了楼上。 那上面的那个…… 怕是又不得安生了。 老爷子勾勾手指。 生伯赶紧讲耳朵贴过来。 老爷子压低声音,“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少爷知道,包括今天晚上这两个人来过的消息,若是被三少爷知道,你们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生伯忙颔首。 应下。 老爷子继续吩咐说道,“带几个保镖,去帮忙找找,别……别真出事了。” 第252章 不一见钟情,可以日久生情 生伯赶紧带人去了机场。 拿到了当天的飞机上视频,惊讶的发现沈清梨根本没上飞机。 确定之后。 生伯仔第一时间就给老爷子打了电话。 老爷子起初听到,很是生气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沈清梨真的骗了我?她根本没上去飞机没有出国?” 生伯却劝说道,“老爷子,怕不是这么一回事,您想,若是沈小姐真的不愿意走,只是骗你而已,为什么连自己家里人和三少爷都骗了? 沈小姐的姐姐说沈小姐落地之后曾经给家里人报过平安,我觉得很有可能不是沈小姐自己报平安的,我甚至怀疑此时此刻沈小姐应该是被绑架了!” 老爷子脸色一沉。 的确。 因为他心里对沈清梨有些偏见,以至于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明白,还是阿生提醒之后才想到这一点。 若是真的像阿生说的这般……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楼上。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赶紧把事情调查清楚,不管如何,先将沈清梨的位置找到,这件事情你必须保密,除却你我之外,不许任何人知道。” 生伯应下来。 赶紧带人去找人。 余薇回去之后。 讲事情告诉了严先生夫妻俩。 严先生是公安厅的人,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破获过无数的大案子。 有自己的敏锐度。 听完余薇的叙述之后。 严先生始终眉头紧蹙。 严峥试探着说道,“爸,要不然我出国一趟……” 严先生却笃定的说道,“梨梨可能没有出国。” 此话一出。 几个人的眼神落在严先生身上。 严先生立刻起身,“我现在安排人去找,你们不要着急,在家里等我的消息,还有,若是中途梨梨的电话进来,马上联系我。” 余薇急忙颔首。 严先生和严太太匆匆离去。 周秀云心神不宁,心跳都加速了,“薇薇,你说梨梨……” 余薇赶紧拍拍周秀云的胳膊,“姥姥,您别担心,或许梨梨就是累了,睡觉呢,睡醒了看见我们的电话,就会主动打电话回来了。” 周秀云却没说话。 她知道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她甚至已经在想着最坏的结果了。 早知如此,周秀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梨梨出国的。 但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她此时此刻什么都帮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梨梨能够平安无事。 这次之后,梨梨回到自己身边,周秀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沈清梨走远了。 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只要孩子待在自己的身边,安安稳稳的,身体健康,那就够了。 翌日清晨。 程家老宅早餐饭桌上。 老爷子抬眸,看见生伯从外面走进来。 他轻咳一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走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生伯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餐厅。 程严明抬眸,看了一眼程宴礼,“三哥,我和裴闻渡合伙拿下的那个项目已经基本上确定下来了,我们想要办一场庆功宴,届时还邀请三哥务必参加。” 程宴礼头也没抬,“看情况。” 程严明抬了抬眼镜,嘴角勾出一丝笑意,“好,到时候我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告诉三哥您,希望三哥能够大驾光临,我特别欢迎。” 蓝秋扫了程宴礼一眼之后说道,“你三哥忙得很,有空就去,没空就算了,只不过是拿下了一个小小的项目,对你三哥来说,不足挂齿,你还要继续向你三哥学习,别取得一点微小的成绩便乐不思蜀。 还有,虽说是和别人合作,也要长点心眼,有什么不懂的或有什么纠结的事情要多向你三哥请教,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可你和外面的人总归是隔了心的。” 程严明谦虚地点点头说道,“母亲教训的是,我也一直将三哥当成我学习的榜样,虽然现在对三哥望其项背,但我一定会努力地追上三哥的脚步,争取和三哥一起将程氏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 他们母子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冠冕堂皇。 程宴礼放下筷子。 起身离开餐厅。 程严明伪装的儒雅眼眸之后,露出一丝嗤笑,“母亲,您瞧瞧。” 蓝秋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不管他什么态度,只要你做好一个弟弟的态度,你父亲自然会看得清楚,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人,就算是能力再出众,你父亲做决定的时候也需要斟酌一下。” 程严明点点头。 蓝秋又问道,“你上次给你父亲买的那个保养品,快吃光了,你父亲蛮喜欢吃的,说的吃了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你再给你父亲买点。” 程严明说好,“行,这还是裴闻渡推荐我的。” 蓝秋再次叮嘱,“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裴闻渡的帮助,但是话我已经说过无数次,裴闻渡这个人是不能够深交的,你心中有数,不要等到最后,再被人算计进去。” 程严明不太喜欢听这些话。 说的好像他是个瞎子。 连一个同盟的好坏都分不清。 他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吃好了,我先去公司了。” 蓝秋盯着儿子的背影。 何尝不知道他不愿意听那些话。 但是她作为母亲,作为严明最亲近的人,有的话,别人不能说,她必须要说。 外人只会锦上添花,是绝对不会雪中送炭的。 况且。 裴闻渡从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到现在裴家的主管人,手段必定不会干净。 蓝秋叹息一声。 也再也没有了胃口。 刚走到客厅。 就听到老爷子在讲电话。 结束后。 蓝秋才走到老爷子身边,挨着老爷子坐下,“是港城那边的管家?” 老爷子恩声。 有些疲惫的说道,“宴礼母亲一周后会来京北,你准备一下。” 蓝秋脸色微微变,“太太之前不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京北的吗?怎么突然会改变主意了?” 老爷子皱眉。 半晌之后才说到,“谁知道,既然要来,那便来吧,我正愁着那个刺头的婚事,既然她要来,那就一起受折磨吧。” 蓝秋娇嗔的说道,“您不是想要将历先生家里的文君小姐,许配给我们三少爷吗?” 提起这件事。 老爷子就生气,“我是想,但是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蓝秋耐心的说道,“有的人注定是一见钟情,有的人注定是日久生情,既然文君小姐和三少爷不能一见钟情,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我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要让厉小姐和三少爷多多接触,都是年轻人,接触的时间久了,或许就能擦出火花了,要是您答应的话,我就可以以我的名义,邀请文君小姐来家里小住几日?” 第253章 那就去程家堵人 老爷子如今也没耐心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言说,“你看着办吧。” 蓝秋欣喜的哎了一声。 —— 距离沈清梨杳无音讯已经三天。 生伯语气晦涩的告诉老爷子。 老爷子都有些惊讶,“你是说至今还没找到任何消息?” 生伯点头。 老爷子眉心紧蹙。 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蓝秋走进来,手中端着老爷子的补品,“老爷子,吃粥了。” 老爷子接过调羹。 给生伯使了个眼神。 生伯走了出去。 蓝秋无意间问道,“阿生最近在忙什么?两三天没看见人了,你是不是安排给他什么工作?” 老爷子不耐烦的说道,“不该你问的事情少打听。” 蓝秋:“……” 她抿抿唇。 脸上多少出现几分尴尬,“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担心而已,毕竟都知道阿生是你身边的人,万一有人想要从阿生这边算计您……我也是好心。” 老爷子不悦的说道,“就算是你背叛我,阿生也不会背叛我。” 蓝秋:“……” 不得不说。 老爷子和阿生的感情真好。 蓝秋眼看着老爷子的神色越来越差,也不敢再说话了。 默默退了出去。 出去后的蓝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神情恍惚的向前走了几步。 遇到了临时回来的程严明。 “妈?您怎么在这里?” “没事,你回来干什么?” “我一份文件落在书房了,我去拿。” “去吧。” 蓝秋随意的挥挥手,依旧魂不守舍。 程严明摇摇头。 抬脚就走。 一步还没有迈出去。 蓝秋喊住程严明,“最近阿生有点不对劲,我问你父亲你父亲也不肯说,我觉得可能家里出了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太太马上要来了,我这心里总觉得很是不对劲好像刻意不想要告诉我们母子两人似的。” 程严明稍微思索,说道,“父亲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既然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若是瞒着父亲去打听,等到事情败露,父亲定然会雷霆大怒,您别挂心了。” 话是这样说。 但是将自己瞒在鼓里,着实不舒服。 蓝秋也不指望从儿子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你赶紧去拿你的文件吧,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丢三落四的,以后要记清楚的,有时间还好,若是没时间,这不是耽误事情?你父亲经常说,细节决定成败。” 程严明无奈的听着一会儿唠叨,“我知道了,我先进去了。” 蓝秋目送儿子进去客厅。 她一个人依旧在树下转悠着。 心里还是不舒服。 …… 严峥给余薇打电话,“我觉得这件事情要不然和程宴礼说吧,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希望。” 余薇嗯声,“我也是这样想的,等会我就去找程总。” 严峥挂断电话。 余薇起身。 到了程宴礼的办公室门口。 正要敲门。 莫青青的身影从不远处走过来,“你要找程总?” 余薇转身,点头。 莫青青说道,“你来的不是时候,程总刚刚带着唐助理去应酬,今天不回公司,你若是有急事,可以转告给我,我会和程总汇报。” 余薇嘴角轻轻下压了一下,“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明天说也是一样的。” 说罢。 余薇转身就走。 莫青青站在原地,看着余薇的背影,轻嗤一声。 余薇将消息告知严峥。 严峥叹息,说道,“没关系,等明天说,我爸那边也在努力,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 余薇的心里依旧惴惴,没办法放轻松。 此时。 直觉告诉余薇。 梨梨一定是出事了。 深夜的檀金会所。 余薇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张望着。 她等到了程宴礼。 她正要上前。 肩膀上便搭上来一只手、 余薇正要转身。 人就已经被捂着嘴巴拖走了。 余薇惊恐万分。 奋力挣扎之时,人已经被轻松的拖到了一辆豪车外。 厉文君降下车窗。 抬眸。 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余薇。 两人见过。 余薇侧眸,“厉小姐这是想干什么?” 厉文君说道,“这话应该我问问你。” 余薇冷笑,“您知道您派人将我挟持到这里,是犯罪吗?” 厉文君做出一个轻便的手势,“我没有禁锢你的自由,你现在随时可以走。” 余薇转身。 厉文君的声音微微大了一些,“我知道你想找程宴礼,应该和你妹妹的事情相关。 但是我劝你一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让你妹妹继续像是吸血虫一样趴在程宴礼的身上吸血了。 我是程家老爷子给程宴礼选中的未婚妻,大家都是女人,你和你妹妹也请尊重一下我。” 余薇背过身,“这话你去和程宴礼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厉文君笑了笑,“你应该不想看见你妹妹做小三吧?” 余薇冷笑,“你先拿到和程宴礼的结婚证,再来说这话,你是程家老爷子选中的,可是程宴礼承认你吗? 我告诉你什么叫未婚妻,订了婚的男女才是未婚夫妻,你们现在连情侣都不是,你就恬不知耻的叫嚷着自己是程宴礼的未婚妻,真是可笑。” 厉文君脸上的冷笑也彻底消失了。 余薇骂完就走。 厉文君看了两个打手一眼,“给她一点教训。” 说着。 厉文君缓慢的将车窗升上去。 余薇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踹倒在地。 接踵而至的是数不清的拳头。 余薇蜷缩在脸上。 竭尽全力的护着自己的脸的同时,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厉文君这个狗东西,还有这两个打女人的狗东西,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草!你们在干什么!” 严峥姗姗来迟。 在会所门外没看见余薇,试探着走到这边,就看见了被连个男人按在地上打的余薇。 严峥撸起袖子就上。 最后的结果。 是严峥和余薇一起被打手打的鼻青脸肿。 厉文君扬长而去。 严峥搀扶着余薇站起来。 余薇疼的直抽抽,“你就不知道报警啊!还来一起挨打,我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丢在哪里了。” 严峥脸上都是淤青,说话牵扯到肌肉,都疼的龇牙咧嘴,“你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薇说,“我原本在等程宴礼出来,刚看见一个人影,还没来记得上去,就被厉文君的人拉到那个偏僻的角落,厉文君那个贱人竟然真的让人动手打我。” 严峥摸了摸下巴,“你就不知道给程宴礼打电话吗?” 余薇说,“打了,没打通。” 严峥拉着余薇上车,“那就去程家。” 第254章 你还愿意回来吗? 车里。 程宴礼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去龙城公馆。” 唐洲嘱咐司机。 司机在外面的路口掉了头。 程宴礼拿出手机。 点开对话框。 盯着盯着,程宴礼的眼眶发酸。 骗子。 就算是去国外。 都不知道发条消息给他? 都不知道他有多么担心吗? 程宴礼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很久,打下一串一串的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所以啊。 沈清梨。 是真的想要划清界限吗? 那三天,就像是人临终之前为自己不满意的一生编纂出来的一场梦。 美好。 但是短暂。 虚无缥缈到让现在的程宴礼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程宴礼的胳膊垂落。 手机顺势滑落。 落在后座座椅上。 直到一声震动响起来。 程宴礼急忙拿起手机。 结果是陌生手机号码的短信。 他本来没打算看。 但是手指一滑,竟然点开了。 程宴礼眼神一寸寸聚焦,落在手机屏幕上。 骤然。 一行字映入眼帘。 【骁龙大队队长,好久不见】 程宴礼手指猛的一紧,抓紧手机,手指关节泛白。 骁龙是当时的计划代号。 除却他们大队剩下的这三个人,只有两个直系上司知道。 而现在给他发消息的人,自然不是另外四人之间的任何一个。 只能是。 当时的……敌人。 程宴礼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当年的漏网之鱼找到他。 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慌张。 他提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哪位】 对方始终没回复。 程宴礼让唐洲去调查电话号码。 结果是空号。 程宴礼知道,那群人,卷土重来了。 当年。 他们虽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将他们几乎一举歼灭,这是血海深仇。 程宴礼洗过澡之后。 还是打给了文渊。 文渊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晚打给我了?” 程宴礼言简意赅,“我应该是收到了当初那伙人的信息,他们今晚给我发了好久不见。” 文渊的声音瞬间严肃,“他们竟然找到你了,你听我说,最近必须加强周边的安保工作,若是有必要,我这边会派遣特种兵过去。 还有,对方再发来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能冲动,更不能意气用事。” 程宴礼嗯声。 文渊再次交代说,“还有你身边的人,保护好他们的安全,我怕他们会用你在乎的人来威胁你。” 程宴礼站在阳台前。 揉揉眉心。 看着天边的一轮明月,轻叹一声,声音缥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 程宴礼长久的在阳台上伫立。 兴许。 沈清梨的离开,与他而言,是对的。 最起码。 是足够安全的。 手机振动。 程宴礼第一时间接听。 是陈骁。 程宴礼听到陈骁的声音的一瞬间,是有些轻微的失落的,“陈骁。” 陈骁声音冷的低沉,“我刚才收到了一条信息。” 程宴礼沉默良久。 轻嗤说道,“没想到也找到你了。” 陈骁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也收到了?” 程宴礼点了下头。 又嗯声。 陈骁咬牙切齿的说道,“一群杂碎,还敢给老子发消息,要是老子现在还能动,一定会……” 说到这里。 陈骁戛然而止,“保护好自己。” 程宴礼言简意赅的做出决定,“明天我会派人带你来京北。” 陈骁自然否决这个决定。 程宴礼声音不容置喙的说道,“陈骁,你会让我分心。” 陈骁也不服输,“若是真的想来找我报仇,我倒是敬佩他们是君子,我就这条贱命,说不定还能拉一个被自己做垫背的,这些年,我始终对莫叙的死耿耿于怀。” 程宴礼问道,“他们不会对你下手,但是会对身边的人下手。” 陈骁冷笑一声,“那更是无所谓,我孤身一人,父母双亡,我……” 程宴礼打断陈骁的喋喋不休,“鹿欣欣呢?” 陈骁骤然沉默。 程宴礼道,“明天一早,你准备一下,我会安排你和徐若谷一起。” 陈骁闷闷的应了一声。 程宴礼挂断电话。 他回到房间。 坐下来。 整个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苦闷和烦躁。 甚至是恨意。 滔天的恨意。 是啊。 莫叙的死,那群兄弟们死,这么多年,程宴礼始终是无法释怀的。 他宁愿自己当初死在了那里。 他一夜未眠。 翌日凌晨。 程宴礼接到了文渊的电话。 文渊在电话里的声音郑重其事,“若真的是当初的漏网之鱼,程宴礼,你还愿不愿意回来?” 程宴礼苦笑着说道,“这么多年了,我就算想回去,体能也不允许了。” 虽然现在的他也经常健身锻炼。 但是为了保持健康而做的锻炼和特种兵部队高强度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文渊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你的作战部署,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程宴礼说自己没这方面的打算。 文渊只能挂了电话。 总不能强人所难。 —— 另一边。 生伯向老爷子汇报,“沈小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至今还没得到任何消息。” 老爷子立刻给生伯使眼神。 生伯刚闭嘴。 程宴礼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看着程宴礼的神色,眼眸中的红血丝,“昨晚没睡好?” 程宴礼捏捏眉心和鼻梁,“嗯。” 老爷子多说了两句,“那今天就早点回家,休息一下,先去吃饭了。” 他罕见的话多。 程宴礼的眸光止不住落在老爷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老爷子起身,喊着生伯,“我已经吃好了,我和阿生出去走走。” 生伯搀扶着老爷子出门。 离开客厅很远的距离。 生伯才继续说道,“我已经调查了那天关于机场以及机场周围的所有的监控,沈小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联系沈小姐的家里人,或是寻仇,或是索要赎金,最起码能让人知道他们的要求,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风平浪静。” 老爷子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生伯再次提醒说道,“要我说,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告诉三少爷……” 第255章 你在我这里没这么重分量 老爷子迅速否决,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必须要给我瞒死了,谁若是在他面前露了馅,我绝对不会放过。” 生伯脸上有些为难,苦口婆心地说道,“沈小姐现在还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若是这个节骨眼不告诉三少爷,等到沈小姐那边真的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我怕三少爷和您的隔阂会……” 老爷子眯起眼睛,眉眼之间带了一丝坚决,“我说不告诉他,就不能告诉他。” 生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老爷子这个决定不对。 但他毕竟是老爷子的人,他要听老爷子的话。 只能点点头应了下来。 又朝前走了两步之后,生伯提醒说,“就算我们不说,沈小姐的家里人肯定也会很快发现不对。” 老爷子眯起眼睛,半晌没说话。 生伯以为自己等不到老爷子的回复了。 老爷子老态龙钟的声音才忽然响起来,“走一步看一步,港城分公司的项目正在逐步朝着京北转移,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事,程宴礼要顶住。” 生伯只能点点头。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余薇见到了程宴礼。 —— 等老爷子知道程宴礼离开京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雷霆大怒。 掀翻了桌子。 目眦欲裂的说道,“这个混账东西,我要跟他断绝关系!” 生伯和蓝秋站在旁边,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眼前一阵黑。 天旋地转。 头重脚轻。 很快不省人事。 生伯第一时间冲上前去,“老爷子,老爷子您醒醒!” 将老爷子送去医院的路上。 蓝秋给程严明打了电话。 程严明接到电话,表示自己会在最快的时间赶到医院。 但是挂断电话的程严明。 第一时间打给了裴闻渡,“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 裴闻渡:“好。” 程严明压低声音,交代说道,“裴总,等我拿下程氏,你我就是密不可分的战友,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竭尽全力的帮我,我们要实现共赢。” 裴闻渡再次说好。 放下手机。 裴闻渡眼神阴沉的看着眼前的杨鑫,“蠢货,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我要你干什么吃的?” 杨鑫双手垂着,目光惴惴然,“我分明已经加派了人手看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固若金汤,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沈清梨到底是怎么跑的!” 裴闻渡眯了眯眼睛,“立刻带更多的人去找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程严明知道,必须要在程严明用沈清梨之前,把沈清梨找到。” 杨鑫有些为难,“裴总,我已经带着能调用的所有人找了整整两天两夜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沈清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在全世界找这么一个人,简直像是大海捞针……” 裴闻渡不等杨鑫说完,就发了脾气,“养你们这些人是吃白食的吗?再给你们一天一夜的时间,若是我还得不到沈清梨的任何消息,你们都给我滚蛋!” 杨鑫只能忍气吞声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办公室门关上。 裴闻渡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始终不得安生。 没错。 沈清梨是被他从机场骗走的。 在他拿到沈清梨的手机,给余薇发了一通报平安的消息之后,沈清梨竟然被人抢走了。 至今为止,下落不明。 裴闻渡一边担心程严明会知道这件事情,责备自己办事不力,一边又担心沈清梨会有生命危险。 他曾经偷偷去了见山公寓,想要试探一下沈清梨是不是到家了,却始终也没见到人。 他便知道。 还存在第三方势力。 这几天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坐立难安。 若是沈清梨再找不到,等到程严明要人了,他却拿不出来,那他和程严明建立的友好合作关系便会一朝崩溃,他这段时间的努力,通通要付诸东流。 所以现在唯今之计就是先把沈清梨找到。 不惜一切代价地找到。 —— 程家老宅。 程宴礼风尘仆仆地走进,整个人的身上带着一股犹如冤魂从地狱归来的气息,让人无法直视,满身寒凉。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即便听到了那来势汹汹的脚步,也未曾睁开眼。 直到茶几在自己面前掀翻。 老爷子才有些疲惫地睁开眼,微微抬眸,看着那像凶神恶煞一般的儿子,“你想干什么?你想反了天不成?” 程宴礼几步上前。 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老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沈清梨失踪,究竟和你有没有关?” 老爷子没想到程宴礼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如此。 难不成在他程宴礼的心中,他的老子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的混账禽兽吗? 老爷子冷笑一声,“若是和我有关,今天你要在这里杀了我不成?” 程宴礼微微俯身。 忽然抬起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老爷子的衣领。 养尊处优多年的老爷子被迫向前,抬起身子,略显狼狈。 除了狼狈之外,老爷子的眼眸中更多的是愤慨和愤怒,“你想谋杀亲父?” 程宴礼眼睛猩红,眼里面的红血丝铺展在眼白中,像密密麻麻的织成的蜘蛛网一般,好像任何情绪都被网住了,无法脱身,“沈清梨失踪,和你有没有关?” 蓝秋在这个时候进来,“三少爷,您这是干什么?你赶紧松开,老爷子可是您的亲生父亲!” 蓝秋看程宴礼丝毫不动,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子如此这般,蓝秋便上前,拉着程宴礼的胳膊,想要加以阻止。 但她还没有碰到程宴礼,就被程宴礼一把甩开。 蓝秋的身子撞到茶几上。 后腰刚好硌在边角。 疼得蓝秋半晌没有爬起来,“三少爷,您赶紧放开,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对您的名声也不好,旁人会怎么说您?老爷子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了您这般对待,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就不能坐下来慢慢说吗?您别伤了长辈的心!” 父子两人对对方同时怒目。 老爷子垂眸看了一眼程宴礼青筋暴起的手背,忽然笑了笑,“若是和我有关呢?” 程宴礼眯起眼睛。 一丝杀意顿现,“不用用激将法,你在我这没那么重的分量。” 老爷子被气笑了,“是我和沈清梨做了交易,我跟沈清梨联系到了国外烟花设计大师,让沈清梨跟他去学习三年,沈清梨为了事业放弃了你。 那天凌晨,是阿生亲自开车将沈清梨送到机场,也是他亲眼看到沈清梨走进机场,阿生才回来。 对于沈清梨的凭空失踪,我也很纳闷,阿生已经带人找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甚至怀疑是沈清梨出尔反尔,反悔和我做了出国的交易,自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第256章 往事,程宴礼童年 程宴礼缓慢地松开了握着老爷子衣领的手,一字一顿,毫无感情地说,“别将所有人都想的同你一般虚伪。” 他狠狠甩开手。 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 “程宴礼!” 老爷子大声喊道,“港城分公司搬迁至京北的方案,董事会已经批了,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周五,我和董事会要看到整个搬迁计划的时间表和执行方案。” 程宴礼只是脚步微顿,“我不干了。” 躺在地上的蓝秋,眼睛猛地一颤。 老爷子语气骤变,“你再胡说一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程宴礼扭过头。 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老爷子脸上,“我说,我不干了。”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面是愈发深沉的暴怒,“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港城分公司迁往京北的这件事,是整个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核心。 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你走了项目就停了,可,我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程家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子孙。 你若是今天从这里走出去,你在公司的一些权利会全部收回,程氏集团不需要一个把儿女私情摆在事业前面的掌舵人。” 整个客厅里,沉寂如冰。 蓝秋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悄悄地看向程宴礼,那目光里有试探,也有几分隐藏的恰到好处的幸灾乐祸。 程宴礼勾了勾唇,“我不稀罕。”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脚步声踩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的声音闷沉,可听在蓝秋的耳朵里,却又震耳欲聋。 目睹了整个经过的蓝秋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为程宴礼因为一个女人,退出了一个公司的决策地位,感到荒谬的同时,又为自己儿子感觉到一丝庆幸。 老爷子总共五个儿子。 作为大儿子的徐业平已经去世多年,小野年纪还小,自然担不起重任。 二儿子也因为感情的事情和老爷子分崩离析,已经十几年未回家,而且他有自己钟爱的事业,也不会插手商场上的事。 接下来就是程宴礼。 而后便是程严明。 最小的小儿子,是四太太生下的,如今也不过是十六七岁,正是中二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 所以,自始至终,程严明的竞争对象便只有程宴礼一人。 现在可谓是程宴礼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老爷子接下来能依附的,能相信的,能权柄下移的,只有自己儿子了。 蓝秋顾不上后腰的疼。 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跑到老爷子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声音依旧温柔若水,“老爷子,您千万别生气,别和三少爷一般见识,三少爷就是一时之间想不开,等他想开了……” 老爷子挥了挥手。 他不想再听这些虚无缥缈的言论,除了让自己心烦之外,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蓝秋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老爷子闭上眼睛,重重地陷入沙发里。 他握着拐杖龙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青筋从手背上暴起,皮肤上那些斑斑点点的老年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好。 很好。 既然宁愿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那他就成全程宴礼。 他并不是只有程宴礼一个儿子。 既然他给程宴礼的东西,他不稀罕,那便给稀罕的人好了。 老爷子猛地睁开眼。 刚才还怒气滔天的眼眸中已经一派沉稳的清明。 他拿出手机。 拨了一通电话出去,语气冷硬而笃定,“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程宴礼手上所有的项目,今天之内全部整理出来,移交给新负责人。 程宴礼在集团内部的一切权限,包括财务审批权、人事任免权、决策参与权全部冻结。” 老爷子话说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慢下来就会后悔。 交代完一切后,老爷子又陷入沙发里,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手在微微颤抖。 今天,他恍然发觉程宴礼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将他当成过父亲。 或许只是一个长辈,或许只是一位上司。 总之不是父亲。 他想到了程宴礼五六岁那年,他偶尔在后院里的花园里见到程宴礼,他小小的一团,瘦的可怜,一双眼睛却黑亮亮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叫了声爹地。 而他当时正因为程宴礼的亲生母亲和外男的纠缠不清,而愤怒十足,便一脚踹在了程宴礼的胸口,将那瘦瘦小小的孩子直接踹进池塘中。 如果不是徐业平到的及时,程宴礼可能就会溺毙在那池塘中了。 那便是程宴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喊他爹地。 即便后来做完DNA鉴定,确定程宴礼是他的亲儿子,他和程宴礼之间的关系,也早早因为那一个窝心脚,降到了冰点之下,再也无法缓和。 其实老爷子觉得这件事情也不怪他。 他年轻的时候和发妻相识,结婚之后生下了徐业平,但那时候他在港城商业圈就已经小有成就,应酬上难免会有些男女之事。 发妻的心眼小。 一直将这些事情耿耿于怀,最后落得郁郁而终。 后来,他又娶了港城商会会长的女儿,也就是程宴礼的亲生母亲,现在名正言顺的程氏太太杨千华。 杨千华比他小十岁,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宠爱过一段时间的,他们的二儿子也是在那个时候生下来的。 老二生下来后不久。 他便在一场恶意商战中,差点丧命,但好在他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但却让他因爆炸中的弹片伤害到了下半身。 导致丧失了生育能力。 他始终不以为然。 毕竟已经有两个亲生儿子了,大不了再领养两个。 可就在这件事发生十多年之后,他和杨千华的关系,也因为蓝秋的存在,再次剑拔弩张,岌岌可危。 也是从那时候,杨千华信奉了佛教,整日在寺庙里,不愿回家,不愿和他见面。 可偏偏就在这样的节骨眼。 杨千华怀孕了。 他便知道,这个孩子绝对不是自己的。 但是他又不能公之于众,若是说出来,他丧失生育能力这件事情,也会众所周知,他毕竟是个男人,没有男人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丢脸。 而也正因为外界都不知道他没有生育能力这回事,因此,来来往往无数人向他道喜,以至于让杨千华错过了最佳打胎时间,他将杨千华关在后院里,生下了程宴礼。 最初的三年。 他始终将程宴礼当成野种。 直到后来。 蓝秋也怀了身孕。 他虽然不相信杨千华,但是他相信蓝秋,毕竟蓝秋跟他的时候才18岁,是个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又一门心思在他身上,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便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 他的生育能力恢复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其实想到了程宴礼,他也有些怀疑程宴礼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他要去找杨千华的时候,亲眼看见杨千华和那什么狗屁大师拉拉扯扯抱在一起。 他便不想再去追究程宴礼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他只觉得。 冷落程宴礼,就是在报复杨千华。 所以,作为程家的子孙应该享有的一切,程宴礼小时候全部没有。 他小时候身体虚弱。 隔三差五就会生病。 之所以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徐业平,可以说程宴礼是徐业平抚养长大的。 第257章 好久没见到新朋友了 在程宴礼决定退伍的那天晚上。 和他冷战了十几年的杨千华忽然来到了他的房间。 杨千华指责他,那句话他至今记得。 杨千华说,“你不是突然爱他了,你是意识到自己需要他了。” 或许是这样。 或许也不是。 事情过去那么久,老爷子觉得自己也想不通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对程宴礼还是有些爱的,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如此在意的程氏都交付到他的手上? 只是没人相信。 因为无人相信,所以渐渐的连自己也不信了。 生伯从外面走进来。 身后跟着老爷子的律师团队。 生伯小心翼翼地提醒说,“老爷子,张律师和林律师到了。” 老爷子这才睁开眼。 过了几秒钟,眼神聚焦,才抬了抬手,“先坐吧,阿生去泡茶。” 生伯亲自去泡茶。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我要改一下公证遗嘱。” 檐廊后面。 正在泡茶的生伯,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 唐洲犹豫再三,还是劝说道,“先生,沈小姐我帮您找,您现在离开公司,您这几年的努力就是前功尽弃,您甘心吗?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帮您找到沈小姐。” 程宴礼落在车窗外的目光缥缈。 目光顺着路两旁的桦树。 他声音沉闷的说道,“你帮不了,是冲我来的。” 唐洲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从后视镜看见程宴礼的眸光,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竟然有朝一日,也能出现在一向克己复礼的程宴礼的眼眸中,唐洲就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无论自己说多少,都无济于事了。 唐洲将程宴礼送到见山公寓。 周秀云看见程宴礼。 匆忙跑上前。 差一点摔倒。 程宴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家,周秀云不顾一切的问道,“梨梨找到没有?” 程宴礼没说话。 搀扶着周秀云进去客厅。 周秀云目光期待的看着程宴礼。 她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程宴礼一定能做到。 她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程宴礼一个人的身上。 程宴礼的喉咙滚了滚,他避开了老人家的视线,垂眸,说道,“梨梨应该是被我连累,您放心,就算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一定会将梨梨带回来。” 周秀云脸色一白。 程宴礼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梨梨。” 周秀云唇瓣颤抖着动了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梨梨真的是因为程宴礼的原因,才失踪,她心里自然是有怨怼的。 但是如今程宴礼的灰颓和道歉,又让周秀云从心底深处,没办法开口去责备这个同样备受煎熬的年轻人。 更何况。 程宴礼帮助了他们很多很多。 周秀云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出来一句,“我不怪你,但是程先生,你一定要让我的孙女平平安安的归来,我就这么一个孙女,程先生……” 程宴礼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几乎许下了这辈子最沉重的一个承诺,“您放心,我答应您。” 周秀云苍白着脸色点点头。 程宴礼正要起身。 周秀云忽然抬起手,握住了程宴礼的胳膊,握得很紧,“你也要安全,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程宴礼眼眸轻颤,他嗯声,点头。 起身。 走出院子。 “程先生。” 严先生站在程宴礼身后,喊了一声。 程宴礼转身,“严厅长。” 严先生走上前。 两人面对面而立。 严先生主动承认说道,“梨梨是我妹妹唐臻的女儿,冀市的唐家,满门忠烈,你应该听说过。” 程宴礼虽然心中错愕,但是面上冷静的点点头,“竟然是这样。” 严先生抬眸,“程先生,我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梨梨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 程宴礼喉咙微微滚。 他们点点头。 严先生抬起手。 在程宴礼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有任何需要,及时联系我,我不会干扰你的计划,但是必要时候,我也可以是你的后盾。” 程宴礼上车。 扬长而去。 路上。 程宴礼收到了一通电话。 那边的声音似笑非笑,是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程首长,好久不见。” 程宴礼猛地停车。 车子停放在应急停车带。 他拿起手机,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你究竟是谁。” 对方闷闷一笑,“一直听说程先生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也知道你们部队向来知己知彼,百战不胜,像今天这场战役,程先生是不是从来没有遇到过? 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更不知道,我的诉求是什么,程先生是不是感受到了茫然?” 程宴礼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开口。 果不其然。 这道声音愈发嚣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我倒是不知道几年没见,程先生的能力竟然这般大不如从前。 程先生竟然变得这般无能,果然,在京北那样让人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待久了,连最基本的斗志都失去了,对不对?” 程宴礼压住自己心里的震怒,一字一顿地询问,“你是当初,跑掉的那些人?” 对方嗯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程先生现在又能奈我何?” 程宴礼闭了闭眼睛。 抬起一只手,用力地在额头上揉了一把,“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找的人是我,给我个地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把无辜之人放了。” 对方哈哈一笑,“无辜之人?程先生对于无辜之人的定义是什么?想当初程先生赶尽杀绝的时候,也未曾想过有无辜之人? 对我而言,任何和程先生相关的人都是一丘之貉,我会均等的把程先生犯下的罪孽凭等的摊在他的身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不过若是程先生有胆量,那便来救人吧,我也是很久没有见到新朋友了。” “你……” 程宴礼刚开口,对方已经果断地挂了电话。紧接着,程宴礼收到了一通消息。 是一个地址。 国外。 东南亚。 掸邦地区。 也是当年激战的其中一个战壕。 程宴礼打给了文渊,“首长,当年那场战役的漏网之鱼,有几个?都是谁?” 第258章 等我回来弄死你 文渊提出想要和程宴礼见一面。 被程宴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文渊只能在电话里告诉程宴礼,“当初他们的首领被枪毙之后,是有几个跟在首领身边的亲信逃跑,但是没有你所说的符合现在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当然也不排除……” 忽然。 文渊想起来一件事情,“据说,韩锡天是有个儿子的,但是没人见过,包括当年,也没有关于韩锡天儿子的任何报道或者是消息。 韩锡天的儿子的年纪,应该是不到三十岁,所以你说的人,很有可能是韩锡天的儿子。” 程宴礼急忙继续问道,“韩锡天的儿子,叫什么?” 文渊叹了口气,而后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韩锡天对这个儿子保护的很好,外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孩子的消息。 甚至有段时间东南亚那边的几大家族都在怀疑韩锡天根本没有儿子,这个儿子是韩锡天虚构出来的。” 程宴礼嗯声,“我知道了。” 文渊问道,“你真的要只身一人前往?真的不考虑一下我提出来的建议?” 程宴礼再次果断的拒绝。 他作为一个男人去救自己的女人,只要自己的爱人能够活命,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是…… 但是一旦变更身份,他的所作所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他所做的一切,都必须时时刻刻以大局为重。 他做不到。 他确定自己做不到之后,就果断的不会做出任何损伤华国军人名誉的事情。 他这一去。 只是程宴礼。 只是沈清梨的男朋友。 他要做的一切,都只是将沈清梨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 他可以自私。 可以在必要时候用必要手段。 文渊听出程宴礼的话外之意,哀叹说道,“那我就祝你凯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刻可以给我打电话。” 程宴礼真诚的道谢。 程宴礼开车到老宅门外。 生伯已经带人守在门口很久了。 程宴礼从车上下来,正要往门里走时,生伯便带着下人将人拦住了。 程宴礼目光冷漠地看着生伯。 生伯不敢和程宴礼对视。 垂着目光,低声说道,“老爷子说了,三少爷什么时候想通了,三少爷什么时候才能进家门。” 程宴礼站在原地。 嗤笑一声。 他退后两步,点点头,“我知道了,生伯,我走了。” 程宴礼毅然决然地转身。 生伯无奈地在身后喊道,“三少爷,您真的想好了吗?一旦你今天离开老宅,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您真的甘心吗?” 程宴礼闻言,笑了。 他退役之后。 对自己的人生原本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支撑他撑下来的动力,是徐业平的儿子,他努力地在程氏守护住的一切,也是为了将来可以给徐业平的儿子争点东西。 现在徐小野认祖归宗。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程严明也翻不起什么大波浪,并且他能确定老爷子对徐小野是怀有愧疚之情的。 所以,他知道,徐小野该有的,老爷子一定会给他。 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在遇到沈清梨之前。 他早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总觉得自己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每天都将自己埋没进入无穷无尽的工作中。 将自己当成一个旋转的陀螺,不停的工作着,不停的旋转着,不停的燃烧着自己,将自己累到麻木,才会有一丝自己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知。 可这依旧不能成为这世界可以将他留住的理由。 直到沈清梨的出现。 他忽然想在那漫无希望的生命中,破开一道出口。 他忽然想去看医生,修理一下自己脑袋里残留弹壳留下的后遗症。 他忽然想要活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金钱、权势、权力,在他眼里不过是弹指一挥,他轻易就可以得到,他也不怕失去。 可是沈清梨不一样。 沈清梨是他在毫无波澜的灰暗人生中唯一一道想要抓住的光。 可偏偏这道光。 是因为他。 而被迫陨落。 怎么能这样? 他现在要去追回他的那束光,双手捧着,将他重新送到天际。 除此之外。 什么都不重要了。 眼看着程宴礼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两步,生伯立刻小跑着追了上去。 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少爷,我知道您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了,但是您也要听我说句话,你已经退役了,你身边没有战友,你只有自己孤军奋战。 而且今天老爷子明明白白地说,只要你离开,程家的一切资源都不会为你所用,也就是说,你连一个保镖都带不走,我知道少爷您曾经所向披靡,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程宴礼扭头看了生伯一眼,“谢谢,可我知道我想做什么。” 生伯无奈地跺了跺脚。 此时。 程严明忽然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三哥,父亲有几句话想让我对你说。” 生伯只能后退两步。 程严明站在程宴礼面前,“父亲说,只要三哥现在乖乖进去和父亲认错,发生的一切事情,父亲既往不咎,父亲也会竭尽全力动用资源寻找沈小姐的下落。” 程宴礼看着他,忽然轻嗤一笑,“开心吗?” 程严明没说话。 只是一双眼睛里透露出了不解。 仿佛无声的询问程宴礼为何如此说。 冷不丁的。 程宴礼一把抓住程严明的衣领,程严明被迫上前倾。 他的衣摆被程宴礼抓在手里,有些勒住脖子,导致自己喘吸困难。 脸上便因为轻微的窒息而泛红。 程严明不解地问道,“三哥这是做什么?” 程宴礼压低声音,声线冷冽,淡漠,“开心吗?目的达到了,程家是你的了,不过程严明,你给我记住,你欠我的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 程严明无奈地叹了一声,“三哥,您真的误会我了,我不知道我欠了您什么,今天来找你说这番话,也是父亲让我过来,我私以为是父亲舍不得您,对你的挽留,没想到您却……” 看着面前这张冠冕堂皇的脸,程宴礼只觉得恶心至极。 这世上恶心的东西千千万。 程严明真的是首当其冲。 程宴礼松开程严明。 轻轻拍了拍手掌,似乎自己刚才碰到的是一个多恶心的东西,“程严明,既然要做坏事,那就要做得天衣无缝。 当天,裴闻渡将沈清梨从机场骗出去,你们忽略了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监控。 不过我也清楚沈清梨现在并没有在裴闻渡手中,但这件事情和你俩脱不了干系,程严明,等我回来,等我弄死你。” 第259章 你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毫不留情地说完这一番话,程宴礼的背影消失在程严明的视线中。 程严明眼睛里的茫然和单纯逐渐褪去。 他盯着程宴礼的车尾,眼睛深处波涛云涌。 可当他转身面对生伯的时候。 又恢复成翩翩君子的模样,“生伯,你也看见了,父亲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父亲没让我说的话,我也仁至义尽,是三哥执意不听。” 生伯叹了口气,“我看到了。” 程严明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生伯同我一起,进去和父亲汇报,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生伯点点头。 跟在程严明的身后,进去客厅。 等程严明说完前后,老爷子原本阴郁的面色变得更黑沉,“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部队的庇佑,没有了程家的靠台,他孤身一人,究竟能走多远,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就亲眼看到他撞得头破血流,再回来求我。” 生伯抿了抿唇,“老爷子,三少爷是关心则乱,换位思考,如果是两位少爷出了事,老爷子您一定也会如此,更何况三少爷这么多年从未动过心,第一次有挂在心上的女人,难免因为激动而有失偏颇,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老爷子忽然提高声音,异常凌厉地说,“当然可以理解,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可以理解,但是放在程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上,这就是耽于享乐,我没法理解,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为他求情,否则后果自负!” 老爷子说完。 拂袖起身。 一手紧握着自己的龙头手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走到二楼。 老爷子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吩咐程严明,“程宴礼手下的一切项目你接手,包括港城分公司前往京北这个重大项目,你给我办好了。 我倒要看看,没有他程宴礼,这分公司迁往总部的项目是不是真的办不成!” 程严明点点头,“父亲,您放心,有三哥珠玉在前,我一定不辱使命。” —— 机场。 穆淮匆忙下车,三步作两步跑过来,“你真的要只身一人飞过去?” 程宴礼没说话。 穆淮苦口婆心的劝说,“我觉得这太冒险了,对方的目的本就是你……” 程宴礼吸了口指尖的香烟。 缓缓地吐出青白色的烟圈,声音阴哑地说,“没错,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我,所以梨梨目前所受的全是无妄之灾,我应该负责。” 穆淮抿了抿唇,“直升机我借给你,我听说,老爷子不让你用程家任何人?我这边有个保镖小队,都是世界精锐,也借给你了,你……无论如何得保护好自己。” 程宴礼转过身。 拍了拍穆淮的肩,“不用,我只用直升机,这几年,我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培养。” 话音刚落。 唐洲开着白色宾利,后面跟了几辆越野车,风风火火地到来。 唐洲下车后。 后面的越野车里陆陆续续出来八个人。 一个个人高马大,站在那儿像座小山,块头十足,眼神中充斥着警惕、敏锐,一瞧便知道不是普通保镖。 应该是……无国籍特种兵。 穆淮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此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程宴礼微微颔首示意,“多谢了。” 穆淮摇了摇头,“你跟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不过我对你就只有唯一的一个要求,那就是平平安安的回来。” 程宴礼应了一声。 带着保镖小队上了直升机。 唐洲仰头,看着直升机缓慢升起,眼眶微微泛红,“希望我们先生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归来。” 穆淮扭头看了他一眼,“真稀奇,竟然没让你跟着一起去。” 唐洲吸了吸鼻子,“先生说,我要留在程氏,我必须要监视程严明,程严明一门心思地想要成为程氏的主人,先生怕他不择手段。” 穆淮拍拍唐洲的胳膊,“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唐洲小声吐槽说,“穆先生,您一个律师,也拿程严明没什么办法。” 穆淮:“……” 真讨厌。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程宴礼时间久了,好的没学会,程宴礼的毒舌倒是学了个七八成。 穆淮转身挥了挥手,“我得去见我的当事人了,你也回去吧,你家先生上辈子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不用担心他。” 等穆淮离开后。 唐洲也默默地开车离开了停机坪,去了公司。 先生交代他的事情,他一定要做好。 —— “我就不该相信你!” 厉文君怒气冲冲地盯着裴闻渡,“你是怎么保证的?是你说你能把沈清梨藏起来,结果呢?结果现在就给我这么一个烂摊子! 结果现在程宴礼被程家老爷子驱逐,他只身一人前往东南亚,危险重重,生死不知,裴闻渡,我就不该和你合作!” 裴闻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一起,身子微微前倾,胳膊顶着膝盖,脸色很沉,始终沉默。 厉文君绕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倒是说话啊,当初你信誓旦旦的承诺,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裴闻渡缓缓抬眸。 眼神掺着几分阴冷,直勾勾地落在厉文君的脸上,“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厉文君闻言。 猛地抬起手。 巴掌没落下,就被裴闻渡抓住了手腕。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没法相提并论。 厉文君觉得自己被裴闻渡握住的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火辣辣的疼,“放肆!你松开我!” 裴闻渡用力甩开。 厉文君的身子一踉跄,差点摔倒。 她目光里的愤怒更深,像有火苗在燃烧,熊熊烈火燎原之极,“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裴闻渡,你简直不是男人。” 裴闻渡猛地站起,“程宴礼是男人?不是一样没护住沈清梨吗?厉文君,我和你做的是交易,别把老子当成你的属下。 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大不了鱼死网破,工商局局长的女儿,为了抢男人,和外人勾结,绑架无辜的女人,这个消息应该很劲爆吧。” 厉文君嘴角猛地一抽,“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裴闻渡冷笑,“事到如今,你装什么傻?你说我想干什么?事情传出去,舆论只能说我对前妻念念不忘,毕竟我俩有过婚姻,有过感情。 可外界会怎么说你呢?毕竟你连程宴礼的女朋友都不是,是你死乞白脸的往上贴。” 厉文君嗤笑,“你是在威胁我吗?” 裴闻渡点了下头,“厉小姐终于聪明了?我威胁的不仅是你,还有你那个正值升迁重要关节的父亲。 我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而你的父亲应该不是那个职位的唯一参选者,而你也不是厉家唯一的孩子。” 厉文君后退两步,她颤抖着手指着裴闻渡的脸,“你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她一直退到门口。 猛地转过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宋明嫣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听到脚步声。 转过身去,欣喜地问道,“厉小姐,你和闻渡谈好了?” 第260章 我是韩锡天的儿子 厉文君冷冷地看了一眼宋明嫣,心里默默的骂了句蠢货,没搭话,直接离开了客厅。 宋明嫣有些不明所以。 他站起身。 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依旧没有彻底褪去。 宋明嫣心里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裴闻渡面前,“怎么回事?你和厉小姐吵架了?” 裴闻渡原本正在捏着太阳穴,听到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没什么,厉文君自不量力而已。” 宋明嫣咬了下唇,“我觉得厉小姐人还可以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裴闻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宋明嫣便没有继续替厉文君说话,“好好好,那我以后少跟他接触好了,不过你也不要生气了,气大伤身,和她生气不值当的。” 裴闻渡拉过宋明嫣。 宋明嫣顺势坐在裴闻渡腿上,双手勾着裴闻渡的肩膀,“厉文君是程家老爷子给程宴礼相看的太太,我是觉得和厉文君的关系处得好一点,以后有助于继续和程家的合作。 还有就是……沈清梨和程宴礼关系一直暧昧不清,如果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程宴礼和沈清梨在一起,不管他们能不能最后走到婚姻殿堂…… 只要有了程宴礼作为靠山的沈清梨一定会转过头来给我们使绊子,我做的这些,也是为了你以后的路能够通畅,不会有阻碍。” 裴闻渡随意嗯了一声,语气稍些不耐烦,“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挂心。” 宋明嫣嗯了一声。 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也不想挂心这些,但是工作室如今生意惨淡,所有的项目合作者都不约而同地选了沈清梨的工作室,我在家里实在无聊。” 裴闻渡也想起了杨鑫送过来的宋明嫣的工作室的营收情况。 一阵心烦意乱之后。 开口说道,“工作室关闭吧,公司也不是慈善机构,不可能,明明知道工作室不赚钱,还要贴钱给你。 时间短些还好,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公司里的老股东肯定会有所怨言,在被针对之前及时关闭吧。” 闻言。 宋明嫣有些不开心,为自己据理力争,“怎么就要关闭了?当初沈清梨的工作室挂靠在裴氏旗下的时候不是也一直在亏损吗?” 裴闻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明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沈清梨的工作室从未亏损过,沈清梨看到的账都是假账。” 宋明嫣:“……” 这事她知道。 但是她就想赌一赌裴闻渡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没想到裴闻渡记得,那么这件事情就不能当做她要保住自己工作室的借口了。 宋明嫣窝在裴闻渡的怀里,小声呢喃地说道,“我现在怀着孕,也不能到你身边去做事,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一段时间,我总不能每天都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吧? 不然这样,你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如果这一年里工作室还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关闭。” 裴闻渡犹豫再三后点了点头。 宋明嫣从裴闻渡怀里起来,在裴闻渡脸上亲了一口,“闻渡哥哥最好了,我先去设计一下烟花了。” 宋明嫣回到房间后。 拨出去一通电话,“舜华工作室现在的老板不知所踪,我要你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想方设法搞垮舜华工作室所有的项目……你们是不是傻?烟花最怕什么?最怕爆炸,最怕水淹……” 等到那边回复了确定的消息。 宋明嫣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沈清梨啊。 市场竞争就是这样。 既然你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工作室坐镇你的舜华,那就别怪我釜底抽薪了。 —— 飞机降落在掸邦高原。 刚下飞机没多久。 其中一个叫坤宋的保镖走到程宴礼面前,“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塞尔温江以东,这片区域是地方武装的势力范围。 对方要求在这里见面,说明这里是他们的窝,最起码他们确定他们在这是安全的。 也从反面说明,他背后一定有当地的武装势力在庇护,我们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整支的地方武装。” 程宴礼颔首。 另外一个叫大牛的走了过来,刚刚通完电话,“主人,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庄园,当地人称为毒蜂巢。 建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三面陡坡只有一条山路上去庄园外围是三道铁丝网,里面有哨塔,院墙是钢筋混凝土结构,这里极有可能是对方在掸邦高原的老巢。” 坤宋问道,“主人,我们是要硬攻还是……” 程宴礼还没开口,手机再次震动。 那道熟悉的男音再次传来,懒洋洋地说,“尊敬的程先生,欢迎来到掸邦高原。” 程宴礼便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如此一来。 程宴礼倒是坦然了,“怎么称呼?” 对方笑了笑,“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明楼。” 明楼…… 姓明。 程宴礼知道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批原材料会在老挝海关被扣押,无论提出什么样条件,对方就是一句话,不符合国际贸易规定,若是继续协商,那便直接定性为走私。 原来是这样。 韩锡天,竟然和明家息息相关。 程宴礼问道,“韩锡天是你什么人?” 明楼呵呵一笑,语气里的玩世不恭几乎要破土而出,“是我爸。” 果然。 一切都说得通了。 包括程严明和裴闻渡手里的那批原材料,两人还在沾沾自喜,没想到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是明楼这一场局里的棋子。 而明楼的唯一目的,就是替父报仇。 程宴礼声音闷沉,“见一面吧,有仇报仇。” 明楼笑起来,“这世上可没这么容易的事,我知道程先生现在一定焦急万分,毕竟心爱的女人至今生死未卜,放在谁的身上都必定如此。 但是啊,我这人最喜欢看的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了,所以,程先生,我还是想欣赏一下你的焦灼。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我欣赏的差不多了,我会约你见面,另外好心提醒,掸邦高原全是我的人,不管程先生曾经多威风,来到我的地盘上,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第261章 估计是哪个死对头的女人 挂断电话。 明楼勾勾手指,坐在贵妃椅上的小姑娘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 明楼一把抓住她的手。 将人按在自己腿上。 另一只手搂着不盈一握的细腰,“怎么?在偷偷看什么?” 阿慈小心翼翼的看着明楼的眼神,“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你想怎么处置?昨天晚上我听阿邦说,那个姑娘发烧了……” 明楼撤开身子。 好整以暇地看着阿慈。 阿慈咬了咬唇,有些胆怯,但仍旧坚定地说,“发烧不管不顾会死掉的,我能不能去给她送点药?” 明楼捏了捏阿慈的脸,“你知不知道,药物对我来说有多珍贵?我已经利用她把我想见的人引到了掸邦高原,我还管她的死活做什么?” 阿慈愈发小心,“所以她是无辜的。” 明楼噗嗤一笑。 像是看着珍稀动物一样看着阿慈,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善心没处放了?” 阿慈鼓起勇气说道,“上次我生病还剩了一点药,我可以去送给她吗?” 明楼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 冰冷的目光凝视着阿慈。 后者迅速从男人的怀里站起来,战战兢兢的站立着,低着头,不敢抬头。 明楼慢条斯理的拿起外套。 阿慈赶紧上前。 手指战栗着给男人穿上皮衣外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她只是安生了两天而已,好像就忘记了当初刚见到这个男人时候的暴戾恣睢。 她竟然自不量力的和这样的男人在讲条件。 阿慈抿抿唇。 给明楼穿好衣服之后,立刻后退到不碍事的距离。 明楼盯着阿慈。 他声音冷硬的警告说道,“管好自己。” 说完。 明楼头也不回的走出客厅。 阿慈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晚一点。 阿慈去厨房做饭。 听见厨娘用本地语言小声说道,“不晓得那个是不是拿督大人的新欢。” 另外一个厨娘摇摇头,“不像是,听说发高烧已经快要死掉了,拿督大人没把她当成人看的,估计是某个死对头的家里人。” 阿慈的手一顿。 菜刀划着指腹擦过去。 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赶紧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的吸了吸,满口的血腥味。 阿慈忽然放下菜刀。 走出厨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慈从柜子深处翻出来半年前用过的药,她装进口袋里,又拿了一瓶水,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去了后院的木楼。 一楼是原先养牲畜的地方。 现在空荡荡的。 阿慈踩着木楼梯走上二楼。 房间从外面上了锁。 阿慈用力的晃了晃,不仅没有能够开锁,反而还发出声音。 阿慈吓一跳。 赶紧停下来。 用力地推了推门,推开一条小小的门缝。 阿慈闭上一只眼睛,用睁开的另一只眼睛往里看。 这栋小木楼本来就是之前建给下人居住,而现在早已经空闲多时的废楼,里面堆的都是一些杂物,没有一张像样的床。 阿慈眼睁睁地看见,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人,匍匐在地上的木板上,脸色通红,看起来极不舒服的模样。 阿慈小小的呼唤了一声。 里面的人似乎觉得自己在幻听,动了动身子之后,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阿慈着急地再次喊了一声,“是我,我在门外。” 阿慈只看到躺在里面的漂亮女人艰难地爬起来,目光茫然地看向门外。 透过一条缝隙。 两人目目相觑。 阿慈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我给你带了感冒药,但是我进不去,你过来拿一下。” 沈清梨双手扶着墙壁,慢慢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地走到门口,几乎耗干了所有的力气,沈清梨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阿慈艰难地将手里的药,一板一板地塞了进去,“那个白色的药片是退烧药,一天吃两次,那个黄色的药片是消炎的,胶囊也是消炎的,这是矿泉水。” 矿泉水瓶很难塞进去。 阿慈便拧开了水瓶盖,将里面的水倒出来一半,把水瓶捏扁了之后塞进去。 沈清梨被绑到这里来之后,除了一天一顿饭之外,始终没有人同他说话。 如今遇到阿慈。 沈清梨声音沙哑,却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阿慈嗯了一声,小声说道,“这里是掸邦高原。” 沈清梨脸色骤然煞白,心跳也停跳了半分。 掸邦高原? 她怎么会到这里? 沈清梨急忙再次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要把我绑架到这里吗?” 阿慈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拿督大人没有杀你,就说明,等拿督大人完成他的目的之后,他会放了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活下去,一定要活到拿督大人放你的那一天。” 沈清梨的心里除了茫然之外,只剩下数不尽的恐慌。 异国他乡。 还是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甚至自己为什么被绑架到这里来,自己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茫然的、是未知的。 而自己的命,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别人握在手里。 距自己国家千里之外,即便是她真的死在这里,被人草草收尸,家里人很有可能都得不到任何消息。 警察只能将她报为失踪。 失踪三年。 连警察都会放弃追索她的消息。 失踪就会定义为死亡。 沈清梨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的这条命,如今而言是多么微不足道。 吊脚楼下似乎传来脚步声。 阿慈什么都没说。 猫着腰就跑了。 沈清梨的手里有三板药和半瓶矿泉水。 药的包装上面写的文字是她不认识的。 但是她真的已经发烧多时了。 与其在这里发烧致死,不如试一试。 沈清梨感觉刚才那女孩,对她没有恶意。 沈清梨立刻抠开药片,扔进嘴里,喝了两口水,吞咽下去。 那天一大早。 生伯将她送到了机场外。 还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生伯说是老爷子给的。 支付她在国外的生活费。 但是沈清梨没要。 生伯便只能收了回去。 之后。 生伯就站在原地,眺望着她的背影进去机场。 沈清梨进入机场之后,刚想去办行李托运。 就遇到了裴闻渡。 沈清梨将他当成空气,拉着行李箱同他擦肩而过时,却被裴闻渡拉住了胳膊。 沈清梨用力地挣扎,狠狠地甩了裴闻渡一巴掌。 裴闻渡摸着脸笑了笑,对她说道,“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当初你暗地里和裴夫人做交易,裴夫人给你弟弟交了十年的医疗仪器费用。 所以医疗工作室那边的人联系了裴夫人,而裴夫人现在还因为神志不清在精神病院,所以电话便联系到了我这边。” 沈清梨警惕地看着他,“然后呢?” 裴闻渡轻叹一声,“即便你恨我,即便你觉得我不是东西,但在我心里,禹安永远是我的亲弟弟,除了你和奶奶,我是第三个特别想让他好起来的人。” 沈清梨打断了裴闻渡的毛遂自荐,“不必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裴闻渡无奈地笑了起,“好好好,医疗器械工作室那边说,接收到了禹安最近经常异常的脑电波,他们经过细致分析之后,确定禹安的大脑在苏醒。 所以他们想要替换现有器械,负责人凌晨就到了,但是替换现有器械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他想当面和你说清楚事情的利弊,供你们家人选择。” 第262章 他这样的人是烂掉的 沈清梨对裴闻渡的话半信半疑。 裴闻渡看清楚沈清梨眼里的怀疑,语气有些受伤地说,“我要是真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前段时间你和程宴礼柔情蜜意的时候,我都心如止水。 更何况你现在要出国进修,和程宴礼不一定还能继续在一起,我哪里会挑在这个节骨眼搞事?” 沈清梨认真地想了想,“好,带我过去。” 裴闻渡倒是没有说谎。 沈清梨真的见到了来自医疗器械工作室的老师,对方给沈清梨展示了禹安异常的脑电波,站在专业的角度给沈清梨讲解一通。 沈清梨激动又兴奋地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弟弟近期内很有可能会醒过来?” 对方给予了正向答复。 之后又给沈清梨介绍了下关于改变现有医疗器械的条件。 沈清梨忙应下来。 和对方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裴闻渡将对方送走。 却不让沈清梨走了。 他抢走了沈清梨的手机,并且囚禁了沈清梨。 而就在当天晚上,沈清梨被绑起来,扔到车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甚至发起高烧,神志不清,等到清醒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这样的小楼里了。 在今天见到那个姑娘之前,沈清梨一直以为自己被带到了什么穷乡僻壤。 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她现在身处之地竟然是掸邦高原。 她也不确定将自己绑来的人和裴闻渡是一伙的,还是利用了裴闻渡。 总之,此时此刻,她一个人在这里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对方要他她命,像呼吸一样简单。 —— 深夜。 明楼从前厅回来,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雪茄味。 掸邦的商人们请他去谈事,谈的无非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翡翠、木材,还有一些更脏的。 他坐在主位上,听那些比他大两三轮的老家伙们点头哈腰地叫他拿督。 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程宴礼那个狗东西,现在一定着急坏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错地多喝了两杯。 明楼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醒酒汤。 一饮而尽后。 正要上楼。 年轻的菲佣喊住明楼,“拿督大人,今天下午,阿慈小姐去了后院。” 明楼脸色微微一变,酒也醒了一半。 他一句话也没说。 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 阿慈赶紧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帮他脱衣服。 明楼一把抓住阿慈的胳膊,声音冷漠,“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阿慈眼神躲闪。 最终,在明楼强硬的禁锢下,阿慈没有选择撒谎。 阿慈心知肚明,拿督这样问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了。 等阿慈说完。 明楼嗤笑一声。 他松开阿慈,解下自己手上的腕表,“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我最讨厌有人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阿慈小心翼翼地站在明楼身后,“拿督大人,她快要死掉了,她烧了三天了,再不给他药,她真的会死的。” 明楼忽然转过身。 一把钳制住了阿慈的下巴,“你觉得你是菩萨心肠?我告诉你,再敢靠近那间房间一步,我就把你锁进去和他做邻居,懂了吗?” 阿慈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明楼将阿慈甩到床上。 看着她绯红的眼眶,本来欲望高涨的他,兴致缺缺地走了出去。 明楼去了隔壁房间。 洗完澡。 只下半身裹着一条黑色浴巾出来。 他站在阳台前,接了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人到了?” 明楼随意坐到皮椅上,把脚翘到桌面,“到了,带了八个人,在驿站落脚呢。” 对方警告说道,“不要大意,程宴礼这个人不简单,你父亲当初就是折在他手里的,当初他还年轻,如今在商场浸淫几年,更要小心为上。” 明楼并没放在心上,嗤笑了一声,“家里那边怎么说?” 对方顿了顿,“明楼,你要记住,你要报的是杀父之仇,虽然你现在姓明,明家给了你这个身份,但这件事上,你不能依赖明家,你必须自己解决干净。” 明楼懒洋洋地勾了勾唇。 背地里做的全不是丧心病狂的买卖,面上却要做冠冕堂皇的生意人。 脏东西全部交给他处置。 什么亲人不亲人,亲戚不亲戚。 明楼挂断电话。 他端起桌面上的一杯红酒,对着月亮晃了晃,遥遥一敬,“程宴礼,欢迎来到掸邦高原。” 他喝了口酒。 低声喃喃,“想从这里活着出去,可不容易。” 窗外。 高原上的夜雾越来越浓,把月亮都吞了个干净。 —— 旅馆。 程宴礼推开阳台门,高原的风夹着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海拔高的地方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走一层。 程宴礼的手机响起。 是文渊的电话。 文渊声音犀利的问道,“你是不是去了掸邦高原?” 程宴礼恩声。 文渊生气的说道,“你怎么能只身一人就过去,你明明知道,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你觉得你还有命回来吗?” 程宴礼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笼罩了他立体英俊的脸,“大校,正因为我知道,沈清梨所受的才叫无妄之灾。” 文渊说道,“你应该跟我商量的。” 程宴礼只是笑了笑,“大校,您放心。” 文渊叹息,“你说,我怎么能放心?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派人协助你。” 程宴礼皱眉,轻声说道,“大校,您知道,师出无名是我们最忌讳的事。” 文渊猛地提高声音,“那你跟我说怎么办?眼睁睁的看你送死吗?” 程宴礼沉声道,“不会,我会活着回去。” 文渊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程宴礼抬头看向远处山腰上的几点灯火,烟雾越来越浓,灯光好像被血盆大口吞噬掉,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暗。 坤宋跑进来,“主人,要不要趁着夜色,我上去摸摸路?” 程宴礼拒绝了坤宋的请求,“不用,明楼不会给你探路的机会。” 今天这个场面。 一定是明楼计划许久的。 明楼这样的人,过于自负,他只想赢,所以必定做够充足的准备。 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 更是看着他程宴礼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得意洋洋。 他这种人,是从内向外一点点烂掉的。 所以他的手段,必定也是阴鸷糜烂的。 他喜欢看别人的被动。 他便等着明楼的宣战。 一旦打草惊蛇,他害怕沈清梨会有危险。 他一点险,都不能冒。 第263章 控诉他们 凌晨四点钟。 程宴礼是被一声枪响惊醒的。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是AK47的断点射,并且是三发连射。 紧接着。 便响起了玻璃接二连三破碎的声音。 各种尖叫声响彻云霄。 许多人用当地话在喊着救命。 整个旅馆骚动起来。 程宴礼听到枪响的那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从床上弹起。 他晚上合衣而睡。 所以只穿上了鞋便移动到窗边,一只手拨开窗帘的缝隙。 楼下有十几个武装分子穿着杂乱的迷彩服,头戴蒙面罩,手里的步枪挂着战术手电,光柱在旅馆院子里乱窜。 用蹩脚的中文喊着,“都出来,我们不杀人,我们找人,你们乖乖听话,我们不会动手,从现在开始,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若是有人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程宴礼松开窗帘。 坤宋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武器,全副武装,“主人,我们冲出去。” 程宴礼皱起眉头。 对方说,找人。 程宴礼不确定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自己。 如果安安分分的下楼去,若是被他们抓住,很难脱身。 可若是如此硬攻出去…… 他们毕竟不是本地国人,和当地的武装分子发生暴动,一旦传出去,影响很大。 “外面总共多少人?” 坤宋简单算了一下,“二十一二个,后面应该还有封路的。” 坤宋说完之后,紧接着问,“干不干?” 程宴礼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不干。” 坤宋皱了皱眉,但没反驳。 程宴礼扫了一眼坤宋腰间的装备,“都收起来,随大溜一起出去。” 坤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程宴礼的手机屏幕亮了。 电话进来。 程宴礼接听。 熟悉的声音再次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样?我们掸邦的夜晚够热闹吧?这家旅店不错吧?安全系数一颗星,枪战体验五颗星,程先生还满意吗?” 程宴礼单刀直入地问,“明楼,你想怎么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明楼大概没想到程宴礼会是这般反应,“怎么玩?这个问题问得好,程宴礼,你还记得我父亲怎么死的吗?” 程宴礼没说话。 明楼啧了一声,声音变得很轻,“我在事后监控看到的,是你把我父亲的庄园和园区都炸了。 他将自己的亲信和家人分散到四个方向逃跑,自己留下来断后,他应该是没有想到你会杀他。” 程宴礼闭上眼睛。 当年的一幕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从脑海中浮现。 韩锡天中了三枪,血流了一地。 他们原本也想抓活的。 但是韩锡天誓死不从,韩锡天在庄园里的每个角落都埋了炸弹。 若是当场不能要了韩锡天的命,韩锡天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最后一枪是程宴礼开的。 他枪法准。 一枪便打中了韩锡天的眉心。 明楼的声音将程宴礼从记忆中拉回来,“最开始的三枪,是你们小队那个叫陆骁的开的,血流了一地。 最后一枪是你开的,你打中了他的眉心,一枪毙命,说实话,我应该谢谢你。” 说到这。 明楼忽然拉长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啊程宴礼,谢谢你一枪毙命杀了我父亲。” 程宴礼:“……” 明楼幽幽地叹了口气,笑着说道,“我给你一个地址,明天下午六点钟,我要你一个人来。 你要是敢带一个人,哪怕是一条狗,一只蚊子,我都会把沈清梨的左手寄给你。” 程宴礼打断了他的话,“地址。” 明楼嗤笑一声,报了一个地名。 程宴礼略微思索。 便知道这是哪。 他曾经在军用地图上见过这个地方,掸邦高原深处的一座废弃寺庙,四面环山。 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 是典型的死地。 可是程宴礼并没丝毫犹豫,“好。” 在挂断电话之前。 明楼杀人诛心地说,“还有一件事情,你在国内的所有权利全部转移到了你同父异母的四弟手上。 程宴礼,你真的甘心放下一切,甚至会赔上自己的命,去救一个女人吗?” 在程宴礼开口之前,明楼继续说,“我还可以给你提供另外一个条件,程宴礼,只要你放弃这个女人,并且心甘情愿地去我父亲的墓前磕三个响头,我明楼,会亲自护送你回国。” 程宴礼言简意赅地说道,“明天见。” 然后挂了电话。 坤宋一直站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他迫不及待地叮嘱程宴礼,“主人,你不能一个人去,这是陷阱,那个地方我曾经在军用地图上看到过。 四面环山,中间是洼地,任何地方都能架机枪,你一个人进去,活脱脱就是活靶子。” 程宴礼点了点头,不顾外面的骚乱,“我知道。” 坤宋咬了咬牙,“你知道你还答应……” 程宴礼垂下眸子,“他手上有沈清梨。” 声音不大,但却带着程宴礼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坤宋知道自己劝不住他,“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若是非要有一条命献祭在那儿。 坤宋希望是自己。 程宴礼拍了拍坤宋的肩膀,“我一个人去,你们按兵不动,照顾好自己。” 坤宋还要再说什么,程宴礼嘘了一声,“既然是明楼的安排,那便不用下楼了,回去继续休息吧。” 坤宋只好退了出去,体贴地给程宴礼关了房门。 坤宋回到自己房间,大牛连忙上前,“主人说什么?” 坤宋简单说完后。 大牛眯着眼睛说,“主人只说了他一个人去,但是没有说不准我们在外围接应。 时候你带两个人去西面山脊,我带两个人去东面,剩下两个,留在旅馆做通讯和急救。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们要把外围所有火力全部摸清楚,让主人尽管进去,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坤宋坚定的点了下头。 大牛抿了抿唇,叹息着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主人用我们的时候了。” 他们为程宴礼做的任何事情,都从不会去问值不值得,因为他们的命就是程宴礼的。 —— 翌日。 上午。 大牛和坤宋默默地带人出去了。 两人是下午回来的。 程宴礼刚好准备起身。 坤宋跑到程宴礼身边,“主人,你真的要一个人过去?” 程宴礼低声和坤宋说,“若是我八点之前回不来,你们赶紧撤退,去找东南亚明家的人,而不是第一时间去帮我报仇。 记住,找到明家人,你们唯一的诉求是将程家大少奶奶带走,恩威并施,控诉他们潜入我国绑架无辜公民。” 第264章 让你下跪,赏金十倍 此话一出。 坤宋的脸变了。 虽然程宴礼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布置一个普通的任务。 但坤宋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 程宴礼在做最坏的打算。 坤宋低着头,“我不……” 程宴礼声音冷冰冰地训斥说,“这是命令!” 坤宋咬着牙,“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程宴礼按着坤宋的肩膀,用力地捏了捏,“坤宋,我原本的寿命,也就只有几年,当年残留在脑袋里的弹壳,始终没有取出来。” 坤宋猛地抬起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也是之前我一直和老爷子无法达成协议的点,他想方设法地寻找全世界的脑科专家为我治疗,我却没有能坚持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终于有了,我便用了老爷子从世界各地寻来的脑科资源,十几个专家各种会诊,目前还没有找出能够将弹片取出来,不会影响到我生命危险的办法。” 坤宋眼眶微红,咬紧牙齿说道,“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 程宴礼看着坤宋,“看着我。” 坤宋深吸一口气,才抬起眸子,对上程宴礼的目光。 程宴礼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沈清梨比我的命重要,永远记得这句话,我要你们像保护我一样保护沈清梨,甚至更甚。 算我求你们,我之前告诉你们,若是山穷水尽之时可以选择放弃我,保住自己。 但今天,我很自私的求你们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保住沈清梨的命。” 坤宋抬起一只手,从额头一把撸到下巴。 他转过身去。 脚步凌乱地在原地踱两步,许久之后才转过身,“好,我答应您,主人。” 程宴礼下了楼。 —— 六点钟。 程宴礼把车停在废弃寺庙的山门外。 这边的寺庙和国内不同,看起来张牙舞爪,暴力恣睢。 这里废弃多时,又是洼地,鼻翼之间传来的是潮湿的,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让山里的环境显得阴森森。 程宴礼抬眸看了眼寺庙的大门,灰颓颓的,有股压抑和死亡的味道,砖墙上的壁画已经褪色。 程宴礼迈步走了进去。 脚上的军靴踩在石青石板的苔藓上,走过了百米甬道,看见了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 “施主,远道而来,喝杯茶吧。” 他倒了一杯茶。 推到了台阶边缘。 程宴礼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去接,“明楼在哪?” 僧人站起来,“拿督大人说了,他想先看看施主的本事,再决定要不要见施主。” 说着。 对方将身上的僧袍一扯,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肩膀上有一条旧伤疤。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巴松,掸邦出身,打过十二场地下黑拳,全胜七次KO,拿督大人花高价钱请我来,陪你好好玩玩。” 巴松活动了一下手掌,“拿督大人说了,让你流血,价钱翻倍,打断你一根骨头,价钱三倍,让你跪下,十倍。” 程宴礼脱下外套。 随意的丢在一旁。 巴松再次握紧拳头,关节都在脆响。 他活动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也别担心,我不会打死你,拿督大人说了,得留下你一条命。” 程宴礼解开胳膊上的纽扣。 将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动作很慢,但是从未停止,慢的让巴松感觉到不安。 在擂台上。 巴松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紧张,不亢奋,不做多余的热身动作,平静的准备着一场搏杀。 在擂台上,有的人想要赢,有的人想要活。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他看不透程宴礼的眼神。 巴松先动手了。 他冲上前的速度快的惊人,接近两百斤重的身体,像是炮弹一样砸过来。 右拳直取程宴礼的面门。 程宴礼半寸都没有后缩。 侧身。 让过拳风。 左手扣住巴松的手腕,右手掌狠狠推在巴松的肘关节外侧。 巴松的关节硬得像是浇了水泥,程宴礼的这一推,只让他闷哼了一声,巴松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头锥撞过来,额头狠狠磕在程宴礼的颧骨上。 瞬间,一声闷响。 程宴礼的眼前黑了一瞬,嘴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血从程艳丽的右颧骨上流下来。 巴松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呵呵一笑,“骨头真硬,换个人挨我这一下,早就晕了。” 程宴礼没说话。 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好在伤口不大。 程宴礼。盯着巴松看了一会儿,他不再试图和巴松拼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这人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不管是肌肉韧性还是骨骼硬度,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水平。 也是因此,她才能成为明楼精心挑选的磨刀石。 程宴礼开始设计,消耗巴松的体力。 巴松很快意识到。 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直接从正面猛烈进攻。 程宴礼只得应战。 巴松又高又壮,是超于正常体型的那种壮,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用身体撞上来,一头斗牛都有可能会被他撞翻,更何况是人。 巴松一记低扫腿狠狠踹在程艳丽的左小腿上,这一脚的力量大得离谱,像是被铁锤狠狠的抡了一下。 巴松趁势攻击。 程宴礼依靠敏捷的身形,次次躲避。 巴松摸了下鼻尖,眼底竟然透出几分惊喜。 世界上竟然有人承受得住他一脚,并且能站起来,上次,他和来自欧洲的一个赫赫有名的搏击手在擂台上,他一脚便踢断了对方的腓骨,那人惨叫着倒地,再也没站起来。 程宴礼竟然站起来了。 骨头没断。 甚至一声闷哼都没有。 巴松摸了摸下巴,舌头舔了一下唇瓣。 倒是个硬骨头。 这种人他也见过,在当年的战场上。 这种人,你的拳头打不垮他,你的脚踢不垮他,就算你把他全身骨头都打断了,他还是会用牙齿咬你。 巴松一直觉得这种人很少。 但是华国这种人好像很多。 巴松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重新摆出格斗的架势,收起了游刃有余的轻松,表情凝重地盯着程宴礼,“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两人再次凄厉地扭打到一起。 程宴礼没有格挡,放弃了防守,向前探出,运用了摔跤中的缠臂技法,像蛇一样缠上了巴松挥拳的手臂。 巴松冷笑一声。 还没有人能用这种技法缠住他。 他的臂力足以将人整个甩出去。 就在巴松准备出击的时候,程宴礼猛地向前一倾,用自己的额头撞向了巴松的鼻梁骨。 这是巴松最喜欢,也是最擅长,更是最毒辣的招式。 所以巴松没有想到程宴礼会用自己的招式来打自己,而程宴礼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巴松的拳头偏了,擦着程宴礼的耳朵砸过去。 只听到一声细微但清脆的响声。 巴松的鼻梁骨断了。 血从鼻孔里喷涌而出,糊住了整张脸。 巴松发出一声闷哼,脚步踉跄着向后倒退,双手本能地捂住鼻子。 可程宴礼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程宴礼顶起右膝,狠狠的撞向巴松胃部。 巴松的身体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虾一样弯着,嘴巴里喷出一口酸液。 程宴礼扣住巴松的后颈,右手抓着他的腰带,猛地将人向地面掼倒。 只听到一声闷响。 巴松被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鼻血倒灌进喉咙里。 呛得他蜷缩着身子,仰面咳嗽起来。 巴松艰难地翻了个身,抬手在脸上撸了一把,模糊的视线,看清了程艳礼。 程宴礼赢了。 可是程宴礼却没有任何欢呼,对他也没有嘲讽。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嗓音冷漠地说,“你很厉害,我侥幸赢了你。” 巴松咬了咬后槽牙。 此时。 一道闷沉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地透了出来。 第265章 我玩死他那天,就放你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 随着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不紧不慢。 明楼出现了。 明楼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细长的旧疤痕。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一丝混血儿特有的深邃感,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鼓完掌之后便放下了手,“辛苦了。” 这话是说给巴松听的。 紧接着侧眸看向身后,“去找人处理一下。” 阴影里又出来两个保镖,人高马大,立刻脚步匆匆地走向巴松身边,扶着巴松,将人拉了出去。 明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喝壶茶。” 程宴礼踉跄了两步后才站稳身子,朝着明楼走了过去。 两人走进大殿。 里面的佛像已经蒙上了蜘蛛网和灰尘,只有正中间的一个小茶几,干干净净,上面温了一壶茶,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带了一股清冽的茶香。 明楼坐下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程宴礼,“坐吧。” 程宴礼坐在了明楼对面。 明楼端起茶盏,抬起眼睛,透过氤氲的雨雾看着程宴礼,“你打赢了巴松,说实话,我没想到巴松在掸邦地下拳场打了八年,从泰国打到柬埔寨,从来没有人在不戴拳套的情况下把他打成这样,你是第一个。” 程宴礼依旧没有说话。 明楼放下茶杯,抬起一只手托着腮,歪头看着程宴礼,“你现在的样子,跟我父亲当年如出一辙,我是不是也应该对着你的眉心骨,砰,打一枪。” 程宴礼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明楼盯着他问道,“味道怎么样?” 程宴礼点了点头,“很好的茶香味。” 明楼笑了,得意地说,“这是我自己种的茶树,你信吗?” 程宴礼没说话。 明楼缠绕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微微向后仰,姿态放松,“不信就对了,掸邦这个地方种罂粟的比种茶树的多,吃饱了撑的才会种茶树。” 程宴礼没有继续和明楼说废话,“你说吧,究竟怎样才能放了沈清梨。” 明楼眼睛里透出几分探究和好奇,“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程先生放弃京北的一切,不顾生命危险,孤身前往来邦高原来营救?” 程宴礼只是淡淡地说,“她是无辜的,她是因为我才遭受无妄之灾,我理应负责,我理应让她平安无事回京北。” 明楼挑了挑眉,“可我现在不想让她见你,也不想让你见她,说实话,能拿捏住程先生的事情很少,好不容易有个把柄,我当然应该死死地握在手里。 我要摸清楚,沈清梨在程先生的心里有多重,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在我的地盘上,程先生到底能有多听话。” 明楼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程宴礼不动声色地握紧手,“明楼,她若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怎么就投胎成了韩锡天的儿子。” 明楼一愣。 忽然哈哈笑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茶几,“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我要你青面獠牙的对战,程宴礼,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回去休养生息吧,再次等待我的召唤。” 说完明楼就起身。 程宴礼比他先一步站起,猛地抬起手,迅速,藏在佛像后面的保镖纷纷出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明楼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保镖纷纷后退。 明楼和程宴礼站得很近,近到他抬手便拍了拍程宴礼的肩膀,“差点忘记了,你打赢了我们掸邦的第一拳手巴松,当然要给你些奖励,让我想想……” 明楼故作高深地向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一顿,扭头,“这样吧,我会让人给沈清梨送一盒退烧药,她已经发烧三天三夜了,要是她被烧死了,我们的游戏就不好玩了。” 不顾程宴礼目眦欲裂的愤怒,明楼哈哈笑着,转身消失在大殿深处。 空荡荡的废旧寺庙里。 只剩下了程宴礼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 明楼打道回府。 阿慈立刻迎上去。 明楼一把将阿慈的肩膀握住,搂进怀里,“走,去给后院那位送药。” 听到明楼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阿慈吓了一跳,“拿督,我知道错了,我不会……” 明楼握着阿慈肩膀的手紧了紧,笑着说道,“不让你去的时候你硬去,现在让你去了,你倒是不去,就这样跟我反着干是不是?” 阿慈一句话也不敢说。 去后院的路上,几乎是被明楼推着走的。 到了后院吊脚楼。 明楼拉着阿慈的胳膊上楼。 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开了锁。 门推开了。 阿慈这才看清楚了被关在里面的沈清梨的五官。 阿慈惊讶地睁了睁眼。 好漂亮的女人。 长得就像是易碎的洋娃娃,五官漂亮又精致,像是画出来的。 沈清梨意识到有人进来,立刻撑着酸痛的身子,站起来,他看了阿慈一眼之后,目光便紧落在了明楼的身上。 沈清梨踉跄着朝着明楼走了两步,“你是谁,放了我。” 明楼歪了歪头,“放了你?那可不行,管家。” 管家连忙拿着药盒上前。 把几盒药放在了地上。 明楼啧了一声,“怪不得程宴礼念念不忘,只要你乖乖听话,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是你想逃走,迟早会把你的尸体扔到程宴礼面前,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迅速反应过来,“程宴礼在这里?” 明楼拍了拍沈清梨的脸。 沈清梨一脸嫌弃地别开头。 明楼不悦,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是啊,开心吗?你的男人不顾生命危险来救你了,不过正中我下怀 我的目标本就不是你,你只是一个鱼饵,只要我在程宴礼身上发泄完我的仇恨,我自然会放了你。” 阿慈看了看明楼,又看了看沈清梨,目光始终在两个人脸上逡巡。 沈清梨咬了咬牙,“畜生。” 明楼闷笑一声,“你以为你男人是什么好东西?” 沈清梨扬起头,目光坚定而坚决,“比你好一万倍。” 明楼扑哧一笑。 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沈清梨,“不愧是程宴礼的女人,倒有几分胆气,不过也算她连累了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等我把程宴礼玩死那天,就是你安全回国那天。” 第266章 禹安醒了 沈清梨脸色骤变。 原本苍白的面色愈发白得像纸。 明楼心里开心坏了。 刚刚不还嘴硬吗?不还骂他畜生吗?现在怎么就怂了? 明楼满意地后退两步,嘱咐管家说,“多派两个人看着她,华国女人都不老实,等她病好了,就该作妖了。” 管家低眉顺眼地应答,“是。” 明楼一把握住阿慈的手,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拿督……” 明楼指了一下沈清梨,微笑着看着阿慈,“阿慈,记住,这个女人若是跑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慈心里一凉,“拿督,我记住了。” 明楼紧接着又看向沈清梨,“昨天你吃的药,就是这位大发善心,偷偷送来的,怎么说也算你半个救命恩人,你要是敢作妖,我就一枪毙了她。”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 他目光看向站在明楼身旁,被明楼禁锢着的阿慈。 看这模样。 阿慈应该也是被面前的男人强娶豪夺过来的,没有任何话语权,同她差不多,都是被人按在砧板上待宰的肉。 阿慈慌乱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明楼勾唇,满意地将阿慈搂进怀里,“乖,闲来无事的时候,来找她聊聊天。” 阿慈没敢应声。 沈清梨也没有再说话。 明楼觉得兴致泱泱,带着阿慈回去了。 沈清梨再次被关进去。 她坐在地上。 双手拧搅在一起。 心里很是担心程宴礼。 明楼的态度很明确,抓她到掸邦高原的目的就是为了程宴礼。 现在沈清梨最担心的。 莫过于程宴礼会为了她,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她一边希望自己能被救出去,一边又希望程宴礼不会受伤。 心里乱得很。 夜里。 阿慈起来上厕所。 从洗手间回去时,伸长胳膊,绕过熟睡的男人,要关灯。 就在阿慈垂眸的一瞬间。 对上男人安稳的睡颜。 阿慈对明楼更多的是害怕。 所以在白天,在明楼清醒的时候,阿慈不敢看他的脸。 唯恐和他视线对上。 所以这还是阿慈第一次端详明楼的五官。 盯着盯着。 阿慈猛地发觉,明楼的眉眼之间,和今天见的那位漂亮女孩,竟有几分神似。 安安静静的夜里。 阿慈就这样盯着明楼。 越看越觉得相似。 不知过了多久。 阿慈猛地被握住手,拉下去,重重地撞在男人的胸口。 明楼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带了几丝刚睡醒的惺忪,“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犯花痴?” 阿慈脸一红,手忙脚乱地要从明楼的怀里起来,“我……我只是去了个洗手间,我刚刚是要关灯的。” 明楼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好整以暇地说道,“关吧。” 阿慈伸出胳膊。 艰难地要去够开关。 却因为男人的钳制而够不到。 最终放弃了,“麻烦拿督大人关一下。” 明楼胸口闷笑。 翻了个身,将阿慈压在身下,“关灯做什么?开灯才有情趣。” 阿慈的惊呼声悉数被纳下。 被翻红浪。 窗帘被夜风吹佛,月光细细密密的洒进来。 落在床铺之上。 落在两人纠缠不休的身体上。 汗珠在月光的反射下,熠熠闪光。 …… 京北。 周秀云彻夜难眠,整宿整宿,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向外张望着。 余薇穿着睡袍走下来。 再次看到外婆的身影,余薇叹了口气,走上前,“程先生已经去找梨梨了,我们相信程先生的能力,一定能把梨梨安全带回来。” 周秀云木讷地看向余薇。 余薇握着周秀云的手,用力地揉了揉,让她手心里多了几分温度,“姥姥,我知道你担心丽丽,但是你必须得撑起来,你得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不能,我们梨梨还没回来,你自己的身体就垮了,你要是垮掉了,禹安怎么办呀?” 话音未落。 楼上的房间忽然传来滴滴滴的机器报警声。 余薇和周秀云对视一眼。 余薇猛地站起,分秒必争地朝楼上跑去,周秀云也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 报警声音是从沈禹安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是连接到沈禹安身上的各种医疗器械发出的声音。 余薇冲进去。 就看到醒过来的沈禹安正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门口。 余薇还没说话,眼泪就先落了下来,他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喊,“禹安,禹安,你醒过来了……” 沈禹安只是睁开了眼,逐渐地恢复了意识,但是依旧不能动。 周秀云也扑了过来,双手不停地在沈禹安的胳膊上、腿上揉捏着,“我的孩子,你给奶奶说一下,你现在什么感觉?身上还疼不疼了?能不能动……” 沈禹安眼巴巴地看着周秀云和余薇,想要说话,喉咙里像是被封印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张的情绪带到了眼睛里,只能不停地转着眼睛。 余薇很快看了出来,“禹安,你现在还不会说话,还不能动是不是?要是我说的对,你就眨一下眼睛。” 沈禹安轻眨了下眼睛。 余薇喜极而泣,“也就是说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能听到,如果是的话,你再眨一下眼睛。” 沈禹安又眨了一次。 周秀云老泪纵横,“终于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沈禹安的目光扫过周秀云和余薇,又朝外边张望。 余薇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 尽力让自己笑得从容,“想你姐姐了是不是?巧了,你姐姐去国外出差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沈禹安轻轻地闭了闭眼。 余薇扶起周秀云,“禹安,现在是深夜,你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和姥姥就去医院里请医生过来给你全面检查身体。” 沈禹安再次眨了下眼。 余薇扶着周秀云出去后,小声说,“姥姥,禹安刚刚醒过来,还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也不知道接受能力怎么样,所以咱们先别把梨梨的事情告诉他,咱们得让他慢慢恢复。” 周秀云点点头。 擦了一把眼泪后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余薇哎呀一声,双手捧着周秀云的脸,像哄小孩一样说,“禹安醒过来了,这是好事啊,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梨梨一定会没事的,您别担心了,该吃吃该喝喝,你还得照顾禹安呢。” 周秀云吸了吸鼻子说好。 第二天一大早。 余薇向公司请了假,去医院请医生了。 樊晚秋正在这边玩。 很快,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67章 他不会回来了 来人穿着一袭淡紫色的新中式,雍容华贵。 眉眼之间和程宴礼有几分相似。 所以周秀云见到的第一眼,就笃定,应该是程宴礼的母亲。 果不其然。 对方看见樊晚秋的瞬间,喊了一声妈。 樊晚秋瞬间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从房间里出来,小步小步地挪步到女人身边。 既如此。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现在程家名正言顺的夫人。 程夫人对着周秀云微微点点头,“我母亲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秀云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是好朋友,没有什么添麻烦不添麻烦的,樊老夫人陪着我,我也蛮开心的。” 程夫人微微勾唇。 周秀云看得出来,她虽然是在笑,但是眉眼之间带着极重的优越感。 不过周秀云也能理解。 从生下来便在云端的人,他们自小看这世界的方式便是俯视,这是他们的习惯,或许并不存在轻蔑。 但是看在人眼里总是不舒服的。 程夫人拉着樊婉秋的胳膊,和周秀云说道,“既然我来京北了,我自然会把我母亲接回去,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母亲的照顾,我们先走了。” 周秀云点了点头,迅速回客厅里拿了樊婉秋的小包,挎在了樊婉秋的肩膀上。 樊婉秋拉着周秀云的胳膊,“秀云啊,过几天我就再回来。” 程夫人明显不开心。 周秀云也没敢应话,“回去就乖乖的,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了,外面很危险。” 樊婉秋连连点头。 周秀云目送她们母女两人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 后脚。 余薇就把医生请了回来。 跟医生一起下车的是贺知书,周秀云也认识。 贺知书走到周秀云面前,喊了声奶奶,“我听说沈小姐的弟弟醒了,我过来瞧瞧。” 随着外科医生走到楼上房间,对沈禹安做了一番细致的检查。 外科医生出来后,对周秀云和余薇说,“病人恢复得很好,意识已经基本恢复,接下来便是康复训练,我回去之后,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拟定一份康复训练表,到时候我会拿给家属。” 周秀云不怎么放心地问道,“我孙子能不能恢复成生命之前的样子?还能不能站起来又跑又跳?多久才能说话?” 医生抬了抬眼镜,“老人家,您别担心,植物人能醒过来,已经算是医学奇迹了,我知道咱们家里人着急,但是总要一步一步来。 毕竟从出事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对不对?咱们不要着急,要给病人足够的时间,千万不要催促他们,不然结果会适得其反。” 周秀云忙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心里太挂心了。” 医生表示理解。 程家。 程夫人带着樊婉秋走进客厅。 老爷子扫了她一眼。 程夫人慢条斯理地坐在老爷子身边,“我听说,你,断了我儿子在程氏所有的权利?” 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他忤逆我的代价。” 程夫人看了他一眼,依旧漠视一切,依旧高高在上,依旧像是一个封建统治家族的封建大家长,总觉得自己能一手遮天,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包括感情和亲情。 程夫人提了口气,“怎么?我儿子帮你打下来的江山,帮你守住的江山,就要这么拱手让人?” 老爷子反问道,“严明不是我儿子吗?在我这里,程宴礼和程严明是一样的,既然程宴礼,那我自然要找一位更听话的,程家不需要一位反叛的继承人。” 程夫人呵呵一笑,“不需要一位反叛的继承人,所以就需要一位废物?” 她说这话的时候。 蓝秋刚好从楼上走下来。 蓝秋忍不住替自己儿子辩解,“夫人,虽然和三少爷相比,严明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是这几年严明的成长还是有目共睹的,他……” 程夫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也没看蓝秋一眼,眯着眼睛问道,“来了京北就没规矩了?我和他说话,你有张口的资格吗?” 蓝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抱歉,夫人,是我没规矩了。” 毕竟蓝秋跟了老爷子久了,又听话,加上程严明最近的表现也不错,老爷子心里的天平自然有些偏,“做什么?是我死了吗?让你在这摆谱。” 程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噗嗤一笑,“现在是新社会,我作为程夫人,若是想将小三和私生子赶出去,也无可厚非,你给不了她名分,除非我死了。” 老爷子脸色一变。 蓝秋连忙走到了老爷子身后,给老爷子捏了捏肩,“夫人说的也没错,老爷子您不要动气。” 程夫人猛地起身,似笑非笑,“怪不得提前让你过来京北,而不是王润云,你倒是比王润云会伺候人,天生的贱胚子。” 说罢。 程夫人拉着樊晚秋便上楼了。 走到楼梯口,程夫人才顿住脚步,“你若是不怕滑天下之大稽,那你就随便下决定,你若是还有点羞耻之心,你好自为之。” 前后不过几秒钟。 老爷子掀翻了茶桌。 吓得蓝秋瞠目结舌,不敢说话。 老爷子怒气冲冲,“我现在总算是明白程宴礼那狗脾气随了谁,一模一样,一样的倔种!” 蓝秋一边给老爷子顺气,一边小声说道,“要是夫人真的很在意,老爷子,要不然您就让严明回港城吧,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得您和夫人之间有不快。” 老爷子握着蓝秋的手,“回什么港城?眼下我能用的人只有严明,她不想让我用严明,她倒是让程宴礼回来啊。” 蓝秋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窃喜,嘴上却说道,“三少爷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的。” 老爷子脸色再次阴沉下来,没有说话。 等哄好了老爷子。 蓝秋才躲回房间,给程严明打了通电话,“夫人回来了,刚进门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还好老爷子拎得清。” 程严明懒洋洋地说道,“猜到了,夫人愿意过来,无非就是因为程宴礼离开公司,父亲剥夺了程宴礼手上所有的权利,是来替她儿子守住家业的。” 蓝秋小声问道,“那你怎么想?若是三少爷回来,老爷子放在你手上的这些权利……我们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程严明自信地说,“他回不来的,他回不来了。” 第268章 明楼为什么姓明 程严明如此信誓旦旦。 蓝秋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定,但却没有多言,“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不能被人留下把柄,而且,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程严明嗯声,“我知道轻重,只是那老妖婆到了老宅,肯定会为难母亲你。” 蓝秋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么多年被为难的次数也不少,我都习惯了,当初在港城的时候,同她一起住在港城老宅里,便谨小慎微。 现在京北老宅好歹有你父亲在,就算她再嚣张,也要顾及你父亲。 更何况你父亲现在对她印象并不好,之前还能说两人是貌合神离,现在连貌都不合了。” 程严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今晚我会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的程严明从阳台上走进房间。 裴闻渡手里摇曳着一杯红酒,冲着他晃了晃。 程严明走过去。 在裴闻渡身侧坐下来。 弯腰也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确定程宴礼回不来了吧?” 裴闻渡嗯哼一声,“程宴礼到了掸邦高原之后,就落入了明楼的地盘,明楼是当年程宴礼执行任务的时候亲手枪毙的韩锡天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明楼都不可能让程宴礼活着走出掸邦高原。” 程严明笑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裴闻渡似笑非笑,端着酒杯,轻轻地碰了下程严明,“等到程四少爷接管程家家业之后,那还请程四少爷多多指教。” 程严明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两人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掸邦高原。 沈清梨被明楼放出来,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但是院子周围布满了明楼的眼线。 别说沈清梨这么大一个人,估计就算是一只鸟,只要明楼不点头,都很难从院子里飞出去。 虽然不能出去,只能在院子里走走。 但是沈清梨也基本上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明楼。 也就是此时此刻这里的老大,他们对明楼的称呼叫拿督大人。 沈清梨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个称呼,但是想来应该是地方首领、家族领主的含义。 而且在这里伺候的下人看起来都很怕明楼。 那天来给自己送药的,跟在明楼身边的小姑娘,是明楼的女人。 但是这里的佣人提起那姑娘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不屑。 沈清梨笃定。 人应该是被明楼抢回来的。 毕竟明楼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沈清梨走着走着,便走到院子门口。 还没靠近。 院子门外左右两边守着的两个菲佣便齐刷刷地上前,“拿督大人说了,你只可以在这个院子里走动,不能出来一步,不然就吩咐我俩打断你的腿。” 沈清梨嘴角轻轻抽了抽,“你们会说中文?” 两人对视一眼。 默默地点了点头。 沈清梨问道,“你们去过华国吗?” 其中一个菲佣说道,“我去过华国的港城,在那边做了几年活,后来我妈妈生病,我就回到了菲律宾,我妈妈去年去世了,我经人介绍来到了这里工作。” 沈清梨看他们肯说话,就刻意和她们多聊了几句,“我感觉这边的气候不如港城那边的气候宜人,你怎么没有再回去?” 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拿督大人对我们很好,拿督大人是大好人,给我们的工资很高。” 沈清梨:“……” 对方看着沈清梨犹豫,立刻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拿督大人,拿督大人把你带到这里,肯定是你或者你的家人做了对不起拿督大人的事!” 沈清梨眉头皱了下。 这和洗脑有什么区别? 沈清梨便返回去,朝着那二楼小木屋走去。 晚一点。 是阿慈来给沈清梨送的晚饭,“是我自己做的糯米粑粑。” 阿慈把碗放下,“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沈清梨看着阿慈的背影,冲动地问道,“是明楼把你强行留下来的吗?你不想离开吗?” 阿慈深吸一口气。 笑着转过身。 她看着沈清梨的目光,似乎有几分慈悲,“我家里人没有了,一个人在哪都是过,我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对我来说,有个吃饱饭的地方,就够了。” 沈清梨站起来,朝着阿慈走了一步,目光恳切,“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阿慈心地善良,也很坦然,“你是不是想问我,拿督大人口中的,来救你的那个男人的情况?” 沈清梨连忙颔首。 阿慈握了握手,无奈地说,“我不知道,拿督大人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我只知道拿督大人前天去见了他一面,回来的时候,拿督大人说,那是个硬骨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清梨抿了抿唇,“谢谢你。” 阿慈摇了摇头,“我也没帮上你什么,接下来我每天会给你送饭,不管怎样,都要填饱肚子活下去。” 沈清梨扯了扯唇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绝望,“你觉得明楼会放我走吗?” 阿慈一脸茫然。 沈清梨便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阿慈是不知道的,因为阿慈连自己能不能走都不知道。 沈清梨和善地笑了笑,“阿慈,谢谢你给我的糯米粑粑。” 阿慈连忙点点头,“不客气的,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惯。” 沈清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有口饭吃,填饱肚子就好了,在异国他乡被人绑架做人质的时候还能挑什么呢? 更何况,她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 满脑子想的都是程宴礼怎么样了,想的是奶奶知道自己失踪之后会如何。 不知不觉,又到晚上了。 这里的夜很是难熬。 沈清梨不知道是因为海拔高的原因,还是因为水土不服,一到晚上就浑身不舒服,总觉得所处的地方阴气阵阵。 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根据两个菲佣聊天时候说的,院子后面的山后,就是一处乱葬岗。 明楼将人处理之后,就会丢在那里。 双重压力下,沈清梨总觉得这里像是临近地狱的魔窟。 偶尔深夜还睡不着,她甚至能幻听到有人在哭。 这样的幻听整夜整夜的折磨着沈清梨,让她无法闭眼,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 大牛走进程宴礼的房间,手里拿了一盒药,“主人,上药吧。” 程宴礼从阳台上走下来,“今天有什么发现?” 大牛将药递给了程宴礼。 而后坐在椅子上。 闷闷的说道,“到处都是明楼的人,明楼说是掸邦高原的拿督大人,实际上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手上的生意遍布在东南亚各地,他就是明家最锋利也最管用的一把刀, 不过明家也给了明楼很多资源,以及罂粟的大型提炼基地,和出口资源,明楼比当年的韩锡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宴礼点点头,“为什么韩锡天的儿子姓明?” 第26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牛说,“这有点说法的,当年韩锡天的父亲结婚后去国外留学,认识了一个混血华人女学生叫韩可,一见钟情,骗人说自己是单身。 两人喜结连理,甚至在国外领了结婚证,等到韩锡天出生,事情败露,韩可恼羞成怒,带着孩子离开了。” 程宴礼皱眉。 他实在没想到韩锡天的出身是这样。 他让大牛继续说。 大牛憨厚的笑了笑,“韩锡天的老爹回到明家,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成了明家家主。 虽然身边三个夫人,孩子也一只手数不过来,但是人嘛,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韩可的下落。” 大牛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喝下去半瓶,“后来,韩可将十四五岁的韩锡天送到了明家,韩可染上了疟疾,将韩锡天托付给明家后,就去世了。 韩锡天的老爹差一点就疯掉了,力排众议,将韩可以自己夫人的身份厚葬,并且将韩锡天宠上天,韩锡天不想要改姓,他也支持,韩锡天想要的,他双手捧到韩锡天面前。” 怪不得韩锡天那么嚣张。 程宴礼颔首,“明楼呢?” 大牛哎了一声,“说起来,父子两人的兴趣一脉相承,韩锡天也喜欢上了一个华国女孩子,跟人家生了明楼。 但是明楼五岁大的时候,韩锡天身边的那个女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外界说是那女人一心想要逃跑,被韩锡天杀了。 明楼很小就被韩锡天送到了国外留学,是韩锡天去世后,他才从国外匆忙赶回来,手上慢慢也不干净了。” 程宴礼深思半晌,“现在明家的家主是谁?” 大牛说,“韩锡天去世的消息传到了明家,老爷子得知自己最爱的孩子没了,很快就驾鹤西去。 现在的家主是韩锡天同父异母的大哥,也是明楼的大伯明镇,不过明楼和明家在明面上并没有任何接触,给外界做戏看呢。” 明家集赞了几辈子的财富,拿下了整个东南亚最值钱的橡胶和红木产业,以及锡矿和宝石矿的开采,到如今,便想着洗白了。 表面上断绝了一切毒品,电诈,灰产园区,军火走私的生意。 但是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些灰色产业带来的高额利润,便让明楼在暗地里,依旧接洽着这些暴利产业。 明镇在明,明楼在暗。 叔侄两人依旧将整个东南亚最值钱的产业链牢牢的握在手中。 程宴礼皱眉,“明镇对明楼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 大牛想了半天。 才开口说到,“是这样的,一些小道消息说,明楼的爷爷去世之前是想要将整个家业给明楼的。 但是明楼没要,他拱手让给了明镇,明镇对明楼很好,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好。” 当然得对他好。 这放在古代。 和把皇位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而也正因为大牛说的这番话,程宴礼才更加坚定,明楼,势必要和自己决一死战。 东南亚的土皇帝的位置他都不要,只能说明明楼这个人活在这世上,纯粹靠着杀父之仇撑下去。 其实这种人是很可怕的。 就像是吸附在身上的一条水蛭。 只要不把你的血吸干,只要不把你的命吸掉,他就永远不会松口。 换句话说。 明楼大概觉得他这条命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杀了程宴礼。 程宴礼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大牛继续说道,“坤宋调查了一下明楼的庄园,明面上明楼手下的除了地方武装之外,还有超过三十名国际雇佣兵,资历并不比我们差。 不过坤宋说,目前明楼最缺的是无人机和夜视设备,所以若是真的要打的话,夜战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这会儿。 坤宋端着一杯咖啡从外面进来,“这边的咖啡真苦。” 大牛连忙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赶紧把你调查到的庄园给主人说一下。” 坤宋一屁股坐在地上,“明楼的庄园,又被称为毒蜂巢,三面陡坡,庄园外围有铁丝网,里面有哨塔,基本上和园区的构造差不多。 庄园正门是死路,盘山路上盘踞着至少三个火力点,硬闯就是去当活靶子的,西侧是悬崖,高度大概八十米。” 大牛连忙拍着胸脯说,“但是他们庄园的围墙在这一段只有两三米高,我能爬上去。 我当年曾经与天徒手攀爬过九十米的崖壁,载重三十公斤,现在虽然做不了这么变态,但不负重的话,没什么问题。” 说完。 坤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如果要打的话,我们要把狙击阵地设在对面山脊上,距离主楼大概八百米。 这个地方可以覆盖毒蜂巢百分之八十的区域,不过我们唯一的劣势,就是我们的人太少了,根本不够分。” 大牛自言自语地说,“要是能寻到当地武装就好了。” 坤宋冷笑一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整个掸邦高原都是明家的地盘,当地所有的正派武装都是被明家上供的,明家就是他们的财神爷。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若是我们去寻求当地正派武装的合作,怕是早上去了,中午就要被分尸送到明家。” 大牛轻啧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算我们以一敌千,我们九个人顶多也只能杀他们九千人,可光明楼手下都不止了,还有明家。” 程宴礼接过了坤宋手中的地图,目光落在湄公河一带,“这里是不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家?” 坤宋嗯了一声,“反正也不干净,整个东南亚,只要是能排得上号的有钱人,手里哪能干净得了? 只是因为明家最近几年异军突起,导致没人能和他抗衡,其他几大家族便自动地避其锋芒。 见了面,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实际上,哪个心里想的不是搞死对方?” 程宴礼忽然扬了扬唇角,“既然如此,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牛和坤宋对视一眼。 他们了解了程宴礼的想法,“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明家不是好人,可刘家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当初主人您没有直接和刘家交过手,但在华国的情报系统里,对刘家的定性一直很明确,那便是犯罪集团。” 大牛立刻说道,“可如果,刘家想要做明家最亲密的附庸,我们岂不是被出卖?” 程宴礼没说话。 但是坤宋脑子活络,立刻帮程宴礼回答说道,“刘家两年前因为跨国走私案被军方调查过,虽然最后没定罪,但是打击不小。 更重要的是,其中有明家的推波助澜,而明家也因此收了刘家走私的两条路线,两家面和心不和也是因此开始。” 程宴礼赞赏地看了坤宋一眼。 大牛说,“可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如你所说,刘家现在算是举步维艰,他若是想要前进一步,就必须向明家投诚。” 坤宋摇了摇头,“目前刘家的家主是一个叫刘崇远的中年人,做事有一套,刘崇远的母亲是云城人,对华国有种超乎寻常的依附感。 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他能帮助一个华国公民从明楼手里解救出来,并且这件事情还能适当的传达给华国官方,那么刘家未来10年在这里的生存空间会被大大拓宽。” 第270章 董事会 大牛还是不放心,“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华国也不会干涉他国内政,我觉得刘崇远不一定选择铤而走险。” 程宴礼放下矿泉水,声音冷淡,“成不成总要试一试,若是将刘崇远的风险降到最低,利益放到最大,这并不是求人合作,而是向人送礼。” 刘崇远本就是商人。 商人做任何决定的核心逻辑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利益最大化。 坤宋点了点头,“我现在就要开始拟定给刘崇远的信件,争取天亮之前发过去。” 程宴礼拍了拍坤宋的肩膀,“辛苦了。” —— 京北。 作战区。 老爷子连夜见到了文渊,“幸好你还在京北。” 文渊连忙引着老爷子坐入上座,他陪坐在旁边,微微笑着问,“这么晚了,老爷子来找我是有何要事?” 老爷子只觉得难以启齿,“说出来我都觉得丢人,还不是因为我那不听话的不孝子!” 文渊稍微点头,“这件事情我也知道了。” “咱们都是做父母的,我知道你能理解我,那边现在这么危险,他只带了几个人,我都怀疑他这次有去无回,会死在那,我连骨灰都捞不着。” “老爷子话也不能这样说啊,宴礼的本事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大校,说这话,你就是盲目乐观了,要是放在三五年前,你说这话,我是坚决不会和你犟的,因为我知道程宴礼真有这本事。 但现在,他已经离开部队这么多年,脑子里还有颗随时会出事的弹片,不管是作战能力还是体能,都远远达不到当初的标准,有什么本事啊!” 文渊摸了摸下巴,“老爷子,您今天找我应该不止来诉苦吧?” 老爷子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虽然我对他失望至极,但毕竟是我儿子,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想恳求大校,派遣武装部队前往支援,毕竟是明家先动手绑架了我们华国的人民,也算是师出有名的。” 文渊递给老爷子一杯水,“老爷子,我知道你的担忧,在宴礼飞去之后,我就第一时间向上汇报了这件事,现在还没有结果,有结果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说起来,这件事情也可以归咎为当年的余孽作祟,作为当年战役的补充,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最近电诈猖獗,明家可是出了不少力,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孩子被骗去那儿有去无回。” 文渊应了一声,“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老爷子你也要理解,牵扯的越多,需要做的计划便越要完善,花费的时间也会增多。” 老爷子匆忙点点头。 表示知道。 老爷子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休息,那我就回去等你的消息。” 老爷子回到老宅。 蓝秋披着披肩走下来,“老爷子,看你深夜未归,我给你煮了碗参汤,喝了吧。” 她去厨房里将温着的参汤端出来。 放在茶几上。 老爷子端起来一饮而尽,“严明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蓝秋早着说道,“九点多就回来了,说是港城公司的迁移事项,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全,只欠东风,老爷子什么时候发号施令,东风什么时候就来了。” 老爷子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严明很听话,是唯一一个不让我操心的。” 蓝秋给老爷子捏着肩背,轻声说道,“哥哥们都不在,严明自然要站起来,什么时候等到三少爷回来,严明就又能退居后线,做哥哥强有力的左膀右臂了。” 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随口说道,“严明不比程宴礼差。” 蓝秋忙说道,“老爷子瞧您这话说的,严明何德何能能和三少爷相比啊?不过若是被严明听到,老爷子您对他的赞扬如此之高,严明要高兴坏了,更要竭心竭力为公司服务。” 老爷子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蓝秋看老爷子喝完了参汤,顺手收拾了碗,“老爷子,时候不早了,您也去休息吧。” 老爷子扫了蓝秋一眼,顺口说道,“放那儿让下人处理,你也早点睡吧。” 蓝秋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笑得温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顺手的事。” 老爷子这才扶着扶手起身。 迈着踉跄不稳的脚步走上楼去。 第二天的董事会上。 是关于港城分公司迁移到京北的最后事宜分析决定,程宴礼虽不能出席,但是程夫人出席了。 程夫人今日穿了身深紫色的新中式马甲,丝绸质地的黑色裙子,看不出年纪,本就比老爷子小一些,如今站在一起,倒是隔了一两辈人。 董事会的董事们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出现。 甚至有人问,“夫人是代替程三少爷来的吗?老爷子已经停了程三少爷在公司里的所有权利。” 程夫人轻蔑一笑,“我也是程氏的股东,我手里也有程氏的股份,我凭自己的身份还不能进来了?” 那人很明显已经偏向了程严明,听到这话只是讪讪一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夫人从未参与过公司管理事务,我还以为……” 程夫人微微抬眸,“我管你以为什么。” 那人被搞得很下不来台。 下意识看了程严明一眼。 众人落座之后。 刚刚那人,立刻表现出了自己对程严明的拥护,“虽然这个项目从头开始便是三少一直在跟进的,但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 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事情越临近成功越艰难,收尾最难,所以四少所做的努力并不比三少少。 再加上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三少丢掉一切工作前往东南亚,是为了儿女情长。 所以我认为,向三少这种分不清大小王的领导者是没有办法领导一个公司走向更大的辉煌的。”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紧接着便有一些人立刻跟随,拥护程严明,让老爷子将程严明扶上总经理之位。 老爷子微微地斜了斜身,抬手托了托额头,“这件事情……” 程严明笑了笑,“大家都不用说了,其实我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也离不开我三哥,我是一直将我三哥当成榜样,事事都效仿他去做。 所以才有今天的我,但是我和三哥相比,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所以我觉得我能力还不够……” 刚才那人立马说道,“能力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但是责任感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今天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丢掉分公司的合并,明天是不是会为这个女人拱手相让公司项目? 程氏太大了,一丝一毫的错位,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变化,所以,和三少这种有能力却没责任心将儿女情长看得大于一切的人而言,我宁愿程氏选一个比较中庸的继承人。” 第271章 程夫人和外男牵扯不清 “再者说了,老爷子,您在两年前就说过,关于继承人这件事,最迟两年之内,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咱们大家都等了两年了,也是时候定下来了。” 程夫人突然笑出声。 成功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她捋了一下头发,好笑地说道,“什么时候小娘养的也配上得了台面了?古代妾室合法的法律法规中,都明确规定庶子不能袭爵。 如今,妾室都不合法,你们的思想竟然还不如古人,一个个都是小娘养的吗?感同身受了?” 她说话不好听。 整个会议室里人的脸都变了。 或是愤怒,或是羞恼。 程夫人继续说道,“董事长一生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徐业平不幸英年早逝。 二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儿子,一门心思做研究,对生意一窍不通。 四少爷程严明和年幼的五少爷,都是外室所出,法律上规定,这类人,叫私生子。” 刚才那人立马反驳,“现在法律规定私生子是可以继承家业的,有和婚生子同样的继承权,所以我们推举四少,也无可厚非。” 程夫人淡淡地抬起眼眉,询问道,“法律上没说不能吃屎,你会去吃屎吗?” “你……简直……” 程夫人微微拢了下身上的披肩,“你们今天所提出来的方案,我坚决不会答应,我儿子只是出趟国,不是死了,不是回不来了。 他刚出国没两天,各位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反了天了?没关系,我也看清了各位的立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忍不住看向老爷子。 他们都是公司里的老董事,就连老爷子见了他们,虽不说恭恭敬敬,但也是礼貌相迎的。 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程夫人指着鼻子骂,哪里受得了? 老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也为了安抚他们,便嗔怪地看向程夫人,“胡说什么?董事会都是当年跟着我打江山的兄弟们,他们也是为了从公司好的原点出发。 就算你不赞同也没关系,毕竟君子和而不同,但最重要的是和!说话别太过分,大家也不是外人。” 程夫人猛地起身,“我时间不算充裕,既然来了,那就把事情解决了,反正我把我的意见放在这里。 只要有我在,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答应程严明登上程氏总经理的位置。” 说完。 程夫人转身离去。 众人纷纷催促老爷子做出决定。 老爷子坐在那儿沉默不语,脑海里全是大家七嘴八舌的哄哄闹声,烦的要死。 就在这时。 程严明站起来了,“其实我也没想过登上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而且我的本领和那个位置所需要的本事并不匹配。 三哥没回来,我会帮三哥守好程氏,守好我们的前方和后方擂台,等到三哥回来,我甘愿成为三哥的左膀右臂。 关于我要不要成为程氏总经理这件事情,还请大家不要提了,我自己的本事自己心中有数。” 有个股东大声说,“我听到了些小道消息,据说我们的三少曾经当过特种作战兵,而这次,对方主要是为了寻仇。 若是对方赶不尽杀不绝,绑架三少身边亲近人,这样的事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我不觉得这样一个定时炸弹,能坐镇程氏。” 程严明无奈地笑了笑,“张叔你也说了,是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不能相信,三哥此去东南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咱们就静静等他回来,在三哥回来之前,咱们各司其职,绝对不能让程氏垮掉。” 对方还想再开口,就被老爷子打断了,“既然严明这样说了,今天的会议就暂时不要讨论程氏总经理的事情了,接下来让严明给大家部署一下港城分公司迁移到京北合并的具体事宜,还请大家好好记一记。” 会议之后。 蓝秋来给老爷子和程严明送午餐。 先去了老爷子办公室。 后又去了程严明办公室,“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程严明打开饭盒,“无所谓,我看得出父亲的心思,他任由夫人大放厥词,不曾开口阻拦,本身也没站在我这边。 他私心里是想要等程宴礼回来,所以今天我绝对不可能得到总经理的位置了。” 蓝秋嘴唇动了动,“怎么会这样?昨天晚上他还和我夸了你一通。” 程严明笑了笑,“夸奖是夸奖,总经理是总经理,老爷子从来不糊涂,在老爷子的心里,程宴礼还是比我更名正言顺,更值得托付。 既然如此,我若是强取也取不到,倒不如直接卖给老爷子一个人情,给他一个台阶下。” 蓝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说道,“老爷子这也太偏心了,和政府合作的航空航天项目的原材料是你搞到的,分公司迁移过来的收尾也是你做的。 在此中间,你还和裴闻渡合伙拿下了政府和海外的几个项目,而你做这些的这段时间,程宴礼不是去救沈清梨,就是在和沈清梨约会的路上!” 程严明吃了口米饭,“这话别在别人面前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蓝秋恨恨地咬了咬牙,“程夫人也是,自己不清不白,却永远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漠视人间的样子,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性情古古怪怪。” 程严明微微一顿,嗤笑,“没关系,她马上要遭到报应了。” 蓝秋:“……” —— 当天晚上。 一个爆料,几乎让服务器瘫痪。 爆料人声称,程宴礼的母亲程夫人,与一位僧侣,保持了二三十年的不正当关系,导致程宴礼刚出生的时候,被程老爷子怀疑血统,丢在后院里,不闻不问六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深夜。 整个程家老宅灯火通明。 程严明低声下气地在暴躁的老爷子面前许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争取天亮之前会把所有的有关消息全部下掉,并且设置一些屏蔽词。 现在是凌晨,看到的人不多,一定能堵住悠悠众口,父亲您先别生气,你的身子要紧。” 老爷子脸色低沉。 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羞恼。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自从消息传来之后,便一言不发,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别人。 程严明说完后。 老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蓝秋给程严明使了个眼神,“赶紧去处理吧,早点处理好,别让你爸生气。” 程严明点头,转身离开。 蓝秋犹豫再三。 走到老爷子面前,柔情似水,刚要开口说话,老爷子蓦地起身。 第272章 至亲至疏夫妻 蓝秋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上了楼。 紧接着。 楼上便传来了摔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吓得蓝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目光无意识地落向楼上。 此时。 听到动静的生伯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生伯看了看楼上,又和蓝秋对视一眼。 蓝秋面子有些挂不去,咳嗽了一声,“没有什么事,你去忙吧。” 生伯若有顾忌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几秒钟之后才微微颔首,离开了客厅。 生伯前脚刚走。 蓝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楼上,站在程夫人卧室外面,听着传来的里面两个人的争吵声。 老爷子的声音裹挟着一层厚重的愤怒,“你若是没做过,那些照片哪里来的?” 程夫人的声音依旧端庄平淡,冷漠如水。 若是不知真相的。 怕是根本无法想象到,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女人,就是这场风波的主人公。 程夫人冷笑一声,“清者自清,不过是和友人结伴礼佛,被人恶意偷拍,刻意造谣罢了。” “友人?” 老爷子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冰冷讽刺,眼神里积攒着十多年的埋怨,“什么样的友人让你亲近了一辈子? 你我夫妻离心数十年,你对我冷淡疏离,形同陌路,却对他朝夕不忘,时常相伴。 你告诉我,这数十年,你的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 程夫人轻轻蹙起眉,“我同你分居是因为你我性格不合,常年猜忌,与旁人无关。” 老爷子磨了磨后槽牙,“无关?空穴来不了风!你算尽手上的一切财产,就为了给他修缮寺庙,这份情谊可当真是感人至极!” 程夫人缓缓坐下,仰头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怕是永远体会不到和挚友之间的感情! 我这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对不起程家的事,是你自己心魔难除,是你一辈子不肯相信我。” 曾几何时。 二十多岁的天真少女,遇到了接近四十岁的程先生,得知他丧偶,少女心事在那一刻震耳欲聋。 她不顾一切的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大了一旬多的男人,不顾母亲的阻拦,在父亲的支持下,嫁给了他。 他们也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包括他们的大儿子,就是在父母恩爱的情况下产生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在和仇家的一场战斗中,被打伤了男人的根本,虽然还能行男女之事,但是却失去了再次成为父亲的资格。 而这件事。 她这个正牌夫人始终被瞒在鼓里。 一直等到她怀上程宴礼,一向体贴的男人却像是换了个人。 在一个女人的孕期,自己敬爱的丈夫对自己不管不问,冷嘲热讽,甚至还怀疑她红杏出墙,怀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任凭女人如何解释,男人就是不相信。 心灰意冷之际。 她想过将孩子打掉,然后和他离婚,带着儿子离开程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经形成,就被程夫人否决了。 她不能打掉孩子。 打掉这个孩子才说明她心虚了,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所以程夫人在无穷的憎恨中,还是生下了程宴礼。 孩子刚出生。 程夫人便迫不及待地让人联系到他,要做亲子鉴定。 可对方拒绝。 程夫人便丢下刚出生的程宴礼,回了娘家。 生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也只是交代生伯,将程宴礼扔到后院,只要死不了便可。 后来。 还是徐业平看着程宴礼可怜,才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带在身边,好好养大。 而和程老爷子分开的这么些年,支持他撑下去的,是吃斋念佛。 她觉得只有在寺庙里的时候,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 才能忘记这世间的一切琐碎和心魔,才不会让自己活得面目狰狞。 早在她被怀疑肚子里的程宴礼不是程家的骨肉的时候,她对程老爷子就再也没有爱情了。 她之所以死守着程夫人的位置,只是不想给那些插足自己婚姻的女人让路。 倒是也有一些私心。 终究是她对不住程宴礼。 即便程宴礼不要这份家业,她也要为程宴礼守住可以继承这份家业的名正言顺的资格。 其实也没有必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毕竟程宴礼能不能拿到程家家主的位置,和她后半辈子过着怎样的生活息息相关。 安享晚年和安享晚年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富豪和富豪之间更是有差距。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一个女人,身为程家的太太,却几十年如一日和一个僧人纠缠不清。 我听佣人说,你时不时去寺庙小住,一住就是半个月啊,瓜田李下,连我都不相信你,你还指望天下人能相信你?” 程夫人失笑,“对,我就是和他亲密无间,我就是和他纠缠不清,如果你死了,我可能早就嫁给他了,我就是花尽身上所有的积蓄,也要为他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寺庙,那又如何?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前妻就是因为你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才会气死的! 我嫁给你之后,你外面的女人从来没有断过,在我爱你的时候,我处理掉的你身边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包括蓝秋,不就是你在我孕期出轨的吗? 当初娶我的时候,你拍着胸脯,一字一顿地许诺我,你绝对不会和港城那些老派一样,三妻四妾环绕,可你做到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剑拔弩张。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指着她说道,“混账东西,不就是想回程宴礼守着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你们母子两人,都令我很失望!” 程夫人呵呵一笑,“自然失望,像你这种一言堂的封建专制独裁大家长,只有蓝秋和程严明那样永远捧着你臭脚的人,永远拍你马屁的人,你才会喜欢!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看到自己的错误,一辈子都在自欺欺人当中,你不倦,我都替你倦了!” 老爷子的身子猛地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死死地堵住,他恨极地瞪了程夫人一眼,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蓝秋听到脚步声,迅速闪回自己房间。 —— 坤宋进去酒店房间,“主人,京北那边出事了,这是最近的新闻,你看一下。” 程宴礼扫了一眼。 轻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临,或早或晚。 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竟成为了打开这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第273章 这是拿督大人的妹妹吗 程家这些是是非非,他从小看得透彻,早就倦了。 所以才会在高考之后,不顾一切报考了军校。 他当时唯一的目的、唯一的心思就是离程家远点,越远越好。 从不懂事到懂事,他能看到的程家,越来越烂,越来越黑,越来越让人憎恶。 他曾亲眼见过连续一个月老爷子身边的女人每天都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老爷子善于玩弄女人,老天爷才会给他刑罚。 才会让他的大儿子为情所伤之后,离家出走。 才会让他的二儿子为了和一个佣人的女儿在一起,宁愿放弃家族继承权,两人远赴国外,十几年未归。 报应不爽。 可是程宴礼也不爽。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报应明明应该报应在他的身上,而不应该报应在他的子孙身上。 坤宋低声说,“程严明和裴闻渡果然合作了,只不过白天的董事会上,因为夫人的强势,没有能让程严明如愿。 而程严明便搬出了这些陈陈妈烂谷子的旧事来诬陷夫人,更是以您的身世做文章,想要利用董事会的声势,逼迫老爷子做出决定,这人可真是披着羊皮的狼。” 程宴礼无所谓地说道,“只要他能守住,他想要,那便给他。” 坤宋叹了口气,“只要程严明确定自己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一定会赶尽杀绝,我担心我们将来面对的不仅仅是明楼的人,还有程严明派来的要杀我们的人。” 程宴礼稍作沉默,“怕吗?” 坤宋噗嗤一笑,“当然不怕!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您放心,必要时刻,你一定会死在我后面。” 程宴礼猝不及防地笑了。 坤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大牛已经联系到刘崇远,能不能就看对方了。” 话音刚落。 大牛抱着电脑跑进来,开心地说道,“刘崇远回复了,邀请主人明天午后见面。” 坤宋吹了声口哨,“大鱼上钩了。” 大牛脸上笑容一下子垮了,“但是对方只是说请主人喝杯茶,对于我们发过去的条目,没有任何回复,也可能不是大鱼,只是路过的小虾米。” 坤宋走到大牛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别那么悲观。” 大牛重新吸了口气,“好吧。” —— 天刚刚黑下来。 沈清梨的房门被打开。 他急忙抬头。 来人是阿慈。 阿慈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笑着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逛街吗?拿督大人说可以带你一起去。” 沈清梨连忙站起来,“真的吗?” 阿慈点点头。 上前走了两步,站在沈清梨面前,小脸有些懊恼,但还是要转达,“拿督大人还说,你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沈清梨抿了抿唇,“好,我去,我不会逃跑,就算能跑出明楼的地盘,说不定又会被电诈骗到哪里去了,反而在这里,对我来说很安全。” 话一出。 明楼从楼梯上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拍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小姐果然是俊杰。” 沈清梨没有理会明楼。 阿慈拉着沈清梨的手,“那我们去吧,这边的夜市很热闹。” 明楼的车队从庄园出发,沈清梨坐在一辆黑色丰田里,左边坐着阿慈,右边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缅族保镖,明楼坐在前面副驾上。 而丰田的前后,分别跟着两辆雷克萨斯。 沈清梨望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丛林终于变成了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郊区,后又变成了市区的街景。 沈清梨便知道他们应该是来到了市区。 市区也很荒凉。 繁荣与破败并存。 摩托车、自行车、小轿车、货车,还有当地卡车,挤成一锅粥。 很陌生的城市。 沈清梨有瞬间的恍惚。 车子在向前走。 路过了奶茶店和烤串店,路过了金光闪闪的寺庙,而车队也在寺庙前停了下来。 阿慈带着沈清梨一起下了车。 寺庙里很快有穿着粉色袈裟的僧人赤脚跑了出来,看见明楼之后,立刻行礼。 明楼微微一笑,“来拜拜。” 僧人点点头。 自然而然地看向明楼身后。 僧人很明显是见过阿慈的,便冲她笑着微颔首。 可当僧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时,他好奇地用方言问明楼,“这是拿督大人的妹妹?” 明楼嗤笑,“人质。” 僧人:“……” 他连忙致歉,“方才是我恍惚了,竟觉得这位施主和拿督大人有几分相像。” 明楼皱着眉头,扭过头扫了沈清梨一眼,目光微微古怪。 沈清梨下意识后退半步。 明楼更是不屑地压了压唇,毕竟他的母亲是华人,可能华国人都长得相似吧。 沈清梨跟着阿慈和明楼一起进去寺庙。 阿慈告诉沈清梨,“这里的寺庙很灵的,白天好多人都来求,不过拿督大人更喜欢晚上过来,因为这里晚上不接待外人,拿督大人喜欢清静。” 沈清梨扯了扯唇。 一个杀人如魔的大怪物,讲究还挺多。 满手鲜血的人跪在佛祖面前,真的能祈求饶恕吗? 荒谬又像天方夜谭。 可偏偏不一会,沈清梨就亲眼看到明楼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朝着佛祖祭拜。 阿慈又小声告诉沈清梨,“拿督大人母亲的衣冠冢就在这里,拿督大人其实是来拜母亲的。” 沈清梨的目光扫了一周。 冷不丁地。 沈清梨看到了一个牌位。 唐…… 唐下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也可能是沈清梨站得太远,看不清晰。 所以明楼的那位华人母亲姓唐。 沈清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想给明楼背一首七步诗。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从寺庙出来之后,明楼神色泱泱,便去车上了。 阿慈挎着沈清梨的胳膊,“拿督大人心情不好,我带你去逛街吧,拿督大人交代,给你买几身换洗衣服的,你想要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有钱。” 沈清梨能觉察到阿慈没有坏心思。 可即便她知道阿慈是好人,但阿慈和明楼也是一伙的,沈清梨做不到像阿慈对她一样,如此亲密。 她将胳膊从阿慈的手里抽了出来,讪讪笑了笑,“好,麻烦你。” 阿慈怀里一空。 微微一愣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在前面带路,“你要喝奶茶吗?有蜜雪冰城!我可以请你喝。” 沈清梨:“……” 第274章 绑架自己的人救了自己 忽然。 沈清梨听到了一句很地道的中文。 她立刻扭过头。 看到一家小店的店主,正站在门口,和另一个人,用很纯正的方言聊天。 沈清梨抿了抿唇。 靠近过去。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沈清梨迅速说道,“我被绑架了,可以帮我打通电话吗?号码是188……” 话还没说完。 明楼阴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沈清梨浑身一僵。 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 对上明楼愠怒的眸光,沈清梨抿了抿唇。 阿慈从旁边跑了过来。 看了看两人之后,一把挽住了沈清梨的胳膊,“我不是跟你说这家店里东西很贵吗?” 明楼的眸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阿慈身上。 阿慈笑着说,“她看上那件披肩了,刚刚想让我买给她,我跟他说,这种店里的披肩都很贵,她非要过来瞧一瞧,我让她先过来,我买完奶茶就过来找她。” 明楼半信半疑地盯着两人。 阿慈拉着沈清梨往对面走,“我跟你说了,我会做的,你还不信,我阿妈教我的缝纫,等回去了你就知道了,送你奶茶。” 明楼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越走越远。 紧接着,他转过身。 压力十足的目光落在华人老板的脸上,“刚刚那女孩和你说了什么?” 老板谄媚一笑,“她问我这条披肩多少钱,我跟她说要三百,她问我一百八能不能卖。” 明楼脸上的阴沉稍微散了些许。 转身离开了店面。 华人老板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一头扎进了自己店里。 明楼正要回车里时。 一眼没瞧见。 阿慈和沈清梨就被人围住调戏上了。 明楼皱眉。 朝着那边走去。 一把抓住了正要抬手去摸沈清梨脸的那只手。 “我操你妈,你是……” 对方一转头,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原来是明先生,没想到明先生也喜欢逛夜市啊,真是缘分。” 明楼也认出了对面这人。 是刘崇远的侄子。 他向来没把刘崇远放在眼里,更不可能把刘崇远的侄子放眼里。 明楼一把甩开那手臂。 一脸嫌弃。 嘴唇轻启,“滚。” 对方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明先生,这不是有两个妞吗?我让你先挑一个,剩下的给我,行不行?” 明楼压了压唇角,“想要?” 对方喜滋滋地点点头,大概觉得这事有谱,“想要,大不了等咱们玩够之后再换过来嘛。 女人这种东西不就像衣服一样吗?大家都是兄弟,相互换衣服穿穿怎么了?” 明楼问他,“要哪个?” 对方贪婪的眸光落在两人身上,最后指了指沈清梨,“她。” 明楼点了点头,“带走吧。” 阿慈满脸震惊。 沈清梨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明楼。 明楼挥了挥手。 对方乐不可支地拉过沈清梨的胳膊,“小美人,今天晚上就好好陪陪哥哥我,哥哥带你去开房哈哈哈哈。” 阿慈双手抓着明楼的衣袖,目光带着恳求,“拿督大人。” 明楼不耐烦地甩开胳膊。 看着刘崇远的侄子,拖拽着沈清梨走了两步。 沈清梨明白局势,深知最起码在明楼这里,自己能安全,能明哲保身。 若是真的被这登徒子带走,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后果。 沈清梨扭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明楼。 明楼始终没说话。 沈清梨的力气终究抵不住一个成年男人。 很快就被拉扯到一辆雷克萨斯前面。 对方拉开车门,就要将沈清梨塞进去。 沈清梨满脸绝望。 千钧一发瞬间。 沈清梨只听到砰的一声。 世界仿佛安静了三秒钟,紧接着便是面前的男人嘴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叫声。 沈清梨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缓缓倒在地上,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大臂,痛到在地上翻滚。 明楼手里握着刚刚射击过的枪,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重。 激起地上的灰尘,弄脏了他的西装裤角。 明楼走上前来。 忽然抬起红底皮鞋,狠狠的碾压在男人被枪击的胳膊上。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清梨头皮发麻。 甚至能从男人的惨叫声中感同身受地感觉到伤口的疼。 明楼垂眸。 目光中不可一世,“你叔叔见了我都得猫着腰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想明目张胆地抢我的人?给你九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回去告诉你叔叔刘崇远,我看在刘崇远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你给爷好自为之,再有下次,送到刘崇远面前的,是你的狗头。” 说完。 明楼挪开脚。 脚底已经被鲜血染红,踩在地上是一个又一个的红脚印。 他用余光扫了沈清梨一眼,“走。” 沈清梨忙点点头,跟在明楼身后。 心甘情愿地上了明楼的车。 阿慈握着沈清梨的手安慰说道,“是不是吓坏了?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拿督大人保护了你,你很安全。” 沈清梨扯了扯唇。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绑架自己的人救了自己,太荒谬了。 回去庄园之后,沈清梨又被丢到了后院吊脚楼。 前院。 客厅里。 明楼目光阴沉地盯着阿慈,“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阿慈小心翼翼地靠近明楼,在明楼身边半跪下来,轻轻地给明楼捶腿,眼神低垂着,“阿慈不知道,还请拿督大人明示。” 明楼一把抬起阿慈的下巴,眼神狠厉,“在华人老板店面,你做了什么?” 阿慈呼吸一滞。 明楼冷笑一声,“是我最近给你脸色太好了?让你他妈也敢编瞎话骗我? 和沈清梨这么好,跟她一起去住破角楼可好?阿慈,这是最后一次,你胆敢再骗我一次,你知道后果。” 说着,他冷冷地甩开阿慈的下巴,整个人向后一仰,双臂平摊开,倚在沙发上,他虽坐着,那居高临下的不适感却扑面而来。 他吩咐道,更确切的说是命令,“讨好我。” 阿慈咬了咬唇。 艰难晦涩地从地上站起来,一颗一颗解开了明楼的衣领…… —— 程宴礼见到刘崇远的时候。 刘崇远的侄子刘泽,正在向刘崇远诉苦,“叔叔,医生说我这条胳膊算是废掉了,就算是后续康复好,也不能做细小的动作。 叔叔,你要给我报仇,明楼简直不是人,他打的不是我,打的是你的面子,是要给你一个下马威……” 此时的程宴礼已经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第275章 送你一个女人 刘泽继续说,“他妈的,明明是明楼亲口对我说,两个女人可以分给我一个,还让我自己选,我就选了一个,结果他对我开枪。 叔叔,明楼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他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就是要在掸邦宣告,咱们刘家,他看不起。” 刘崇远闷沉的嗓音传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重要客人要会见。” 刘泽哭着说,“二叔,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我爸死得早,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对我而言就像亲生父亲一样……”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刘崇远说了声请进。 程宴礼走了进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刘崇远笑着说,“哪里哪里,赶紧看座。” 管家立刻邀程宴礼到刘崇远身边坐下。 程宴礼偏头看了刘泽一眼,“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刘崇远笑了笑,“年轻人之间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事,刘泽,你先出去吧。” 刘泽咬了下唇,“叔叔,我……” 刘崇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后者不情不愿,却不得不离开。 刘崇远亲自给程宴礼斟了杯茶,“程先生真是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还请程先生莫要计较。” 程宴礼单刀直入,“听说,刘泽的胳膊是被明楼打伤的。” 刘崇远讪讪一笑,“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冲动,为了个随便的女人也能打起来。” 程宴礼微微颔首,“的确如此,不过,刘泽有句话说得对,打狗还要看主人。” 刘崇远的脸色微微一变,紧接着又恢复了健谈的哈哈大笑,“主要是刘泽这小子也不争气,他活该,哪天在街上被人打断了腿,我也不稀奇。 话又说回来,程先生,其实我能明白你找我的目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但是我和你交个底,程先生,最近几年,明家的发展甚嚣尘上,我们刘家没办法与之抗衡。 若是倾尽我整个刘家的力量,或许能扳倒明楼,可有什么用?名家势必会为明楼报仇,到时候程先生抬起屁股,飞去华国,留下我们刘家只能被动挨打。 我年纪也不小了,年过半百,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实在不像年轻人那般意气风发,豁得出去,奋力一搏,不计后果,我得为我背后的整个刘氏家族做打算。 所以程先生,很抱歉了,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实在是力不从心啊,不过程先生放心,程先生在掸邦高原的一切开销,我刘崇远还是付得起的,就算我尽尽地主之谊。” 程宴礼淡淡颔首,“没关系。” 刘崇远试探着看向程宴礼,“既如此,等会有场地下拳赛,不知道程先生有没有兴趣,我想邀请程先生一观。” 程宴礼挑眉,“好啊,正好闲来无事。” 刘崇远吩咐属下备车。 邀请程宴礼一同去了地下拳赛场。 说是地下拳场。 其实明目张胆。 里面的装潢甚至比正经赛场还要华贵百倍。 刚一进包间。 便有两个年轻女人穿着筒裙走步进来。 其中一个自然而然坐到了刘崇远身边,刘崇远顺势搂住她的腰。 另外一个就要朝着程宴礼身边走去。 程宴礼立刻皱眉,“刘先生,我不喜欢这些。” 刘崇远一愣,随即笑道,“既如此,你就站在旁边给这位先生斟茶吧。” 另外一个穿着白色筒裙的女人轻微点头,便乖乖地站在了程宴礼身后。 程宴礼坐在一把藤椅上。 身后的女人端上热茶,茶汤清澈,香气馥郁,是上好的普洱。 刘崇远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今天有场好戏,是缅甸的怒虎对泰国的闪电腿,都是东南亚搏击圈子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话音刚落。 八角楼内的比赛就开始了。 两个拳手上台。 观众席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押注声,许多人从包里掏出一沓又一沓厚厚的缅币,在人群穿梭。 刘崇远懒洋洋地说,“我押了怒虎赢,怎样支持一下本国选手,程先生觉得呢?” 程宴礼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八角笼里。 比赛正式开始了。 怒虎果然人如其名,骁勇善战,像一只猛虎。 第一局轻而易举地将闪电腿钳制住。 刘崇远的嘴角勾起笑。 第二局下注前。 程宴礼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我建议刘先生押闪电腿赢。” 刘崇远一愣,“闪电腿在第一局就已经被怒虎压得毫无还击之力了,程先生为何这样说?” 程宴礼只是说道,“闪电腿一定会赢。” 刘崇远哈哈一笑,“程先生,你可真会开玩笑,就算你想要表现出自己的特立独行,也不必如此,怒虎一定会赢。” 程宴礼叹了口气,“刘先生,借我点钱吧。” 刘崇远挑眉,“当然没问题,你要多少。” 程宴礼说,“一千万人民币。” 刘崇远被噎了一下,提醒说道,“若是程先生执意要压闪电腿赢,那么若程先生输了,就不是一千万的事了,而是几个亿。” 程宴礼点了下头,“我可以写借条,愿赌服输。” 刘崇远看程宴礼如此信誓旦旦。 便拍了拍手。 属下过来。 刘崇远交代了几句。 程宴礼压了注。 第二局很快开始。 刚开始,怒虎依旧凭借自己的体力占上风,出拳频率快得让人眼接不暇,招招致命,闪电腿看起来比怒虎的身形小一圈,如此一来,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刘崇远一边嘴角含笑,一边用余光扫向程宴礼。 程宴礼端起一杯茶。 淡淡的品着。 在第二局后半部分怒虎的体力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而闪电腿则像是冬眠后苏醒的蛇,突然活了过来。 他用刁钻的腿法,让怒虎有些对抗吃力。 刘崇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冷不丁的,闪电腿一记精准的膝击,重重击在了怒虎的腹部,怒虎痛苦地弯下腰,闪电腿顺势一个肘击砸在怒虎的后脑勺上,怒虎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塌。 裁判开始读秒。 读到第六秒的时候。 怒虎踉踉跄跄,摇晃着身子站起身。 虽然站起来了,但是大家都看得明白,他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闪电腿没有给怒虎任何反扑的机会,在怒虎准备扫他的下三路之时,他一记漂亮的高扫腿正中怒虎的太阳穴。 怒虎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再起来。 第二局结束。 闪电腿赢了。 刘崇远下意识摸了把脸,“一比一平了,还有机会,他们会休息半个小时,再进行下一轮,刚刚怒虎在自己失去优势的那一瞬间慌了神,所以才会让闪电腿抓住弱点反杀了,怒虎回去之后一定会盘点失误,调整战术。” 程宴礼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普洱茶朝着刘崇远递了递。 刘崇远只好弯腰端起茶盏,和他隔空碰了下,“程先生这么喜欢我们的普洱,等程先生离开之前,我让人给程先生送一些过去。” 程宴礼温声说好。 在等第三局开局的半个小时。 八个穿着清凉的异国靓女,上了台。 音乐起。 每个人的身形就好像是婀娜的毒蛇,妖娆妩媚的扭动。 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下丢。 程宴礼默默收回了视线。 刘崇远哈哈一笑,“程先生,女人不在身边,看两眼怎么了?程先生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的,我送你了,今天晚上就送到你床上。” 程宴礼笑了笑,“我很爱我女朋友。” 刘崇远:“爱情和享受是可以并存的,程先生来到我的地盘,就是我的客人,我送给程先生一个女人,和我请程先生吃一顿饭,喝一壶茶是一样的。” 程宴礼坚决地摇头,“抱歉,没有这个习惯。” 刘崇远一噎,只好闭嘴。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看中了一个金发碧眼女孩,立刻招了招手,让属下过来,“第一排左边数第二个,晚上送我屋里。” 第276章 让刘崇远二选一 第三局正式开始。 两个同样休息好的对手,望着对方剑拔弩张。 怒虎先发制人,喘着粗气,步步紧逼,拳头带起的破风声让场边的观众连声呼喊。 闪电腿身形单薄,胳膊纤细,却始终沉稳报价,不和怒虎硬拼蛮力,借着灵活的步伐不断游闪。 在不断地卸着怒虎的体力。 中间怒虎也会有几次得逞。 拳头砸的闪电虎身上挂着各种浅浅瘀伤。 怒虎很快发觉闪电虎是在耗自己的体力,他必须要给予收尾,才能获胜。 刚靠近闪电虎,他便沉腰蓄力抡出一记重磅左勾拳,重心悉数压在前脚。 就在这一瞬。 闪电虎脚下骤然变速侧身避开重拳的同时,短促精准的左拳直击怒虎下颌。 怒虎嘴里喷出一口血,踉跄的身子猛地一晃,重重砸下去。 挣扎数次都没法撑着地面起身。 裁判快步上前倒计时。 第十秒。 怒虎依旧没能起来。 闪电虎获胜。 包厢里的刘崇远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看着下面擂台上的场景,好半晌才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宴礼。 程宴礼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刘先生不用担心,我还不上钱了。” 刘崇远倒吸了一口冷气。 何止是能还上? 借了他一千万,直接回本三个多亿。 刘崇远抿了抿唇,尴尬地笑了笑,“程先生说笑了。” 程宴礼站起来。 走到刘崇远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刘崇远讪讪一笑,“程先生可以下去数钱了。” 程宴礼扫了他一眼,“是刘先生去数钱。” 刘崇远:“……” 程宴礼垂眸勾唇一笑,“本就是刘先生的钱加注,自然是刘先生去数。” 刘崇远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听懂了程宴礼的话。 可这是三个多亿。 不是小数目。 刘崇远笑着摇头,“这可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钱我可不能拿。” 程宴礼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是借刘先生的钱,用刘先生的名义下的注。” 刘崇远没说话。 三个亿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抵抗不住。 程宴礼转了个身,看向窗外,“刘先生,你看,开局赢不叫赢,能坚持到最后的,才叫赢家。” 刘崇远若有所思。 在程宴礼准备离开之时,刘崇远忽然喊住了程宴礼,“程先生请留步,那就……试试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你不会让我失望。” 程宴礼挑眉,“拭目以待。” —— 当天晚上。 明楼的一个园区,被军方政府莫名其妙地寻到位置,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炸。 用炸弹炸了。 明楼被一通电话从睡梦中吵醒。 他立刻摸起手机,按在耳边。 听到那边的声音。 明楼用当地方言怒骂一句,迅速起身,穿戴整齐,脸色漆黑地走了出去。 一边向外走,身后一边跟着属下,还在不停的汇报,“他们炸了我们三栋楼,军方说是例行扫毒行动,但肯定是我们的位置被人捅出去的!” 明楼咬了咬牙,“闭嘴!” 属下什么都不敢说了。 —— 天亮了。 刘崇远虽然觉得解气,但依旧心怀忐忑。 早饭放桌上。 他看向程宴礼,“明楼在白象园区投了好几亿,光是那几栋楼的基建就花了两个亿,表面上是合法的经济开发区,实际上却是明家在边境最大的黄金通道。 四座电诈大楼,两个网络赌博平台,地下二层还藏着中转站,明楼花了三年的时间搭建起来的心血,一朝之日化为灰烬,明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 门外进来一个属下,低声说,“刘爷,明楼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天晚上明楼公子在美索的庄园设宴,请刘爷务必赏光。” 刘崇远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 美索庄园是明家的核心地盘。 进了那个门,相当于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很容易有去无回。 刘崇远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放下筷子,沉稳如山地说道,“当然去,你若是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刘崇远:“可是……” 程宴礼道,“没有可是,他今天晚上不敢动你,他只是要赌一赌你的胆子有多大,敢不敢赴约。 美索庄园是明家的地盘,明家这些年很注重自己的声誉,若是你在美索庄园出了事,明家的脸面何存? 况且既然园区被端了,就说明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经济开发区,明家敢对你动手,那不相当于承认自己挂羊头卖狗肉?” 刘崇远觉得这话有道理。 程宴礼又道,“届时我可陪你一起去。” 刘崇远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宴礼,“程先生确定真的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做到这般地步。 连命都可置身事外。 程宴礼没回答这个问题,“你简单收拾一下。” 刘崇远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钟。 两人准备赴约。 可就在赴约的路上,两人却遭受了一场恐怖袭击。 双方进行一场激烈的枪战,最后,在当地武装力量到来之前,对方撤退。 可刘崇远胳膊受了伤,坤宋的腿。也被弹片划过,鲜血直流。 大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低声说道,“是第三方势力,估计是程严明那边动手了。” 程宴礼嘘了一声,“只能是明家动的手。” 大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程宴礼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制造舆论。” 程宴礼走到刘崇远面前,“刘先生,咱们得去趟医院,你的伤势,必须得严重。” 刘崇远瞬间秒懂。 直接晕了过去。 程宴礼:“……” —— 明楼等人等到七点钟,人还没到。 明楼气得掀翻了桌子,“操他妈刘崇远,炸了老子一个基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属下从外面跑进来,面色煞白地说,“刘崇远在来的路上受到了武装分子攻击,对方在麻尔街展开了枪战,刘崇远受伤了,据说救护车到的时候,刘崇远已经昏死了过去,现在各方势力都在众说纷纭,说是明家想要灭口。” 明楼猛地皱眉,“是不是刘崇远自导自演?” 属下摇了摇头,“不像是,我看了一下现场监控,不像是演戏,对方是真的想要置刘崇远他们于死地,如果不是军方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明楼这会倒是安静了下来,抬手摸了摸下巴,“怎么会这样?” “拿督大人,明先生电话到了。” 明楼接过手机,“大伯。” 明镇语气严肃,“刘崇远中枪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明楼咬了咬牙,“没关系,我今天晚上只想吓唬他,大伯,你告诉过我暂时不能动他,我没打算今天晚上取他狗命。” 明镇叹了口气,“就算我知道你是清白的,舆论也不会相信,刘崇远身边多了个军师,不好对付,阿楼,你得想办法让他们离心。” 明楼没说话。 明镇提醒,“比如,刘崇远不是一直想要掸邦高原左边那块地么?你拿那块地,和你手里的那个女人,让刘崇远选一个。” 第277章 我们会放了沈清梨 如果刘崇远出乎意料地选了沈清梨呢? 明楼没说话。 明镇当然看得出来自己这个侄子是不服气的。 他也心知肚明,为了将程宴礼骗到东南亚,自己这个侄子已经部署了很久了。 如果刘崇远真的选了女人,明楼这么多年的努力便付诸东流了。 可若非如此呢? 就在明镇想要多劝两句的时候。 明楼忽然想开了似的说道,“我知道了,大伯,不会让你为难。” 明镇叹了口气,“不是让不让我为难的问题,明楼,你父亲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得帮你父亲保住他的血脉,你明白吗?” 明楼没在说什么,“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 明楼抬手将手机摔到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明楼嘴里恶狠狠地粗骂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 明楼上了去医院的车。 到医院住院部。 楼道口全副武装。 明楼压着自己的脾气,报上姓名,对方说要进去通报。 明楼站在楼道口等着。 等到他先是起了脾气,又把脾气磨光,人才回来,“刘爷说了,请明先生过去。” 明楼抬手一挥。 对方在前面带路。 几分钟后。 明楼的身影站在刘崇远面前。 刘崇远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半死不活。 明楼挑眉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刘崇远装的。 但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都阻挡不了明楼今日前来的用意。 刘崇远咳嗽两声,“不好意思,明先生,放了你的鸽子,实在是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也没人说给明楼拿椅子。 明楼一把扯过旁边的凳子,自顾自坐下来,“昨天听说刘爷在赴约的路上遭受了袭击,还受了伤,特地来看看,看看刘爷是不是怀疑这事是我干的。” 刘崇远一愣,转瞬间呵呵一笑,“我倒是没这样想,不过属下已经去查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明楼耸了耸肩,“刘爷,我相信你能查出真相,不过我今天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本来想在请刘爷赴约的宴会上讲的,可既然中途出了差错,你我也没能见了面,那现在就说吧。” 刘崇远动了动身子,“明先生请直说,我们之间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明楼挺了挺身子,似笑非笑地道,“我知道刘爷一直觊觎着我掸邦高原旁边的那块地。” 刘崇远眼睛一亮。 明楼继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块地我愿意拱手相让,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要参与进我和程宴礼之间的任何恩怨。 况且刘爷你也心知肚明,我和程宴礼之间的纠葛是不死不休,或许会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所以,刘爷你实在没有必要掺和进来。 我不知道程宴礼许给了你什么,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识时务者为俊杰,掸邦高原旁边的那块地,是我对刘爷的诚意。” 说完。 明楼便伸长双腿,挑起眉眼,肆意地看着刘崇远。 他觉得刘崇远答应的可能性大概有八成。 毕竟有了那块地。 刘崇远就可以重新开拓暗地交易的路子。 没想到。 刘崇远却犹豫了,“明先生,我听说你绑架了程宴礼的女人。” 明楼嗯了一声,毫不羞愧,“没错,是我绑的,我要是不绑,程宴礼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刘崇远清了清嗓子说,“我是觉得男人间的事情就不要将无辜的女人牵扯进去了,既然程宴礼已经被你困在了掸邦高原,是不是程宴礼的女人,就不重要了?” 明楼眼神忽然从慵懒变得犀利,“刘爷什么意思?” 刘崇远说道,“程宴礼在掸邦高原只带了八个人,就算这八个人能以一敌万,也不是你的对手,既如此,何不来一场男人和男人间的决斗?” 明楼双手环胸,“刘爷的意思是,用掸邦高原旁边的那块地,来换一个和刘爷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的自由,是这样吗?” 刘崇远没说话。 明楼摊开了讲,“不管是你拿到那块地,还是你要求我放了那个女人,程宴礼应该都不会继续帮你。 可若是前者,你最后好歹手里落了块地,后者的话,你人财两空,还白受了枪伤。” 在这块地上。 每一个人都是逃亡者。 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突然丧生。 这样的生长环境。 注定了每一个坐上高层的人,都是自私自利、手段阴辣之人。 包括他,也包括刘崇远。 所以刘崇远这样做,着实是明楼没想到的,出乎意料。 可明楼也心知肚明。 这不是因为刘崇远有义气。 而是因为程宴礼的手里一定有刘崇远宁愿放弃那块地,我要争取的东西。 明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刘爷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刘崇远干巴巴一笑。 明楼忽然倾了倾身子,“该不会是程宴礼许给了刘爷什么承诺吧?只要放了他的女人,程宴礼会带你成为掸邦高原第一地头蛇?” 刘崇远没说话。 明楼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刘爷,你信他吗?” 一瞬间。 氛围剑拔弩张。 刘崇远轻咳一声,“明先生想多了。” 明楼点点头,忽然又笑了笑,“只要我放了沈清梨,刘爷就会宣告掸邦高原,刘爷昨晚遇刺的事情,和明家并无关系?” 刘崇远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明楼深吸一口气。 猛地站起来,一只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我答应你,明天晚上之前,我会派人将沈清梨送到泰国。” 刘崇远松了口气,“沈小姐到达泰国之后,我会登报声明,绝对不会连累明家。” 明楼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知道第三方势力是哪里来的蠢猪,扰乱了他的一切计划。 明楼冷着脸离开了。 刘崇远松了口气。 等程宴礼后脚进来。 刘崇远刚要开口,程宴礼便说道,“我都听到了,多谢刘爷一言重诺。” 刘崇远笑了笑。 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因为那天晚上,程宴礼用一千万给他博得了三个多亿,而那三个多亿,又远远超过了那块地的含金量。 所以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不亏的。 可他却想在不亏的基础上试一试,程宴礼还能带给他什么?是否真的能让他刘家力压明家,成为掸邦第一。 刘崇远搓了搓手,笑呵呵试探着问,“沈小姐被送到泰国就安全了,程先生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程宴礼笑了笑,“答应刘先生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但是在此之前,我也要去一趟泰国,确保我女朋友的安全。” 刘崇远拍着胸脯说,“那我一定为程先生保驾护航。” 至于是保驾护航,还是跟踪监视…… 刘崇远稍微一顿,又赶紧说,“主要是因为昨天晚上突然遇袭的事情吓到我了,虽然不知道是冲我来的还是冲程先生,可万一是冲程先生,我担心程先生的八个人,忙不过来。” 程宴礼只是微微起了起唇,“多谢。” —— 京北。 程严明和裴闻渡凑到一起。 程严明怒火四起,“如果不是因为你搞丢了沈清梨,现在程宴礼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裴闻渡自知理亏,“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但是严明,你别忘了,当初那批原材料的供货商,是你找来的,而你也没有想到对方是掸邦明楼的人。 你交代我好酒好菜的招待,交代我一定要以他的需求为重,我都快把他当皇帝捧着了,你不是也没想到他能从我身边抢走沈清梨吗?” 程严明被噎了一下,狠狠的磨了磨牙,“不过既然沈清梨在东南亚,而程宴礼也追了过去,我就绝对不会让程宴礼活着回来。” 话音刚落。 当初给他们提供原材料的洪老板,打来了电话。 还不等程严明开口骂人。 洪老板便言简意赅地说,“我们准备放了沈清梨,明天晚上六点钟之前,沈清梨会被送到清迈,在此之前,程宴礼也会去那里接她。” 第278章 涉嫌谋杀 对方说完之后。 匆匆挂断了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 裴闻渡分析说,“是明家那边想要借你我的手除掉程宴礼。” 程严明缓慢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昨天晚上的袭击,让程宴礼躲过一劫,下一次,程宴礼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裴闻渡喝了口水,缓了缓情绪,“我听说最近董事会正在倒逼老爷子将你推上去。” 程严明勾了勾唇,“只要程宴礼回不来,是早晚的事。” 裴闻渡端起水杯高举了一下,“那就提前祝贺。” 程严明叹了口气,“不过只要程宴礼活着一天,都有变数,我就难以安稳。” 裴闻渡似乎有同感,“确实,像我现在想起,他抢了我的女人,我就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程严明喝了口水,站起身,“我得回家继续做我的二十四孝儿子了。” —— 见山公寓。 裴峥转述了裴先生的意思,“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明天我会和我父亲一起去掸邦。” 周秀云听到东南亚那块,脑子里想的全部是电诈、园区。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怎么就到了那种吃人不眨眼的地方?要是我梨梨出了事情,我怎么活啊?” 裴峥赶紧握住周秀云的手,“奶奶,您别着急,你放心,我和父亲到了那边第一时间找程宴礼汇合,我们一定会把梨梨带回来。” 周秀云哪能放心啊? 但她又不能持续地哭闹着,让裴峥他们对自己有所担心。 只能沉默地流着泪,点了点头。 余薇将裴峥送了出去,“我妹妹就靠你们了,谢谢。” 裴峥笑了笑,“也是我妹妹,你照顾好老人家和禹安,也辛苦你了。” 余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路上小心。” 裴峥连夜回到了冀市。 裴先生已经带了横跨两市区的武装力量,在等了。 等裴峥过去,立刻启程。 —— 掸邦高原,庄园。 阿慈偷偷溜进后院,兴奋地告诉沈清梨,“我刚刚听到拿督大人说,要将你放了,会把你送去清迈,你就自由了,明天早上启程。” 沈清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阿慈重复了一遍。 沈清梨才破涕为笑,“真的?太好了!” 阿慈嗯了一声。 用力地点了点头。 握着沈清梨的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开心吗?回家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像这样的地方,还是一辈子都不要再来了!” 沈清梨嗯了一声。 她目光有些慈悲地看向阿慈。 阿慈笑意盈盈地说,“这里是我的家,拿督大人对我还好的,不用担心我。” 两人交谈还没五分钟。 明楼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阿慈吓了一跳。 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立在旁边,不敢说话。 明楼只是淡漠地扫了阿慈一眼,便吩咐属下,“带她过去。” 属下立刻去拉扯沈清梨。 沈清梨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明楼阴阳怪气地说,“送你回老家。”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声。 明楼嗤笑,“没意思,老子送你去清迈。” 说罢。 明楼一把抬起沈清梨的下巴,“真他妈希望有机灵点的把你骗去园区。” 沈清梨:“……” 沈清梨被两人拉了出去。 阿慈紧张地看向明楼。 明楼一手拉住阿慈的胳膊,用力箍住,“以后再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老子就先把你送园区。” 阿慈:“……” 沈清梨出去庄园大门,就被蒙上了眼罩,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车子不停的在土路上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停了下来。 沈清梨依旧被两人暴力推搡着,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停下来。 眼罩被人摘去。 沈清梨骤然发现,这里竟然是那天和明楼和阿慈一起来的寺庙。 而此时此刻。 站在自己对面的僧人,依旧是那天晚上的老僧。 他慈眉善目的朝着沈清梨笑了笑,“拿督大人吩咐了,今天晚上让这位小姐在这里过夜,明天早上五点钟,会有人过来接这位小姐去清迈。” 沈清梨抿唇。 她不知道明天从这里走和明天从明楼的庄园走的区别。 沈清梨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是明楼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她,而在掸邦高原多待一晚,明楼可能都想掐死她吧。 僧人对沈清梨说,“后院已经准备了厢房,这位小姐请。”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掸邦高原的每一个人。 但面前的老僧对她一直没有恶意,不管是不是明楼的人,对方如此礼貌相待,沈清梨也只能面色稍缓地对对方点了点头。 就在沈清梨转身的瞬间。 她的目光落在了佛祖旁边供奉的牌位上。 上次和明楼来的时候,因为惧怕明楼,所以她也只在门口远远地站着,所以只朦朦胧胧看到了供奉牌位上写了一个唐,是汉字。 而此时此刻。 她就站在大殿正中间。 站在距离佛祖很近的地方。 而她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了那块牌位。 沈清梨原本只是随意轻扫一眼,可当沈清梨看清楚牌位上的名字,如五雷轰顶,整个人愣在原地。 汉字唐下面,那个已经褪色的字,是臻。 是唐臻。 明楼供奉的牌位是唐臻。 而沈清梨明确的记得,严峥曾经说过,他们全家要找的人,就是唐臻。 是重名吗?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或者说…… 不是重名。 是同一个人。 明楼的母亲,是唐臻,是严峥的姑姑。 怎么会这样? 严峥的姑姑,怎么会跑到东南亚,怎么会生了明楼? 沈清梨抿了抿唇,她果断地看向带自己来的两个打手,“请问可以让我和明楼通个电话吗?” 她想要问清楚。 想要帮严家问清楚。 或许这是帮严峥找到唐臻的唯一的机会了。 没想到两人根本没有理会她,抠了抠耳朵,便去寺庙门外守着了。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老僧身上,“师傅,这牌位,是拿督大人的母亲吗?” 老僧双手合十,“是的,拿督大人思母心切,在寺庙为母亲做了牌位,想让自己母亲受到香火供奉,来世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沈清梨继续追问,“唐臻,这名字一听就是华国人,拿督大人的母亲是华国人吗?” 老僧笑而不语,“这我就不知道了,还请这位小姐去后院厢房休息。” 沈清梨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后院厢房。 她一夜未眠。 但是明楼铁了心的不见她,他也只能在回国之后,找到严叔叔和严峥,把这件事情告知他们。 第二天天还没亮。 沈清梨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拍了出去,“要走了吗?” 两个打手点头,粗鲁地拽着沈清梨,塞上了车。 沈清梨再次被绑住了手脚,戴上了眼罩,眼前陷入漆黑,被车子不断颠簸…… —— 程宴礼那边也已经准备好,留下坤宋养病,另外留了一个兄弟陪着坤宋,他带着剩下的六个兄弟,以及刘崇远派来的三十号人,准备前往清迈。 车队已经在旅馆楼下停住。 程宴礼准备出门。 门忽然从外被敲响。 程宴礼拉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穿着当地警服的警察,“你好,你和大牛涉嫌一场谋杀案,还请您可以配合我们协助调查。” 第279章 梨梨,你是唐臻的女儿 程宴礼的脸色猛然铁青,“这跟我没关系。” 对方亮出当地拘捕令,“昨天晚上十一点钟,有人亲眼看见你从大牛的房间里出来。 而今天一早,我们接到报警,从大牛的房间里搜出来了两名应召女郎的尸体,而对方的死亡时间恰好在昨晚十点左右,。 你们二位被列为嫌疑人,还请你们配合,若二位是被冤枉的,我们也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程宴礼问道,“大牛在哪?” 警察说,“我们来的时候,他正在楼下,我们其他两名同事已经在和他核实。 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两位不得离开旅馆半步,必须要离开旅馆的时候,也必须有我们至少两名同事所伴随。”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我想见一下刘崇远。” 警察摇了摇头,“程先生,还请您先随我们去局里做个口供,在此之前,您见不了任何人,包括您的律师。” 程宴礼差点被气笑,“行,现在就去。” 看来。 有人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离开掸邦高原。 只是这人是明楼还是程严明? —— 沈清梨被送到了清迈。 将她送来的两人直接把人丢下车,扬长而去。 沈清梨踉跄着跪倒在地,只听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声迅速远去。 沈清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才扯掉眼睛上的黑布,眯着眼睛适应夏日刺目的阳光。 她在一条人行道上,膝盖磕破了皮,身上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得像海藻,周围的行人忍不住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很快便转移了视线。 毕竟像这样的旅游城市,衣衫褴褛的漂亮游客并不罕见,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清梨向前走。 他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护照,他现在要去大使馆。 可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在这种旅游城市,而且是靠近三角一些敏感地,搭讪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管是穿着花衬衫骑着摩托车的本地男人,还是上了年纪的阿婆,都笑眯眯地上前来同他说话。 沈清梨脑海中的警惕,疯狂的拉警报。 路两边是一些店铺。 卖佛牌的、做裁缝的、修电器的,还有一些不标准的民宿。 店铺的老板,各国人都有。 可即便沈清梨看到了华国人的脸,她也不敢去冒险。 她此时此刻落单孤身一人,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沈清梨不敢去挑战。 所以即便有和善的面孔,用中文问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助,沈清梨通通理都不理。 在人行道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忽然,有辆货车从她面前停下。 让沈清梨惊喜的是,货车车门上贴着一张地图。 她立刻从地图上确定了清迈的位置,她盯着看了几秒,迅速辨别出了大使馆的位置。 距离她并不远。 几公里的样子。 这让沈清梨安心下来。 只要跨越这几公里的困难,到了大使馆,他就安全了,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沈清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了,腹中也早已经饥肠辘辘,中午的太阳也落了山。 终于。 沈清梨站在了大使馆门口。 看见大使馆的瞬间,沈清梨的眼泪悄然滑落。 她知道。 自己真的安全了。 沈清梨跑了进去,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并请求大使馆给家人打电话,让家人来接自己。 大使馆工作人员给沈清梨找来了一身洗干净的衣服,给她买了晚饭和咖啡。 沈清梨连忙道谢。 工作人员说道,“已经联系上了您的表姐,她已经知晓了这事,说,您的家人会在最快的时间赶过来,将您带回去。” 沈清梨双手合十表示谢意。 对方摇了摇头,“你赶紧吃饭吧,需要什么就跟我说,不用客气,我们是同胞。” 沈清梨眼含热泪的点头。 晚上。 沈清梨在对方办公室凑合一晚。 第二天刚醒来。 就听到对方欣喜的声音,“沈老师,您家里人已经到了。” 沈清梨急忙从沙发上坐起来。 没给自己回神的时间。 就迫不及待地朝门外跑去。 刚冲出去,便撞到了严峥的身上。 严峥双手扶住沈清梨,“慢一点。” 沈清梨猛地抬起头,看见严峥的瞬间,唇瓣颤抖。 严峥始终扶着她的小臂,声音温和地说,“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我们…… 沈清梨的目光匆忙地落到严峥身旁,“严叔叔?” 严先生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孩子,你受苦了,叔叔知道你受苦了……” 严先生和严峥被大使馆工作人员请到办公室。 工作人员先向父子两人描述了沈清梨来求助的场景,“沈老师很坚强,她说以为自己走了几公里,实际上走了二十公里,才来到大使馆的。” 严峥说道,“我们也是得知了消息,知道你在掸邦高原,我们本来想去掸邦高原的。 刚刚在老挝那边落地,结果又接到电话说,你在清迈大使馆,我们就匆忙赶过来了。” 沈清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绑架到异国他乡,不顾一切来营救自己的竟然是严峥和严先生。 他下意识看向严峥。 严峥抿了抿唇,低声说,“程宴礼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比我们早一步赶去掸邦高原了,不过至今没有和他取得联系,不知道他那边的具体情况。。” 沈清梨的脸色一白。 严先生赶紧说,“没关系的,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会马上通知程宴礼,我们先带你回国,然后让程宴礼立刻回国。” 沈清梨点了点头。 看到严先生,她忽然想起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刚要开口,严先生便满含热泪地对沈清梨说,“梨梨,有件事情,本来我想打算等你回国之后休养几天再告诉你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沈清梨便把原本自己打算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认真地看着严先生。 她感觉严先生很局促。 也感觉严先生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严先生双手搓了搓,红着眼睛,“我们来之前已经去过见山公寓,见到你奶奶了,并且从老人家的口中确定。你和余知秋之间并没有母女关系。” 沈清梨:“……” 严先生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我想说的是,没经你的允许,我私自验了你的DNA,结果最后的亲缘结果显示,你应该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妹妹,唐臻的女儿。” 此话一出。 沈清梨愣在原地,只觉得万籁俱寂。 耳旁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是不停的回响着严先生的声音。 她是唐臻的女儿。 她是唐臻的女儿。 她怎么能是唐臻的女儿呢? 若她是唐臻的女儿,那明楼…… 第280章 果然是小人 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看到沈清梨骤然惨白的脸色,严先生以为是沈清梨不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严先生赶紧哄着说道,“没关系,就算这是真的,你依旧是沈清梨,依旧能做周阿姨的孙女,禹安的姐姐。 迫不及待告诉你,是因为我有点激动,我那失踪多年的妹妹竟然有了自己的女儿,我真的特别激动。 但是我绝对不会用你母亲的名义逼你做什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就是想让你多几个家人。 以后严峥就是你哥哥,他会保护你,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就有人商量,不用自己扛了。” 沈清梨脑子里特别乱。 她抿抿唇。 仰起头。 看着严先生。 心里很是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将明楼的事情告诉他们。 严先生看出沈清梨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询问,“梨梨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沈清梨咬了下唇,摇摇头,“我没有想说什么,我就是有些担心程宴礼,不知道程宴礼现在怎么样了。” 严先生盯着沈清梨看了一会,毕竟是做警察厅厅长的人,眼睛很毒。 他明显地觉察到,梨梨现在应该是因为某些事为难。 旁边的严峥却信以为真。 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说,“你放心吧,程宴礼一定会没事,哼,他命大着呢。” 沈清梨扯了扯唇角,笑了笑。 严先生看了严峥一眼,“去买点吃的回来,你妹妹还没吃早饭。” 严峥哎了一声,“这就去。” 严峥前脚走出办公室。 后脚。 严先生便温和地问,“梨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啊?你尽管和舅舅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梨梨有什么说什么便好,我实在没想到,小臻在这世上竟然还有血脉。” 严先生端详着沈清梨。 很慈祥,很喜爱。 沈清梨内心里经历了很久一番挣扎,“严叔叔,我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说,我……” 严先生默默地看着沈清梨,等她说。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把我绑去掸邦高原的人,叫明楼,是当年被程宴礼灭掉的韩锡天的儿子,我无意之间发现了明楼供奉母亲的牌位,上面……上面写着……” 沈清梨使劲地咬了下唇,唇瓣几乎要肿起。 至今为止。 她也无法分辨自己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 只凭借本能开口说,“牌位上写的是唐臻。” 严先生怔住。 沈清梨垂下眼眸道,“上一次有个老僧把我当成明楼的妹妹,说我俩长得相似,我没放在心上,我以为是因为明楼的母亲是华国人,所以当地人觉得华国人长相差不多。 但是我第二次在寺庙里看清楚了牌位,我才知道是唐臻,刚刚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没想到你先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我忽然不知道我该不该说了,但我还是……” 看着严先生的呆滞,沈清梨小声说,“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重名,也说不定。” 严先生回过神来,语气凝重地说,“若真的是巧合,怎么会有人说你和他长得相似呢?按照明楼的年纪而言,应该是我妹妹从港城被拐到了这边,第二年便生下了明楼,后来过了几年又生下了你……” 沈清梨也无法相信,更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我也是韩锡天的……女儿?” 严先生忙说,“不管是不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不一样。” 话落。 严先生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不管是真是假,我必须要去一趟掸邦高原,若是真的,我要把我妹妹的骨灰,带回冀市,不能弄脏了我妹妹。” 沈清梨坚定的说道,“我跟您一起。” 严先生自然不同意。 沈清梨却说,“舅舅,我相信你能保护我的安全。” 一声舅舅。 让严先生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点头,“好,顺便去找程先生,一起回家。” 沈清梨恩声。 严峥买早餐回来,“赶紧吃,多吃点,吃饱了咱们就回家。” 舅甥两人对视一眼。 沈清梨低着头说,“饭后我和舅舅想去一趟掸邦高原。” 严峥愣住了,“你刚刚从那魔窟里出来,你还想回去?去找程宴礼啊?我告诉你们程宴礼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沈清梨摇摇头,“哥,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 严峥眯起眼睛。 很快明白了,“你们两个人把我支出去,是不是瞒着我偷偷说了什么?就算你们不想告诉我,我也得陪你们一起去。” 从大使馆离开。 他们一行人直奔掸邦。 …… 刘崇远想尽办法才见了程宴礼一面,“我打听到了,是大牛下楼之后,旅馆的工作人员去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了两名女郎的尸体,立刻报了警。 警方过去排查,说两人应该是晚上十点钟左右去世的,而又有目击证人看到你九点钟进去大牛房间,十一点钟才出来,所以合理怀疑,是你和大牛,杀了两名女郎。” 程宴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刘崇远紧接着又说道,“明楼已经把人放了,据说送到了清迈,具体什么情况,我这边还在派人接洽。” 清迈…… 程宴礼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个明楼! 明明能送到云城,偏偏要送去清迈,梨梨身上什么都没有,孤身一人,明楼就是盼望着梨梨会在清迈出事。 这个畜生。 程宴礼说道,“刘爷,拜托您帮我查清楚,有我女朋友的消息,还请你第一时间将我女朋友送到华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刘崇远迟疑的点了点头,“程先生你放心,送佛送到西,我宁愿丢了一块地,也要换程先生的女朋友平安无事,在这件事情上,您尽管放心。” 程宴礼微微颔首。 刘崇远搓了搓手指,笑了笑,“程先生,我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明家明里暗里地向这边施压……这里可不比你们华国依法行事,您真的有蒙冤的可能性。” 程宴礼眼神平静的看向刘崇远,“刘爷想说什么?” 刘崇远叹了口气,“程先生,必要之时,我可以用些方法将你救出去,但是,出来之后的程先生可能要改头换面了。” 程宴礼差点气笑。 这主意打得好。 让所谓的程宴礼死在牢里,被救出去的程宴礼,这辈子都要跟在刘崇远的身边,为他服务。 程宴礼没说话,也没发表意见。 这刘崇远。 果然是个小人。 倒是不如明楼坦荡,真可惜,明楼是他对立面。 刘崇远看程宴礼始终没表态,便扯了扯唇角,“要是程先生不乐意也没关系,程先生你放心,我会想尽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第281章 各有所图,都是狐狸 刘崇远离开之后不久。 老挝当地警方送来了饭菜。 程宴礼哪里有胃口? 更何况这里的饭菜本就不合胃口。 放置在桌面上,没理会。 可对方离开的时候,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没有锁门。 程宴礼的眸光落在打开的房门上。 思索片刻。 不知道是受谁的指示。 明楼? 还是刘崇远? 都有可能。 他从这扇门里走掉,就从犯罪嫌疑人成为了逃犯。 当地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追捕他。 到时。 就算明楼突然出现杀了他,也是天经地义,为民除害。 而刘崇远也可以突然跳出来,藏匿他,让他永远为刘崇远所用。 所以。 两人是指使者的概率,大概是五五分成。 可程宴礼还是选择离开了。 他在这里,被人为断绝了一切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沈清梨现在如何了。 也不知道大牛有没有为了保住自己而自动承认下所有的罪行。 他待在这里。 就好像被割断了耳朵,割掉了眼睛。 看不到,听不到。 一天二十四小时对他来说,像是成百上千年的煎熬。 所以无论如何。 无论有什么后果。 他都得先出去。 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程宴礼从监狱逃跑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掸邦的大街小巷。 明楼听到这个消息时,阿慈正在喂他吃葡萄。 明楼冷笑一声,“瞧瞧,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刘崇远就是了?刘崇远不过是看中了程宴礼的本事,想要把程宴礼永远困在身边,程宴礼这个蠢货。” 阿慈只是喂着明楼吃葡萄,一言不发。 明楼看了她一眼,“阿慈怎么不说话?” 阿慈拘谨地说,“这些事情我不懂。” 明楼皱眉,“你也是蠢货。” 阿慈恭恭敬敬地说,“姆妈说我从小就很笨。” 明楼嗤笑,“在我身边熏陶了这么久,智障也该有了三分心机,就你还这么蠢。” 阿慈点点头,“是的,我还不如智障。” 明楼脸上的笑意收敛,“迟早被你气死。” 阿慈连忙说不敢。 明楼猛地从沙发上弹身而起,“无趣之极。” 他脚下踩着皮靴,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厅,吩咐属下说,“一天之内找到程宴礼的藏身位置,这次我可要陪他好好玩玩了。” 属下急忙去做。 明楼勾了勾唇角,正要向前走。 又有一位属下从门外跑了进来,语气慌忙,“拿督大人,我们已经找到当年帮助太太逃跑的阿婆了。” 明楼眼神猛地一紧。 迅速向外走,“带我去见!” 昏暗的大厅里。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婆,瑟瑟发抖地坐在板凳上。 直到有人进来。 老阿婆才抬起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大人放了我。” 明楼大步流星绕过老阿婆,坐在了沙发上,“二十四五年前,是你帮助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偷渡了出去,对吧?” 老阿婆肩膀一颤,“我……那么久远了,我已经忘了。” 砰的一声。 一把手枪被扔在茶几上。 黑洞洞的枪口只对准老阿婆。 老阿婆被吓得心都不跳了,“我真的……不知道……” 明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去问问你的小孙子,看看你小孙子知不知道……” 闻言。 阿婆绝望地闭上了眼,“我说。” 明楼眼神瞬间认真而凌厉。 老阿婆瘫坐在地上,“是我,是我帮她逃出去的,她当时怀有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我可怜她,就帮了她。” 明楼问道,“你是何时将她送出去的?她有没有说她去哪了?” 老阿婆怯生生地看了明楼一眼,小声说,“她……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肚子很大,说自己三天没吃饭了。 我可怜她,给了她饭吃,她跟我说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她要回家,求我帮帮她。 她和我小女儿岁数差不多,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可就在第一次我联系了人想要把她偷渡出去的时候,她摔了一跤,早产了。” 明楼猛地起身。 眼神低沉得想要杀人,“你的意思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 阿婆点点头,“生下来了,是个……是个特别瘦小的女娃娃,才三四斤重,生下来的时候都没气,我拍脚底拍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气来。 接生婆说养不活,赶紧扔了吧,她不扔,生下孩子还没三天,就求我再次联系人,把她们娘俩送了出去。” 明楼眼睛里面的狠戾转变成了血红色的其他的情绪,“送去哪了?” 阿婆小声说,“云城。” 云城。 可是当年,他父亲在云城寻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老阿婆抿了抿唇,“拿督大人,她真的很可怜,您就放过她吧,如果她幸运还活在世上的话。” 她可怜? 明楼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生下来的那孩子,有没有什么能一眼认出来的特点?” 老阿婆为难地摇了摇头,“实在是太小了,哭都不会哭,她们母女两人离开的那天,那小孩子连眼都睁不开,怎么认呀?” 明楼:“……” 老阿婆稍微停顿,忽然想起什么,“我记起来了,那小女孩的左脚的脚踝内侧,有一颗半圆形的胎记,当时大概因为孩子小,所以显得挺大的,有我大拇手指甲这么大。” 说完后。 阿婆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拿督大人,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您了,我求您放了我吧,我这么大年纪也活不了几天了,就不要脏了拿督大人的手了。” 明楼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家。” 老阿婆离开之后。 明楼从喉咙里长长的泄出了一口气。 所以。 他可能还有个血脉相连的妹妹,活在这个世上? 妹妹…… 明楼遮住眉眼,笑得破碎。 愿意生下个妹妹,为什么不愿带他一起走? 当年他放她离开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是个五岁大的小孩。 也因此。 他被韩熙天恨了一辈子。 韩锡天宁愿他姓明,也不愿他姓韩。 所以在他小小年纪,韩锡天就不将他丢在国外,让他自生自灭。 可偏偏。 韩锡天又从未在生活条件上委屈他,竭尽全力给他最好的,让他衣食无忧。 他这半辈子,始终生活在自己做错还是自己没做错的纠结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做错,可他却让韩锡天孤苦了一辈子,不得善终。 或许他做错了。 可当初唐臻也只是想回家。 是非对错。 到底怎样论呢? 明楼也迷茫了。 —— 晚上。 明镇给明楼打电话,“有个来自华国的大人物,悄悄的到你地盘了,我调查了一下,对方叫严图南,和程宴礼关系非浅,你注意一下,必要时刻可以先斩后奏。” 明楼应了一声。 明镇继续吩咐道,“而今之时,别再和刘崇远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最重要的是外来者,咱们再怎么争都是掸邦的人,是自己人,明白吗?” 明楼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我没和刘崇远争过,他不配。” 明镇没说什么,“程宴礼从监狱逃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明楼说道,“我不屑于做这些拐弯抹角的事,对我来说,冲到监狱杀了程宴礼更简单。” 明镇只是说知道了。 明楼提醒了明镇一句,“应该是刘崇远做的,刘崇远迫不及待想让程宴礼成为通缉犯。 华国回不去,掸邦警方追缉,到时候程宴礼走投无路,就会心甘情愿成为刘崇远的门客,为他效命。 刘崇远必定是看到了程宴礼的处事能力,舍不得放人走了,不是个好东西,我暂时可以不动他,但我迟早会让他从掸邦高原消失。” 第282章 想绑沈清梨已经来不及 明镇难得开了句玩笑,“这么说起来,你倒是正人君子了。” 明楼否决,“我自然不是,我只不过坏得坦坦荡荡。” 明镇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道?但是现在尽量不要内讧,你错开手来对付刘崇远,另一只手上的武力就会少一些,我这边不好明目张胆地给你支持,所以你要心里有数。” 明楼有些烦躁,“我知道了。” 明镇试探着又问道,“查了这么多年你母亲的下落,查到什么了吗?” 明楼耸了耸肩,“衣冠冢都立了,估计也就这样了,算了吧,找了这么多年,也算我尽了孝道,心安了。” 明镇没在说什么,“照顾好自己。” 明楼应了一声。 —— 街上。 程宴礼压低帽檐,终于借到了一部手机。 打给了唐洲。 唐洲秒接,“你好。” 程宴礼眸光四下警惕,“是我。” 震惊过后,唐洲满是激动,“先生,您终于打电话了,您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宴礼抓紧时间问道,“梨梨回去没有。” 唐洲深吸一口气,急忙说道,“沈小姐还没有回来,但是我昨天见到了沈小姐的表姐余薇,余薇告诉我说沈小姐被送到清迈之后,一个人走到了大使馆。 然后联系到了余薇,余薇跟我说,严峥父子两人刚好在东南亚那边,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刻前往清迈,已经接到了沈小姐,估计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先生,你不用担心沈小姐了,但是您是怎么回事?我在这边接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听说您从监狱逃出去了?” 听到沈清梨平安无事,程宴礼终于松了口气。 整个人如释重负。 似乎也没有什么挂念了,“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程宴礼挂断电话。 深呼吸。 既然梨梨平安无事,他的心愿也算了了,他现在得赶紧赶回去,他若是真的顶着逃犯的罪名,那才真的完了。 将手机还给好心人。 程宴礼再次压了压帽檐,四下辨认了下方向,准备回警局。 就在这时。 两辆警车翩然而至。 警车上下来的警察却没有穿当地警服。 对着程宴礼便举起了手枪。 程宴礼立刻做出自己不会挣扎的手势,慢慢地上前,“我跟你们回去。” 话音落下。 外围忽然十几个人团团包抄。 正拿枪口指着程宴礼的人慌了神,下意识就要扣动枪口。 程宴礼眼睛猛地一颤。 抬脚。 踹在对方的虎口上。 对方吃痛。 手里的枪落地。 对方就要和程宴礼进行近身搏击。 刚靠近程宴礼。 一拳猛扫过去。 程宴礼抬手握住挥过来的拳头。 另一只手正要抓着对方的腰带,将人横摔到地上。 可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程宴礼还没有将人举起。 对方身子猛地一僵。 程宴礼感觉到握住他腰带的手上一阵温热。 他连忙垂眸。 便看到对方的腹部已经被从背部射过来的箭穿透了。 数不清的血流出来。 染红了自己的手心。 程宴礼松开手。 对方缓缓倒地。 程宴礼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而所谓的来救他的一波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脸上带了道横疤,“程先生,我们是刘爷的人,刘爷交代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安全,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程先生随我们走。” 程宴礼站在原地。 双手自然地垂落。 手上的血还没有凝固。 滴了一滴,落在地上。 程宴礼忽然笑了,“好,我跟你们回去,带路。” 对方松了口气,赶紧毕恭毕敬地将程宴礼请到车上。 车子发动。 程宴礼询问道,“刘爷怎么说?” 对方笑着讨好程宴礼,“刘爷说保证您的安全,还说让您现在千万不要冲动,刘爷一定会想方设法,还你一个公道的,不会让你顶着犯罪嫌疑人和越狱者的名号生活。” 程宴礼活动了下手腕。 在车子转过第二道弯,驶离了闹市区的时候。 程宴礼忽然锁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刀疤脸的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车门将人甩了下去。 司机和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瞬间要停车。 程宴礼趁着这个空当。 飞身一跃。 一脚踹在司机的头上,将司机踹晕,顺势,又冲到前面,将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的脑袋按在了挡风玻璃上,“你自己下车,我饶你一命。” 对方的脖子被程宴礼用手肘梗着,随时随地都会窒息。 他连忙颤巍着说,“我下车,我现在就下车。” 他连滚带爬地滚下车。 程宴礼将昏迷的司机踹下。 他掌握了车子的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瞬间像是发射的火箭,飞奔而去。 —— 京北。 消息向来灵通。 董事在董事会上掀翻了锅。 为了一个女人,将即将完成的合并大业随意丢下的男人,在异国他乡杀了两名应召女郎的男人,逃狱袭警的男人,怎么配在程氏为他留一席之地? 董事们在逼迫老爷子,将权柄移交到程严明的手上。 程宴礼早已经被他们踢出局。 他们觉得,就算程宴礼能平安回到京北,也再也不可能像曾经一般,风光无限掌控程家。 老爷子在董事会上气火攻心。 吐了血。 紧急送到医院。 好不容易抢回了一条命,老爷子休养,除了生伯之外,任何人都不见。 程严明赶到医院,就看到蓝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妈,爸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谁都不见。” “……” 程严明坐在了蓝秋旁边。 蓝秋拉住程严明的手,“都是我不好,要是我的出身再高点,你爸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权柄交接给你。” 程严明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程宴礼的确命大,我派过去两波刺杀他的人,都没能成功。 好在程宴礼树敌颇多,就算我不动手,也有的人动手,母亲,你别着急,程宴礼早就没有了继承家业的资格,或早或晚,都是我的。” 蓝秋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是我怕夜长梦多。” 程严明抿了抿唇,“的确,爸不想见我们是大事。” 蓝秋点头,“只可惜阿生那个人没有任何软肋,要不然我们可以从他下手。” 程严明笑了笑。 能被老爷子带在身边这么多年的人,老爷子怎么可能让阿生有任何被别人的可乘之机? 蓝秋扯了扯程严明的胳膊,“我还有个主意,既然程宴礼那么在乎沈清梨,若是沈清梨是握在我们手里的把柄,让程宴礼自动写一份放弃遗产继承书呢?” 程严明叹口气,“我何尝没想到?但是我的人到清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清梨已经到了大使馆,并且身边有冀市公安厅厅长陪着,不好下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蓝秋吓了一跳,“那算了算了,宁愿咱们多等一会,也不做这种刀口舔血的事,现在局势基本明了,我就是有点太着急了,我们不能急,我们要做渔翁。” 程严明笑着点点头,“母亲这样想就对了,既然父亲不愿意见人,那我回公司继续工作了,你也别上火,父亲也不是冲你。” 蓝秋说了声好。 但就在程严明离开后不久。 程夫人杨千华出现了,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病房。 蓝秋紧紧地握手,美甲陷进掌心,几乎要掐烂。 第283章 抢牌位 不过,她很快就出来了。 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走廊里的蓝秋,程太太蹙了蹙眉,一言未发,离开了医院。 后面。 陆陆续续有大股东和董事会的董事前来探望。 均被生伯拦了回去。 众人都不知道老爷子究竟想做什么。 程宴礼数罪并罚,不管是在那边被定罪,还是遣送到国内,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审判。 程氏怎么可能推举一个坐过牢杀过人的总经理? 而老爷子膝下的孩子。 能托付的唯有程严明。 也不懂老爷子在坚持什么。 想不通。 —— 刘崇远出门的时候,被程宴礼挟持了。 “程先生?” “刘崇远,我当你是朋友,同你合作,你他妈当我冤大头?” 刘崇远连忙说冤枉,“程先生,这你可真的冤枉我了,你上午遇到的那两个警察根本不是警察,是明楼的人! 明楼的态度很明确,要么你把那两名警察当成真警察跟他们走了,就真成为明楼的砧板之肉了。 而另一种极端的办法,就是击毙他们,因为我见不到你,所以我只能私下里对比一下,让你丢了性命和让你背上袭警的罪名,究竟哪个更严重?哪个更划算? 我思来想去,我觉得我还是得保住你的性命,你要是落到明楼的手里,明楼一定不会放过你,毕竟你和他之间有杀父之仇。” 程宴礼冷笑一声,“我倒是该感谢你了?” 刘崇远轻咳,“程先生,你若是不想为我所用,那我便想办法让你改头换面,回去京北,但是困难重重,倒不如先在我这休养生息。 掸邦的法律没有你们华国那么健全,更没有你们那么较真,可能过段时间这件事情被人淡忘了,你就自由了。” 程宴礼眸光隐藏了情绪,焦躁地说,“我考虑一下。” 刘崇远笑着点头,“好好好,既如此,那就一边吃饭一边考虑吧,我家中已经备好了酒席,还请程先生移驾。” 程宴礼跟着刘崇远回去。 晚饭后。 刘崇远带着程宴礼去看打黑拳。 刘崇远笑眯眯地看着程宴礼,“程先生这次觉得哪方能赢?” 程宴礼扫了一眼。 随手指了指其中一方的名牌。 刘崇远笑着说,“那就听程先生的。” 结果,一局结束。 对方输得一塌糊涂。 刘崇远赔了五百万。 刘崇远呵呵一笑,“程先生的气消了没有?” 他就知道。 程宴礼是故意指错的。 而他也就坡下驴。 买了一个必输的结果。 不过也是为了讨程宴礼的欢心。 程宴礼扭头看着刘崇远,忽然笑起来。 刘崇远见他笑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稍稍放下,“程先生心情好一些了?” 程宴礼起身。 刘崇远紧随其后。 回到刘崇远的庄园。 刘崇远吩咐佣人给程宴礼收拾出了一间上房,“程先生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程宴礼挥了挥手,走进了房间。 刘崇远刚走到楼下,刘崇远的属下便跑了过来,小声说,“爷,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刘崇远摆了摆手,“我得用他,他的本事远在我的衡量之外,不可小觑,暂时不能得罪,等靠他拿到我想要的,再做打算。” 属下只得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他对爷的态度太不恭敬了。” 刘崇远无所谓地笑了笑,“有能力的人总是有些脾气的,这点上,程宴礼和明楼倒是臭味相投,不,明楼脾气更大。” 属下又说,“要是被明楼知道我们把程宴礼藏起来了,明楼又想方设法地要找到程宴礼的下落,是不是代表我们要和明家宣战?” 刘崇远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明家现在打造东南亚商业帝国的名号,明面上自然是什么都不敢沾染,明楼为什么会放了沈清梨?肯定是明家那边施压了。 若是明楼不管不顾来跟我抢人,明家一定不会放过明楼,你真以为明楼在明家眼里有多厉害? 不过是颗棋子,如果这颗棋子所带来的害处远远大于了它所带来的好处,那么就是时候要被丢掉了。” 属下恍然大悟。 立刻退了下去。 刘崇远睡了个好觉。 —— 沈清梨一行人进到掸邦高原,就听说了程宴礼杀人、袭警、逃狱的新闻。 沈清梨听过之后,一颗心都揪紧了。 严先生轻声安慰说,“别担心,一切都肯定是阴谋,宴礼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清梨面色苍白的点点头。 严先生向明家的明镇递上了拜请帖。 谁知道管家来通知,说沈明镇不在家,出国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严先生只好带着沈清梨和严峥,在附近的旅店住了下来。 凑巧的是,在旅店里沈清梨见到了坤宋。 当时坤宋在枪战中也受了伤,腿被打到,现在走路一瘸一拐。 看到沈清梨的背影。 坤宋连忙快走了几步,挡在了沈清梨面前。 沈清梨手里还拿着脸盆,警惕地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沈清虚张声势地开口,“我哥就在附近,你想干什么?” 坤宋辨认了一下沈清梨的脸,“你是沈清梨?” 沈清梨惊讶,“你认识我?” 坤宋连连点头,“我是和主人一起来的……我主人是程宴礼!” 沈清梨手里的脸盆摔到地上,“你快跟我来!” 沈清梨把坤宋带到了严先生面前。 经过了严先生一番缜密的排查,确定坤宋的确是程宴礼私底下养的特殊保镖队的一员。 坤宋说道,“那天早上发现尸体之后,主人和大牛就被带走了,后来我听说主人越狱,袭警,逃跑了,一直联系不上他,我很担心,也很着急。” 严先生微微颔首,抬手敲了敲眉心,“按照你的说法,程宴礼被刘崇远救下的可能性多一点,明天我会想办法见刘崇远一面。” 坤宋提醒说,“主人提前就说过了,刘崇远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现在这边除了明家的势力之外,刘崇远勉勉强强能排到第二,主人才会与虎谋皮,您和刘崇远打交道,一定要小心谨慎。” 严先生说知道了,“对了,之前你们主人和明楼是怎么联系?” 坤宋说道,“我们联系不上明楼,都是明楼主动联系我们。” 严先生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坤宋一瘸一拐回去房间。 严先生看了沈清梨一眼,“梨梨,时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沈清梨说了声好。 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严先生这才穿上外套,和严峥一起离开了旅馆。 两人按着沈清梨所描述的,深更半夜来到了寺院门口。 寺院门紧闭。 严峥过去敲门。 不一会。 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僧打开了院门,“施主,有何贵干?” 严峥说,“你好,我家出了点事,我想进去拜拜。” 老僧看了看眼前长相相似的父子两人,不像坏人,便打开了院门。 把严峥父子两人请进去。 两人进去供奉大厅。 严峥的目光从东边一直落到西边,果不其然,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尊小小的牌位,上面刻着华文,唐字很明显,唐字下面的字有些模糊。 要走进了。 看着那刻下的纹路,才能辨认。 严峥走近几步。 清清楚楚看到了唐臻。 严先生轻咳一声。 严峥一把抱起牌位,大步流星地向外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