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小奶团!听到心声的战王超护短》 第1章 亲爹要把我祭天 “此女不祥,请父皇将她祭天求雨,以慰百姓苍生!” 这大义凛然的话炸雷般响彻在秦呦呦耳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低头看手。 超小,还有许多伤,像枯柴一般。 霎时,许多的画面闪过。 秦呦呦明白了,她这是穿进了名叫《团宠小福女》的话本子里,成了同名的小炮灰。 且开局天崩,才睁眼就要被亲爹祭天。 秦呦呦气呼呼地咬了咬小乳牙,她可是混沌孕育的最后一个先天古神。 不过就是辈分高,长得慢而已,哪个失心疯的敢把她丢到一本书里! 等她回去,一定要那些人痛失所有的“亮晶晶”。 秦呦呦还捏着小拳头生气时,太子再次开口。 “父皇!此女就是个灾星,她出生那日潭安便发生了地动。” 说着,太子紧皱眉头如视浊物般扫过她,“她还克死了庄子上照顾她的婆子。” 祭台下,闻言的百官或面露嫌弃,或闪过不忍…… 秦穆帝却有点为难,迟迟没有开口。 太子瞪了太子妃一眼,她心中一紧,忙道:“陛下,她虽是从我腹中生出,可从出生那日,便陷百姓于困苦,如此不祥灾星,儿媳愿大义灭亲!” 太子妃说这话时,眼含泪光,眸中不舍又决绝。 在场之人闻此言后,无一不动容,皆赞太子妃大义。 秦呦呦小手揪住自己的衣服,在心中呸了一声,心说:你大义灭亲?就这样的父母,我还不要你们了! 原主小炮灰出生就被国师批命“不祥”。 亲生父母将她视如秽物草芥,因过了明路不能直接掐死,当天便将她丢到了太子妃陪嫁的庄子里自生自灭,甚至连奶娘都没有安排一个。 要不是有个婆子不忍心用米汤喂小炮灰,她早在出生当日就死了。 如今长到五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还不会说。 庄子里无论哪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她。 庄头的小儿子甚至还逼小炮灰钻裤裆,吃屎。 还是那婆子看不过拦了一下,没想到转头就被庄头寻了个由头打死。 唯一个护着她的人不在了,小炮灰没吃没喝还得干活。 当初将小炮灰丢到庄子上之后,太子和太子妃将东宫一位侍妾同日生下的女婴抱过来养在身边,取名秦梦梦。 同样被国师批命,却同人不同命,小炮灰“不祥”,对方却一跃成为了“福女”,也是话本子里的女主。 太子特意在东宫内为她建了座“摘星楼”,大皇孙也就是小炮灰的亲大哥,因为秦梦梦一句“不喜”,直接退了刚议好的亲事,据说那位女子当日便绞了头发青灯古佛做姑子去了。 二哥秦斯行,为了博秦梦梦一笑,不远千里寻来了“鲛人泪”。 太子妃更是将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连那位生人勿近的国师,也视秦梦梦如亲传弟子一般,疼爱得紧。 今日这场求雨,便是东宫和国师特意为秦梦梦造势办的。 小炮灰被接回来后无人在意,更别说给口吃的,以至于被活活饿死。 如今,想让她给所谓的“福女”做踏脚石? 那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想求雨? 那得看她的心情! 下不下雨,什么时候下雨,她说了算! 太子见皇帝始终沉默,心中甚是焦急。 国师说了,只有把那个灾星祭天,梦梦才能成为真正的福女。 他的女儿,必须是福女! 今日绝对不能出问题! 太子决定下猛药,他压低声音道。 “父皇,这孩子到如今连句话都说不了,她的存在就是皇室的污点!” 你才是污点,你全家都是污点! 秦呦呦已经盘算好了,早晚要套了麻袋打这个臭太子一顿。 秦穆帝目光晦涩看着像只营养不良的小兽的孩子。 从被带过来便只傻愣愣站在那里,大约不仅不会说话,还是个痴傻的吧! 再看秦梦梦,灵眸生辉,雪肤花貌,行动间素衣流转华光,恰如其分地烘托出她娇养的贵气。 如此云泥之别,高下立分。 秦穆帝想说什么时,秦呦呦也因为太子夫妻刚才的话,捏着小拳头暗暗决定要发力了。 “皇爷爷!” 一个干涩哽咽又稚嫩的声音响起,如平地惊雷,将众人全炸懵了。 “你,你会说话?” 秦穆帝惊讶道。 秦呦呦微微仰起头,额头上方几根碎发翘起随意晃动着,奶声奶气道: “是呀,呦呦只和想说的人说话呢。” 秦穆帝看着她稚嫩的小脸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你想说什么?” “皇爷爷,呦呦不是灾星。” 太子一愣,这小家伙会说话?没听说啊。 但是已至此,已经不容生变了。 “父皇,儿臣知您心善,但今天的求雨仪式已经耽搁不得了,多少百姓盼着呀……” “陛下,今日求雨若是功亏一篑,得有多少百姓因此受苦啊!”太子妃拜下,情真意切的几乎要哭出来。 秦呦呦微微歪下小脑袋,“呦呦可以让天空爷爷下雨。” 她说着,自己先肯定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认真。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然后便齐齐笑出了声。 “你给我闭嘴,灾星!” 太子对秦呦呦的厌恶,几乎能将她焚烧成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秦呦呦抽了抽鼻子,一双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秦穆帝。 “也罢!让这孩子试试吧!” 秦穆帝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愿做处决五岁孩子的坏人。 但若是真求不来雨…… 不管在座的人怎么想的,秦呦呦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走到祭台的中央,仰头望天,伸出胳膊指着天空,小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秦梦梦扯扯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母妃,她还会念咒,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太子妃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慈爱地笑道: “她一直生活在庄子里,怎可能会这些东西,不用担心。” 其实若有人凑近听,便会发现秦呦呦其实一直在威胁老天爷。 “老天爷,今天要是不下雨,我回去就把天捅破!” “我知道你的亮晶晶藏在哪里,要是老天奶知道你偷藏私房钱,哼哼……” …… 轰隆—— 天空突然一声炸雷,就像是老天爷发怒。 一道紫色的闪电紧随其后,划破了晴空。 眨眼间便乌云压顶,狂风大作。 真的下雨了! 无数宫人惊呼着,跑过来给贵人们打伞。 秦呦呦皱着小鼻子,收回胳膊,甩了甩胳膊,没有吃饱饭,干不动活呀。 随即,她回头兴奋地喊道。 “皇爷爷,呦呦做到了!呦呦不是灾星!” 秦穆帝看着瓢泼大雨,再面对秦呦呦期待的眼神,笑意也爬上了他的皱纹。 “好好好,呦呦该赏!今后就回家里住吧,太子要好好待这孩子。” 太子皱着眉,不忿地嘀咕。 “不过是巧合罢了,怎能让灾星再住进来……她的院子已经给梦梦了,还能去哪住……” “皇爷爷,呦呦不想回家,呦呦可以换个家吗?” 第2章 父女变兄妹 秦呦呦这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响。 太子看着许多朝臣从震惊到憋笑,差点被气了个倒仰。 “你还想换家?一个灾星谁会要你!” 说是换家,不就是换个爹娘? 他大耳刮子抽死这个晦气东西算了。 太子妃满脸不认同,美目中弥漫着深深的失望,“你太不懂事了!” 原本她还想着把人带到东宫好好养着,虽然比不过梦梦,却也比在庄子上过得好,只要她不出现在太子眼前,倒也不会有事。 谁想她竟然要换家。 秦呦呦嘟着小嘴心道,难道要伸着脖子让你噶才算懂事? 这到底是什么爹娘,不仅道德绑架,还真要命啊! 太子白玉般的脸已经被气得起了红晕,“父皇,这种丧门星就应该送到庙里!” 秦呦呦幽幽与太子对视一眼,像是在说,就看不上你。 那眼神把太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就撅过去了。 秦穆帝淡淡看了太子一眼,成功让他安静了下来,这才叹息一声道:“你想换家?你可知太子,是未来储君!”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失笑,才五岁的孩子,又养在庄子里,懂什么是储君? 秦呦呦扁着嘴,“他们不给呦呦吃,还要呦呦干活,呦呦不想回去了。” 秦穆帝思索片刻后,指着众人。 “宗亲,百官都在这里,你可以自己选爹,但有个要求,你选的爹也要愿意要你这个女儿,否则朕便亲自为你指一个爹。” 他并没有要求秦呦呦必须留在东宫,祸及储君,便是动摇国本。 至于求雨,在秦穆帝看来,不过就是巧合,所以秦呦呦在他眼中,依然不过如此。 秦呦呦用力点点头,她想挑一个好看的,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朝祭台下望去,看到了一个帅得格外突出的黑衣男子,坐着轮椅。 【轮椅?这就是那个最惨的炮灰吧,曾经的战神,却身中剧毒,双腿残废,成了废物……】 秦寻屿原本阴郁的眸光骤然如霜。 谁在骂自己? 稚嫩的声音……是那个倒霉孩子吗?可他明明没有看到她开口。 而且一个身在庄子里的人,又是如何能够清楚他的事情?炮灰又是何意? 【要不我就选他做爹?】 秦寻屿嘴角挑出嘲讽而嗜血的笑意。 能听到她的心声虽奇异,但敢打他的主意,他不介意让这祭台见见血。 【他可是太子最大的对头,虽然看着凶了点,但他抱着白月光尸体落泪那一幕真的太惨了,炮灰怜惜炮灰啊……】 “孩子,你选好了吗?”秦穆帝温和地问道。 秦寻屿听到紧要处,却被打断,差点就要发怒,只能紧握轮椅扶手。 还想再听时,那倒霉蛋已经转过身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心声。 秦呦呦伸手指着秦寻屿,“皇爷爷,我想他做我爹爹。” “嗤——” 太子看清楚她手指的是谁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战王如今都这样了,他看见你都得绕着走,免得被你身上的晦气冲撞了。” “对哦,听说战王最近频传太医,若是认了她当女儿,怕是活过不过今年……” “战王府的一口井前些日子是不是干了?不会跟这小孩有关吧?” “不能吧?她和战王也是第一次见,都没去过战王府。” “灾星嘛,想克谁克谁,还用亲自去?” …… 宗亲的窃窃私语中,各种八卦和揣测齐飞。 秦呦呦不是没听到,但她依旧歪着小脑袋坚定地指着秦寻屿。 “寻屿,这个女儿你想要吗?”秦穆帝似乎对秦呦呦的选择很是满意。 皇帝一出声,整个场地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都如鸵鸟般缩了起来。 谁懂被强迫吃瓜的痛苦? 朝臣们是看不起如今的秦寻屿,也时常会嘲笑他是个废物,可那是背后! 秦寻屿,过去是高高在上的战神,可他如今也是个不讲道理的杀神。 阴骘,暴戾。 许多大臣都在心中怀疑,陛下此举不会就是为了合理合法的弄死那个“不祥”的小孩吧? 不是吧?不是吧? “呵!” 秦寻屿只是冷哼一声,他周围的人顿时统一后退,生怕成为战王暴怒下的冤魂。 “这是皇兄的命令?” 秦寻屿语气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秦穆帝摆摆手,眼神似是怀念。 “当年父皇最是疼你,他希望看到你开枝散叶,只是你这性格啊……哎! 如今你身体不好,有个孩子在身边热闹热闹,也是好事,你说呢?” 秦呦呦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冒小星星地看着秦寻屿。 秦寻屿被她看烦躁,偏偏耳中还传来她捉急的心声。 【炮灰爹,选我选我选我,我们一起逆天改命!】 他压住内心的狂躁,淡淡说道。 “好,我答应。” 若不是想知道她心声里那些生生死死的事,秦寻屿断然不会同意。 “好!”秦穆帝很是愉悦,“从今日起,秦,秦呦呦便是战王府的小郡主。” 这下,众人看秦呦呦也是个死人了。 不过“不祥”配“废物”,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不行!我不同意!” 太子突然炸毛,“父皇,我不同意,战王可是我小叔!” 若是把秦呦呦换给秦寻屿,他和这灾星就成平辈了。 那不全乱套了? 秦呦呦听到太子的话,顿时乐了。 她才不管太子什么想法,一蹦一跳跑到秦寻屿身边,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软糯地喊了声。 “父王!” “哼!”秦寻屿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个女儿。 他斜睨了眼太子,冷声道:“还不叫人?” 秦呦呦大眼睛弯成月牙,娇憨的奶声高喊道:“太子皇兄!” “噗!” “咳咳!” 数声憋笑低低响起,父女变兄妹,众人也是长见识了。 “滚!” 太子终于爆发了,都是因为这个灾星,他的功绩,他的里子面子都没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秦呦呦此刻已经被太子给千刀万剐了。 “大侄子,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说话呢?” 秦寻屿似笑非笑的一句话便将太子的怒火熄灭了。 秦寻屿是个废物没错,但却是个手握重兵的废物。 据说,他手里还有先皇的私库,以及那支以强悍的战斗力著称的暗龙卫。 若是这些都成为他的,将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现在这些都是秦寻屿的,他还得在这个‘废物’面前低头。 秦寻屿还能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 他高深莫测看了两人一眼,“记住!要兄妹友爱!” 秦呦呦眉眼弯弯,似乎连头发丝都透着欢喜,脆生生道:“请父王放心,女儿记住了。” 太子别过头,他不想说话,想死。 秦穆帝看着自己选定的太子被秦寻屿压着教训,心中甚是不快,也不想让朝臣们继续看笑话。 “朕累了,回吧!” 皇帝带着太子离开,朝臣避秦寻屿如蛇蝎,也一哄而散。 秦呦呦所站之处,如一个真空地带。 她捏着自己的小手,软乎乎的眼神看着秦寻屿,仰着小脑袋糯糯道:“父王,咱们也回家吗?” 秦寻屿控制着轮椅与她面对面,俯身盯着和轮椅一样高的秦呦呦,用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秦呦呦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抬眼看向他,被他的帅脸闪瞎了一瞬。 【怪不得是最令人唏嘘的美强惨炮灰,美是真美啊,可惜马上就要死咯】 秦寻屿正要出手撕烂她的嘴时,一个侍卫气喘吁吁跑来,看到秦呦呦眼睛都在放光,“王爷,这就是咱们家的小郡主吗?” “什么郡主,一个倒霉蛋而已!”说罢,他直接控制着轮椅离开。 这破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就是你家的小郡主,以后跟着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秦呦呦拍着胸脯,拉拢秦寻屿的亲卫。 “好嘞!” 第3章 哦吼,她来了 战王府。 秦呦呦拿着鸡腿努力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大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管家伯伯,原来这就是鸡腿的味道,太好吃了!这是呦呦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小殿下,以后好饭好菜管够,您年纪小,不能吃太多,咱们一会还有点心呢。”管家徐量又心疼又着急。 他真怕小郡主到王府第一天就被撑死了。 秦呦呦猛地抬头,扬扬手里的鸡腿,“点心是什么?比鸡腿还好吃吗?我吃过屎,但没吃过点心啊。” 徐量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孩子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可看见秦呦呦又盛了一碗饭后,忙对小厮道:“快去报告主子,小郡主殿下吃太多了,我根本劝不住啊!” 不一会,小厮回来,结结巴巴说:“主,主子说了,吃死算了,若,若是没吃死,就送到书房去,他要审。” 徐量看向桌边疯狂炫饭的小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家主子和一个五岁的孩子生什么气。 这么可爱的崽,就是拿来疼的。 书房里,秦寻屿冷脸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孩,吃得太多反而显得她肚子滚圆。 就连空气,都是酱香味的。 “我中毒了,可能不日就会一命归西。”他说着顿了顿。 秦呦呦一惊。 【什么意思,知道这事的后来都死了,呦呦必须不知道】 秦呦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好心疼爹爹哦……” 【还有不到七日他就暴毙而亡了,这么好看又善良的人可不能死咯。 但怎么才能摸到手手检查身体呢,那个下毒的是谁来着?】 “王爷,我是映宜,该诊脉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呦呦的心声也随之变了。 【哦吼——】 秦寻屿嘴角抽了几下,所以下毒的到底是谁? 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为什么会发出那种语气?这‘哦吼’是什么意思? “王爷?”蒋映宜还在门口不停地叫,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原本,秦呦呦还以为秦寻屿会发火,却没想到他只是脸色变了变,“进来。” 侍卫打开门,走进来一位身着素色衫裙,挽着望仙髻的女子。 虽是素色,可行动间裙摆上的银线流光闪烁,美轮美奂。 发髻上簪的孔雀蓝鎏金小插,更是时下最流行且价值不菲的点翠,还有其中一根玉簪,通体油润,很是不凡。 “王爷!”蒋映宜眼含情愫,娉娉袅袅行礼。 秦呦呦心中不断啧啧,一会看秦寻屿,一会看蒋映宜,忙得她脑袋上竖起来的头发也一起抖动。 【看来战王这位救命恩人在王府过得实在不错,看这情意绵绵的样子,谁能想到她就是给秦寻屿下毒的人呢!】 秦寻屿听到这段心声,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看向秦呦呦的目光也带着些许愤怒。 蒋映宜是他副将的女儿,可惜老蒋在与北胡的一次突围中为了救他而死。 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帮他找回女儿。 当时秦寻屿也受了重伤在寻找名医,千辛万苦找到名医后,发现她竟然就是老蒋的女儿。 蒋映宜不仅把命悬一线的他救了回来,后来秦寻屿数次狂暴发病时,也都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 要他如何相信蒋映宜就是下毒之人? “王爷,您最近缓解了许多,许是今日劳顿脉象有些不稳,一会吃了药休息下吧!” 蒋映宜把着脉,担忧已布满眉梢。 “嗯。”秦寻屿冷冽应声。 “映宜会尽力治好好王爷的。”蒋映宜微抬下巴,嘴角漾出自信的笑容。 话落,她端起药送到秦寻屿嘴边,柔情无边的说道:“王爷,映宜伺候您喝药吧!” 氤氲的热气带着扑面的苦味,秦寻屿下意识皱眉。 秦寻屿第一次觉得浓黑的药像无涯的深渊。 就在这时,秦呦呦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撞翻了蒋映宜手里的药碗。 在蒋映宜碰瓷之前,先一头栽进秦寻屿的怀里。 “呜呜,呦呦不要父王吃药,药药好苦的!”秦呦呦抱住他的胳膊,悄悄按在手腕上。 蒋映宜被滚烫的药烫到手,面上闪过一丝狠辣,恰好被秦寻屿看到。 然,她很快便调整了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揉着手道: “嘶……王爷,这就是太子送去庄子上的那个孩子?” 【她这是想提醒炮灰爹,我是个‘不祥之人’吧…… 咦,身体里还有蛊?好恶毒,居然是‘九阴血霓裳’!那母蛊必定就在他身边】 秦寻屿眼眸微震,‘九阴血霓裳’他早有耳闻。 中蛊之人会突然失去理智嗜杀、暴虐,只有在母蛊身边才会平静下来。 这些都和他的症状吻合。 难道……秦寻屿看向蒋映宜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皇伯父都承认呦呦不是灾星了!”秦呦呦奶凶高喊,湿漉漉的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大娘,你是在否认皇伯父的决定吗?” 蒋映宜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被喊大娘,眼眸瞬间就红了。 手上的疼痛让蒋映宜咬了咬银牙,等她找到机会,一定要收拾了这死丫头。 秦寻屿只能有她。 她揪住手帕,用委屈哒哒的语气道:“王爷!映宜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的。” 秦呦呦眼珠子滴溜一转,嗯?这个她会呀! 小丫头仰头,哇的一声哭出声,“父王……呦呦好怕啊?这个大娘为什么这么说呦呦?呜呜……” 【我堂堂伟大的古神,绝对不能输,哭不死就往死里哭】 秦寻屿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脑海里响着奇怪的心声。 他确定了,皇帝同意换爹,就是想害他。 秦寻屿抓住秦呦呦的领子,一把将她提起来扔到旁边,冷酷道:“辛肃,送她回去!” 说罢,很不客气地对蒋映宜道:“蒋姑娘,本王要休息,你也请回吧!” 蒋映宜不想自己温婉的形象被破坏,三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秦呦呦趴在辛肃肩上,朝蒋映宜做了个鬼脸。 蒋映宜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深意。 回到房间,她看到桌上的信封,心猛跳了几下连忙将门关上。 看着信烧成灰烬,许久她才咬牙道:“秦寻屿,是你逼我的!臭丫头,你的死期到了!” 第4章 站起来杀她 二更时分,战王府内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原本熟睡中的小娃睁开双眼,她茫然看着蝶戏百花的帐幔,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她攥紧柔软的被子,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屋里燃着半支蜡烛,昏黄中泛出暖意。 秦呦呦从床上爬了下去,刚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外面再次传来惨叫。 小团子一个激灵,额前睡炸的毛也跟着一抖。 难道战王府还闹鬼? 她兴冲冲的打开门,鞋都没穿便跑进了漆黑的夜里。 秦呦呦站在院门口嗅了嗅,眸中盛满不解,怎么是血腥味…… 暮地,她歪着头朝传来血腥味的那边看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快速眨了几下,直到地上的冰凉窜进四肢才相信眼前的真实。 “小郡主,快躲开!咳咳……王爷,王爷发病了。” 辛肃急得不行,扶着树小声喊道,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此刻的秦寻屿像是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眼眸空洞,白色的中衣前胸被鲜血染红。 惨白的脸上也溅满了血。 秦呦呦像是没听到,反而迎了上去。 她在距离秦寻屿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脑袋问道,“父王?你怎么了?你可以站起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寻屿原本失焦的眼神慢慢的回神,但回答她的却是那柄伸出的利刃。 “小郡主,快——走!” 辛肃两手紧紧握住长剑,血不停地淌下来。 秦呦呦双眸震荡,小手一挥,一道风将辛肃打了出去。 辛肃滚了两圈爬起来时,就看到自家王爷掐住了自家小郡主那细小的脖子,将她提在了半空中。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在他准备捂住眼睛时,秦呦呦艰难地伸出嫩嫩的食指按在了秦寻屿的眉心。 一道金光闪烁,秦寻屿晕了过去。 屋内,秦呦呦一只手握着秦寻屿修长的指头,一只手抓着块点心往嘴里塞。 “今夜本不是王爷发病的日子,其他人都被派了出去,我一个人没拦住……” 辛肃嘟嘟囔囔,像是说给秦呦呦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秦寻屿醒来,看着粉紫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还有只“小松鼠”在旁边吧唧吧唧吃点心。 他稍一动,秦呦呦便发现了,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小脸直接凑到秦寻屿面前。 “父王,你醒了!”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心,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委屈,“呦呦差点被噶了!” 秦寻屿目光触及她小脖子上那圈明显的青紫色掐痕,呼吸一滞,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怒气,“怎么回事?本王为何会在这里?辛肃!” “王爷!你,你的腿好了!”辛肃三步并作两步到床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但还是认真回禀道:“郡主的伤是王爷您掐的。” 秦寻屿心中升起一股后怕,不自然地扫了秦呦呦一眼,她困得眯着眼强行露出甜甜的笑。 【哪里就好了?他那是要废了!蛊虫控制炮灰爹强行运行气血行走,看来得尽快把蛊虫取出来】 秦呦呦刚才偷偷检查了秦寻屿的腿,筋脉毁损严重。 因为运行气血的关系,毒素也堆积在心脉,真的是没几天好活了。 秦寻屿按住他钻心般疼痛的腿,自从中毒之后,他的腿就再也没有感觉了,此刻疼痛自然也不会是因为身体恢复。 现在,他对秦呦呦的心声又信了几分。 那么,母蛊真的是在蒋映宜身上吗? 以前每次发病,他无法控制嗜杀的行为,都是蒋映宜出现后他恢复神智。 但每次清醒,体力透支会让他结结实实躺两天。 这两天,也都是蒋映宜照顾他。 刚才他一醒来就感受到,体力如常,只有腿疼。 秦寻屿看向坐在床边困得不住点头的小孩,是因为她吗? “我是直奔沁雪院来的?” “是!”辛肃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汇报给秦寻屿。 听到秦呦呦差点成了他刀下亡魂,他心头猛跳几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王爷!”一个身着夜行衣的暗卫走了进来,朝秦寻屿恭敬地行礼,“她确实有问题。” 没人发现,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团子在暗卫走进来的时候,便竖起了耳朵。 秦寻屿颔首,示意暗卫直接说。 从暗卫的描述秦呦呦才知道,他监视的对象是蒋映宜。 她一更末时出门,顺着墙根走到东院,在秦寻屿的院外站了半盏茶左右便离开了。 不到一炷香,院内便响起了惨叫声。 而蒋映宜回到房间后,并未就寝,反而一直坐立不安。 中间有侍卫去找过她,在外面喊了许久,屋内都无人应声。 其实他当时蹲在房顶上看得清楚,蒋映宜就坐在正厅。 秦寻屿面无表情听完,才幽幽道:“战隐,她现在在哪里?” “出门朝东院来了,应该马上就到。” 才汇报完,蒋映宜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王爷,是映宜的失职,您本要恢复正常了,可我忘记小郡主不祥……” 看到秦呦呦端坐,她眼神闪了闪,竟然没死! 她当时明明催动蛊虫控制了秦寻屿,在西院都听到惨叫,怎么偏偏这死丫头没事呢? 秦呦呦挥着小手跟她打招呼,脸上甜甜的笑容看起来分外邪恶。 “蒋大娘,你是来给呦呦哭丧的吗?” 小团子歪着脑袋,一脸无害地问道。 蒋映宜心中一紧,朝秦寻屿的方向瞟了一眼,“郡主说笑了,映宜听闻王爷发病,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此刻的秦寻屿冷俊中带着些许虚弱,妥妥将美强惨演绎到了极致。 蒋映宜只看了一眼,双颊便泛起桃红。 秦呦呦伸出小手在蒋映宜面前晃了晃,“大娘,看病!父王是呦呦的!” 敢控制她爹,还想要她的命,这会连眼睛都粘她爹身上了! 今晚蒋映宜要不哭着出去,她秦呦呦的名字就倒着写! 蒋映宜心里恨不得掐死这小孩,嘴上却淡然道: “我身为大夫,望闻问切本就是行医的方式,郡主莫要胡闹了。” 说罢,她扫了眼秦寻屿的脸色,露出一丝委屈,“我只是心疼王爷……” 谁知她的茶言还未说完,就被秦呦呦抬手阻止了。 “父王有呦呦心疼,闲杂人等别来沾边了!” 小团子歪头一笑,“蒋大娘既然懂事,那来都来了,先给呦呦磕个头吧!” 蒋映宜脸都黑了,可见秦寻屿却闭上眼假寐,摆明了不管。 咬牙跪下却越想越委屈,起身时眼眶微红,眼泪不值钱地流窜。 要不是感受不到蛊虫,她才不会来受这气。 “给陛下亲封的郡主请安,你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是看不起皇伯伯吗?” 明明软糯的声音,听在耳中却令人不寒而栗。 “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大娘该不会是来克父王的吧?” 秦呦呦伸手挡在床前,一幅护爹的好大儿模样。 “我不是……我没有……我……” “辛肃,送客。”秦寻屿适时开口。 直到此时,蒋映宜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孩带了节奏。 秦寻屿到底什么情况,蛊虫为何没了反应,她一概不知,还背了个藐视帝王的罪名。 这下,她哭得更凶了。 “父王,呦呦把坏人赶走了!”秦呦呦大眼亮晶晶,拍着胸脯的样子很有气魄。 【不能让坏女人靠近父王,虫虫醒了父王就得升天,要尽快取出来才行,神力啊神力,到底怎么增加呢?】 秦寻屿按着钻心疼的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些酸胀,有些哽。 才第一天认识的孩子,担心他,想救他。 可他曾护着捧着,当作家人的,却给他下毒下蛊,利用他,要他的命。 秦寻屿不太熟练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发顶,“很厉害,你想帮我?” 小团子被夸得有点害羞,小脸红扑扑地抿着唇点头。 秦寻屿捏捏她的脸,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陪父王演场戏,让坏人露出大灰狼的尾巴,好不好?” “好呀!”秦呦呦拍着小手笑道。 第5章 她是太子的人? 翌日,战王病危及战王府闭门谢客的消息传遍京城。 除了太医,其他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午后,战王府派人请来了许多宗亲。 战王府的异常如冷水入沸油,惹得整个京城都不消停。 太子虽被刻意排除在消息外,还是特求了皇帝圣旨,大摇大摆地到战王府下达天恩去了。 等太医出来,太子装作焦急地问道:“战王叔身体到底如何?” 几位太医汗流浃背,太医院院判张文拱手道:“战王殿下不知何故身中剧毒,如今毒素堆积在心脉……怕是,不好了。” 中毒? 听到张文的话,宗亲们顿时哗然。 给战王下毒? 战王这身体,还需要下毒吗? 太子眼神闪了闪,还要说什么时,辛肃从屋里走出来,行礼道:“王爷醒了,请诸位进去。” 内室中,秦寻屿面色惨白如纸,衣领处还有点点黑血,看着触目惊心。 见众人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辛肃连忙去扶,“咳咳,你们来了。” 看到昔日战神如今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众人唏嘘不已。 太子紧皱着眉头,一副心痛难耐的样子,倒好像真同战王骨肉情深似的。 可拼命压抑着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他现下的欢喜。 “寻屿,你好好养着,会没事的。”肃国公眼中含着关切与不舍。 两人同为武将,又是同宗,当初有多看好他,如今就有多惋惜。 “太医都跟我交底了,我,我大概是不成了!”秦寻屿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辛苦。 一个小身影冲了过来,抱住秦寻屿的胳膊,哭唧唧道:“父王,你不会有事的,呦呦陪着你。” “咳咳,我要说的就是和这孩子有关。”他虚弱的眸子扫过众人,定在宗正身上。 “她既成了我秦寻屿的女儿,我便要为她打算。我去了之后,战王府便,咳咳,便由她继承。” 秦呦呦哭得像死了爹似的,“父王,呦呦啥都不要。” “当啷!”她动作太大,一块令牌从怀里掉了出来。 看到那暗金色,上面刻着龙字的令牌的人,脸色皆变。 秦呦呦心中暗笑,看到这东西,有些人该急了吧。 宗正一本正经捡起令牌,塞回了她怀里。 宗正是赵王,与先帝一辈的兄弟,秦寻屿的叔叔。 他是看着秦寻屿长大的,如今听他交代后事,心中叹息一声。 稚子怀金,必招杀祸。 战王府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秦寻屿让她继承,就等于将秦呦呦推进了水深火热中。 他想劝一句,可见秦寻屿眼神坚定,况且他都已将令牌给了秦呦呦,便知劝不动。 “你放心!”赵王抚了抚秦呦呦的头顶,“她会顺利继承战王府。” 原本还在看戏的太子顿时坐不住了,若这灾星继承了战王府,也就等于继承了秦寻屿手里所有的势力和财产。 他决不答应。 那些东西应该都是他的。 太子想到这,立刻跳了出来。 “她就是个灾星,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继承战王府。” 他指着秦呦呦一脸痛心的对宗正说,“她昨日过继,今日战王叔人就不行了,这样不祥的人,就不应该继续待在皇室中祸害别人。” 太子的话很有杀伤力,赵王的手立刻从秦呦呦头上拿开。 内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嫌弃。 “太子哥哥说得不对!呦呦没有不祥,父王是中毒。”秦呦呦叉着腰,奶凶奶凶吼着,“这是,人,人祸。” ‘太子哥哥’这个词如今在太子眼中,就是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听一次,打一次的那种。 “闭嘴!”太子扬起手,被肃国公拦下。 “谦辰,宗正已经同意了,你现在只是太子!这孩子说的也没错,中毒就是人祸。” 肃国公一板一眼的话让太子脸上火辣辣,他咬着牙退了回去。 阴骘的目光扫过秦呦呦,在心中不仅给她判了死刑,连她埋哪都想好了。 他绝不会让战王的势力落到这灾星的手里,只有她死了,那无主之物才有可能落到他的手里。 况且昨天回去后,梦梦伤心了很久,只有这灾星倒霉,福女开心,他才能被祝福,事事顺利。 今夜,就是她的死期。 宗正写好遗嘱书锲,秦寻屿按了手印,众人便陆续离开。 等他们再来,便是出殡。 秦呦呦见屋里没人后,才扯扯秦寻屿的小指,“父王,呦呦演得好不好?” 【虽然戏份少,但炮灰爹要是不夸我,我就不告诉他太子身上有蒋映宜的味道】 “很好!非常好!”秦寻屿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无意识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白天不过是下饵,鱼,快上钩了。 二更,战王府虽不似白日人来人往,众人却也都没有休息。 毕竟,主子随时可能没了,下面的人自然时刻准备着。 蒋映宜在屋内不停地踱步,白日她几次过去都被挡了。 秦寻屿传话说,事已至此,不吃药了。 药送不进,面也见不到,想到刚烧掉的信,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有秦呦呦,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砸吧着小嘴,睡得很香。 细细簌簌的声音由远及近,黑暗中一张带着毒牙的嘴缓缓张开,狠狠地朝露在被子外藕节似的小腿咬去。 蛇头如闪电般落下,却“咣”一下弹了出去。 毒蛇晃晃脑袋,眼中露出凶光,再次朝那白嫩的小腿冲了过去。 被弹飞许多次之后,它软趴趴地倒在床上。 感觉到一个冰凉、滑溜的东西缠上她的胳膊时,小家伙睁开眼睛。 摸索着抓住了什么,提到眼前,茫然了。 手里的蛇,也茫然了。 它不明白眼前的两脚兽到底是什么品种,它牙都磕断了。 “你生病了吗?好惨的小蛇呀!”蛇鳞片斑驳掉落,还渗着血。 见蛇头摇摇,秦呦呦眼睛亮了,“那你快死吧,我想吃蛇肉。” 将近一米长的蛇吓得更软了,这个白嫩嫩的两脚兽太凶残了。 秦呦呦自己穿好衣服,提着毒蛇往秦寻屿的院子去。 “父王,你看这是什么。” 当她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毒蛇,秦寻屿迷蒙的睡眼瞬间清明。 “哪里来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辛肃!”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可是虺(hui)蛇。 被咬一口,呼吸间便可毙命。 秦呦呦貌似被问住了,她举起蛇问道:“听见了吗,父王问你哪里来的?不说我现在就吃蛇羹。” 蛇头纹丝不动,尾巴却在拼命甩动,一看就是想挣脱。 辛肃进来便看到这幅可怖而诡异的画面。 “小郡主,你,你……” 你千万别松手啊! “哎呀,我捏住它的嘴了,怪不得啥都不说。” 秦呦呦把蛇丢在地上,吓得辛肃连忙护在秦寻屿身前。 可没想到,那蛇居然没有做出攻击性的行为,反而软趴趴一动不动。 秦呦呦蹲在蛇的面前,小声说话,时不时点点脑袋。 “王爷,咱们郡主是在和那条蛇交流吗?” “不知!” 不过很快,秦呦呦就给他送来了惊喜。 “父王,是左手少了小拇指的男人把它送来的,交给了身上有药香的女人。” 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着,像是在要奖励,又像是有什么鬼主意。 【等会再给父王一个大大的惊喜,他会不会吓死,嘻嘻】 秦寻屿一点也不想要吓死人的惊喜。 辛肃则还在震惊中,“主子,小郡主说的是太子的贴身侍卫么?” 蒋映宜是太子的人? 第6章 眼见为实 秦呦呦见便宜爹面无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话。 她嘟着嘴努力思考,突然眼睛一亮。 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么? 那就让炮灰爹亲眼看看。 “父王,呦呦一个人回去怕,你送呦呦回去吧,咱们顺便逛逛园子好不好?”小团子握住秦寻屿的手指,奶声道。 【小蛇告诉我蒋映宜和那个男人约好晚上在药庐见,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要是炮灰爹不同意,那呦呦就只能用强的了,哼哼】 秦寻屿冰冷阴骘的目光扫过秦呦呦,虽然蒋映宜这两天的行为,以及暗卫的汇报都说明她有问题,可她也确实曾救了他。 要让他相信她和东宫勾连,需要证据。 “辛肃,轮椅。” 辛肃摸了把鼻子,这父女俩半夜三更逛园子,看不懂啊…… 深夜的战王府花园,黑如渊,偶尔几声虫鸣反倒更加瘆人。 秦呦呦却摇头晃脑,兴致高昂的紧,她指着假山的方向说,“快,往那边走。” 一路过来,花花草草都在催她,那个人已经到了。 登登登……纷争即将开始! 药庐内亮着烛火,影影绰绰。 “我用蛊控制了那条蛇,你还担心什么?再说秦寻屿对我深信不疑,就算那灾星死了,也怀疑不到我身上。” 蒋映宜有些不耐烦,语气很冲。 一个沙哑的男声阴森森道:“殿下要她死,你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还有,暗龙卫的令牌必须拿到手!” “注意你的语气,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此刻的蒋映宜全无温婉柔弱,那股子狠辣让窗外的秦呦呦都不禁咋舌。 “父王,这里面有人呐!”小团子话音落下,人已经像个点燃的炮仗冲了进去。 可惜只看到一个黑影窜了出去,不过她记住那人的气息了,跑不掉。 辛肃推着秦寻屿进屋时,蒋映宜满脸惊讶地看向他们,她面前是搓了一半的药丸子。 “王爷?你们怎么来了?”她很努力地控制表情,可她却控制不了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秦寻屿注视着她的目光冷冽摄人,“夤夜更深,蒋姑娘在此处与何人说话?” 听到这话,蒋映宜猛地起身,“王爷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映宜尚未出阁,王爷给我泼这样的脏水,是要映宜的命吗?” 秦呦呦心中啧啧,反应倒是很快了,可惜更坐实了她的心虚。 小团子挡在秦寻屿前面,奶凶地吼道:“你未出阁住在战王府就没事了?我父王问一句话你就要屎,那你去屎吧!” 秦寻屿听到小家伙为了维护他,急得都破音了,让原本听了刚才那些话而发怒的心,生出些暖意。 蒋映宜本就心虚,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她指着面前的药丸道:“映宜担心王爷的身体,这才深夜在这里做药,可能刚才不自觉自言自语,才让您听错了,就是这样!” 说完她装作生气又委屈地行礼,“不知王爷是否满意,如果没有问题,映宜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秦寻屿表情没有变化,但同意让她离开。 蒋映宜走之前,还将桌上的玉瓶扔给辛肃,“这是解毒药,告辞!” 直到回到房间,她才吐出一口浊气,软软滑坐在了地上。 刚才一路她都在回忆自己的表现及言语,蒋映宜相信以自己的演技和秦寻屿对她的信任,她是过关了的。 否则,若秦寻屿真听到什么,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回到主院,很快有暗卫来报,“主子,属下跟着那人绕了四五圈后,看着他进了东宫。” 秦寻屿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到此刻他终于是相信了蒋映宜的背叛,心中反而有些解脱。 大恩如大仇。 他战王府负担一个女子没有任何问题,但蒋映宜时不时提起她救自己的事,就好像自己这几年的回报,将她当成家人对待,都不能让她满意。 秦寻屿曾让暗卫整理了京城未婚公子的情况,准备给她找最合适的人家,更别说为她准备的嫁妆比公主的都丰厚。 有战王府做靠山,她蒋映宜不论嫁到哪家,都能一辈子过得顺心,什么婆媳矛盾,什么小妾通房,就不可能发生。 这些情况,他也并没有瞒着她。 可蒋映宜还是觉得不够。 秦寻屿也曾疑惑过,到底怎样她才满意?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背叛了战王府,但她下毒,可能还给他下蛊,也算是他还了救命之恩了。 “父王?”秦呦呦放大的小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父王你听到呦呦的话了吗?” “嗯!嗯?什么?” 小团子白皙的小脸看似人畜无害般乖巧,见秦寻屿难得茫然的样子,大眼中划过丝狡黠。 “你让呦呦有了家,呦呦想给父王一个惊喜。”她粉嫩的脸带着些害羞,伸手将蛇递了过去。 秦寻屿脸黑如墨,硬邦邦道:“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 秦呦呦知道自己这便宜爹会错了意,捂着嘴偷乐。 “父王,这可不止是心意,这还是给你解毒的……良药。”她说着,努力挺起胸膛,让自己的话显得可信些。 【本神可没说假话,不过是过程比较痛苦,我先不告诉他】 辛肃颤巍巍地伸手挡在秦寻屿和蛇中间,“小郡主,是要用蛇胆解毒吗?要不小的先把蛇拿去杀了?” 话落,秦呦呦和蛇同时看了过来。 眼神中,同时带着杀气。 辛肃被冰冷的眼神盯上,后背汗毛立了起来,极速闪开。 他是外人,还是不管主子的家事了。 虺蛇甩了甩尾巴,要不是被那残暴的两脚兽捏着七寸,它今天非要这个大块头两脚兽好看,竟然要杀它取胆。 秦寻屿沉默片刻后,直接伸手,问道:“咬哪里?胳膊?” 总不会是让他咬蛇吧? 秦呦呦的笑容瞬间灿烂,但说出的话却非常可怕,“心口。” 辛肃听得冷汗直流,他要不要通知徐量先给王爷把后事准备上? 秦寻屿却连犹豫都没有,解开里衣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胸膛。 并不是他完全信任秦呦呦,而是从知道自己残废的那一刻,死就是他一直向往的解脱。 秦呦呦松手,虺蛇张口,冰冷的断齿狠狠扎了下去。 第7章 给炮灰爹解毒 虺蛇努力地吸吮,秦寻屿心脉处堆积的毒素顺着毒牙进入它的身体。 正如秦呦呦心声说的,这个过程非常痛苦,毒素经过的地方,痛彻入骨。 更别说,那些毒素原本是堆积在心脉,如今流动起来,秦寻屿随时都有可能心脏骤停。 毒素经过的地方,瞬间如沸腾的水滚过,衣服下雪白的皮肤也像被骄阳晒了多日,发红发黑,那些伤疤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狰狞。 原本毫无知觉的双腿,竟感受到从骨髓中钻出的麻痒。 这痒意生的突然,却如江河般澎湃,饶是秦寻屿如此坚韧的人,也觉得难以忍受,他神情扭曲,攥紧双拳,汗水不停滑落,将里衣打湿,如泡水一般。 痒意过去,沸腾的热度也降了下去,就在他以为结束时,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又消失,再升起,再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终于消失,体内生出汩汩暖流,温润而平和,却势如破竹般冲破了某种阻碍,在他凝滞的经脉中奔腾,修复。 他还来不及感受更多,便晕了过去。 窗外响起了鸟叫,天空渐白,红日初生,秦呦呦都打了三轮瞌睡。 虺蛇终于松口,摔了下来。 秦呦呦歪着小脑袋,眼中带着未消的睡意,撑在床边仰头看着秦寻屿,直到他缓缓睁眼,才悄悄呼出口气。 【还好活着,吓死宝宝了,要是亲手送走才认了一天的爹,我这不祥之名可就坐实了】 秦寻屿忽然觉得,他也可以不感动的。 “主子,你感觉咋样?”辛肃端了杯水递过去,他有很多问题,却又不知从哪问起。 “主子,您可还好?”辛肃心疼的眼眶里含着泪,单膝跪在秦寻屿面前,急急道:“可用请太医么?” 秦寻屿轻咳一声,颔首道:“感觉,轻松了。” 秦寻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虽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生机,“很好!” 原本胸口刺痛,呼吸困难,现在却像正常人一样。 瘫在地上的虺蛇在心中啐了一口,它差点累死,这两脚兽能不轻松么! “父王,你的腿怎么样了?”秦呦呦奶声奶气问他,小手指还戳了戳他的腿。 她这炮灰爹的腿之所以废了,就是因为中毒导致,如今毒素消失,腿应该不碍事了。 但走,还是不能走的。 秦寻屿刚要说没感觉,可身体比嘴反应快,他的腿居然动了。 热切激动地按住自己的腿,心潮澎湃的已经无法言语。 这,才是小家伙说的惊喜吧? 辛肃抹了把泛红的眼眶,有希望了。 秦呦呦按住了想站起来的秦寻屿,“父王别动,现在还不能走。” 现在只是解毒,逆行的气血并未恢复,动作太大让气血运行,对秦寻屿来说就是个死。 听了秦呦呦的解释,辛肃连忙扶着自家王爷躺下,本以为毒解了便没事了,谁想危机并未解除。 小团子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微弱的神力进入身体,让原本萎靡的小脸顿时有了活力。 看着手上若隐若现的金光,再抬头望着金色的朝阳,她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除了体验亲情,还要改变话本子里炮灰的命运,这可真不是简单的任务。 秦呦呦有些庆幸自己换了爹,否则就太子那种分分钟要送她地府一日游的亲爹,她就是在这话本子里重生一百次,任务也只有失败。 有了神力,她歪着脑袋将秦寻屿打量一番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原本被黑色包裹的短命之气,如今已经变淡。 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王爷!”徐量叩门,“公主府送了帖子,说今日一定要交给您。” 要不是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徐量是真不想这么早把帖子送过来,公主府送来的东西,就没一件能让他家主子高兴。 门打开,迎接他的是一张甜美的笑颜,“管家伯伯,快进来吧!” “哎?小郡主也在这里啊!”徐量一看见秦呦呦,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原本没什么褶子的脸硬是被挤成了老菊花。 他连忙回头,对门口的小厮道:“快去把小郡主的早膳都端过来,我们小主子该用膳了。” 疼爱的牵起小团子的手往里走,看到辛肃也在,心中有些惊讶,看来昨夜是发生了什么。 恭敬地将帖子递过去。 秦寻屿扫了一眼后冷笑着将帖子扔了出去,小团子连忙捡起帖子认真的看了半天。 辛肃看她神情严肃地抬头,以为她有什么真知灼见。 “呦呦不识字。” “噗……” 辛肃终于发现自家郡主的短板了,还挺接地气的。 徐量笑呵呵道:“来,老奴给您念:闻王兄将逝,今日特备薄酒相送……” 徐量一边念一边在心中苦笑,乐阳公主这是给王爷找不痛快,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王爷明明待她很好,她真是猪油蒙了心。 秦呦呦眼珠子滴溜溜转,她没记错的话,乐阳公主是秦寻屿胞妹,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那种。 可惜,炮灰的妹妹也是炮灰。 她出生后被皇后抱走养在身边,因着本性不坏倒没完全养废。 但也被当成工具,嫁给了皇后的侄子,一个坏菜的渣男。 他对乐阳公主并不好,但公主却是个恋爱脑…… 所以她和太子是一条心,把自己亲哥当成仇人。 话本子里秦寻屿死后,她也大摆筵席庆贺来着。 只是,公主府宴席…… 秦呦呦眨巴着眼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忽地,她猛然回头看向秦寻屿,圆睁的双眼像是有什么未述之言。 “父王,呦呦想去宴会……你陪呦呦去……吧!” 【公主府宴会上炮灰爹的白月光被人欺负名声尽毁,侯府怕受影响和姨姨断亲,若侯府护着,姨姨最后也不会死那么惨…… 这次呦呦在,不能让姨姨被人欺负!】 辛肃感觉屋里温度突然下降,后背都有些凉。 他纠结的思忖,等会王爷打郡主他拦不拦? 徐量也下意识往前一步,将小团子挡住。 秦寻屿面上冷淡,心中却因刚才的心声震惊不已。 他被子下的拳头紧握,几次听到什么白月光都不明白是谁,既然提到“侯府”,他便明白了秦呦呦说的是谁。 只是她身边早有了别人,还需要战王府的人去护么? 这乐阳还真是把盼着他死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他秦寻屿再凑上去,贴脸让人踩吗? 嗤笑一声,正要拒绝。 【父王当年误会了姨姨,姨姨虽然生气,却还是一直偷偷查他中毒的事,要不是查到了凶手,姨姨也不会被害死,父王死前才知道真相,哎,可惜已经晚了】 “本王还没死,自然要去!” 辛肃猛吸一口气,王爷好宠小郡主啊。 “父王真好!”说完她就跑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辛肃被笑声感染,刚毅的脸上挂起淡笑,“王爷,咱们郡主可真是个福星啊!” 毕竟若不是有小郡主,他家王爷这次就真去见太奶了。 秦寻屿闻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徐量却有些担心下午的宴会,自家王爷这身体,出门真的没事吗? 他退出前,忍不住问了句,“主子,要准备什么吗?” 那帖子上还写了要带贺仪,也不知道乐阳公主到底咋想的。 “为本王举办的宴会,本王随什么礼?本王今日就是去收礼的!” 秦寻屿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丝嘲讽,黑眸中压不住的戾气,如利剑出鞘。 徐量由衷同情惹了他家主子的人。 第8章 你被人偷家了 公主府外,宾客如云,车马络绎。 东宫的车队与战王府的马车几乎同时到。 正在下车的太子眸子微眯,心中疑惑,这两个该死的人,竟完好无损地来参加宴会。 他不着痕迹地瞪了马车旁的侍卫一眼,暗骂一声,无用的东西。 “父王,公主府的点心好吃吗?”秦呦呦被侍女抱下马车后,忙不迭回头问。 秦寻屿好看的嘴说出了让小团子心寒的话,“不许吃!” 秦呦呦还来不及抱怨,身后便响起了她讨厌的声音,“看不出来战王府规矩严格,竟还苛待养女。” 小团子瘪了下嘴,全京城也只有她那个前爹哥会喊她灾星了。 “太子哥哥!”她猛地回头,大喊一声,得意扬扬地看着他,小啾啾上的蝴蝶也跟着一起在抖。 来吧,互相伤害啊! 大门口宾客云集,此起彼伏的憋笑声传进耳中,太子脸色发黑,心中憋回去的那股火,差点要让他吐血了。 这时一个小手牵住他,“姐姐,父王是在关心你,就算你不认我们了,可父王母妃给了咱们生命,你能不能别记恨他们?” 秦梦梦依旧是流光素衣,粉嫩的小脸透着紧张和担忧,连眼眶都红了。 “高下立见了吧!果然太子妃教导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般,知礼仁孝!”那贵妇说着还举起了大拇指。 一位大臣皱眉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给了她生命,竟如此不知感恩!” 旁边传来一句嘲讽,“啧,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秦寻屿的眼神在一声声嘲讽中越来越冰冷。 反观太子,虽然努力压着嘴角,但连眉梢都透着欢喜。 秦呦呦却并不在意周围的眼光和那些扎心的讽刺,她反而竖起大拇指给秦梦梦点了个赞。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懂礼的孩子!”小团子装成个老鸡蛋。 秦寻屿眼皮跳了一下,却也收敛了嗜血之气。 秦呦呦背着一只手踱步到秦梦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此聪明的你一定不会忘记,我现在是战王的女儿,你父王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小姑姑哦!” 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 秦梦梦被她一通捧杀,嘴角得意的笑都还没消失,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秦呦呦的意思。 从秦呦呦求雨成功的那一刻,她就恨不得这灾星去死,竟想让她请安。 她不要! 刚才周围那些赞赏的目光,好似全都变成了鄙夷,让她后背发凉,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可秦呦呦的声音却又清晰地传进她的脑海,“见了长辈不行礼请安,我太子哥哥就是这么教你的?回头让皇伯伯送个教养嬷嬷给你吧!” 太子咬着牙,甩了秦梦梦的手,径直往里走。 秦梦梦眼泪大颗往下掉,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同样被冒犯的还有太子妃,秦呦呦的话简直就是专门在打她的脸。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教女有方,在秦呦呦口中成了笑话,偏偏秦呦呦如今辈分高,教训晚辈挑不出错。 要不是侍女聪明,扶住她的手后掐了她一下,太子妃可能就晕在这公主府大门口了。 秦呦呦像是没玩够,小手作喇叭状朝着太子的背影喊了一句,“太子哥哥,你眉心发红,小心今日有血光之灾!” 见太子不仅不搭理自己,反而走得愈发快了,她这才蹦蹦跳跳跑到秦寻屿轮椅旁。 “玩够了?”秦寻屿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凌厉。 秦呦呦却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他没说话,只是抓住小团子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腿上。 要进大门时,他微抬手指,辛肃停下,“诸卿都来参加送别本王的宴会,看来是对吾分外不舍!希望你们的礼物能让本王满意!” 低沉却又极其清晰的两句话,如散出去的毒针一般,射进了在场众人的心中。 有胆小的大臣腿都软了,倒是那些夫人们纷纷低语,毕竟战王难见啊。 “不是说那养女是被硬塞给战王的,我怎么看她挺得宠的。” “得宠有什么用,一个不祥,一个废物!” “嘘,小声点,你想害死我们啊!” “你别说,战王是真好看!” “他不是要死了?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快进去,里面一准有好戏。” …… 宴会虽还未正式开始,殿中却已觥筹交错。 反正对乐阳来说,太子来了,就够了。 她办宴会是为了恶心秦寻屿,却没想到他会真的来。 看到他坐着轮椅进来,冷漠凌厉的脸毫无血色,乐阳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儿时的秦寻屿,偷偷摸进凤仪宫,只为给她送几块好吃的点心。 他真的会死吗? “乐阳……”驸马罗荣天发现她神色不对,连忙端起酒杯送到她嘴边,“你刚才只顾说话了,口渴了吧?” 乐阳公主像是猛然被拉回现实,先是愣了一下,看到罗荣天凑近的俊脸,她瞬间化身恋爱脑,对着那张肾虚的脸双颊泛红,眼神拉丝,倒是美得不可方物。 “听说战王刚才在门口得罪了太子殿下,你可是主人啊!”罗荣天给她擦了嘴角,小声提醒。 乐阳公主再次看向秦寻屿时,已满脸愠怒,“京城都传你要死了,到底传言有误,还是你回光返照了?” 小团子担心地回头看了秦寻屿一眼,眉眼依旧冷漠,但她刚才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最亲的人,扎的刀才最疼。 她嘟着嘴眯起眼睛,扫过那夫妻二人,就是驸马对乐阳公主耳语几句后,乐阳的神色才变了。 【竟然敢这么说本神的爹,拼着功德减一,呦呦今天也要把他俩给拆了,啊——】 尖锐的小奶声在脑海中喊起来,秦寻屿按了一下耳朵,此时此刻,什么情绪都变得稀碎了。 “有时间在这说我父王,不如先管管自家后院吧,别被人偷家了都不知道。” 小团子抱着胳膊,一句话被她的小奶音说出了意味深长的调调。 连站在两人身后的辛肃都震惊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个灾星胡说什么!”乐阳怒不可遏,站了起来指着秦呦呦,要不是两人有点距离,小团子可能碎一地了。 “呦呦没有胡说!”她直接从秦寻屿腿上跳下来,指着罗荣天道,“脚步虚浮,眼眶发青,一看就是被掏空,还没什么骨气的样子。” “若不是你掏空的,那肯定是别人掏空的咯……” 这种大实话被个小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和劈了公主府的大门没什么区别。 第9章 让你顾全大局的,你肯定不在大局里 乐阳公主呼吸急促,凶狠的眼神从秦呦呦的身上,挪到了罗荣天身上。 像是疑惑,但更多却是发泄。 罗荣天心中微颤,被个小孩指着鼻子说肾虚,让他恨不得杀人。 这辈子他所有的屈辱都是姓秦的带来的。 可面上并不显,走过去揽住乐阳公主的肩膀后,才露出委屈的笑容。 “乐阳,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咱们也惹不起战王,我受点屈辱没关系的,算了吧……” 他可是最清楚,乐阳公主从不会让他这个驸马受委屈。 果然,听到罗荣天的话,乐阳心里刚生出的那点疑惑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眼中尽是心疼。 奇怪的是殿内的其他人,居然也都松了口气般,互相招呼着准备坐下继续宴会。 众人都如此了,乐阳公主也不想自己的宴会变成一场笑话,便对秦呦呦和秦寻屿道:“既然驸马如此宽容,让这小崽子给驸马道歉,便算了。” “道歉?”秦寻屿冷笑一声,淡淡的目光落在乐阳公主脸上,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不过是皇家养着的一个家雀儿罢了,竟敢算计到我女儿头上……” 秦寻屿眼睛微眯,却也遮不住他眼中的冷冽,“本王也很宽容,让你那家雀儿给呦呦道歉,并将今日宴会收的礼都送到战王府,便罢了!”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就是了。 秦呦呦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护崽的父王最棒了!】 秦寻屿挑眉,这家伙终于不喊他炮灰爹了。 家雀儿? 罗荣天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屈辱铺天盖地而来,一口血噎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憋得他脸瞬间通红。 他谦国公府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太子殿下的外祖家,而他是的嫡出公子! 战王踩的不仅是他的脸,还是谦国公府的脸! 乐阳公主柳眉倒竖,她指着秦呦呦尖声道:“凭她,也想让驸马道歉?” “不想要指头了?” 秦寻屿冷冷一句话,乐阳公主快速撤回一根手指。 两人争论时,秦呦呦却盯着罗荣天,养了两天便长了点肉的小脸上满是狡黠。 “呦呦才不要给这个坏人道歉,他是个大骗子!”秦呦呦跟她爹一样,开口即炸雷,“他在城北米市口临溪巷有个三进的宅子,他养的外室都在里面,不信你就去找人看啊!”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晚了小心人跑了哦!”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秦寻屿有些好奇的扫了她一眼,罗荣天养外室的地方,确实是在那里。 可这小团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同样是罗荣天心里的问题。 “放肆!”乐阳公主厉声呵斥,怒意冲上眉梢,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她尴尬地快速扫视众人,却发现那些人脸上并无惊讶之色,甚至有几位相熟的夫人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同情。 乐阳公主脑中一片空白,她去看最近的太子妃,可她看到自己的目光过来时却迅速低头。 掩饰得那么明显。 难道,这小孩说的是真的? 秦呦呦得意地皱了皱鼻子,她可是听到罗荣天随身佩戴的玉佩告诉她的,这是第一手消息。 乐阳公主深吸两口气,狠狠掐了一把拢在袖中的手让自己平静,才对身边的贴身侍女道:“让管家叫上家丁,去把那宅子里的人抓过来。” “乐阳,你听信一个小孩的话去抓百姓,你就不怕御史弹劾吗?”罗荣天伸手拦住那侍女,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认同,好似乐阳公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时,太子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乐阳公主和秦寻屿之间的视线挡住,“乐阳姑姑,你要顾全大局!” 他不仅语重心长,说话时还给乐阳公主使眼色。 乐阳公主狠狠咬住嘴唇,心里泛出阵阵苦涩和委屈。 她本来是不信的。 可他们都拦着她,好像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啧!什么大局啊?说得那么好听,不过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肯定是不在大局里的哦!” 秦呦呦一语惊醒梦中人。 乐阳公主恍然大悟,眼神凌厉,厉声呵斥侍女:“还不快去!” “辛肃,派一队人陪着公主府的人去,若有阻拦,杀了便好。” 秦寻屿说这话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风轻云淡的如同在讨论天气。 太子和罗荣天眼睁睁地看着辛肃和侍女一起离开的背影,却因为眼前这个杀神而无可奈何。 但当太子看到秦呦呦时,所有的怒火和憋屈,如大坝泄洪般找到了出口。 “你果然是灾星!你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你给孤……” 太子最后那个滚没说出来,人突然就摔了出去,撞在桌角。 这一摔,让众人都懵了。 看到太子额角流下鲜血,大家才手忙脚乱去扶他,去喊人。 太子用帕子按着伤口,凶狠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秦呦呦。 他心里却慌得很,这灾星的嘴开光了? 秦呦呦拍着胸脯往秦寻屿身边退,嘴上还说着,“父王,呦呦可没碰到太子哥哥哦!” “嗯,他自己没站稳,你……” 他回头发现小团子正晃晃悠悠,往人群后面那抹鹅黄色的身影跟前走。 秦寻屿狠狠握住轮椅扶手,强迫自己的目光移开。 【她好漂酿,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她会不会因为我是父王的孩子讨厌我吧】 苏茉棠不知所措的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明明眼前的小团子没开口,她却听见了秦呦呦在说话。 “漂酿姨姨,我是呦呦!战王的拖油瓶!” 小团子介绍自己时,小脸红扑扑像个小苹果,眨巴着眼睛又矜持又可爱。 【其实父王才是呦呦的拖油瓶,咦,她身上有霉运,果然有人要害姨姨】 苏茉棠这次确定了,她听到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声音。 至于什么害她的话,苏茉棠并未在意。 秦呦呦见她没有反应,伸出胳膊要抱抱。 苏茉棠想拒绝,可是看着秦呦呦那渴望的眼神,只得将她抱起,“饿不饿?给你拿点心吃?” 小团子摇摇头,一双小手在她肩头乱抓,“父王说不许呦呦吃。” 秦呦呦说着,小手挥了一下,才又道:“父王怕呦呦吃了公主府的点心肚肚痛,他说一会带呦呦吃望……望什么的招牌菜。” 她说话大喘气,苏茉棠心中已经将秦寻屿骂死了。 小团子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刚才将苏茉棠身上那灰色的霉运揉成一团顺着因果线丢了回去,这会正在偷乐。 【看谁一会倒霉,谁就是要害姨姨的人,哼哼……呦呦在,保护姨姨和父王】 听到她心声的秦寻屿和苏茉棠,齐齐怔愣。 两人心中错愕的同时,竟还升起了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辛肃一起去的那个侍女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公主殿下,人带回来了!” 第10章 拯救公主的勇士 乐阳公主看到侍女慌乱的样子,心便一沉。 她强作镇定,缓缓坐回主位,示意侍女汇报。 侍女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回禀殿下,我和辛侍卫按照小郡主说的地方找过去,确实找到个‘罗宅’,里面……” “里面住着七位……有……有豆腐西施,有念慈庵的尼姑,万花楼的花魁,还有一个快要临盆的妇人……奴婢怕出事便没有带来。”侍女声音越来越低。 听到这些的殿内众人,也都低垂着头,装作欣赏自己身上的料子。 驸马养外室除了公主,众人皆知,但他们不知驸马玩这么花,连尼姑都有。 还有孩子? 乐阳公主一掌拍在桌案上,冷厉的神情和秦寻屿有几分相似,“带进来。” 罗荣天想拦,但此刻的乐阳公主根本不听他的,只能到时看情况,最好那几个女人聪明,不要认。 七八位装扮各异却容貌娇艳的女子,低眉顺眼随着侍女走进殿内。 “见过贵人!” 此刻,乐阳公主强撑的那点傲然几乎崩塌。 几个女子见他们行礼后殿内只剩下安静,便偷偷抬头去看,结果就看到了罗荣天站在乐阳公主旁边。 “官人!” “夫君!” “郎君!” …… 此起彼伏惊喜的娇呼声响起,罗荣天不停使眼色都没用。 乐阳公主嘲弄地看向罗荣天,刚才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斗志,她噙着狠厉的笑问道:“你们认识他?” “认识!” “不认识!” 罗荣天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后,连忙抓住乐阳公主的手,“乐阳,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她们肯定是战王找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你要是相信了,就着了他的道了。” 乐阳公主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讥讽道:“战王找来的?害你的?” “对啊!一定是的!” 乐阳公主突然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你是说这尼姑,青楼花魁,还有那一看就是良家妇人的,都是战王找来害你的?哈哈哈……” 罗荣天被质问的有些语结,可他目光扫过这些女子时,竟然还带着点骄傲。 这都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而且调教很久,绝对是个中极品。 可惜今天这种情况,这几人怕是留不下了。 “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是秦寻屿,他冷骘的脸上带着森然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敢当着本王的面污蔑,很好!”他动动手指,“辛肃,废了他。” 罗荣天腿一软便摔坐在地上,瞪大眼睛如见鬼一般,他知道秦寻屿说了,就一定会做。 太子无语,罗家怎么会有如此愚蠢又软蛋的子孙,一把推开给他上药的太医,刚要说什么时,乐阳公主开口了。 “我的公主府还轮不到你作主!”说完,她又指着辛肃道:“滚开!” 辛肃看向自家王爷,见主子点头,他才退下。 合着就遛他了。 不敢怒,更不敢言,苟着看戏吧。 罗荣天以为乐阳公主要护他,忙做深情状,“娘子,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可我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心疼你,不想你辛苦受累,你是公主,只要享受生活就好了,别生气了! 这些人,这些玩意儿打发了就好,随你处置好不好?我错了,嗯?” 乐阳公主深吸两口气,却没压下那股恶心劲,反手给了罗荣天一耳光。 “打的好!”一直窝在苏茉棠怀里隐身看戏的秦呦呦突然喊了一声,气呼呼奶音尖声道:“真是吊死鬼卖沟子——死不要脸!” 所有人都看过来时,苏茉棠缓缓将自己的脸藏在小团子后面,她丢人啊! “噗——” 不知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罗荣天自尊的最后那道防线。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变得滚烫,那些积压在心中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你抬头看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有几个女人怎么了?公主了不起吗?你能生吗? 无趣又善妒,我就玩小尼姑,我就喜欢豆腐西施,你就是比不了,你……” “罗荣天,闭嘴!”太子怒喝,罗荣天却像听不到似的。 秦寻屿淡漠开口,“辛肃,打!” 辛肃忍他很久了,得令后一拳打向罗荣天的面门。 “嗷——” 太子没想到今天的闹剧竟如此离谱,罗荣天这些话但凡有一句传到皇帝耳中,罗家绝对要吃挂落。 索性便没有管,挨一顿打长点教训,顺便让乐阳公主心里舒服点,这事也能快点了结。 唯一可惜的是,好人居然让秦寻屿做了。 角落里,苏茉棠的目光在秦呦呦小手和罗荣天身上来回数次,“刚才,那金光是怎么回事?” 小团子悄悄在她耳边说,“真言咒,你看他不就说实话了,我今天有个伟大决定,但我不告诉姨姨,姨姨觉得呦呦厉害吗?嘻嘻……” 【我要拆了他俩,以后呦呦就是拯救公主的勇士】 【这炮灰公主明明应该儿女双全的,而且她还有一条姻缘线,也不知道是谁呢……不管了,先拆了再说】 苏茉棠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赞同的话又张不开嘴。 天秦王朝历史上从未有公主和离,更别说谦国公府还是皇后母家。 而乐阳公主,不过是个联姻工具而已。 两人说话的功夫,罗荣天已经被打得缩成一团。 除了第一下辛肃打了脸,之后都只打肉多会疼但看不出伤的地方。 “秦寻屿,你不过就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废物,你真以为能和谦国公府作对吗?你能耐大自己的胞妹还不是恨你入骨,啊——” “秦寻屿,你就算帮你那个白痴妹妹多少次,最后只要我动动嘴皮,她也不知道你对她好,你永远只能做那个恶人,哈哈哈,啊!” “狗娘养的,有种打死老子,谦国公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团子给苏茉棠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媚眼,“瞧,有呦呦在,现在公主不就知道了,你看她都感动哭了!” 苏茉棠很想说,公主更像是被气哭的。 乐阳公主端坐在主位无声地擦掉眼泪,她看到的,听到的,她曾炫耀的,自以为是的,一夕之间全部幻灭。 她不知道该怪谁,恨谁,因为是她自己信错了人。 但眼前这个人,她不要了。 “停手吧!素语,去拿纸笔,我要休夫!” 众人今日一怔再怔,人都麻了。 反应最大的,却是太子,他焦急地看了眼门外,“乐阳姑姑!不可!” 还没想出劝慰的话,院子里像是发生了什么,乱了起来。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太子虽有些错愕,却也松了口气。 第11章 公主觉醒,要休夫 公主府的湖边围满了人,要不是有秦寻屿这个杀神在,秦呦呦都没法带着苏茉棠挤进去看热闹。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因为今日的宴会把京城能邀请到的人都请来了,只不过男宾都被安排在了湖边的流花水榭。 湖水里一个女孩在扑腾,纤细藕臂上满是水草。 有会水的婆子跳下去救人,之前下去的有三个男人游在最前面,那些人口中还喊着,“茉棠,你坚持住!” “棠儿,我来救你了!” …… “哦哟!”秦呦呦小手握紧苏茉棠,她看到湖里那个女孩身上弥漫着的灰色晦气,正是她从苏茉棠身上抓走丢掉的。 也就是说,苏茉棠的命运应该改了,可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怎么神力并没有恢复一点呢? 苏茉棠听到自己的闺名被那些人大喇喇喊了出来,眼前一黑,嘴唇都白了。 “姨姨不怕,父王会保护我们的,呦呦也会把坏人敲到地底下去!” 秦呦呦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苏茉棠却并未因秦呦呦的话而有所好转,她手脚冰凉,恍惚间甚至觉得名声尽毁,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曾发生过。 周围响起抽气声,苏茉棠往湖中看去,原来是落水的女孩被三个男人同时救起。 本就是初夏时节衣衫单薄,落水后衣服更是贴在身上,身形曲线毕露。 那三人连抱带扶,和上下其手也没区别了。 “姓苏?是安宁侯家的?” “这也太……” “没人教,不就走歪了,可惜!” “那确实可惜,我上次见过,长得是真不错,没娘的孩子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苏茉棠脸上青白交加。 见那三人抱着女孩往人多的这边来,嘴里依旧喊着苏茉棠的名字,秦呦呦气鼓鼓地捏着小拳头,嘴里却天真的问道:“姨姨,他们为什么抱着那个人,却在喊你的名字啊?” 她发自丹田的喊出来的声音,让苏茉棠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苏茉棠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红着眼眶还没反应过来,秦呦呦却悄悄掐了她一下,顺势将她推了出去。 她疼得一个激灵,眼泪瞬间滑落,“你们是谁,快放开我妹妹。” 妹妹? 这下众人才确定,被这几个人抱在怀里的是安宁侯府的二小姐苏慕瑶,也是苏茉棠的继妹。 “你们这些坏人!”这时候,秦呦呦像个小炮仗冲了过去,给三人一人一脚。 她看着像个发育不良的矮树桩,可力气却一点不小,三人立刻便疼得松手了。 摔到地上的苏慕瑶这才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苏茉棠见她醒了,连忙问道:“妹妹,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呢?” 苏慕瑶虽然迷糊,却还没忘记她与苏茉棠不合,一把甩开了苏茉棠的手。 “别碰我,你为什么好好的?掉进湖里的明明应该是你!咳咳……” 苏慕瑶哭着用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湖边众人的表情皆变,刚才大家就觉得奇怪,原来这局是为苏大小姐所设。 若不是战王家的小郡主缠着苏茉棠,如今失了声誉的怕就是苏大小姐了。 就算不是一母所出,毕竟是一家血亲,闺阁姐妹,能有什么仇怨,让这苏二小姐用如此计策去害亲姐姐? 原本就算掉进湖中被外男所救,只要苏慕瑶别乱说话,今日最大的瓜也落不到她头上。 谁能想到,她浑噩中居然说了实话。 如今,她的名声毁了,安宁侯府的名声也毁了。 许多夫人都在叹气,安宁侯府也就苏茉棠最令人惋惜。 乐阳公主隐晦的目光扫了秦寻屿一眼,略一思忖,才道:“来人,送苏二小姐回去。” 秦呦呦忙抓住苏茉棠的手,“姨姨,你可以陪呦呦吗?一会我和父王送姨姨回去,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苏茉棠,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准备着,只要苏茉棠拒绝,小团子马上就哭。 苏茉棠是想拒绝的,可她根本说不出口,只好顶着秦呦呦期待的眼神颔首。 “太好了!” 小团子抱着苏茉棠,给了秦寻屿一个得意的眼神。 突然,一个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殿下,皇后宫里的何嬷嬷来了,说是传皇后懿旨的。” 一直焦急的太子终于大大松了口气,他见情况不对便让人去宫里找皇后,如今时间刚刚好。 经过了安宁侯府女眷的事,估计乐阳公主的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皇后再安抚一二,这事便能了。 更何况如今人多,为了脸面,乐阳公主也会算了的。 太子能算清楚,本就不笨的乐阳公主能算不清吗? 她沉着脸,淡淡道:“请何嬷嬷去荣庆堂,本宫……” “不用了,老奴来了。”何嬷嬷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嬷嬷,本就威严,此刻板着脸更令人心寒。 她冷淡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秦寻屿也在这里时,心头猛地一跳,战王不是马上要死了么。 “战王也在。” 太子派来的人,并没有说战王在公主府的事。 不过,战王而已,况且他与乐阳公主的关系,坏得不能再坏了,也就是看戏,生不出什么事端。 “公主,皇后娘娘懿旨!”何嬷嬷见乐阳公主要跪,命人拦住,“殿下可站着接旨。” 湖边人数众多,大家只道是皇后娘娘心疼公主,这是厚爱。 秦呦呦却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明明是打大棒前的甜枣。 “皇后娘娘闻驸马行事不端,致公主心伤动怒,遂令内侍仗责三十,斥逐外室,命其谨侍公主,毋得再违!” 说着,她挥手让人端了数件珍品过来。 “这是皇后娘娘给您压惊的!” 乐阳公主淡淡看着各种白玉珊瑚手钏,珍珠黄金头面,云锦蜀锦浮光锦等等不可多得的赏赐,拢在袖中的手狠狠握紧。 一旦想通很多事之后,再看皇后的手段,也不过就是为了罗家,为了太子。 正如那孩子说的,自己根本就没在他们的大局之中。 他们昔日口中的感情,恩情,在这一刻竟如此苍白。 她曾经把皇后当作自己最亲的人,对太子也疼爱得紧,想着护住太子,帮助他,就是在回报皇后对自己的庇佑。 可现在,若他们有一分想着自己,就不会不痛不痒地处罚驸马。 内侍行刑,估计明日驸马就可以生龙活虎站起来了。 既然刀送到手边,就算是钝刀,她今日也要让罗荣天掉三两肉。 乐阳公主嘴角噙着一抹笑,“何嬷嬷替本宫谢过皇后娘娘,不过本宫想自己处理,就不劳烦内侍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朝秦寻屿的方向看去,见他微微颔首,再看向何嬷嬷时,心中倍有底气。 罗荣天看几个脸生的奴才朝自己走来,忽觉不妙,“乐阳,你什么意思?” 何嬷嬷没想到乐阳公主居然会违背皇后娘娘的意思,“公主殿下,皇后娘娘……” 谁知乐阳公主冷冷盯着她,就像被毒蛇盯上一般,何嬷嬷打了个冷战,讷讷闭嘴。 罗荣天被按住看不到何嬷嬷这边的情况,还想着自己有皇后这个后盾,说话那叫一个杀人诛心,“想对我用私刑?秦乐阳,死心吧!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还得做个一辈子不下蛋的老母鸡,哈哈哈啊——” 乐阳公主眉头微拧,“谁说我摆脱不了你?来人,我要进宫见皇兄,我要休夫!” 她身边的嬷嬷扶住她的胳膊,在乐阳公主耳边道:“殿下,帝后感情深厚,谦国公府如今势力庞大,到时候休不了驸马再得罪了陛下可如何是好?你三思啊!” 第12章 是误会吗? 乐阳公主说面圣,真就带着罗荣天进宫了。 太子狠狠瞪了何嬷嬷一眼,“废物!” 何嬷嬷拍了拍大腿,追着太子离开。 留下几十号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如此办宴会的。 “若是日后本王听到有不利传闻……”秦寻屿悠悠开口,冷酷的语气如寒冰入心。 他话未说完,众人皆道:“请战王殿下放心,我等一定闭口不谈。” 话闭,便有序离开。 “回吧!”秦寻屿挥手示意辛肃,却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秦呦呦指着不远处树下鬼鬼祟祟的男人,“父王,抓住那个人!” 辛肃出手很快,他把穿着公主府下人服的男人丢到秦寻屿脚边时,那人还是懵的。 看到秦寻屿冷俊的脸,那人似乎连呼吸都急促了,结结巴巴道:“战,战王殿下,找小人过来,有,有事吗?” 秦呦呦叉着腰,奶凶奶凶地吼道:“鬼鬼祟祟在那边干什么呢!现在交代还是挨一顿打再交代,自己看着办吧!” “小人就是个下人,刚才就是来看热闹的,实在没法陪郡主玩闹。”这人欺负秦呦呦人小,说话间都忘记小孩背后有人了。 秦呦呦耸耸肩,小手一挥,带出了威震八方的气势:“打吧!” 苏茉棠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景象,秦寻屿竟然会由着小团子,不问缘由就让手下动手。 刚才还冲自己撒娇的小孩此刻像个小恶魔般,教训别人家的下人。 每一个人,她好像都不认识。 想了想,苏茉棠还是咽下询问的话语和心中的疑惑,她没身份去劝。 再说,秦呦呦就错了吗?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那人抬起如猪头般的脸,哭丧问道。 秦呦呦余光扫到秦寻屿微微颔首,立刻就狐假虎威起来,“就说说驸马怎么害公主的吧。” 即便那人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也能看出因为秦呦呦的话被吓到了,他不明白秦呦呦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是驸马的人。 不说,今天他的交代到这。 说了,就是背叛主子。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很久,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辛肃,以公主府的名义把证人送进宫。”秦寻屿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可面前这三人都知道,他怒意滔天。 秦呦呦乖巧地玩着脚下的小石子,手还紧紧抓着苏茉棠,这时候她们还是不要去触秦寻屿的霉头。 走到战王府马车前,苏茉棠便停下了,她揉了揉小团子的脸,“呦呦,姨姨要回家了。” “不要,姨姨不走!姨姨和呦呦一起吃饭饭。”她说着就已经泪眼婆娑,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苏茉棠看到哭成泪人的秦呦呦,心软得一塌糊涂,可她瞥了眼马车,还是将手收回,“乖,下次,好不好?” 小团子哭着摇头,死活不松手。 【父王身上的蛊虫还没有解开,姨姨的命运也没有彻底改变,他们的误会还没有解开,呦呦不能让他们带着遗憾分开】 苏茉棠凤眸微震,误会吗? 哀伤如棉絮填满胸腔,不重却令她喘不上气。 她沉重的目光扫向车帘,上次无意中发现他中毒,查了许久已经有些眉目,却没想到他还中蛊了。 想到那么厉害的人可能会死,苏茉棠的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好了,姨姨陪你吃饭,别哭了,会不好看的。” 直到他们站在望江楼顶层包厢,看着窗外的美景,苏茉棠都像是丢了魂一般,恍惚。 望江楼,是除了皇宫外,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俯瞰全城。 包厢里,只有秦呦呦开心地蹦蹦跳跳。 另外两人却努力想忽略对方的存在。 苏茉棠那满身的馨香随着微风缠绕着秦寻屿的呼吸,他握紧酒杯,一口闷掉了里面的酒。 秦寻屿冷冽而无法忽视的气息,令苏茉棠有些眩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直到小二将菜送来,她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饭桌上。 “姨姨,这个好吃。”秦呦呦夹了块排骨给她,秦寻屿正在心里骂她没良心,没想到小团子给他也夹了一块,“父王,也吃。” 【如果不是父王去边关的时候有人传了假消息给两人,又让姨姨看到那个坏女人,姨姨就不会误会父王了】 【要是让呦呦知道哪个坏蛋设计姨姨,又让父王误会姨姨,呦呦一定抽了那个坏蛋的筋】 …… 秦呦呦嘴上啃着骨头,忽闪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心声也一刻没停。 她却没发现,听到心声的二人,身体僵硬,低垂的眼眸皆是震惊之色。 苏茉棠惊讶于自己可以听到小团子的心声,但毕竟是自己曾眼见为实的事,秦寻屿也确确实实说了那些诛心的话,所以此刻她并不完全相信秦呦呦的心声。 更别说,她眼前这个男人,冷得像一块冰。 吃到一半时,秦呦呦夹菜的手突然顿住,小脸满是笑意。 【咦,神力恢复了一点,一定是公主休夫成功了!可以给父王取蛊了】 秦寻屿剑眉微挑,他安排的人还没有回来,这家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还给自己解蛊,呵…… 他喝了口酒,手按在心口,想起自己的毒确实解了,又有些不确定。 同样听见心声的苏茉棠,既开心又疑惑,神力是什么? 不多时,辛肃匆忙走进包厢,“启禀王爷,在陛下的主持下,乐阳公主将驸马给休了。” 能看出他想表现的悲伤,但嘴角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还是咱们郡主厉害,若不是送进去那个证人,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根本不用询问,辛肃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乐阳公主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在乾元殿了。 她虽然没斥责公主,但字字句句都在说公主婚后无所出,还异常善妒。 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直接把罗荣天养外室,说成了他只是非常想要个儿子,是人之常情。 除了养外室,乐阳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证明罗荣天是个混蛋,秦穆帝重重斥责了公主。 还好他们送人进去的时间刚刚好,否则秦穆帝就要安抚驸马了。 当听说驸马不仅一直在给乐阳公主下药,还掏空了公主府,把财物送到了谦国公府,拿出了账本之后,秦穆帝当场发落了罗荣天。 “发落?如何发落的?”秦呦呦歪着脑袋好奇道。 辛肃做了个手势,“杖责八十,打入天牢,谦国公府将公主嫁妆如数奉还,并赔偿白银十万两。” 小家伙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太轻了!” 苏茉棠也微微颔首,确实太轻了,给公主下了绝育药居然只是打了一顿,关起来。 辛肃想了想乐阳公主看驸马的表情,很是神秘地说道:“我觉得公主不会这么算了,毕竟罗荣天害得她无法再做母亲,这是大仇。” 秦呦呦很惊讶地抬头,“谁说她无法做母亲了?她还会再嫁,生两个。” 看着小团子伸出的三根短指头,几人茫然。 好在她自己发现,强行塞回去一根。 …… 回去的马车上,秦呦呦玩着手上的神力,时不时拨弄一下手腕上的翠玉镯子,眼神却放空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 看来改变话本子里炮灰的命运,确实可以让她的神力恢复。 只是想到这里,她疑惑的目光看向苏茉棠,明明姨姨没有掉进湖里,也没有被污了声誉,这就是改变命运了啊,但她却并未因此恢复一丝神力。 难道…… 秦呦呦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骤然睁大双眼。 姨姨原本要被送去庙里,她虽然逃离,却依然被辱,最后被害惨死,既然没有神力恢复,也就是说现在还是会朝着那个结果,不行,呦呦一定要救姨姨。 第13章 送苏茉棠去庙里 安宁侯府,大门紧闭,苏茉棠并未让马车在这里停下,而是绕到后面停在了角门。 “谢,谢战王殿下送我回来。”苏茉棠朝着秦寻屿微微行礼,又捏了下秦呦呦的脸便准备下车。 秦寻屿听到她疏离的语气,不自觉地皱眉,一瞬间他周身的寒气爆涨,车内的空气几近凝滞。 苏茉棠见他态度冷淡,心中一酸,转身就要下车。 秦呦呦看两人如此拉扯却全无进展,急得不行,气得狠狠踢了轮椅一脚,也追了出去。 “姨姨,呦呦送你进去。”小团子紧紧握住苏茉棠的裙摆,要随她一起进去。 苏茉棠失笑,“呦呦,姨姨已经到家了,你也回家吧。” 她哪里知道,自己面前这位,是天上地下最强犟种。 “主子,小郡主去送苏小姐了。”辛肃掀开帘子汇报,可秦寻屿只低头看着轮椅,并无其他反应。 角门处只有一个婆子值守,见苏茉棠牵着个孩子,也只是象征性的拦了一下,接了银子便退到了旁边。 “穿过园子就是我的院子,侯府比不得战王府,不过花园还不错,来。”苏茉棠说着,伸手想牵秦呦呦的手。 “姨姨,你来抓呦呦啊……嘻嘻!” 苏茉棠根本抓不住小团子,秦呦呦就像只小泥鳅,滑溜地到处钻。 等苏茉棠找到她时,小家伙正躲在一个窗户下的草丛里,天已经漆黑,除非是走进草丛,否则根本看不见她。 苏茉棠刚想叫她走,就听到屋里一男一女说话声传出来。 “我不同意,慕瑶绝不能去庙里!” “她做出那样的丑事,侯府绝容不下她,不去庙里,那就白绫鸩酒选一个吧!” 哭声响起,继母洪氏诉说起她这些年的不易,管理侯府中馈的艰难,继女的叛逆…… “说事就说事,你扯那些干什么!”苏孝同将手中的茶碗一丢,不悦中带着点心虚。 洪氏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这就坐不住了。 她用帕子擦了下泪,“慕瑶从未吃过苦,侯爷要是把她送到山上,那是要了妾身的命,妾身会疯。” 疯癫之下会说什么,那就随她开心了。 苏孝同沉默了。 屋外墙根下,秦呦呦与苏茉棠互相给对方使眼色,怎么不说话了? “茉棠还没回来吗?”苏孝同突然开口,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听慕瑶说,大姑娘得公主青眼相待,将她留了下来,只把我的瑶儿赶了回来。”说着,洪氏又哭了起来。 苏孝同冷哼一声,“乐阳公主不过就是皇后联姻的工具,得她青睐能上天不成?妹妹被人欺负,她还有脸待在外面,丢人现眼!”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是姐妹那就一起送去静静心,有了同甘共苦的情谊,往后姐妹感情还能更好!” 苏孝同说罢,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夫人,侯爷这是给您出气呢。” 洪氏摔了杯子,“老娘等他给我出气,我早气死了!你派人门房那边守着,那贱蹄子回来立刻将人绑了送到山上。” 那老奴明显有些迟疑,“夫人,这要是被发现,怕是会有麻烦。” “呵,能有什么麻烦,他巴不得找了那贱人的错处发落她,才好将卢氏的嫁妆拿到手,就算到时发现了,也不过是装模作样骂几句,快去!” 等那老奴出去,苏茉棠拉着小团子也悄悄离开。 两人顺着墙根往刚才进来的角门走。 秦呦呦有花花草草指路,避开了来往的下人,顺利走到角门。 苏茉棠给了大块银子,交代那婆子就说没见她回来。 那婆子本就是哑巴,又不识字,根本问不出什么。 两人匆匆回到马车上,秦寻屿见苏茉棠神情慌乱,面色惨白,料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 此刻却不好问,示意辛肃先回战王府。 路上,小团子才将里面发生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说给秦寻屿听。 别说秦寻屿,就连在外面赶马车的辛肃都气得啐了一口,暗骂安宁侯不是人。 秦寻屿和苏茉棠也是此刻,才真正相信了秦呦呦的心声,事到如今皆按她所言在发生。 苏茉棠突然抬头,惊慌失措道:“遭了,霜月还在院子里,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会为难她的。” 她今天出门,恰好没带丫鬟,依着洪氏的行事,霜月一定会被打死的。 秦寻屿知道她与那丫鬟感情深厚,低沉的声音淡淡开口,“辛肃,你去把人带出来。” 咻一下,外面便少了个人。 苏茉棠惊讶地看向秦寻屿,眼前的人看起来依旧冰冷,可他的行为却温暖了她。 他们刚回府,辛肃便带来了坏消息。 洪氏虽然没有把霜月打死,但却打了个半死,现在人关在柴房里,还安排了两个婆子看着。 只要苏茉棠还回安宁侯府,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人带出来,所以辛肃只给霜月吃了伤药,保证她不死。 苏茉棠正在担忧自己的未来和霜月的安危时,门口响起女人的声音,“王爷!王爷你没事吧?映宜来给你送药。” 蒋映宜说话间就已经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身上依旧是秦呦呦第一次见她时穿的素衣。 温婉的笑在看到苏茉棠的瞬间差点没挂住,尤其看到秦呦呦还紧紧抱着苏茉棠的脖子。 那亲密和谐的样子,让坐在正堂的三人看起来如同一家人。 这一幕深深刺痛蒋映宜,她微微一笑,扬起下巴道:“没想到这么晚,竟能在这里见到苏小姐。” 秦呦呦见她让苏茉棠难看,马上回击,根本不给蒋映宜面子,“大娘,你来干什么,父王不喝药,你走吧,别影响父王和姨姨说话。” 苏茉棠没想到小团子这么护着自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这样。 听了一堆心声,又证实了秦呦呦的话,她对当初自己所见所闻,已经非常怀疑。 所以再看到蒋映宜,她反而无感了。 蒋映宜眼眶泛红,一脸委屈地看向始终沉默的秦寻屿,“王爷,映宜实在担心你的身体,您昨天都……这是我配了很久的解毒药,映宜一定会救你的。” “拿走吧!” 秦寻屿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王爷是怕苏小姐生气吗?”蒋映宜哭着,去抓苏茉棠的手,“苏小姐,你听我解释,虽然我日夜和王爷在一起,但那只是为了他的身体,我们真的没什么。” “苏小姐你千万别生王爷的气,为了王爷身体着想,请你劝他喝药好不好,映宜求你了。” 说着她就要跪下去,苏茉棠被她牢牢抓住,怎么都挣不开。 “你干什么?还不将手松开!”秦寻屿让辛肃去松开两人,但辛肃却实在哪个都不敢碰。 他怕力气大了伤到苏茉棠,又怕蒋映宜碰瓷。 就在混乱之际,蒋映宜和苏茉棠突然分开,眼看蒋映宜就要摔出去了。 秦呦呦突然出手,将她牢牢按住。 小团子呲着一口白白的奶牙,笑嘻嘻道:“大娘,呦呦扶住你了,快谢谢我!” 蒋映宜嘴唇不停哆嗦,半晌才勉强笑道:“有劳郡主了,不知能否松开。” “有呦呦在,没人能从我面前飞出去!”小家伙拍拍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父王,呦呦厉害吗?” “很不错!”秦寻屿永远言简意赅,却饱含深意。 “蒋姑娘,末将送你回去。”辛肃扶起蒋映宜,不由分说将她拉走。 蒋映宜回头,恰好看到秦寻屿黏在苏茉棠身上那关切的目光。 她好恨! 明明是自己救了他,明明他应该依靠的亲近的人应该是自己,可秦寻屿从未正眼看过她,更别说是这种目光。 蒋映宜下意识握住挂在腰间的香囊,苏茉棠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她了。 秦呦呦感受到从蒋映宜身上传来的巨大的恶意,小小眉毛皱了起来,不管她针对的是谁,蛊虫都要马上解决了。 她抓住秦寻屿的手,奶声奶气道:“父王,呦呦给你解蛊吧。” 第14章 呦呦昏睡不醒 说干就干。 辛肃带人守住王府各处,正院只有秦呦呦、苏茉棠、徐量。 其他下人全部都遣到了外院看住,保证这里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你出去等?” 秦呦呦看自己炮灰爹那故作冷淡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个时候了,就应该让姨姨看到他凄惨痛苦的样子。 苏茉棠虽然担心他,可见他这样的态度,转身就要出门,却被秦呦呦一把抓住。 “姨姨,别管父王!”说着,她走到床边,轻点秦寻屿的额头,让他昏睡,“好了,没有姨姨不爱听的声音了。” 苏茉棠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面子,她哪里还会有脾气,温柔的坐了下来。 徐量垂眸看自己的鞋面,他啥都不知道。 “姨姨,帮我解开父王的衣服。”秦呦呦严肃的站在床前。 徐量刚想说自己来,抬眼和秦呦呦对上的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自家小郡主的用意,连忙装作很忙,去收拾东西。 苏茉棠俏脸爆红,无措地看向徐量,可他看起来真的很忙,而秦呦呦那边已经拿着小刀在准备了。 原本行事利落的她,第一次扭捏起来,慌乱地上前解开秦寻屿的衣衫。 当他胸前那些伤疤暴露在她眼前时,苏茉棠眼眶发热,脸上的羞涩退去,变成了心疼。 抹着泪退后几步,结果被秦呦呦喊住,她在地上蹦跶着,“姨姨,别不管呦呦,呦呦够不着父王啊!” 看到小团子跳着伸手的憨态,苏茉棠哭笑不得地将她抱起放在了秦寻屿旁边。 “一会看到什么,都别影响呦呦,也别让人进来。”奶声奶气的郑重,让两个大人忙点头。 秦呦呦先是在秦寻屿心口弄了个极浅的手指宽的口子,接着用左手食指在右手手心划了一下,小拳头捏住后,鲜红的血嘀嗒到了秦寻屿的心口处。 原本无声无息平躺的秦寻屿突然颤抖起来,除了心口被血染红的地方,其他露出来的皮肤上皆像被墨晕染一般,变成淡淡的黑色。 须臾,秦寻屿外侧脸颊的皮蠕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苏茉棠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呜咽声漏出一点。 那东西像是被什么吸引,径直朝着心口爬,秦寻屿的身体一直如痉挛般颤抖,面容似隐忍,似狰狞,异常痛苦。 当那东西爬到心口时,秦寻屿皮肤上淡淡的黑色也开始朝着心口处汇聚。 越聚越多,越来越黑,原本只是如一滴墨跌落水中,此刻却如浓墨般,将心口那划开的伤口都遮挡住了。 秦呦呦狠狠捏住小拳头,又一滴血掉下,里面已经安静的虫子突然异动,冲了出来恰好被那滴血包裹住。 就连那浓黑也一瞬间消失,露出了虫子真实的样子。 半指长,如香细的虫子张着大口,露出里面尖厉的细齿。 刚才那道细小的伤口也在虫子出来的瞬间,神奇的愈合,未留一丝疤痕。 虫子在血团内扭动,翻滚,却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秦呦呦气愤地挥了一下小拳头,“害人的坏东西!看呦呦怎么收拾你!” 她刚要用小拳头砸下去,突然顿住,看向一直带在手腕上的翠绿色镯子,“你确定?” 翠绿镯子居然动了,变成一条蛇,点点蛇头。 “好吧!给你了!”得到秦呦呦的首肯,蛇才张口将那虫子吞了下去。 秦呦呦在蛇头上轻点一下,微弱的金光闪烁后,那条蛇又变成镯子戴在她的手腕。 苏茉棠有种惊魂未定的后怕,她抱着小团子的时候和蛇也是亲密接触的? 徐量揉了揉眼睛,折腾自家主子那么久,这就完事了? 虫子也被蛇吞了? 皇宫,乾元殿。 秦穆帝正与一众大臣激烈商讨着什么,一身素白流光锦服,以面具遮面的男人阖眸坐在一旁。 就在那虫子从秦寻屿身体中冲出来的瞬间,他猛得睁开双眼,玉白色的半张脸变成猪肝色,“陛,噗——” 来不及说什么,那人便喷出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国师——” “快传太医!” 秦穆帝被着一幕惊到,还是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安福反应过来,喊了起来。 乾元殿内,一时间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战王府西院,蒋映宜正拿着香囊摆弄着什么,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监视她的暗卫刚要行动,看到她手中的香囊爬出一个细小如蚂蚁的虫子,爬到她手心,转眼就没了。 那暗卫看到这一幕,瞬间觉得自己所站的地方有些烫脚。 秦呦呦那边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三人正关注着秦寻屿的状况。 大约一炷香后,秦寻屿才缓缓睁开眼睛。 秦呦呦原本粉嫩的小脸此刻已经苍白如纸,有气无力的笑了,“父王,你,你醒了……呦呦好困啊……” 说着,便一头倒在秦寻屿的怀中。 “呦呦——” “哎哟,小郡主啊!” 秦寻屿与苏茉棠、徐量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恐惧。 秦寻屿将秦呦呦抱起来,她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向后垂下,这了无生息的样子让三人心中一紧。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小团子刚才为自己做的事,秦寻屿心中大痛,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徐量,去请太医!找张文,他是院正。” 张文是被辛肃快马送来的,走进内室看到秦寻屿、苏茉棠一个靠着,一个站着,满面焦急地看向他。 刚要行礼,秦寻屿直接打断了他,“张院正不必拘礼,快来看看呦呦。” 张文看到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此刻却无声无息躺着,忙上前给秦呦呦诊脉。 两只手来回换了几次,他捻着胡须摇头,看到他的样子让秦寻屿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苏茉棠吓得一歪被秦寻屿扶住,两人的手紧握,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从小郡主脉象上看,微有气血两虚,倒不像这个年龄孩子的脉象,她是怎么了?”张文扫见战王和苏茉棠紧握的双手,连忙将头转过去。 “她……” 秦寻屿不是难以启口,实在是不知从哪说起。 张文倒也不是要追根究底,“不过战王殿下可以放宽心,我开两副药小郡主吃几天便可无碍。” “可她怎么不醒呢?我们喊了半天她都没什么反应……”苏茉棠忙问,说着又抹起了泪。 那么活泼一个人,突然安静无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张文依旧捻着胡须,面虽不显心中却也疑惑,战王府的主子个个都是怪病,“依老夫看,小郡主像是累坏了力竭,过于耗费心神这才沉睡不醒。” 秦寻屿和苏茉棠相视一眼,心中已明白原因。 张文开了药便由徐量陪同去煎药。 秦寻屿才发现两人还握紧双手,尴尬地松开,张了张嘴却觉得此刻并不适合说什么。 苏茉棠红着脸去给小团子掖好被子,垂眸坐在床边,“你怎样了?” 秦寻屿按住心口,缓缓道:“像是活过来了,之前心中总是烦躁,想杀戮,想毁灭……”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没想到背后的人竟如此看得起我,下了毒,又还下了蛊。” 他轻轻摩挲着秦呦呦的脸颊,看着她安静沉睡的样子叹了口气,“若不是呦呦,我左右不过就这几日,这孩子选我做她的父王,其实是在救我。” 苏茉棠瞬间明白,京中会传出战王嗜杀,原来都是中蛊所致。 想到他这些年所受的苦,苏茉棠泪如雨下,“到底是谁干的?是谁这么狠的心!” “呵,我只知道动手的人是蒋映宜,但背后之人却还未查出。” 秦寻屿之所以告诉她这些,是不想她再查下去,呦呦的心声他可没忘,就是为了替自己查下毒之人才丢了性命。 第15章 我们和好吧 张文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苏茉棠连忙接过去一点点喂进秦呦呦口中。 半晌过后,张文再次搭脉。 “小郡主脉象沉稳,比之刚才更强劲有力,应该很快便能醒来,王爷放心。” 压在两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秦寻屿难得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有劳张院正!” “王爷客气!” 等张文离开,从刚才便等在门口的徐量才进来,“主子,安宁侯府派人来寻苏小姐,他们问是否可以现在接回?” 苏茉棠心中一慌,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该来的还是来了。 秦寻屿关切的目光扫过苏茉棠瞬间惨白的脸,挥手让徐量先出去。 徐量眼观鼻,鼻观心,垂眸退了出去。 苏茉棠想了很多的可能和方法,最后却都被她否定了,所有一切都受制于家族,她连立女户都无法做到,更别说其他。 秦寻屿思忖良久,犹豫一下后,还是开了口,“棠,苏小姐,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吗?” 苏茉棠怔住,当年的事…… 秦寻屿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不是他要扯陈芝麻烂谷子,而是若不说清楚,自己就算想为她筹谋什么,也会被她拒绝。 那是梗在两人之间的心结,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才能让伤口真正愈合,只是过程会很痛,很难。 竹马青梅,相许一生。 下定前三天,边关告急,秦寻屿披挂上阵,临行前两人偷偷交换了婚书,约定好回来就成亲。 苏茉棠等了半年,等来的却是他重伤昏迷的消息。 她崩溃却并不绝望,找到战王府让徐量送她去定西关。 耗时一月才艰辛到达,却在五日后骤然离开。 秦寻屿重伤未愈,拖着中毒的残躯回到京城,却听说苏茉棠已在相看,准备定亲。 他不解,去安宁侯府见她,被挡在门外,还被告知大小姐即将定亲,让他别在骚扰。 他终于打听到苏茉棠会去渡厄寺礼佛,追过去后却见她身边真的已有体贴的人。 想到自己残破的身体,既然都不知能活多久,不如放手成全。 爱的赤诚热烈,却猝不及防地以无声的惨烈收场。 苏茉棠低着头,滚烫的热泪一颗一颗砸在手上,裙摆上,却如同砸在秦寻屿心头,稀碎且酸楚。 他一把抓住苏茉棠的手,“我们说开好不好,你所有的疑惑,你看到的听到的,我都愿意解释。” 苏茉棠不说话,只是不停哭不停摇头。 秦寻屿心中涌出巨大的无力,脑海中唯一的声音便是:再也没有希望了。 “不用解释!”直到她力竭,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彻底哭完后,才沙哑着开口,“我已经知道,不需要解释,我相信你。” 其实从刚才听到蒋映宜就是下毒的人之后,过去所有想不通一瞬之间如打通任督二脉般,全通了。 秦寻屿轻轻给她拭泪,那珍重的样子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棠儿,咱们和好吧。” 苏茉棠红肿的双眼划过惊讶,心中举棋不定,她明白和好意味着什么。 她垂眸,在心中问自己,过往那些是否真的不在意了,是否可以毫无芥蒂面对他。 【答应他,快点答应他啊!你们不仅要和好,还要成亲,以后就是呦呦相信相爱的一家人了】 苏茉棠被突如其来的心声吓了一跳,但也是小家伙的心声让她发现自己居然很向往一家人的生活。 秦寻屿没有等她继续思考,“棠儿,你我都知你父亲继母的打算,若你无人护佑,跟着来人回到安宁侯府,便是踏入深渊。 从今往后,我愿做呦呦和你身前的盾,手里的刀,背后得山!” 【哇,爱了爱了,父王威武!姨姨怎么还不答应,是讨厌呦呦这个拖油瓶吗?】 苏茉棠还愣在秦寻屿刚才那深情的告白中,听到呦呦担忧的心声,她忙喊了起来,“我答应,我答应你!” 说完,二人皆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何会如此顺利。 “呦呦是不是马上要有娘亲了?”一只小手抓住了秦寻屿的衣服,奶声奶气问道。 秦寻屿想到自己刚才那些话若被她听去,不免有些尴尬,冷着脸将她提起抱在怀中,可看到小团子睡得红扑扑的脸,又觉得分外可人。 “若是茉棠做你的娘亲,你开心吗?”秦寻屿虽然听到过她的心声,可真的问出口时,却依然有些紧张。 这孩子做自己的女儿才几日,可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甚至娶苏茉棠也希望秦呦呦可以同意。 秦呦呦狠狠点头,“父王,呦呦喜欢姨姨,姨姨变成娘亲,呦呦很开心。” …… 宫门刚开,秦寻屿的请婚奏折便送进了乾元殿。 秦穆帝神色沉凝将那本奏折翻来覆去看了多遍,“战王不是昨日还带着他家孩子去乐阳那边闹了一场,怎么又不行了?” 安福躬腰低头,“启禀陛下,据说就是昨日闹的,又在湖边吹了风,回去便请了太医。” 秦穆帝不置可否,随手将奏折丢在案上,抹了把脸疲惫道:“上朝吧!” 他本想将这本折子留中再定,未曾想早朝时有朝臣提出这件事,竟将战王大婚冲喜与国师昏厥放在一起。 好像给战王冲了喜,京城便无晦气似的。 秦穆帝神色淡淡看着如菜市口般喧闹的大殿,但若是不管,就成了他苛待兄弟,皇家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 “战王秦寻屿缠绵病榻,久治难愈,汤药罔效,朕心忧忡。 今念天家血脉绵长,为战王禳灾祈福、以慰病体,特择安宁侯府嫡女苏茉棠,赐婚婚配,行冲喜之典。 令钦天监择定吉期,礼部筹备婚仪,一应规制从简速行,勿误时日。” 中书舍人拟好圣旨由秦穆帝过目盖印后,忙送往战王府。 安福没想到战王连接旨都做不到,看着乱作一团,不少下人已经在角落准备白事的东西了。 “小郡主莫哭了!”安福念完圣旨,看着哭红双眼,跪地晃晃悠悠的小团子,心里竟也有些酸。 秦呦呦抱着圣旨,从怀里掏出一袋点心抽泣着递给安福,“爷爷,这是呦呦的心意。” 安福差点就给她跪了,“哎哟我的小郡主啊,老奴当不起,您唤老奴安福就行。” 秦呦呦喊皇帝伯伯,喊他爷爷那不全乱了。 “阿叔,这包是给皇伯伯的。” 小团子换了个称呼,那奶呼呼的样子,让安福心疼不已。 他替皇帝送过无数次圣旨,第一次见有给皇帝回礼的,更别说那回礼还是一包点心。 安福眉目寡淡,又常年在君王身侧,早就练出喜怒不行于色,此刻却有几分动容。 他抱起秦呦呦,走到床边,看着进气少出气多的秦寻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战王殿下,三日后是个好日子,您可要撑住!” 秦寻屿想说什么,张口却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秦呦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内室又乱作一团。 安福见这场面,心中对秦寻屿能否撑到冲喜那日已不报不多少希望,安抚几句后便离开了,他还得回去汇报这里的情况。 第16章 冲喜 乾元殿内,秦穆帝看着面前打开的点心,神情莫测。 “你是说那孩子很喜欢苏家的姑娘?”秦穆帝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看得安福心头一跳。 “陛下,让尝膳官先用……”他话未说完,被秦穆帝横过来那一眼吓得忙将头低下,“奴才多嘴了。” “奴才见着苏家姑娘了,小郡主拉着她不放手,据说昨夜苏家姑娘抱着才睡着,送苏家姑娘离开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秦穆帝连吃两块点心,才抿了口茶,“她与战王呢?” 安福低着头,“如同陌路,那苏家姑娘似乎连靠近战王殿下都不愿意,她几次在下面露出愤恨的神色都被奴才给瞧见。” 像是想到什么,安福竟有几分忍俊不禁,“大约是奴才传了冲喜圣旨,连带着奴才都不受她待见。” 安福是会学话的,一分不增一分不减地将当时的情形讲给秦穆帝听,惹得他朗声大笑。 “没想到战王如此严重,那你便催催礼部吧!” “是!” 安福走出乾元殿才缓缓叹了口气,陛下虽吃了点心却丝毫没问小郡主,帝心难测啊! ** 战王府,战隐跪在地上将昨晚发生的一幕详细描述。 秦寻屿放下茶盏,淡淡道,“为何现在才说?她现在怎样?” “回禀王爷,蒋姑娘已经醒了,但她状态有点不对……”战隐知道自己没做好,吓得声音都有点颤,“她嘴唇发紫,眼眶乌青……” 说着他又顿住,似乎有些不太确定,“据她的侍女说,她身上有点味道。” “味道?”秦寻屿微微挑眉,冷峻的声音有些上扬,“什么味道?” “似乎是淡淡的腐气。” 辛肃有点急,“王爷,属下去把她解决了吧!” 从战隐的描述看,蒋映宜就是中了蛊的表现,万一她也会同自家王爷一样无差别攻击…… 秦寻屿拧着俊眉摆手,“不妥,现在她在明,咱们在暗,她背后的人并不知道咱们已经察觉她有问题。” 蒋映宜中蛊是意外,她背后的人大约还不知道,现在就看她是否重要了。 辛肃明白自家主子是想吊出背后的人,“可小郡主会有危险,再说王妃也马上要入府了……” “盯着她!” 秦寻屿下了命令,战隐便盯死了蒋映宜。 不过才到半夜,蒋映宜那边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她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疼了大约有半个时辰。 战隐也是佩服她,就这样她都没有喊出声。 接着蒋映宜便开始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以前府里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她,如今战隐只能从外面找个大夫来给她看。 普通大夫看不出她的情况,随便开了点太平方便被战隐送走了。 战王府现在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秦寻屿的婚事。 战隐便没有拿自己被遛了一圈又一圈的事情去烦主子。 安宁侯府正院,洪氏已经摔了两套茶碗。 “够了!”苏孝同看着满地的瓷片一脸愠怒,“你看看你还有点身为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她是陛下赐婚,你如此做派传出去是在表示对陛下不满?” 洪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妥,捂着心口一脸的后怕。 她身后的婆子忙给侍女眼色,众人手忙脚乱将地上收拾干净。 等人都退了出去,洪氏才悻悻开口,“那就让她嫁到战王府做王妃去?” 苏孝同怎会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战王的情况谁不知道,今晚躺下明天能不能睁眼还两说,慌什么!” 洪氏却并未被他的话安慰到,“那若是这几天战王没死,难道以后我还要给她请安吗?” 想到这个可能,洪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以为战王府就那么好待?”苏孝同很是瞧不上她这副样子,“这几天最好不要整幺蛾子,陛下赐婚若是出了问题,倒霉的只会是你女儿!” 被苏孝同这么一点,洪氏如被泼了一桶冰水,瞬间冷静下来,若苏茉棠出点事皇帝一怒之下可能会让她的慕瑶去冲喜,那就全完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提,“既然都是礼部办,那嫁妆咱们也不用管了吧!” 反正,她一根针都不会给苏茉棠那个贱蹄子的。 苏孝同这么多年为的,也是卢氏的嫁妆,听到洪氏的话不耐道:“哎,随你吧!若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洪氏心中冷笑,呵,虚伪又不要脸的男人! 很快,三日过去,秦寻屿依然“坚挺”,婚礼如期举行。 苏茉棠任由喜婆给她开脸匀面,全福嬷嬷说着吉祥话给她梳头。 今日伺候的人,都是礼部和战王府送来的,安宁侯府其他人就像死了一样,没一个出现在她面前。 “吉时到,该出门了。”喜婆扶着苏茉棠起身,跟随喜乐走到正堂,进行辞家礼。 苏孝同和洪氏坐在上首,女儿要拜别父母,父母临行嘱托。 可惜这温馨的,挥泪的场面在此刻并不会出现,苏茉棠抬手阻止了喜婆喊唱,“霜月!” 霜月脸上还有明显的伤,一瘸一拐地抱着个牌位放到苏孝同和洪氏中间的桌上。 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苏孝同压低声音呵斥,“苏茉棠你这是做什么?” “女儿这是在拜别亲娘!”苏茉棠不卑不亢,洪氏却气红了眼,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 洪氏虽为续弦,可苏慕瑶却只比苏茉棠小半岁,也就是说她其实是外室上位。 这桩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事,今日就这么被苏茉棠放在桌面上,狠狠打了洪氏的脸。 外面的喜乐骤然变得更加欢快。 “新娘子怎么还不出来,呦呦要来抢亲咯!” 沉闷诡异的喜堂,硬是被小奶音渲染出几分真实的喜气。 苏茉棠不等洪氏说完训诫的话便直接起身,由喜娘扶着走了出去。 洪氏虽然生气,但想到苏茉棠一分嫁妆都没拿走,心情瞬间好了。 而苏茉棠走到大门时顿了顿,余光扫了眼安宁侯府的牌匾,心中冷笑一声,等她下次回来,就是取回嫁妆的时候。 安宁侯府大门口,秦呦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朝着苏茉棠激动地挥手。 今日她一身红色宫装,眉心一点红,头发虽然被侍女努力地梳,却还只能扎成两个小啾啾。 纯金打造的蝴蝶嵌着红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秦呦呦小脑袋的晃动,蝴蝶翅膀也随之煽动,美轮美奂。 辛肃将她从马上抱下,小团子呲着洁白的小奶牙朝苏茉棠跑了过去,口中还不停喊着“娘亲娘亲”。 她抱住苏茉棠的腿,灿然的笑瞬间照亮了苏茉棠黯淡的心。 苏茉棠揉揉她的小脸,惊讶地问道:“呦呦,你怎么来了?” “呦呦来接娘亲回家呀!”她可爱地行了个礼,脆生生道:“呦呦今天是迎亲使呢!” 第17章 王妃丢了 安宁侯府门口本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听闻秦呦呦的话,顿时炸开锅。 “第一次听说女儿代父迎亲。” “本就是为了冲喜,战王要是能自己来,怎么会让小郡主来呢!” “我觉得战王府很重视新娘子,小郡主这么认可她,嫁过去不会太难过吧。” “能好过才怪,战王都要没了,听说这小郡主很不祥,克了父,万一再克母呢?” …… 人群里众说纷纭,辛肃气得差点要去理论,听到这些小团子和苏茉棠却只是相视一笑,并不在意。 “娘亲,呦呦送你上花轿。”肉乎乎的小手牵着红绸,将苏茉棠送进花轿。 一路吹吹打打,昨天准备的两筐钱撒完,他们刚好到战王府门口。 “感谢诸位捧场,今日我家王爷多有不便,就不设席招待,待王爷大好,再款待诸位。” 辛肃说完后,便关了府门。 拿了战王府撒的钱,就算是好事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许多人觉得,让外人看到新娘子和大公鸡拜堂的画面也太有损战王的形象了,纷纷表示理解。 秦呦呦牵着苏茉棠进去,跨过火盆,随着喜乐一路走到喜堂。 说是喜堂,其实就是正院的内室。 对外,战王府是没有拜堂等后续环节,毕竟在京城人的眼中如今的战王哪里还有洞房的能力。 所以他们也只是悄悄布置了个小喜堂,温馨,人少。 带上新郎新娘,一共才六个人。 甚至连说话,都不能太大声。 苏茉棠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握住,她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看到眼前身着红色喜服,高大俊朗的男人,苏茉棠瞬间红了眼眶,“你,站起来了!” “不能去接你已经是巨大的遗憾,我又怎么能在拜堂的时候委屈你呢!” 秦呦呦拍着小手喊了一声,“亲嘴!” 她一边喊,还一边在心里吐槽,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父王一脸桃花呢。 辛肃和霜月红着脸拍手,他们可不敢喊。 徐量压低声音喊着喜令: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完事,他朝主座桌上的牌位看了一眼,抹了把脸,偷偷将眼泪擦掉。 陛下啊,老奴没有辜负您的期望,终于看到小主子成亲了。 小团子朝两人撒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鲜花,嘴里喊着“洞房,父王母妃快点洞房呀!” 辛肃抱起她,捂住她的小嘴,“祖宗你小点声,洞房要到晚上了。” “老奴先送王妃去您的栖鸾院,等王爷转好的消息传出去,再把他搬到您那边。” 徐量生怕苏茉棠误会了秦寻屿,解释得清清楚楚。 苏茉棠摆摆手,她并不介意这些,不舍地看了眼秦寻屿后,由霜月扶着跟随徐量离开。 不多时,有小厮来报,“辛副将,公主府送来贺礼。” 辛肃听到公主府,心中一沉,看向躺着的秦寻屿,见他颔首这才去开门。 “什么贺礼?” 小厮有些迟疑,将手中的礼单递了过去。 辛肃看到也惊了一下,“你先去,我就来。” 看小厮走远了,他才关了门去汇报,“王爷,公主把那天收的礼都送过来了,还另外添了不少东西。” 乐阳公主真送来了贺礼,简直是奇事一件,辛肃都有些不习惯了。 秦寻屿看到礼单上‘星落龙凤双佩’时,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是先帝与宸妃,也就是他们母亲的定情信物。 能将这个送来,看来是真心道歉。 当他看到礼单最后标注是给小郡主的东西后,笑容才彻底显了出来。 西郊的温泉庄子,南山的跑马场,天一街上的一间旺铺,还有许多服饰。 “东西都收了,给呦呦的你亲自送过去。” “是!” 秦呦呦刚从苏茉棠那边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就看到辛肃指挥人往里面抬东西。 听说这都是乐阳公主送给自己的,小丫头乐坏了,嘴里不停说着好人有好报。 “琉璃,快把玩具给我拿来,琥珀,我想看看衣服……” 一时间,沁雪院内欢声笑语。 房间里摆满各种玩具,床上摊开放着小孩的衣裙,桌上还有热茶和点心。 一下午,秦呦呦已经将大部分玩具都玩了一遍。 这会,琉璃正陪着她拼燕几图,去端饭的琥珀匆忙跑了进来,“郡主,不好了,王妃院子里好像出事了。” 秦呦呦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苏茉棠出事? 她都来不及穿鞋,便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出去。 “郡主,先穿好衣服鞋子啊!”琉璃提着鞋,抱着衣服追了出去。 秦呦呦到栖鸾院时,发现这里的气氛异常古怪,大门口站了一圈蒙面的黑衣暗卫,不少下人都站在不远处朝里张望。 见到秦呦呦,暗卫行礼便让开了路,好在琉璃追上了,否则她都跟不进去。 院子里更是有不少暗卫,将这里守得如铁桶一般。 琉璃低着头不敢乱看,紧紧跟在秦呦呦身后小声说,“郡主,您先穿上鞋吧!” 秦呦呦随便将鞋撒上,胡乱把衣服一套,便走了进去。 秦寻屿大马金刀坐着,一个穿着寝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地上,旁边躺着苏茉棠的侍女霜月,看不清死活。 她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她可以肯定,那个穿着寝衣的女人绝对不是苏茉棠。 “父王,娘亲呢?” 小团子脆生生的奶音,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 秦寻屿看到她凌乱的样子,知道她是匆忙赶来,招手让她过去。 “衣服都没穿好,也不怕凉着。”说着,秦寻屿便给她整理衣服,丝毫没有说苏茉棠的情况。 秦呦呦回头去看那女子,却对上了一双充满仇恨的眸子,她吃惊地瞪大眼睛,“蒋大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娘亲呢?” 蒋映宜噗嗤笑出了声,渐渐变成了哈哈大笑,“你们,别想找到她!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哈哈哈——” 秦呦呦急了,想冲过去,却被秦寻屿一把抱进怀里护住,“别过去,她疯了。” 小团子虽然就靠近了一点点,却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她耸耸鼻子,猛得吸了一下,“你好臭呀!” 蒋映宜愣了一下,想抬手闻接着反应过来,看向秦呦呦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 “小郡主从来到战王府便对映宜有误会,也不知是映宜哪里得罪了您。” 她说这话时,还有些委屈的朝秦寻屿看去。 秦呦呦哈了一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秦寻屿摇摇头,也是有些无奈,“不用想着挑拨我和呦呦的关系了,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我王妃在哪里,否则……” 他语气陡然一冷,“本王可没有不杀女人的规矩!” 蒋映宜有些惊愕,她不怀疑秦寻屿的话,却无法相信他会对自己动手,“哪怕是我?你的救命恩人?” “呵呵!”秦寻屿嗤笑一声,脸色更沉,“救命恩人?本王还以为你我有仇,否则,你也不会给本王下毒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明明救了你,你却指鹿为马,我不认!”蒋映宜想都没想,干脆地否认。 秦呦呦见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说苏茉棠的下落,心里有点急。 父王没动手一定有他的考量,但自己可不会这么干等着。 这时她也明白了,自己白日看到秦寻屿面带桃花,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朵烂桃花。 着实晦气。 第18章 真言咒失效了 秦呦呦走到蒋映宜面前,滚圆的眼睛与之对视,“你不说没关系,呦呦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哦!” 就算她甜美的微笑在蒋映宜眼中如恶魔一般,蒋映宜也不认为眼前的小孩会有什么真本事。 她鄙视的眼神打量着秦呦呦,像是在说有本事你试试看,但她不知道自己中蛊之后早已没了之前温婉可人的样子,配上那眼神,反倒可怖又丑陋。 秦呦呦伸出手指点在蒋映宜的额头,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金光微闪,既然她不说,那就用真言咒让她说。 没想到蒋映宜只是恍惚一瞬,立刻清醒过来,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呦呦小眉头皱起,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回头去看秦寻屿,茫然委屈的眼神让他心疼不已。 【真言咒失效了!】 自己的神力居然被蒋映宜身体中的一股能量给弹出来了,她从没有发现蒋映宜有什么能力,那就说明这股能量并不属于她。 蒋映宜居然被人给护住了! 她没办法从蒋映宜口中知道苏茉棠的下落,小团子茫然。 怎么办? 自己刚找了个温柔善良漂酿的娘亲,居然丢了。 秦寻屿是见过她用真言咒,也知道她那神力有多霸道,听到小团子的心声后,他按在轮椅上的手顿时握紧。 正在小团子即将暴走的时候,她感觉手腕微微动了一下,遂低头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变成手镯的虺蛇将其蛇头立起,不停吐着信子,看的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秦呦呦歪着脑袋和虺蛇对视,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不多一会,虺蛇从她腕子上滑下,朝着门口而去。 “跟上它,它会带我们找到娘亲。”秦呦呦话落,辛肃和徐量忙跟了上去。 小团子和秦寻屿对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也跑了出去。 众人跟着翠绿色的虺蛇七拐八拐,到了蒋映宜的药庐附近。 秦呦呦则由一名暗卫抱着,坠在最后。 “我找过这里,巴掌大的地方,藏不了人。”有下人不满道。 “莫不是这蛇根本就是乱走的吧,我们被个畜生耍了。”接话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有可能,小郡主是被太子殿下不要的,本就是不祥之人……” 徐量暗暗记住议论的几人,准备等今日事情之后,再行处置。 却不想正在寻找方向的蛇,突然回头,原地弹起朝人群飞射过去,一口咬住说秦呦呦不祥的人的脖子。 那人“呃呃”两声,直接倒地而亡。 众人吓坏,四散开来。 这时,暗卫抱着秦呦呦走上前,她嘟着小嘴看着地上脸色发黑的尸体,“肿么回事?” “你的蛇突然咬死人了!” “我们都是王府正经的下人,怎么突然杀人!” …… 声讨秦呦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来王府这些天,许多人还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此刻,那些不好的声音,全都爆发出来。 “我的蛇蛇告诉我,那个人说呦呦是不祥之人!”小团子清脆的奶音响起,“你们也都说呦呦不好,你们都是坏人!” 她委屈极了,心里却还记挂着自己这回出来的目的,示意虺蛇继续干活。 “将说小主子坏话的,全部拿下。”抱着秦呦呦的那名暗卫开口,那几个下人瞬间被不知从哪窜出的暗卫给按在地上。 暗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子,当场解决问题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找到了,假山里有个密室。”一个暗卫喊了声,密室门已经打开,但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秦呦呦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便已经冲了过去,暗卫和徐量都来不及阻拦,人便消失在眼前。 小团子一进去便看到一身喜服的苏茉棠躺在一堆稻草上,死生未卜。 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秦呦呦才松了口气,她轻轻握住苏茉棠的手指,小声叫了句,“娘亲!” 正院那边,从看到手镯变成蛇的那一刻蒋映宜瞳孔微震便没缓过来,但她不信凭着一条蛇就能找到自己藏起来的人。 秦寻屿一身玄衣冷冷靠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眼眸望向门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她。 他在等,等一个好消息。 突然,一个暗卫跑进来,耳语几句后便退了出去。 秦寻屿得知了好消息,眉头反倒紧紧拧起,审视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蒋映宜的身上。 连他这个战王府的主人和徐量这个管家都不知的密室,蒋映宜又是从何而知? “本王不会杀你,但你这辈子都将待在永无天日的暗牢!”秦寻屿开口,森冷的语气似利刃,劈向她。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也始终无法相信秦寻屿真的会对她如此决绝。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对我下毒,也不会追问你背后的人是谁!”秦寻屿眼神阴鸷,暗沉如铁的神色让蒋映宜不自觉抖了几下。 她是饵。 只要活着,就能钓到鱼。 他挥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苏茉棠被送回来时,人已经醒了。 秦呦呦并未多待,回自己的沁雪院去试衣服,刚才秦寻屿说明早他和苏茉棠去宫里给皇帝请安时,要带她一起。 翌日,天蒙蒙亮琉璃便将秦呦呦叫醒,用温温的帕子给她擦了脸,换上昨夜选好的衣裳,她还困的睁不开眼。 “主子,醒醒!王爷和王妃一会就要出门了。” 听到出门二字,秦呦呦瞬间精神,都不等梳好头发便跑了出去。 她冲进栖鸾院时,秦寻屿与苏茉棠这对新婚夫妻正在享受清晨的缱绻,聊着少时过往。 “父王,娘亲,你们……羞羞!呦呦都起床啦!” 外面扑通一声,是一名暗卫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没敢起来,就地跪下,心中想着自己一会可能的死法。 刚才只看见一道金光闪过,谁能想到小郡主根本不走寻常路呢。 门口的小厮一脸土色,却还不忘将门关了,万一能将功补过呢? “呦呦!”苏茉棠羞涩又无奈的声音响起。 还好昨晚叫水时便已将床铺收拾干净,圆帕也被秦寻屿收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屋子中间一个鎏金龙凤五足香炉内飘出袅袅轻烟,金辉与柔烟缠绕流转。 氤氲暗香浮动,满室恬淡温柔。 秦寻屿长臂一伸,将小团子提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虽然才来战王府只有几日,但她的小脸已圆润不少,糯糯又白嫩。 秦呦呦笑得软乎乎,亲了秦寻屿一口后,滚进了苏茉棠怀里。 “呦呦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父王也不是没人要的野男人。” 她话音刚落,苏茉棠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寻屿眉头紧拧,冷凝恶煞般的模样若是出去一定会吓哭小孩,可眼前这个小孩却不以为意,还伸手抓了把他散开的长发。 最后,只得无奈起身。 苏茉棠穿着中衣坐在床边给秦呦呦梳头发,选了几样好看的头饰给她戴上。 “你这头发还得再养养。”她有点可惜地说了句,脸上的肉虽然养回来点,可头发却没那么快,依旧有些发黄。 想到小团子以前吃了很多苦,苏茉棠眼眶微红,将她抱在怀中喃喃道,“以后,咱们呦呦只吃甜的。” “还有辣的和酸的!”秦呦呦说着,咽了咽口水,“娘亲,呦呦想吃酸辣粉。” 苏茉棠:…… 第19章 太子,变蠢了 一家三口出门时,才卯时末,太阳却已经很晒。 从战王府去皇城,要路过永乐坊,这里的早市非常热闹。 秦呦呦掀开帘子,被外面的景象惊到了。 因为是官街,地上铺着石板。 有摆摊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各色商贩。 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早餐林立。 她吸吸鼻子,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辛肃!”秦寻屿看到她没出息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朝帘外打了个眼色. 不多时,辛肃提了几样东西从窗户递了进来。 秦呦呦打开油纸,喷香扑面,她不禁大呼一声,“哇——” 酥油饼,牛肉包子,撒子,炒肝。 都是比较好拿的,但味很重。 秦寻屿眼皮微跳,他后悔了。 想到等会带着这一身的烟火气进宫,拳头都硬了。 秦呦呦哪里知道旁边的人那么多的内心戏,她双手捧着个牛肉包子啃,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秦寻屿。 【父王对呦呦这么好,呦呦一定要报答父王,可是送什么呢?】 秦寻屿听到小团子的心声,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只是几块饼,几个包子,她竟如此感动,也不知以前吃了多少苦。 他伸手将吹到她脸上的几根头发拨到耳后,不太熟练的去摸她的发顶。 【有了,我可以把皇位送给父王!哈哈哈哈哈——】 秦寻屿心神失守,手也没稳住,将秦呦呦按在了地上。 同样听到心声的苏茉棠虽然心惊,却因两人的动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团子则看着掉在地上的半个牛肉包子,心碎了一地。 “呦呦,马上到了,咱们先把这些装起来好不好?”苏茉棠将她扶了起来,忍着笑给她整理头发。 原本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秦呦呦在看到苏茉棠拿出来的东西时,眼睛一亮,刚才的不快顿时忘在了脑后。 “娘亲,这是你给呦呦缝的吗?”秦呦呦轻轻抚摸手里的布娃娃。 看的出苏茉棠缝的很用心,娃娃的五官都是用上好的丝线绣上去的,看着有点像秦呦呦,奶萌奶萌。 娃娃的衣服居然是可以脱下来的,颜色与秦呦呦今日穿的非常相配。 最特别的是,这娃娃其实是个小布兜。 “你看,娘亲还给你装了点心,你有什么喜欢的,都可以装进去。” 秦呦呦伸手抱住苏茉棠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娘亲,你真好。” “王爷,到了。” 因秦寻屿腿脚不便,马车直接进了宫,但也只能到内宫门口,再往里就只能推着轮椅进去。 如果是平时,他是不会去内宫。 但大婚第一天,苏茉棠是以命妇的身份去拜见皇后,所以他们才需要进内宫。 好在皇后的凤仪宫很近,秦穆帝已经下朝,正在与皇后一起用早膳。 听到他们到了,直接将三人传了进去。 秦寻屿坐着轮椅,秦穆帝免了他行礼。 秦呦呦和苏茉棠恭敬的朝帝后二人行礼,只是秦呦呦太小,平衡还不太好。 行个礼晃晃悠悠,看的人心惊胆颤,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摔个跟头。 “平身!”秦穆帝看到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拜自己,有些忍俊不禁。 二人起身,秦呦呦发现太子一家竟也在,她暗暗撇了撇嘴,朝太子行了个平辈的礼。 “呦呦见过太子哥哥,太子妃嫂嫂。” 太子大约是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今日居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淡点头,转头。 反观太子妃,笑得勉强。 秦呦呦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她滚圆的鹿眼此刻正盛满期待地看向太子妃身边的小女娃。 行礼真有意思,轮着来,公平,她喜欢。 秦梦梦满脸拒绝,可她也知道皇后皇帝看着,只得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行礼。 秦穆帝将她的扭捏看在眼里,以往对秦梦梦的好印象散了几分。 “战王妃,坐下吧!”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明黄色的皇后服制和满头珠翠让她少了丝和蔼,多了分威严。 苏茉棠道谢后,坐在秦寻屿身旁。 早上嬷嬷专门说了今日行礼的规矩,此刻却有点轻拿轻放。 反正王妃宝册她已经拿到手了,少磕几个头更好。 “父皇,这冲喜果真有效,今日小皇叔的气色与常人无异,莫不是要大好了?”太子一脸喜色,像是真为秦寻屿高兴。 秦穆帝颔首,目光缓缓打量着秦寻屿,“确实不错,太医怎么说?” 秦寻屿神色寡淡,并未因皇帝的关心而有一丝动容,“未曾见过太医。” 秦穆帝淡淡道:“宣太医为战王把个平安脉。” 一直站在秦穆帝身后的总管太监安福微微躬身称是,踩着小碎步去传旨。 苏茉棠倏地握紧帕子,秦寻屿解了毒,又除了蛊,如今确实已经大好,但凡是个太医都可以把出他如今身体康健。 虽然这是好事,可她就是有些不安。 “父王,你还没陪呦呦玩,现在不要死!”秦呦呦仰起头萌萌地看着秦寻屿,奶声奶气抱住他的腿。 秦寻屿被她的话给气笑了,将她提起来放自己怀里。 秦呦呦顺势窝在了他怀里,一只胳膊还抱住了他的腰。 “哈哈哈,寻屿,有了女儿的感觉如何?”秦穆帝被这对父女的互动给逗笑了。 皇帝都乐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茉棠眼神闪了闪,她刚好看到小团子指尖微闪的金光。 秦梦梦则一脸艳羡地看着秦呦呦的方向,她轻轻扯了一下太子妃的袖摆,小声喊了声“母妃”。 太子妃本就心中不快,只是抚了一下她的后背,并不想听她说什么。 “听闻昨夜小婶在战王府内失踪,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在殿内一派欢乐时,太子笑着问了一句,只是这话一出,那味就变了。 好像是在说苏茉棠不知检点,若是皇帝计较起来,可以治她一个有损皇家颜面的罪。 太子妃跟着惊呼一声,用帕子掩住唇角的笑意,探究的目光却在不住打量苏茉棠。 就连秦梦梦也似懂非懂,好奇的打量着苏茉棠。 苏茉棠闻言,脸色瞬间白了。 秦呦呦眉头皱起,鹿眼中划过一丝不耐,这人真讨厌,她一定要套麻袋打他一顿。 “太子哥哥是不是连我家有几个狗洞都知道?” 小团子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问道。 太子最烦她开口,不悦地甩袖,“孤要知道这个做甚!” “呦呦以为太子哥哥昨晚钻我家狗洞看狗崽子打架,今天才会在这里胡说哩!” 她说着,双手还胡乱甩了几下,像是在学狗打架。 秦寻屿收回冷凝的视线,嘴角竟有一抹淡淡笑意,他还揉了把秦呦呦的脑袋。 那样子像是大人看小孩吵架,无奈又不好插手。 被秦呦呦这么一闹,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她也端着笑,看着下面在闹。 秦穆帝从太子开口便沉了脸,在别人的府邸放眼线可以,但直接大喇喇说出来…… 太子好像,变蠢了。 安福:“陛下,太医到了。” 秦穆帝:“宣!” 第20章 可以让战王恢复的花 这次来的太医秦呦呦没有见过,他给秦寻屿把脉的时间比平时要久。 “回禀陛下,战王殿下毒侵心脉,如今暂时被药物压住,只是……”那太医顿了顿,似有些为难。 秦寻屿淡淡道:“有话直说。” 那太医看了秦穆帝一眼,见他颔首才道:“只是殿下似残灯复明,衰极而暂振,才有了如今面色红润之相。” 太医话落,苏茉棠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意思是说秦寻屿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活不了多久。 秦呦呦像是似懂非懂,只是紧紧抱住秦寻屿。 秦穆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有药可医否?” 太医犹豫半晌,才道:“《灵草典》有云:有名落霞花者,可愈彻骨沉毒。因色若暮霞而得名。 若配千年雪参同用,不唯可解殿下身毒,更能使体复原如初。 只是此花生于雪山绝顶,极难寻到,微臣只在典籍中看到过。” 众人的脸色随着太医的话而不断改变,尤其秦呦呦,当她听说这东西很难得到时,都急哭了。 “呦呦要帮父王去找,呦呦要让父王站起来。”她哭得一抽一抽。 【到时候我变个落霞花出来,父王就不用装了】 秦寻屿眉心微跳,心道这货才是真能装。 但他更对这太医的话心存疑虑,若真有这个东西,太医院给自己看了那么多次,为何到今日才提? 秦穆帝喟叹一声,很是感慨地说,“这孩子真是至纯至孝,别哭了,皇伯伯会派人去找的。” 至纯至孝? 这话听在太子和太子妃耳中,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明明是两人的亲生女儿,孝顺的却是别人,真是孝死人了。 皇后也有些不满,这孩子明明应该喊她皇祖母的,如果祈雨那天她去,就不会让事情变成如今这样。 一个不祥之人,丢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就好,居然带到人前。 皇后将这件事怪在了太子妃身上,这几天对太子妃都没什么好脸。 不管太医说的是真是假,秦寻屿绝不能活。 秦穆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想让他们都回去,却看到秦梦梦粘在秦呦呦身上的目光,他顺着看过去,发现原来她是看上了秦呦呦那个造型独特的布娃娃。 他略一思考,便道:“呦呦和梦梦一样大?” 太子妃忙道,“回禀父皇,两人是同一天出生的。” “唔……赶明儿把呦呦也送去读书,两个孩子可以作伴。”秦穆帝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 太子和太子妃却神色大变,凭什么? “父皇,梦梦是在国子监读书,这灾……这孩子还未启蒙去国子监如何能跟得上,怕是不妥吧?” 太子忙道。 秦寻屿没有理会太子的叫嚷,只抚着秦呦呦的小脑袋,问她:“想去国子监读书吗?” 秦呦呦亮晶晶的眼中写满了抗拒,微微摇头。 【补药啊!狗才想去读书,呦呦只想吃饭饭,睡觉觉】 虽然听到了小家伙的心声,秦寻屿却同意了皇帝提出的建议,“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秦呦呦瞬间蔫吧了,这是历劫吗?这根本就是渡劫! “哈哈——”秦穆帝也被秦呦呦那泄气的样子逗笑了,“如此,便定了,不日就送呦呦去国子监吧!” 直到出宫,秦呦呦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像只被捏扁的奶团子,皱皱巴巴。 “呦呦还没逛过街吧?”苏茉棠捏捏她的小脸,“一会娘亲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秦呦呦无力地点点头,算是聊胜于无吧。 秦寻屿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个黑漆四角包金的小盒子,“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秦呦呦打开便愣住了,盒子虽不深却也有半指厚,里面放的是银票,且都满了出来。 她拿给苏茉棠,“娘亲,这是多少?” 结果就听到秦寻屿的嗤笑声从头顶响起,“你连银票都不认得,还不愿去读书,啧,小心钱都被人骗走了!” “公主府好像还给你送了一间铺子,看不懂账,是要亏死的。” 苏茉棠横了他一眼,温柔地说:“呦呦,这是五百两一张的银票,这里一共是八万两,来,都装进你的口袋里。” 秦呦呦先是被气得直掉眼泪,听到有八万两的时候,又破涕为笑。 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辛肃听到马车内传来欢快的笑声,严肃的脸也柔软几分。 王府终于像个家了,王爷也终于像个人了。 在宫里磨蹭了不少时间,此刻已经是半上午,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没了。 秦寻屿直接让去了望江楼,也省的秦呦呦和苏茉棠吃了饭再从王府出来。 吃饭时苏茉棠才想起来问,“刚才那个太医把的脉,是怎么回事?” 秦呦呦努力啃着卤猪脚,头都没抬,含糊说道:“是呦呦干的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障眼法,她手拿把掐。 大约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奇,两人竟平静地接受了。 秦呦呦风卷残云吃了饭,揣着钱拽着苏茉棠急匆匆地跑下楼。 她不开心,很不开心,今日要花光父王的钱钱。 “辛叔叔,呦呦要去最好的地方!”小团子叉着腰,皱着眉头,恶狠狠道。 那奶凶的样子逗笑了众人,只是辛肃也不清楚秦呦呦说得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还是苏茉棠说,“咱们先去聚英斋,那里有京城最好的文房四宝,再去玲珑阁给你买些头饰,好不好?” “不好,先去买首饰。”想到要去读书,她小小的心脏就感觉梗得慌。 苏茉棠抱起秦呦呦,朝玲珑阁走去。 京城虽大,最好的铺子却都集中在一条街上,走过去也没几步路。 玲珑阁门口人来人往,苏茉棠让辛肃和几个侍卫在门口等他们,带着两个侍女进去了。 铺内陈设琳琅满目光彩纷呈,各式金簪玉钗、珠环翠佩错落排布,流光灼灼耀人眼目。 确乃是京城之中品类最盛、品级最优的头等珍饰铺子。 “娘亲,还有更好的吗?” 秦呦呦的奶音穿透力极强,一句话让整个店铺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看东西,不是看样子和成色,是看上面的气息。 入目这些,美则美矣,但在秦呦呦眼中,却是最普通不过的垃圾货色。 听到刚才那小奶音,玲珑阁李掌柜灿烂的笑容有几分龟裂,可看到秦呦呦与苏茉棠不俗的打扮,连忙跑了过去。 “小姐想选什么,小人帮您。” 苏茉棠刚想说话,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李掌柜,你可别被两个穷鬼给骗了!”赵蓉拨开人群缓缓走了出来,她细长的双眼中满是讥讽,“苏茉棠,你出嫁的时候,安宁侯府好像没给你嫁妆吧!” 就算大家并不认识苏茉棠是谁,可安宁侯府却是这两日京城最热闹的谈资。 这么一提,众人自然知道她是谁了。 李掌柜那热络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一瞬间便矜持起来,抿着嘴角挺起胸膛。 “玲珑阁的东西,就是宫里的贵人也称赞过,只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买好东西……” 李掌柜顿了顿,抬高声音道:“可是要验资的!” 第21章 送礼 验资? 众人哗然。 李掌柜环顾四周,眼神傲然。 这可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而是玲珑阁开业时便定下的规矩。 只不过京城之中,钟鸣鼎食,勋爵贵胄比比皆是,哪里还需要验资。 时间久了,这条规矩便不再用了。 秦呦呦不明白何为“验资”,但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苏茉棠心中的怒火。 她没有去和李掌柜理论,而是将目光转到了刚才说话的女子身上。 “你是何人?”小团子伸手指向赵蓉,清脆的声音令人生不出嫌恶。 赵蓉也在打量她,心中带着几分不屑,她微微侧头,身边的丫鬟马上会意。 “我家小姐是永宁侯府四小姐!” 秦呦呦明亮大眼划过一丝狡黠,“只是小姐吗?没有封号吗?不是公主吗?” 赵蓉吊梢眉微皱,她没有反应过来秦呦呦的用意,只当她不了解各府情况才有如此一问。 “没有册封又如何,我可是永宁侯府最尊贵的嫡小姐!” 关于受宠这个问题,赵蓉永远都是最有话语权的,她可是永宁侯府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呦呦!”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郡主!” “她,我娘亲!”她轻抚苏茉棠的脸颊,“战王妃,一品哦!” 赵蓉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确实忘记了苏茉棠如今是王妃这个事实。 大家同为侯府嫡女,自己还更受宠,可她却成了一品王妃。 想当年,赵蓉也曾爱慕过秦寻屿。 只是秦寻屿连余光都不给她一个,和苏茉棠这个没人要的小可怜眉来眼去,直到他落难了,赵蓉心中才舒爽了。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还能成为战王妃。 “那又如何!”赵蓉眼中的不屑明明白白,战王都要死了,她就不信谁能真的将这对孤儿寡母当回事。 秦呦呦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赵蓉,“你家里没将你教好,呦呦能如何?” 一句话,玲珑阁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秦呦呦的话,在理。 苏茉棠抱着小团子,刚好可以将自己的脸挡一下,免得她嘴角的笑露了出来。 她家小孩都明白的道理,赵蓉却还问如何,如何好笑吗? 谁都知道,这时候给秦呦呦和苏茉棠行个礼,这事就完了。 赵蓉这位侯府小姐,心里更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可她做不到。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秦呦呦已经转过头去问李掌柜,“验资又是什么?” 就这么,无视了她。 正在看热闹的李掌柜也是一愣,“顾名思义就是检验顾客是否有实力购买小店的物品,毕竟有些东西着实贵重。” 看了刚才这位小郡主与赵蓉的对话,李掌柜也不敢小瞧她了,回答很是诚恳。 秦呦呦有点懵懵的,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用眼神询问苏茉棠。 是这个实力吗? 苏茉棠眼皮跳了跳,忙道:“钱,银票!” 秦呦呦后知后觉哦哦两声,才从自己可爱的小布兜里拿了一叠银票出来。 “呶,够吗?”她递给李掌柜。 李掌柜心颤了颤,接过来数了,又双手递了回去,“八万两,够了!”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了吸气声。 那不是八十、八百、八千,那是整整八万两啊! 就连赵蓉也有点脸色发白,就算她受宠,家里也不会给她超过一千两。 可秦呦呦却能轻而易举拿出那么多钱,她还不是战王亲生的。 秦呦呦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向李掌柜,“现在呦呦可以看好东西了吗?” 李掌柜的脸瞬间潮红一片,他能感觉到这位小郡主是认真在询问他。 刚才他确实存了羞辱对方的心思,没想到对方真的拿出了钱配合他验资,一切行为都很诚恳,才更令他感觉羞愧。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二位贵客,楼上请。”李掌柜带两人上楼,“请先用茶点,我去拿东西。” 下人端来了上好的茶点。 苏茉棠抿了一口果茶,茶叶的苦涩被水果的甜香冲淡,回甘后还有一丝鲜花的清香。 秦呦呦看着状似鲜花的点心,一时间难以决定拿什么颜色的。 李掌柜回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仆从。 “二位贵客请看,这都是我们店里的珍品。” 仆从将托盘放在桌上,拿掉盖在上面的红色绒布。 苏茉棠眼睛亮了一下,她虽然不懂,却也能看出眼前这些首饰及珠宝比楼下那些高处许多档次。 倒是秦呦呦,扫了一眼后,有了些兴趣,认真挑了起来。 她指着边上那个赤金红宝项圈道:“呦呦可以拿吗?” 李掌柜被她问得,心都软了,“当然可以,您可以试试。” 这么讲理,又客气的孩子,他刚才是魔怔了么? 秦呦呦拿起来,戴在了苏茉棠的脖子上,“娘亲,你戴这个好看。” 下人已经端了镜子过来,苏茉棠左右照了照,俏脸微红。 这枚赤金红宝项圈华贵繁复的纹样尽显世家气派,灼灼的嫣红宝光衬得她本就明艳的容貌更添雍容。 “不错!还是你眼光好!” 小团子晃晃脑袋,有些得意地皱皱鼻子。 “这上面的宝石,应该有些来历!”她能看到宝石散发的莹润之光,多少可以让人身体康健,是难得的好东西。 李掌柜闻言,神色微变,“小郡主好眼光,这宝石是前朝之物,我家主人也是无意中得到,才让人制了项圈。” 秦呦呦小嘴微抿,很是含蓄地指了一个发簪,“这个也要。” 苏茉棠随着她的手看到那支颤叶牡丹发簪,心中有些讶异,刚才她也看了所有东西,却并未觉得这个发簪有何特殊。 此刻再看,才发现它实在美丽。 整块粉玉雕成的牡丹栩栩如生,像是可以闻到馥郁的花香。 秦呦呦再次将发簪给苏茉棠戴上,“这个也适合娘亲!” …… 李掌柜拿出来的珍品,被秦呦呦挑走了四件。 苏茉棠觉得这个数字不吉利,想着拿三件算了。 秦呦呦却连镇店之宝都卷走了。 李掌柜手里握着将近三万两银票,恭敬地将二人送了出去。 “娘亲,花钱真开心,呦呦已经不生气啦!”她摸摸布兜里的玉佩,笑容如花绚烂。 苏茉棠捏了捏她的脸,“那你想回家吗?” “不想,呦呦要去我的铺子看看。” 花钱爽,那就得有钱才能花,她要去看她的钱钱。 苏茉棠无奈地笑了笑,“辛副将,麻烦你派人同王爷说一声,我们可能还要一会。” 辛肃:“是!” 秦呦呦摇晃着苏茉棠的手,“娘亲,我的铺子就在天一街,咱们快去天一街!” 辛肃捂脸,他第一次不想认识自家小郡主。 苏茉棠也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宝,这里就是天一街,你真的得读书了!” 第22章 偷了玉佩? 一行人站在一家铺子门前,心中都在赞叹乐阳公主的大手笔。 礼单上说是旺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店铺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店内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看就是兴隆之象。 “郡主,您以后银子使不完了。”琉璃小声道。 秦呦呦却仰着脑袋一脸不快。 【这店被晦气笼罩,一点也不像有银子的样子】 听到小团子的心声,苏茉棠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乐阳公主示好,送了铺子给呦呦,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 “进去看看吧!” 苏茉棠牵着秦呦呦的手,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云裳阁,几位里面请。” 云裳阁卖布匹,也有绣娘可以制衣,连琉璃都知道这里的料子很好。 安宁侯府以前也在这里买过料子,可惜好东西都到不了苏茉棠手里。 若不是有她母亲的嫁妆,她的日子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看好呦呦,我去那边看看料子。”苏茉棠对两个侍女道。 她嫁过来太急,没有几件合适的衣服。 未嫁和妇人的服饰差别还是很大,更别说她现在还是王妃。 琉璃和琥珀忙应是。 秦呦呦个子太矮,看不到柜台上的东西,她朝琥珀伸手要抱抱。 扫了一圈,也没发现货品和店里的伙计有什么问题。 正在她想让人给她拿那匹银灰色碎星纹流霞锦时,她的手被人给拍了过去。 “别乱摸,那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弄坏了你赔不起!” 说话的,是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看起来油腻得不行,他说话时别人总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酒糟鼻上。 秦呦呦被吓了一跳,刚要瘪嘴哭时,看到这个掌柜,眼睛眨巴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琥珀忙看了看她的手,见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开门做生意,东西放在这里,怎么就不能动了?”琉璃上前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怒斥道。 那掌柜好似拿鼻孔看人,神色倨傲又轻蔑,冷哼一声:“如此金贵的东西,你们这种贱民碰坏了一点,要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他说话间扫了几人一眼,琥珀和琉璃明显就是丫鬟模样,秦呦呦一个小娃他都不屑瞧,可扫到秦呦呦胸前挂的玉佩时,那被肥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倏然亮了。 好东西! 他小眼睛转动几下,心中已有了成算。 苏茉棠在那边看东西,并没有发现秦呦呦这边的情况。 但站在门口的辛肃却从两个侍女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他眉头微皱,回头吩咐了几句。 “你是坏人!”秦呦呦奶音中带着点委屈,她眼中还带着点水光,恰巧掩饰了那抹狡黠。 掌柜嗤笑,“谁都知道我黄仁轩最是和善仁厚,倒是你,是个小偷!” 黄仁轩话音一落,云裳阁内也静了一瞬,许多人都去摸自己的荷包,生怕被盗的那个倒霉蛋是自己。 秦呦呦眼睛倏然瞪大,小手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又指向黄仁轩,“你果然是坏人,胡,胡说,八道!” “你偷了我的玉佩!”黄仁轩朝一旁的伙计扬了扬下巴,“她脖子上的,是不是我的东西?” 那伙计凑上前细细打量秦呦呦颈间玉佩后,眼珠一转,假话便来,笃定道:“千真万确,这就是我家掌柜的传家玉佩!” 一时间,周遭各色目光齐齐落在秦呦呦身上,有鄙夷轻视,有惊疑揣测,亦有好奇。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般小的孩童,怎会做出偷窃之事?” “难说,听闻常有歹人特意教养稚童行窃,好像说是最易脱身。” 也有人暗自摇头,并不相信:“你们瞧这孩子衣着体面,又生的精致娇俏,哪里像是需要铤而走险偷窃的模样。” 众人随着那人的话看去,秦呦呦身上浑然天成的娇憨贵气,全然不像寻常的市井孩童。 秦呦呦今日穿的,是公主府送来的衣裙。黄仁轩瞧着只觉眼熟,却只当是坊间成衣铺子款式相仿,并未深思。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呦呦,带着几分威逼:“趁早将玉佩还给我,此事我便既往不咎,否则……” 他冷哼一声,眼底透出几分狠厉,“我就将你们送官!” 一般百姓,听到送官,早已心生怯意。 自古民不与官斗。 苏茉棠进去试衣,出来便听到这句话,当即心头怒火骤起。 可还未等她出声,一道沉冷摄人的怒音已响起。 “此处倒是热闹,不如说与本王听听,要送何人见官。”秦寻屿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人认出战王,脸色骤变,心惊胆战跪了下去,“见过战王殿下。” 一人跪,其余众人顿时惶恐,纷纷跟着伏身屏气,唯恐呼吸重一点触怒这位杀神,成了他刀下亡魂。 “起!” 秦寻屿心中酸涩,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如此令人闻风丧胆。 旁人皆惧,唯黄仁轩听见“战王”二字时,反倒像是寻到了靠山。 他身形肥硕,此刻却跑得飞快,匆匆凑到秦寻屿跟前,“殿下,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黄仁轩的话让不少人心思动了起来,难道云裳阁是战王的产业? “细细道来!” 秦寻屿目光扫过冲自己做鬼脸的小团子,冷声道。 黄仁轩迫不及待开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并一口咬定秦呦呦蓄意偷窃,还肆意狡辩抵赖。 秦呦呦早已从琥珀身上下来,走到轮椅旁乖巧靠着,静静看着他的表演。 秦寻屿伸手取过那枚玉佩,端详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讥讽,“此物是你的传家玉佩?这伙计是你的证人?本王的女儿是偷了你玉佩的扒手?” 黄仁轩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挤出几分委屈,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啊……女儿?什么女儿?” 立在轮椅后的辛肃当即沉色厉声呵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战王殿下嫡女,陛下亲封的郡主,堂堂战王府的小主人!” 看着战王一把提起那小孩放在怀里,冷脸与眼中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仁轩腿一软,瘫倒在地。 “被人欺负,你就受着?”秦寻屿怒其不争,浑身煞气令人胆寒。 秦呦呦却笑嘻嘻锤了一下他的下巴,奶声奶气撒娇,“父王——” 【我准备一拳锤爆他的脑袋,又怕吓坏这些凡人,呦呦现在就是小小一只,被人欺负还要被这个臭父王凶,呦呦好可怜,嘤嘤嘤——】 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猛跳几下,冷哼一声,“别撒娇,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同样听到心声的苏茉棠掩嘴偷笑,悄悄走到了两人身后。 辛肃忙准备见礼,被她摇头阻止。 众人却暗暗心惊,谁家父亲不是教育女儿要安分守礼,贞静温和。 战王却教小郡主收拾这黄掌柜,这是明着要给她撑腰。 谁能想到传言中暴虐嗜杀的战王,居然如此护短。 莫名的,秦寻屿在众人心中的形象竟变得有些高大温暖。 小团子撩了把袖子,带着一点点痞气道:“你说,本郡主偷了你的玉佩?” 黄仁轩双股战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眼珠子不停转动。 若是认了自己诬陷秦呦呦,他可能会被战王当场斩杀。 可若再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战王府的人。 就凭他将云裳阁经营得这般好,只要是有脑子,喜欢银子的人,就不会舍弃他这样的人才。 人最可悲的,往往就是高估自己。 “这真的是小人的玉佩,还请主子为小人做主!”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下去,将脑袋敲得邦邦响。 第23章 言出法随 秦呦呦见他执意攀咬自己,气呼呼地扬起小拳头,“那你最好别改口!你若是说了假话,会牙齿掉光,这辈子都吃不上香喷喷的肉肉!” 在小团子心里,这便是天底下最恶毒的惩罚了。 可其他人听着这般软糯奶萌的气话,皆是心头一软,被她娇憨模样萌得心都化了。 唯独黄仁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秦呦呦说话时,字字句句都似有千斤力道重重砸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他慌忙偷瞄战王,正对上秦寻屿如利刃般的眸光,惊得他后颈阵阵发麻。 “小人不敢乱说,那玉佩真的是小人的家传玉佩……唔……” 黄仁轩说着,感觉咬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下一刻,他捧着从嘴里吐出的牙,额角冷汗涔涔,“啊——” 看到他满口的血,众人也都心神俱震。 有胆小的女眷更是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掉了几颗就吓成这样,现在你能告诉大家,这玉佩是谁的了吗?” 秦呦呦白瓷小脸有几分神圣,软软道。 黄仁轩惊魂未定,哆嗦着直指秦呦呦,失声尖叫:“妖,妖女!你对我下咒!” 听到这话,秦寻屿周身戾气骤涌,抬手欲一掌拍死他,却被秦呦呦抱住了胳膊。 她天真又认真地看着对方,脑袋微微歪下,“父王教导呦呦,不可以说假话,呦呦五岁就知道,难道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自门外传来:“黄掌柜素贪财好利,又喜巧取豪夺,欺压同行,京城商行谁不知晓!” 秦呦呦循声望去,来人正是玲珑阁的李掌柜。 “小郡主这玉佩,刚从我玲珑阁购得,何时成了你的家传玉佩,你若说不清楚,今日我们就见官!” 说罢,他躬身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战王殿下,王妃,见过小郡主!” 有了李掌柜出面作证,黄仁轩的天塌了。 他狼狈地往前膝行几步,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殿下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也是战王府的人,求殿下开恩给小人留条活路吧!” “胡说!你何时是我们战王府的人!”辛肃怒斥道,他们战王府若是有这种令人作呕的下人,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云裳阁是被送给了我家郡主,她才是这家铺子的真正主人!” 黄仁轩呆愣一瞬,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他竟然妄想算计自己真正的主子。 结果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也是到此刻,他才看出来战王多护短。 “辛肃,将此人送去京兆府,我要他那些恶事一件不差地全都吐出来!” 秦呦呦乖乖窝在秦寻屿怀中,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语气软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有一件没说,他的肚肚里面就会烂成渣渣。” “嘶——” 经过刚才那惊魂一幕,在场之人谁都不会将这小团子的童言稚语当做戏言。 更多人都在庆幸方才未曾多言。 辛肃领命,将面如死灰的黄仁轩拖走了。 秦寻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回头给你派个掌柜过来,回家吧!” “恭送战王殿下——” 秦呦呦都还没答应,已经有机灵的人,开口送他们。 小团子嘟着嘴,将头埋进了他怀里,不开心。 初夏的黄昏,晚风吹动车帘,带来丝丝凉意。 秦呦呦小脑袋一点一点,小呼噜声断断续续。 秦寻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能睡得更舒服。 抬头看到苏茉棠含笑的眸子,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昏暗的马车恰好遮掩了他发红的脸颊。 回到王府,晚饭已经备好。 徐量想将秦呦呦抱走,可她睡着却依然紧拽着秦寻屿的直裰。 秦寻屿无奈,只能脱了直裰,裹着她丢在了床上。 “先别叫醒她,等摆好饭再喊。” 天气已经热起来,小团子又黏他,总要抱着,秦寻屿一身汗。 丢下她后忙去洗澡更衣。 男人到底要快一些,等苏茉棠出来时,他已经坐在次间的南窗大炕上散头发了。 “王爷,我叫他们摆饭吧。”苏茉棠穿着家常衣服,只绾了个低髻,看着随意却娴雅。 秦寻屿眸色暗了暗,低低应了一声,目光缠绵追着她的身影。 直到她穿过雕花隔扇,进到里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王爷,你快来看。”苏茉棠轻呼一声,秦寻屿忙走了进去。 她站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你瞧。” 只见秦呦呦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像只小青蛙。 秦寻屿也有些失笑,看着苏茉棠拿了被角给小团子盖在肚子上,又等她起身拢了拢发髻,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苏茉棠惊慌失措看了眼隔扇的方向,“你干嘛……” 她压低的声音娇媚中带着几分羞怯,话未闭脸已红。 秦寻屿呼吸重了几分,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欺了上来。 次间丫鬟已经开始摆饭,行动声,压低的说话声,盘子放在桌上的摩擦声,就像是在耳边。 苏茉棠像只受惊的兔子,将秦寻屿那充满侵略性的脸推远了一点,“丫鬟婆子都在,孩子也在……” “以后,不许叫王爷!”秦寻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突然的开口,让苏茉棠有些没反应过来。 “啥?” “王爷,王妃,饭已经摆好了。”霜月的声音从次间传来。 苏茉棠却被秦寻屿按住,唇舌相缠。 她甚至听到霜月往这边走的声音,她急了,狠狠掐住秦寻屿腰上精瘦的肉,拧了一圈。 秦寻屿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有放弃,“叫我寻屿!” 苏茉棠这才反应过来,他折腾这么多,原来是因为一个称呼。 【快叫啊!叫他寻屿啊,叫了就可以吃饭了,你俩亲亲就吃饱了,呦呦要饿死了】 同时听到心声的二人,同时僵住。 苏茉棠感觉自己的脸就像烧红的炭,她的头顶似乎都在冒烟。 秦寻屿扫了一眼眯眼偷瞄两人的小家伙,那眼皮颤的,跟苍蝇翅膀似的。 “行!寻屿,快把你闺女喊醒,该吃饭了。”苏茉棠说完,转身就跑了。 琉璃拿了帕子进来,想给秦呦呦擦一把,能让她清醒点。 进来后却瞧见王爷在给小郡主穿衣服,她怕自己笑出声,忙退了出去。 王爷自己还得别人服侍,竟然会来服侍她家小主子。 琉璃真不明白,王爷根本就不像外面传闻那么可怕。 吃饭时,秦呦呦目光除了关注在那碗红烧肉上,就是总往苏茉棠脸上瞅。 霜月跟着一起瞅,两眼之后,她红着脸退了出去。 晚饭后,秦呦呦从她的小布兜里拿出在玲珑阁挑的一根玉簪,小心翼翼捧到秦寻屿面前。 “父王,这是呦呦给你买的礼物。” 秦寻屿沉默着将簪子接了过来,能看出这支玉簪质地莹润通透,色泽匀净似凝脂,指尖轻触更觉温润细腻。 他垂眸抚摸着,簪头素雅,只浅浅雕了几缕流云纹,形制雅致大气,隐隐透出沉稳贵气。 “这绝非凡品!”他干巴巴道。 小团子笑眯了眼,拍着小胸脯得意道:“呦呦特意给父王挑的,是,是……” 是啥来着?她求助苏茉棠。 “是镇店之宝,那李掌柜还不想卖,咱们呦呦给你抢来的!” 秦呦呦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这簪子和娘亲的手镯上都被我放了神力,当然非凡品了,娘亲命运改变,呦呦现在又有神力可以用啦】 秦寻屿让苏茉棠给自己束发,簪了小团子送的礼物。 “这是父王收过最好的礼物!”他眼眶发潮,不是因为礼物多么贵重,也不是因为神力,而是因为那份心意。 第24章 对账,都能听见心声 秦寻屿半晌才收拾好心情,灌了一大杯茶,喉间不再有哽咽的感觉,他才大大舒了口气。 “走吧,父王送你回院子。” 夫妻俩将秦呦呦送回沁雪院,看着她安置了,才回了正院。 简单洗漱一番才躺下,秦寻屿盖上灯罩,幔帐内暗淡下来。 “棠儿。” 黑暗中,秦寻屿的声音缱绻。 “嗯。” 她微微一动,身旁的人便贴了上来,紧紧搂住她,将自己按在他怀里。 抱得太紧,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变化。 秦寻屿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嗅着她的馨香。 苏茉棠感觉帐内轰然间热了起来,似着火一般,将她也一起点燃。 她咬着唇,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 秦寻屿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别忍着!” 却被她狠狠咬住。 失控。 等丫鬟收拾好床铺,秦寻屿抱着苏茉棠从净房出来,再躺下时,外面都敲起子时的梆子。 帐内安静,两人似在感受极致后的放空。 “你——” “那个……” 谁想,两人同时开口。 秦寻屿思忖半晌,才又开口,“棠儿,你是不是也能……” 说了一半,他又顿住了,毕竟能听见心声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不料苏茉棠却心领神会般接住了他的话,“你也能听到呦呦的心声?” “你真的能听到!” 两人一番对账,确定了他们都可以听到秦呦呦的心声。 “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务必要守口如瓶,半分都不可外泄,一旦传出,定会给呦呦招来无尽祸患。” 秦寻屿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凝重。 生怕这奇异之事暴露,令自家小丫头身陷险境。 苏茉棠颔首,眸光温柔且坚定,“虽然与呦呦认识不过几日,但我心中早已将她视作骨肉至亲。 不论呦呦是何来历,神也好,仙也罢,从今往后她就是咱们心尖上的女儿,谁也动不得。” 秦寻屿稳稳握住她的柔夷,沉稳又温暖的力量通过掌心传给了苏茉棠,“我一定会护好你们。” 从前,他心中装的是天下万民,是万里疆土,戎马铁血皆为家国苍生。 可自从,小团子来到身边,用短短的时间改变了他枯竭的生命。 呦呦的鲜活和温暖,让他冰封的心也渐渐被暖意融化。 今日,当黄仁轩喊呦呦妖女的那一刻,秦寻屿怕了。 深切的惶恐攫住他的心神,他怕来日风雨骤至,自己无力护住呦呦。 于是他暗暗发誓,往后余生,他将倾尽所有守护他的女儿,守护他的家。 苏茉棠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我们一起。” 说完这个,两人又说起后天回门的事。 渐渐地,幔帐内静了下来。 到回门那日,丫鬟婆子天未亮便开始准备。 苏茉棠还在上妆,徐量拿着回门礼单来回话。 “王爷,您请过目。”他心中惴惴,小心的递了过去。 徐量原本准备的礼单要更加丰厚,但秦寻屿昨日看过后,命他改了。 要拿掉七分,只留三分。 这本是不妥的,丰厚的回门礼表示婆家和丈夫对新妇的重视与认可。 秦寻屿略扫一眼便放在桌上,很是满意道:“不错!安宁侯府不配拿本王的东西,让你准备的,都好了?” 徐量垂首,“老奴准备了三十个护院,你看够了吗?” 战王府的护院,可不是普通勋爵家的那种护院。 这可是暗龙卫啊! 任谁都没想到,众人遍寻不到的暗龙卫,竟然被秦寻屿放在府里看家护院。 徐量更不明白的是,谁家女婿陪着新妇三朝回门,是准备带着护院去打架的。 “很好!”秦寻屿目光回到手中那卷兵书上,示意徐量可以离开了。 徐量却继续道,“王爷,管事已寻妥,奴才将人一并带了过来,您何时见他,老奴去安排。” 秦寻屿闻言,这才将目光转到一旁,“呦呦刚好在,一起见见吧!” 正蜷在炕上翻看画本子的秦呦呦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抬头,一双乌溜溜的鹿眼茫然的看向秦寻屿,用眼神询问他。 秦寻屿心头一软,伸手将小丫头提起来放在腿上,对徐量说:“带进来。” 梁桌进来时,正对上一双澄澈灵动的眸子,他微微一愣,连忙低头,错开了那好似能看穿灵魂的目光。 “小人梁桌,给王爷,郡主请安。” 他早前已从徐管家口中得知此番前来的缘由,一路行来便打好了腹稿,就连铺子的经营谋划也已斟酌妥当,只等王爷问话。 “这便是徐量为你名下铺子寻来的管事,你瞧瞧,感觉如何?” 若她只是普通孩子,这些俗务他自会为她周全,一手包揽。 可她的不寻常,让秦寻屿会自觉地放权,凡事都先依着她的心意来。 秦呦呦认真的目光将梁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后,小手一拍,“就他了!” 秦寻屿押了口茶,也没什么意见,“既然郡主同意了,你今后便是云裳阁的掌柜了。” 徐量和梁桌皆是一惊,如此草率吗? 秦寻屿像是看懂两人的不解和捉急,低头温柔地问小团子:“为何确定是他?” 梁卓是第一次见秦寻屿这个主子,但他也听说过,战王是如何的冷酷、不近人情,甚至是个嗜血的杀神。 可眼前的男人,目光温暖,语气柔和,与寻常的父亲都不同,宠女儿,那是宠的明明白白。 与外间传言没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小团子脑袋一歪,理所当然道:“他带财啊!” 秦呦呦眼中的梁卓,就像被财神爷吻过似的,财气氤氲。 只是她有些疑惑,这样不平凡的人,为何她翻画本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印象呢? 难道是她错过了什么? 秦呦呦从炕上跳下去,走到梁桌面前,小手不停巴拉着。 她手上的翠绿色镯子也跟着来回晃动,虺蛇忍不住抬起蛇头,吐了下信子。 它不明白这祖宗在干啥,它快吐了。 梁卓手足无措,用眼神询问徐量,这咋办? 徐量:凉拌吧! 半晌,秦呦呦才一脸严肃的回到临窗大炕上。 【命带死劫!怪不得画本子里没这号人,可惜啊,遇到本神了,阎王也打不过呦呦,嘻嘻……但我要怎么和他说,莫入祠堂呢】 毕竟,这些凡人将祖先看得异常重要,据说不听话的孩子还得跪祠堂,家里有个大小事也要上香给祖先说一声。 或者,她跟梁卓说,他家祖先都没了,全投胎了,把祠堂拆了算了。 秦呦呦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正要开口时,被秦寻屿一把抱住,顺势捂住了她的小嘴。 “梁卓,家人可在京中?” 秦寻屿的询问让梁卓受宠若惊,忙恭敬回话,如实道出家中境况。 他祖籍乃是临海郡太平县,十年前便带着阖家老小迁居京城,现住在羊市口巷一座二进的宅子里。 家中人口简单,父母尚在,一妻二子。 听完梁卓的汇报,秦寻屿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苏茉棠也打扮妥当,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新衣,头上除了一套红宝石头面,还簪着呦呦送她的颤叶牡丹发簪。 脖子上戴着那个赤金红宝项圈。 本就明艳的五官,被映衬得更加华贵。 秦寻屿黑眸幽沉,嘴角轻抿,看上去像是有几分不悦。 跟在苏茉棠身后的霜月吓得不轻,以为是他们出来晚了,王爷恼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却伸手揪了一下他发红的耳朵,脑袋一歪,天真的问道:“父王,你耳朵咋红了?” 秦寻屿将她塞到苏茉棠怀里,坐回轮椅上,冷冷道:“走吧!” 马车已经等在二门上。 今日依旧是个艳阳天,才辰时,日头已经晒地面发白。 秦呦呦靠在秦寻屿怀里嘟囔,“起了大早,赶个晚集。” 她都快饿了。 第25章 敲门还是攻城? 马车快到安宁侯府时,一个下人快马来报,“启禀王爷王妃,安宁侯府大门紧闭,小的们敲门也无人开门。” 车帘被修长手指撩起,小团子的灿烂的小脸出现在窗口。 “辛大叔,咱们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辛肃想到出门前秦呦呦悄悄让他带上的东西,一向稳重的他,心中也有了几分激荡。 他压低声音道,“小郡主放心。” 秦呦呦笑眯眯给他挤挤眼,小手一挥,“走!干大事去!” 苏茉棠心中虽然疑惑,却知道小团子不会坑自己,便什么都没问。 战王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安宁侯府门前,敲门却依然不开,更别提出门相迎。 谁能想到,一品亲王妃归宁当日,娘家居然闭门拒客。 苏茉棠被气红了眼眶,低声道:“寻屿,对不起,都怪我,让你们跟着受这种委屈。” 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一定是洪氏的授意。 她如此折辱苏茉棠,就是故意让战王府众人看清她在娘家处境窘迫,不受待见。 但此举,更是当众落了秦寻屿的脸面,是觉得他活不长了吗? 自从中毒断腿,秦寻屿早已看透世态炎凉,这般明目张胆挑衅的,实属罕见。 “无妨!”秦寻屿面无表情,他不在意这些,反正他的报复从不过夜。 他想到的是,不知苏茉棠过去,受了多少苦。 “父王,呦呦来敲门好不好?”秦呦呦仰头问,灵动的双眸似划过一丝狡黠。 秦寻屿捏了捏她又圆润不少的脸颊,嗯了一声。 “你要用这个敲门?” 看到护院抬过来的东西,苏茉棠听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有点激动,又担忧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秦寻屿依旧是那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苏茉棠却察觉他握着轮椅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秦呦呦穿着一身鹅黄色软绸襦裙,裙摆绣浅浅嫩蕊纹样,腰间系杏色细绦带,身上背着苏茉棠给她缝的娃娃布兜,布娃娃身上穿着与她同色的衣裙。 她软糯娇憨的样子,与身后那巨大的攻城冲木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的,秦呦呦让辛肃带来的东西,就是攻城冲木。 她乖巧的颔首,脆生生道:“娘亲,呦呦帮你出气!你开不开心?”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开心。” 谁料,小团子又去问秦寻屿,“父王,呦呦是不是很孝顺?” 呵! 简直孝出天际。 秦寻屿沉吟片刻,撑着脸颊的手指微动,冷冷开口:“撞!” 安宁侯府正院明堂,洪氏正悠哉摇着手中的团扇。 苏孝同虽稳稳坐着,可从他时不时往门外瞧的行为就能看出,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气定神闲。 “侯爷,是舍不得给苏茉棠这个下马威?”洪氏语气揉揉,实则是在挤兑他。 苏孝同白了她一眼,干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起来踱步,“我是怕战王陪她一起来,那你今日的做法就要坏事了!” 他与秦寻屿没接触过几次,但秦寻屿睚眦必报这件事他还是知晓的。 今日说是折辱苏茉棠那个不孝女,实际是打了战王的脸。 他要真快死了倒也罢了,一旦伤势好转或恢复如初,苏家势必难逃追责。 洪氏嘴角噙着笑意,笃定开口,“前日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宣太医为战王诊脉,你猜怎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拿什么乔,怎的了?”苏孝同快步上前追问,“莫要再故弄玄虚!” “太医诊出的是绝脉!”她以团扇半掩面容,眼底泄露出的是畅快笑意,“太医直言,战王只是回光返照!” 听闻此言,苏孝同悬着的心顿时落回肚子。 正在此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两人皆以为是地动,慌忙携手跑了出去。 “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管家冲了过来,气喘吁吁指着大门的方向,“战王命人用冲木撞击大门,如今咱们要、要闭门死守吗?” 战王? 撞门? 苏孝当场怔住,接连不断的撞击声接踵而至,才将他惊醒。 他转头狠狠瞪了洪氏一眼,怒责:“回光返照?” 满心怒火此刻却无暇发作,若非事态紧急,今日他定要给洪氏一个耳刮子。 可他还是没来得及,或者说他恰好及时,刚绕过照壁,就看到大门轰然倒塌的壮观景象。 透过缭绕的烟尘,大门外他看到端坐轮椅的男子身形渐渐清晰。 战王真的来了! 苏孝同真的怕,可目光落到轮椅上后,惧意便淡去几分。 真那么厉害,你倒是站起来啊! 再看门外,早已围着不少百姓看热闹。 虽然丢人,苏孝同心中却仰天大笑。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愤怒,“战王,你竟动用冲木撞坏侯府大门,我一定会具折上书,向陛下参劾你的罪责!” “随你!” 秦寻屿永远言简意赅。 “父亲,女儿成为正一品亲王妃,今日与夫君三朝回门,未曾想父亲紧闭大门,是不欢迎女儿,还是您看不上战王殿下?” 苏茉棠款款上前,略福了福,擦着本就没有的眼泪,凄然问他。 苏孝同心中一惊,忙道:“你这孩子,我们在里面忙,故而未曾听到敲门声。” 他可以不待见、看不起战王,但这话不能明说出来啊! “娘亲,徐伯说归宁要跨火盆,放鞭炮,呦呦刚才敲门声比鞭炮响吧?” 秦呦呦这是第一次见到苏孝同,却很不喜欢这个人。 苏茉棠明白她的意思,揉着她的脑袋,“呦呦最棒!” 苏孝同甩袖低呵,“还不快些进来,真是丢人!” “外祖,你才丢人,你家门都没了。” 秦呦呦说话依旧是,客气,但有毒。 苏孝同看向秦呦呦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他虽然生气却并未理会她,毕竟他不是太子,蠢得那么明显。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只剩半扇的大门,心疼。 将一行人引至正厅落座,丫鬟奉茶。 洪氏这才珊珊来迟,“妾身给王爷请安,没想到王爷也来了!” 她这话说的好像秦寻屿就不该来似得,挑拨的话张口就来,“茉棠,你如今已嫁为人妇,在外一定要顾及王爷颜面,恪守本分……” 没曾想,她话未说完,苏茉棠便已起身,对苏孝同道: “父亲,我想先去祠堂祭拜祖先。” “哦哦,去吧!” 正厅内,只留脸色铁青的洪氏一人。 第26章 嫁妆没了 苏家祠堂,修得宏大,香火亦鼎盛。 牌位倒是没那么多。 毕竟苏家是在苏茉棠曾祖父那一辈才挣了个侯爷,传到苏孝同才第三代。 本就不是钟鼎之家,没那么丰厚的底蕴,否则也不会贪苏茉棠母亲的嫁妆。 让洪氏这个外室上位,在任何大族,包括清流中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供桌中间摆着新鲜果品,两边花瓶插着清晨刚摘下的荷花,上面还带着水珠。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香,袅袅青烟如青云直上。 第一排最左边的边角那放着苏茉棠母亲卢氏念云的牌位,牌位前只放了一碟发了霉的点心。 苏茉棠眼眶微红,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 苏孝同也看到,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辩解两句,却实在无法开口。 说什么? 说洪氏是无辜的,都是下面的人不上心,还是说自己这个当家人失察? 最后,只得作罢,悻悻站在一旁。 “娘亲,外祖母在哪里?呦呦给她磕头。” 小家伙急得在秦寻屿怀里乱蹦,她对祠堂很感兴趣,可秦寻屿似是知道她想做什么,把她抱得特别紧。 苏茉棠从食盒中拿出几碟点心,摆在卢氏牌位面前,将那碟发霉的递给了苏孝同。 上香,磕头。 心中默默与母亲说了一些体己的话,又让呦呦过来磕了头后,这才起身。 “棠儿,你也祭拜过你母亲了,你看……家里这样,爹今日就不留你用饭了。” 苏孝同急着将她赶走,一是他要回去写参秦寻屿的奏折,最主要是他怕苏茉棠会提嫁妆的事。 不给她机会,不就好了。 秦呦呦满心不解,数次回望供桌,最后忍不住脆声发问:“娘亲,咱们不带外祖母回家吗?为什么要让她留在这里呢?” 若不是被父王拽得紧,她早就扑上前去抱牌位了。 而秦寻屿恰好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这才有了父女之间的极限拉扯。 苏茉棠朝她笑了笑,笑容里裹挟着万般无奈。 她何尝愿意生母的牌位供在苏家的祠堂,可她母亲是苏家妇啊! “战王,你这女儿和你一样无理,你回去还是好好教教吧!”苏孝同语气中满是愠怒,他听见秦呦呦的声音,就立刻想起自己那飞出去的半扇门。 他们今日等于撕破了脸,也没什么不能说。 他能纵容外室登堂入室成为当家主母,本就不拘世俗大族信奉的那些礼法。 如今仗着岳丈身份,怼个女婿,毫无顾忌。 秦呦呦听到这话,暗暗哦吼一声。 “把牌位带走。” 秦寻屿声线冷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杀气,让祠堂内都冷了三分。 苏孝同一怔,下意识掏了掏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寻屿索性松开了小团子的手,有点关门放狗那味。 秦呦呦立刻奔至供桌旁,踮着脚伸手去够卢氏的牌位,“娘亲,呦呦帮你拿回来。” 好在牌位就在边上,小团子跳起来,居然给她够到了。 “你,你们,战王,我一定会向陛下告状的!”苏孝同气的浑身发抖。 从古至今,哪有女婿砸了岳丈家的门,还闹祠堂,抢先人牌位的荒唐事? 绝无仅有啊! “那呦呦也和皇伯伯告状,你们对外祖母不好,苛待她,给她吃坏掉的东西!” 秦呦呦俏皮地朝苏孝同吐舌做了个鬼脸。 苏孝同滔天的怒火在对上秦寻屿暗含淡淡杀意的冷眸后,倏然消失。 “好!好得很!既遂了心意,便请速速离开!”苏孝同说着,袖子一甩,愤然离去。 祠内里,苏茉棠轻轻摩挲着卢氏的牌位,眼泪簌簌滚落,“这般,当真可以吗?” “自然可以啊,外祖母说她都等不及跟咱们回家了。” 秦呦呦理所当然的回答,听得夫妻二人心中微震。 换做别人,他们只会当做童言稚语,可眼前的小宝不一样。 不由得二人不慎重。 苏茉棠轻声试探:“是外祖母亲口同你说的?” 小团子狠狠点头,“是的呢,外祖母说她要吃肉,红烧肉。” 闻言,秦寻屿已了然,哪里是亡魂的想法,分明是馋猫借着由头讨肉。 红烧肉,就是这货最爱吃的。 苏茉棠心底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扯出一抹空洞的笑,牵起她的小手缓步走出祠堂。 院门外,苏孝同正在发火,他原本想遁了,却被辛肃带人拦在了院门口。 “这是安宁侯府,不是你们战王府!给我让开!” 苏孝同推搡着,还去挠辛肃的脸。 辛肃一脸无奈,一手叉腰,另一支胳膊挡着苏孝同。 “父亲,我和王爷准备回去了。”苏茉棠话音落下,苏孝同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脸上勉强挤出笑意。 未等他松口气,苏茉棠再次开口,瞬间击碎了他的仅有的一丝侥幸,“不过离开前,我想把娘留给我的嫁妆一起带走。” 苏孝同连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干巴巴道:“棠儿,你可能不知道,你娘当年确实带了不少的嫁妆,可她自己就用了不少,后来生病,她每个月都要用一支参啊!” 他越说越顺溜,连自己都信了这些话,“再说,你娘去世后,你的花销都是从她的嫁妆里出,如今已不剩什么了。” 苦涩一笑,无奈的摊了摊手,不等苏茉棠问,他继续说:“还有那些铺子,你娘不善经营,她去世前就已经因为亏损严重,全部变卖了。 唯二的两个庄子倒是还在,不过当年她已经做主给了宗族当祭田。” 苏孝同一番话下来,把卢氏的嫁妆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在他说这些话时,抱着卢氏牌位的秦呦呦,一直在掏耳朵。 没人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苏孝同每说一句,卢氏隐在牌位里的灵魂就会尖叫着反驳。 而自始至终,苏茉棠都只是神色淡然,好像她并不在意那些嫁妆,就只是例行一问。 最后,苏孝同如慈爱的老父亲一般,拍了拍苏茉棠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你娘剩下的一点点东西。” 说实话,苏孝同说话还真是不掺水分,一点点,就真的是一点点。 当婆子打开那积满灰尘的库房,里面就几件朽了的家具。 而卢氏那些珍品,精美的家具,摆件,古董,字画,首饰,布匹……等等好物,全都不见了。 苏孝同嘴角牵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笑意。 范阳卢氏,百年望族。 不是一百年,而是几百年。 是真正的钟鼎之家。 卢念云,卢氏二房的嫡小姐,若不是因苏家先祖于卢家有恩,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苏孝同的。 可当苏孝同拿着卢氏的玉佩去范阳求亲时,卢家犯难了。 不认,门阀望族的名声还要不要? 认,他们家的女儿都是准备进宫,或与大族联姻的,太可惜了。 卢家几房合计之后,决定抽签。 够公平,也看运气。 可惜,卢念云的运气,不够好。 卢家给了她许多的嫁妆,堪比公主出嫁的一百八十抬。 没有一抬是虚的,那是满满当当的。 比当时的苏家家底还要厚上不少。 别说卢氏自己用,就是再传三代,也够用。 现在,这些东西没有了,就剩几块朽木。 卢念云但凡能有点实体,她都能啐到苏孝同的脸上。 第27章 今日很痛快 苏茉棠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目光触到那些腐朽,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大约是名为亲情的那点念想吧,她觉得。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她的掌心,苏茉棠缓缓回神,淡淡瞥向苏孝同。 这一眼轻飘飘的,却令苏孝同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不等他细想,苏茉棠抬手示意,数名战王府的护院带着一名妇人走了过来。 “父亲,你还记得素心吗?”苏茉棠语声淡淡,带着几分疏离缥缈。 素心? 苏孝同眼皮微跳,一个遥远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身影猛地浮现脑海。 他下意识望向人群中那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她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有一个素银簪子。 神色端肃,眼眸低垂,一看就是守规矩的本分模样。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来了。 “咳咳——” 太急,太惊,深吸一口气时,他被口水呛得连声咳嗽。 待他平复气息后,才指着那妇人,“她是素心!你母亲身边的大丫鬟!” 苏孝同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咆哮,她不是死了吗? 她应该死了才对。 他强压心绪,如海面上的冰山,沉寂。 只有不停颤抖的手指,才能证明此刻的他,并不平静。 苏茉棠颔首,“是的,女儿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了她!” 其实,没有什么巧合。而那个机缘,是呦呦的心声。 这些,不足为外人道。 苏孝同脸颊微微抽动,缓缓出了好几口气,才强装诧异:“棠儿,你找她做什么?” 当年赶走素心,用的名头是她偷窃,但此时此刻苏孝同并没有把这个拿出来说。 “爹,她是我娘身边的老人,有些东西,别人不知道,但她认得出。” 苏茉棠淡淡的,像天边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 “孩子,人心隔肚皮啊!时隔多年,她做何营生,咱们都不了解, 况且,你娘当初的嫁妆单子都遗失了,她上嘴皮碰下嘴皮,不可轻信啊!” 若苏茉棠不知道很多事,就苏孝同这些语重心长的话,她真的会信。 可惜,苏孝同算计多年,连骗她的话都翻来覆去琢磨许久,偏偏对她这个女儿,没有半分上心。 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显得那么苍白空洞,无力可笑。 苏茉棠从袖中拿出一纸薄册,“父亲,我有完整的嫁妆单子!” 苏孝同脸色瞬间煞白,他是真的慌了。 她为什么会有,明明……他烧了。 但他忘了,嫁妆单子是一式两份,一份随卢念云带入苏家,一份留存在范阳卢氏。 秦寻屿决定写赐婚折子的那日,苏茉棠便写了封信,由战王府的人送去了范阳。 不仅取回了留存的嫁妆单子,卢家还送来了素心。 “辛肃,你带人随素心去查,若有人蓄意阻拦……” 苏茉棠犹豫该如何说时,秦寻屿冷冽之声骤然响起,“格杀勿论!” 辛肃领命。 “父亲,我们去那边等吧!” 一行人移步临湖水榭,不多时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大夫人洪氏房里,有许多先夫人的嫁妆。 二小姐院子里也是。 苏孝同有心佯装震怒,至少应该装装样子,将自己摘出来。 但苏茉棠没有给他机会,她抱着呦呦,给小团子讲述自己儿时在这里玩耍的旧事。 秦寻屿始终在两人身侧,苏孝同无法靠近。 一个时辰后,安宁侯府差不多被掘地三尺,找回来的却只有五分之一。 “棠儿,为父实在没有想到,洪氏会贪墨你娘的遗产,能找回来的,你就带回去吧!” 五分之一而已,苏孝同还看不上。 苏茉棠与秦寻屿对视一眼,他们还不准备离开。 秦呦呦窝在苏茉棠的怀里,悄悄望向卢念云的牌位,希望外祖母能给一些提示。 卢念云的灵魂却表示,她一直被困在祠堂,洪氏不让下人给她香火和供品,她无法吸取到力量,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 听到这些话,小团子气呼呼地嘟起了小嘴,但现在最重要却是要找到被苏孝同转移走的嫁妆。 她轻轻挣开苏茉棠的怀抱,蹲到湖边去逗那些小鱼。 不知为何,那些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鲤鱼,都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一股脑游了过来。 甚至有几条跃出水面,飞溅起不小的水花。 这巨大的动静引起不少下人的侧目,秦寻屿和苏茉棠却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两人不知小团子要闹哪样,但心中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好哒,呦呦知道了,谢谢你们!祝你们也有好运!” 秦呦呦奶音轻声呢喃,小手撒出一片金光。 烈日波光掩映之下,细碎的金光未被任何人察觉。 可是水中的鱼儿们却躁动翻涌。 小团子撑着腿起身,笑吟吟歪着脑袋,“父王,小鱼们告诉呦呦,这里还有很好玩的地方呢,你陪呦呦去好不好?” 那软乎乎的声音让人不自觉露出笑意,苏孝同更是巴不得他们父女俩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至于鱼说话,谁管这个? 秦寻屿提起她放到自己腿上,马上有护院上前推着轮椅跟着秦呦呦的指引走。 看起来,是真将安宁侯府当自己家后院了。 苏茉棠和苏孝同两人朝着外院走,这让他以为这事要结束了。 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管家慌张地跑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报,“侯爷,完了!他们发现了荒园。” 苏孝同听到“荒园”二字,如遇平地惊雷,他也好似被炸得稀碎,身体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 幸而管家及时搀扶,才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苏茉棠,将喉间上涌的腥味咽下。 到此刻他才醒悟,方才她一路闲谈就是为了稳住自己,刻意拖延。 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刚要开口怒斥,欢天喜地的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 秦呦呦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秦寻屿冷脸并无回应。 他们身后几十个护院抬着一只只老旧木箱,箱体斑驳,红漆剥落,瞧着似在地下深埋多年。 “娘亲,外祖母的嫁妆找到啦!是呦呦找到的呢!” 小团子眼眸熠熠生辉,像是在催促苏茉棠快点夸她。 苏茉棠快步上前将她抱起,柔声夸赞:“娘亲的呦呦,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宝宝。” 她抬眼看苏孝同,父女二人之间如揭开了所有美好的掩饰,亲情假面彻底撕碎,露出了最丑恶的真相和不堪的算计。 “多谢父亲与大夫人的热情款待,今日回门女儿很是痛快。”说罢,连礼都不行,直接转身离开。 既然已经撕破脸,她便不想再弯腰了。 苏孝同凶恶狠辣又绝望的目光追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口气血翻涌,他再压不住那口腥甜,“噗——” 第28章 搬家 秦呦呦掀开车帘,朝安宁侯府破烂的大门望去。 门口有不少下人正匆匆收拾残局,一扇门没踪影,余下一扇歪歪斜斜挂着,上面还有冲木撞出来的大洞。 而侯府上空,笼罩了一层淡淡沉沉的灰雾,透着阴郁衰败之气。 回想苏家人今日的种种行径,小团子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安宁侯府倒霉的还在后面,一定要让娘亲远离这些坏人】 闭目养神的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眼皮轻颤,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回去便传令徐量,往后密切盯着安宁侯府的动向。 苏茉棠紧紧怀抱着卢氏的牌位,脑海中翻涌着零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心里那块空洞的地方,再无法填满。 秦呦呦盯着牌位看了片刻,忽然扑过来摇晃秦寻屿的腿,“父王,我想去羊市口。” 秦寻屿微微睁开双眸,“你想去梁家?” 她早上才听说这个地方,所以目的地很好猜。 她憨憨一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嘿嘿,可以吗?呦呦难得出门呢!” 说可怜点,父王应该很难拒绝吧。 秦寻屿修长的手掀开帘幕,声音清冷,“辛肃。” 辛肃当即应声领命,着手去安排了。 队伍后方还有从安宁侯府取回的嫁妆,要安排人押车。 辛肃一边忙着,心中却觉今日还真是痛快。 安宁侯府离战王府并不算远,羊市口却地处城北,那里是贫民,和一些外族混住的地方。 总的来说,就是一些世家贵族的闺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地。 那里人员混杂纷乱,治安也颇为堪忧。 故而辛肃必须调配充足人手随行,安全性才有保障。 马车一路行至巷口停下,心绪沉郁的苏茉棠才回过神。 “到了吗?”说着掀起车帘看才发觉不对,有些恍惚道,“这是何处?” “羊市口梁家,你抱着岳母牌位不便走动,就别下车了,在这里等我们吧!” 秦寻屿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 “好!”说罢,她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秦寻屿明白她只是在怀念自己的母亲,并未过多打扰。 另一边,辛肃已敲开了梁家院门。 梁卓连问三遍,才敢相信战王带着小郡主亲临他在羊市口的家。 原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一句玩笑话,没承想她居然当天就来了。 他家主子,还真是一言九鼎啊! 梁卓带着全家出门恭迎,将秦寻屿父女二人迎进门。 好在战王马车够宽大,恰好将窄巷尽数挡住,外人只能看到车,看不到人。 许多人只当梁家招惹了权贵,被人堵上门问罪来了。 踏入小院,秦呦呦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双眼睛有些忙不过来。 她还小声嘀咕,“这里还没有呦呦的沁雪院大,但他们很开心很热闹呢!” 刚在在外面,就听到小院里传出的欢笑声。 梁卓的娘子方氏,端来茶水奉上,举止间满是局促不安 他们虽然生活在京城,却久居市井,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巡逻的衙役。 战王,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就是有些冷。 不知和他过日子,会不会被冻死。 梁卓捉摸不透两位主子此番来意,见战王不说话,他索性便立在一旁,静待询问。 “梁大叔,这是在做啥呢?”秦呦呦看到厨房门口的木桌上摆着许多东西,好奇地问。 “回禀主子,我们准备祭祖。” 梁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上午归家后,他爹娘得知自己以后管着小郡主的铺子,觉得祖先保佑了,便准备了东西,打算晚间行祭祖之礼。 “祭祖?祠堂?”小团子眼神闪了闪,有点着急,却又不能明说。 “这么小的院子,还设了祠堂,祖先挤不挤?” 梁卓懵了,小郡主是认真的吗?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她目光灼灼,似是在认真等他回答。 “呃,应该不挤吧,家中族人并不多。” 梁卓发誓,这是他活了三十年最奇异的对话。 “狭小,偏僻!不便!”秦寻屿环顾四周,眼中难掩嫌弃。 方氏见自家居所被这般轻看,方才生出的那点好感顿时消散,心中更是生出不悦。 这些主子嫌弃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一旁侍立的辛肃垂着双眸,心中却暗自思忖,这是闹哪样。 王爷素来沉稳持重,恪守礼数,今日言语行事如此反常,定然另有深意。 梁卓本就豁达,又曾有幸去过战王府,听到秦寻屿的话并未心生怨怼。 “奴才这两日就去找个近些的房子。” 他只当王爷怕他照顾不好铺子,索性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 秦寻屿微微侧首,沉声吩咐:“传话回去,命徐量即刻把文曲巷的宅子收拾出来。” 辛肃心中一凛,立刻出去安排。 他明白王爷如此说,就是赶时间的意思。 梁卓与方氏相视愕然,一时不敢置信,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战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时辰尚早,收拾妥当,今夜便可迁入。”秦寻屿如此笃定的话语落下,梁卓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跪下道:“王爷,文曲巷的宅子可是有价无市,小人,小人……哪里配啊!” 秦呦呦一蹦一跳到秦寻屿身侧,仰头娇声问道:“父王,文曲巷是哪里?住在里面可以考状元吗?” “文曲巷就在天一街后面,步行片刻便能抵达你铺子。” 秦寻屿耐心回答,亦是在告诉梁卓让他们搬家的缘由。 至于文曲巷这个名字,那自然是因为这里出过文曲星而得名。 更别说此处地段绝佳,虽处闹市却又清幽雅致。 “这是呦呦第一个铺子,你要用心些!” 若不是为了小家伙,他多说一个字都嫌烦累。 梁卓深深叩首,“王爷放心,小人今后一定会替郡主看好铺子,多多赚钱。” 他心中清楚,只要将这份差事做好,往后郡主名下的产业,皆有可能交由他来打理。 那他就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掌柜了。 “辛肃,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在梁卓一家人惊诧的目光中,战王府的二十个护院浩浩荡荡冲了进来。 开始收拾东西。 秦呦呦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梁卓的两个儿子相伴左右。 一个端着祭祖的点心,投喂。 一个端着水杯,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口。 点心是方氏自己做的,滋味香甜可口,小团子吃得开心,摇头晃脑。 “你们也吃,这是哪里买的,我让娘亲给我买些,真好吃呀!” 梁家大郎轻声回道,“这是我娘自己做的,原本是用来祭拜先祖的。” 所以他们不敢吃。 梁家二郎咽了下口水,“我娘过节才会做上些许分给我们吃。” 秦呦呦不明白,从她到了王府便锦衣玉食,佳肴点心从不间断,难道是他娘太懒了? 梁大郎狠狠吸了口香甜的气味,才说:“因为糖贵。” 糖?贵? 她不知道。 在天上的时候,她也不吃糖,都吸能量了。 于神仙来说,能量才是世间至宝。 秦呦呦第一次听说糖贵,她突然觉得手里的点心有点重。 千斤重。 她伸手从随身带的布娃娃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是一包糖。 有粽子糖,琥珀糖,桂花糖…… 梁家两个郎望见糖果下意识屏住呼吸,又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头转了过去。 不看,就不馋了。 “转过去干啥,拿去!”她豪爽的把油纸包塞进梁大郎手中。 不多时护院前来复命。 梁家几人从震惊到麻木,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此刻已空空荡荡。 坐着青布小车,浩浩荡荡来到文曲巷之后,那点不舍,再也没有了。 三进院落,错落雅致,亭台花木相映,抄手游廊蜿蜒曲折,就连大门口的照壁,都古朴端庄,处处透着清贵。 “这是,咱们家?”方氏怔怔,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梁卓刚想说他们只是暂时借住一下,辛肃便将徐量送来的地契递到他手中。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会有人来带你去京兆府户曹那边办理,等税契和地契盖印,便正式落籍过户了。” 第29章 外祖母,我看到你了 宵禁的街鼓咚咚,彻响在京城各处,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热闹和繁华逐渐隐匿在黑暗中。 主子们都归家,战王府内却一派井然忙碌的景象。 大厨房升起炊烟,炉火正旺。 各院的丫鬟仆妇来往于汤房提水。 待众人梳洗完毕,用过晚膳,鼓声已停,京城已彻底归于沉寂。 “府里未曾设祠堂,你看岳母的牌位放在西稍间如何?” 饭后,夫妻二人牵手缓步走到了西稍间门口,徐量已命人将此间收拾妥当,案几洁净,香炉、供果一应俱全,布置得规整庄重,处处可见细致用心。 苏茉棠心头温热,眼眶发潮,轻声说:“很好!谢谢你,寻屿!” 言罢,她又转头看向徐量,眼底含着真切的谢意。 “娘亲,外祖母说,她不爱吃梨子!她爱吃桃子!” 紧随两人身后的小团子糯糯开口,认真的神色带着点小小的坚持。 秦寻屿暗暗失笑,心道是不是她自己不爱吃梨子,谁料下一瞬苏茉棠忽然肩头微颤,低声呜咽起来。 “怎么了?”秦寻屿万分心疼地将她揽进怀中。 徐量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反手合上房门。 待情绪稍稍平复,苏茉棠才轻声解释,原来他们去梁家的时候,她特意喊了素心在马车里陪她,细细询问母亲生前喜好与旧事。 方才得知,卢氏最厌吃梨子,独爱鲜桃。 两人说完,一齐去看小团子。 她正靠着供桌,似在与牌位低声絮语。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浓浓的惊愕与疑惑,难道,她真的看到了卢氏的魂魄,且能与她对话? “呦呦,外祖母还与你说了什么?”苏茉棠红着眼眶,声音微微发颤,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秦呦呦瞥了眼空空荡荡的身侧,才磕磕巴巴道:“别哭了,我的儿!娘还能看到你,已是万幸,你若不信呦呦的话,就想想娘最后留给你的那副画。” 看的出来,她是学一句说一句。 “真的是我娘!真的是我娘!”苏茉棠瞬间泪崩,又哭又笑。 站在门口的徐量,听到屋内王妃哽咽喜极的声音,也忍不住抹了把眼角。 若是先皇也能看到王爷如今身体康健,妻女陪伴,就好了。 无人知晓,此刻秦呦呦歪着脑袋无奈看着身侧那抹半透明的流着血泪的虚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哄哪个。 而素来沉稳冷静的秦寻屿,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是最无措之人。 稍顷,小团子才再口,软软糯糯催促二人,“外祖母说,别再哭了,上柱香,然后……哦哦,然后赶紧去看嫁妆。” 得了卢氏灵魂的提醒,秦寻屿命人搬来了嫁妆里的其中的一只旧箱子。 箱中盛放着数匹旧年布料,只因曾被深埋地下多年,箱体受潮腐朽,连带布料也尽数霉烂。 徐量亲自打理干净,抱着空箱回来时,他已察觉异样。 不仅重量不对,且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里面要浅一些。 卢氏的虚影在旁悄然指引,秦呦呦肉肉的小手轻拨机关,箱底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金丝嵌宝石葫芦,一时间流光溢彩。 苏茉棠有些不解,葫芦金丝缠绕,做工精巧,宝石点缀后,交相辉映异常华美,却也算不得稀世珍宝。 秦寻屿拿起一枚细细端详,同样未曾看出半点异常。 “父王,外祖母说不是这个。”秦呦呦说着,拿起嵌着点翠的那个葫芦,还朝着他晃了一下,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小得意。 秦寻屿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他抿着唇暗自摇头,得意忘形,但舍不得收拾。 这种人就应该送去上学,想到小团子没几天快活日子过了,他开心了。 “把这个……打开?”秦呦呦抬眼看面前的虚空,眼中划过一抹惋惜。 徐量忙道,“老奴即刻去请辛将军,他那把宝刀削铁如泥……” 他话音未落,众人只见眼前的小人儿微微用力,那纯金打造的葫芦,竟被她徒手掰开了。 秦寻屿目光沉沉扫了徐量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出去不许乱说话。 徐量心领神会,可他家王爷就没想过,这般匪夷之事,谁会信呢? “娘亲,给你。”秦呦呦乖巧地将掰开的金葫芦递到了苏茉棠手中。 葫芦内腔被纸张塞得满满的,苏茉棠小心翼翼拿出来一看,竟是五万两一张面额的银票。 又是银票? 秦呦呦急切地将小脑袋凑过去,“娘亲,多少?这是多少?” 苏茉棠反复清点数遍,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巴,“足足……两百万两!”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苏孝同数十年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也要霸占卢念云的嫁妆。 这般巨额财富,足以撼动世家根基,怪不得他执念半生。 若是没有呦呦,怕是终究要便宜了苏孝同。 秦寻屿也暗暗心惊咋舌,由此可见,他这位岳母大人在卢家的受宠程度,远比世人揣测的更甚。 只有小团子满脸好奇,眨巴着大眼睛娇声追问:“两百万,很多吗?很多吗?” 苏茉棠有了巨额银两入手,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她捏捏小团子的脸颊,笑盈盈道:“是!特别特别多呢!” “娘亲,藏好!”这小大人般语重心长的叮嘱,让苏茉棠眼眶一热,她哽咽道,“以后给呦呦!” 谁料小团子连连摆手,格外懂事的说道:“呦呦花父王的银子,娘亲好不容易拿回来,藏好!” 软糯真挚的话语,让屋内人鬼皆心生暖意。 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想更加疼爱她。 又玩了一会,秦呦呦困了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 徐量小心翼翼将她送回了沁雪院。 翌日,秦呦呦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刚睁眼,却被吓得吸了口冷气,“嘶~外祖母,你想吓死,呃~呦呦吗?” 只见卢氏的虚影正静静飘在她的粉紫色纱帐里,垂眸凝望着她。 近在咫尺,四目对望。 好嘞,吓打嗝了。 卢氏有些歉疚,但望着她的眸光中依旧带着好奇。 “呦呦,半夜时外祖母看到一道煌煌金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入你的院子。” 秦呦呦立刻感动了,“原来外祖母是担心呦呦,所以来守护呦呦的吗?” 卢氏干笑,那倒没有。 她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有数的,不过是看到金光心生好奇而已。 不过卢氏说的金光,应该就是她的神力,可神力不会无缘无故恢复,她晃了晃睡炸毛的小脑袋。 有点疑惑,最近帮哪个炮灰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琉璃脚步轻浅走了进来,“主子,你醒了!刚醒不能这样坐着,很容易受凉!” 说着,她已经麻利地给呦呦披上了衣服。 其他小丫头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水盆,牙具等物,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洗漱时,琥珀说起今日头条。 “那个梁卓梁管事,很早就来了,这会应该和王爷在外书房议事。”说着,她压低声音,“听说,他眼睛都哭肿了。” 咦? 昨日不是磕过头,谢了又谢,今日还要谢? 真是个多情的人啊! 第30章 原来外祖母是枉死 秦呦呦这边刚收拾好,秦寻屿就派辛肃来请。 “大叔,你今日格外英气呢!”小团子笑容灿烂地朝他伸手,小脸越来越圆润,笑起来竟有个浅浅的梨涡。 辛肃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老脸一红,有些不知所措地扫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两个丫头。 “小郡主,你也越来越鬼精了。”辛肃声音淳厚,却有点无奈。 弯腰将她抱起来,朝外院走去。 “咕咕——” 辛肃强忍笑意,轻咳两声说: “王妃还在见管事婆子,你的早膳已经摆在外院,过去就吃。” 听到有饭,她捂着小肚肚点头,看起来也没那么委屈了。 外院书房内,秦寻屿拿着本书在看,梁卓端着杯茶怔怔出神,时不时又会偷瞄两眼端坐看书的战王。 今早赶来的路上,他还听闻坊间流言说,战王时日无多,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 他再看一眼案几后冷面男人,心道他到底哪里像快死的人了? “父王——呦呦饿死了!” 门口传来有气无力的小奶音,紧接着一个小团子冲了进来,看着倒也不像有气无力。 她像一阵风似的从梁卓身边吹过,跑到秦寻屿身边爬上他的腿,吧唧亲在他脸颊上。 又迅速跳下,直奔饭桌。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梁卓看得瞠目结舌。 等秦寻屿反应过来,脸上只余下一处浅浅的口水印记。 “哇——” 秦呦呦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饭,立刻就充满了动力。 干饭人,干饭魂! 只是一时间,她又不知道先吃哪个。 主食有烧饼,油炸果子,碧玉粳米粥,南瓜小米粥,冰糖莲子粥。 点心有水晶小包,烫面蒸饺,芸豆卷,豆沙卷(我也出镜一下),应季的芍药鲜花饼,糖蒸酥酪。 酱黄瓜,糖蒜,卤味小碟,鸡汤煨豆芽,水晶肘子。 不仅丰富,量也不少。 接下来,梁卓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让他对风卷残云和狼吞虎咽有了深刻的认识。 等秦呦呦打着饱嗝,晃晃悠悠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梁卓咚一下跪在她面前。 “主子!”他哽咽着,“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您的!” 秦呦呦愣了一下,眯着眼仔细瞧他,片刻后道:“你的死劫过去了!” 原来那个炮灰是梁卓啊! “你起来说话,发生了什么?”秦呦呦很是自然地走到秦寻屿身边,爬他怀里窝着。 梁卓说他一早就回羊市口那边,想着把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也是一样进项。 结果去就看到许多人围在他家门口,院子里还冒着烟。 他一问才知道,昨晚宵禁前,他家里突然着火了。 起火点是祠堂,若他们没搬,昨夜全家就会葬身火海。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为何空无一物的房子会起火,好在人没事。 秦呦呦听到祠堂着火,顿时很感兴趣,她仰头看秦寻屿,一双眼睛恨不得冒出字来。 秦寻屿拍拍她的脑袋,“辛肃派人去看过了,人为纵火。” 辛肃立刻接话,说对方是从围墙外面丢进去的,天黑没有发现里面没人。 秦呦呦耸耸肩,意思就是她不用去看热闹了呗。 梁卓再三感谢,一定做牛做马,死而后已。 还是秦寻屿黑着脸让他赶紧去做牛马,秦呦呦的耳朵这才消停了。 “王爷,王妃说她还要忙会,您要是饿了,奴婢就先给您摆饭。” 苏茉棠的侍女霜月进来,小心翼翼地传达苏茉棠的话。 秦寻屿挥挥手让她下去,“等王妃来了一起吧!” 父女俩一个看书,一个玩九连环,辛肃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温馨的场景。 “王爷!” 秦呦呦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辛肃憋着什么,不吐不快的样子。 “昨日安宁侯真的上折子参您,今日还专门去上朝了!”辛肃看着很开心,但秦寻屿目光依然在书上。 “您猜怎么着?”辛肃尬笑一声,继续道,“他早上被陛下斥责了!” 秦寻屿缓缓抬起眼皮,依旧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恐怕御史今早很忙了!” 辛肃拍手,“王爷您猜对了!” 结果被秦寻屿横了一眼,悻悻闭嘴。 昨日战王用攻城冲木撞开岳丈家的大门,早就让御史台的那些人闻风而动了。 秦穆帝不会去说御史,但安宁侯送上门,不骂他骂谁。 秦穆帝那点心思,秦寻屿懂。 当初先帝属意他,让他学的是帝王之术。 不过就是去北边平叛五个月,回来之后爹死了,皇位上那个人拿出了遗诏。 呵。 秦寻屿再次露出讥讽。 一直沉默的徐量也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的眼神冷了几分。 如今,自己闹出这么一场,御史骂他,坐在龙椅的那位,心里才舒服。 收拾苏孝同,不过就是平衡一下,不让别人觉得他苛待兄弟而已。 “盯着苏家。”秦寻屿淡淡说完,挥手让二人出去。 “怎么了?”他刚才就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一直仰头看着他。 小团子喂他吃了颗糖,“吃点甜甜,心里就不痛了。” 秦寻屿怔住,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哽,眼眶有点发热,从父皇没了,他的心也有片是荒芜地。 “呦呦,你为什么会看到外祖母?” 秦呦呦眉毛动了动,“因为呦呦厉害啊!” 秦寻屿的难过忽然就消失了,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并不是所有人去世之后,都会在吧?” “对呀!对哦——” 秦呦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瞬间瞪大,“因为她是枉死的!” 秦寻屿心中微动,“何为枉死?” 小团子思忖片刻,才道:“比如,外祖母应该活到一百岁,结果因为意外,提前去世了,就是枉死。” 她摊摊手,很无奈地说,“然后她就被滞留在这里了。” 秦寻屿却注意到她说的一个词,“意外,是指什么?” “那要问外祖母,她因何而亡了。” 她回头,看了眼虚空。 然后再回头,“外祖母说,她忘了。” “没办法知道了吗?” 苏茉棠急切的声音传来。 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娘亲活不过来了,但她可以为她报仇! 第31章 敲打呦呦 如何能让卢氏回忆起她自己的死因,“办法是有,可是……” 小团子话说未说完,就被进来的徐量打断。 “王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安福。”徐量走进来,徐徐道。 秦寻屿连眼皮都未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徐量躬身退了出去,缓步穿过垂花门,沿途赏了片刻的美景,训斥了两名贪玩的小丫鬟。 待他行至倒座间时,秦穆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安福已等候得满头大汗。 可安福一见徐量,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上前客气道:“徐爷爷,王爷身子可好,愿见老奴了吗?” 徐量无须的面容寡淡,语气更淡,“安公公客气了,这边请!” 安福在徐量面前,半点不敢摆他大内总管的架子,规矩地跟在徐量身后,一同往书房走去。 见到秦寻屿等人,他连忙屈膝行礼,“老奴见过王爷、王妃、小郡主。” “何事?”秦寻屿端坐轮椅之上,面容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安福。 安福笑着抬眼,对上战王肃穆的眉眼时,心头猛然一惊。 这神态模样,竟与先皇别无二致。 真的太像了,他一时惊惧,刚要站起的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陛下命老奴送来两本书,陛下还说小郡主明日可去读书了。” 安福撑着腿站起身,又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托盘递上。 徐量又接过,端到秦寻屿面前,他拿起来翻了翻,重重丢回盘中,“女诫?他要我女儿读女诫?” 他声音冷冽似冰,字字都能落下寒渣。 安福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陪着小心,“王爷,陛下只是让小郡主认认字,并无别的用意,您息怒!” “既无他意,那便拿回去吧!”秦寻屿将那本女诫丢到了安福脚边。 这位皇帝身边的正四品太监总管,出溜一下丝滑的跪下,“王爷饶命!老奴就是一传话的!实在做不得主啊!” 安福伏低身子,额上的冷汗滚落在书房青金石地板上,砸出了一朵极小的水花。 徐量站在一旁,唇角几不可察的微扬,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安福倒是个趣人。 他就是个传话的,若秦寻屿对皇帝不满,也可以让他传话,你们兄弟之间打嘴炮,别连累他就行。 徐量能想明白的,秦寻屿自然也可以。 “还有事?”秦寻屿冷冷看着他,就像在看死人一般,安福忙道无事,麻溜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随行小太监不解地问,“爷爷,您何必还要给一个王府管家好脸色呢?” 忍战王就算了,人家是主子。 可一个管家,有什么了不起,谁他妈还不是奴才了。 安福给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噤声!爷今天就教教你,那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角色,往后撞见,要么躲远点,要么恭敬点。” 小太监不懂,但他聪明,记住了安福的话,也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书房内,安福一走,秦寻屿积压的怒火彻底发作,手里的茶盏都被他捏得粉碎。 “把这东西给本王烧了!”他指着地上的书册,随即扬声道:“辛肃!” “属下在,王爷请吩咐。”辛肃眼观鼻,鼻观心,心却有点期待。 秦寻屿压低声音低语数句,徐量瞧得真切,辛肃先是满脸惊讶,转瞬又染上兴奋,显然是接到了要紧差事。 待辛肃领命离去,徐量才开口劝慰:“王爷,没必要和他置气,他但凡有些担当,也做不出当年的事。” 苏茉棠听在耳中,心中感慨。 这话从徐量口中说出,杀伤力巨大,可惜那位听不到。 他本是先皇的贴身近侍,先皇临终时特意下旨将徐量赐给王爷,他如今也是有正式品级的。 某种意义上,徐量的态度,代表了先皇的态度。 秦寻屿咕哝了一句,应是很难听的话,徐量识趣地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边的秦呦呦仰头看向苏茉棠,好奇问道:“娘亲,什么是女诫?” 苏茉棠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寻屿便走了过来将小团子抱起,“本就是不该读的书,我女儿不需要看那些东西,都是些害人的糟粕!” 一旁无形伫立的卢氏见状,心中甚是欣慰,相识不过一日,她已然对这位女婿万分满意。 苏茉棠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几分怅然,人与人真是不同。 她甚至冒出个很是出格的想法,自己的爹怎么就不是秦寻屿呢? 当初,苏慕瑶作妖,蓄意栽赃,谎称自己欺负她。 苏孝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她关在祠堂罚跪,还丢给自己一本女诫,让她抄一百遍,长长记性。 她抄了吗? 已经有些忘了。 反正,之后也没人来查。 但她非常讨厌女诫。 就像秦寻屿说的,这本书就是糟粕。 如今皇帝特意将此书赐给年仅五岁且乖巧听话的呦呦,用意实在耐人寻味。 此书是用来规训女子言行,如此针对一个稚童未免太过刻意。 除非皇帝真正敲打的人,并不是呦呦,而是…… 她转头去看秦寻屿,心中瞬间了然。 想通此节,她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当初的三皇子,如今都已经身居帝位,何必还要这般步步紧逼呢? 一瞬间,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她不敢往下细想,连忙摇摇头,停止了思考。 “寻屿,陛下说呦呦明日就要去国子监,可我听说国子监是有入学考核的。” 懵懵懂懂的小团子还一脸好奇的问道,“考核是什么?” 【呦呦知道烤栗子,烤红薯,吸溜……】 苏茉棠苦笑,是不是完蛋了? 秦寻屿却异常淡定,甚至露出一抹狡黠,“无妨,他们要考便考吧!” 他闺女什么情况,朝野无人不知。 既然刻意为难,那谁不要脸谁知道。 “王爷,该用膳了。”徐量看了眼窗外的日头,影响他主子用膳,心中又将那位鄙视了一番。 饭后,秦寻屿问了小团子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激动的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娘亲和父王,还有你徐爷爷都看见外祖母吗?” 徐量却心中一动,看来王爷很在意这件事,否则不会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卢氏对王妃很重要,而王妃对王爷很重要,王爷有家,有自己在意的人,真好。 第32章 入学考核,呦呦不识字呀 第二日,秦寻屿特意任由小团子睡足了才起床。 一切妥当,出门时,已过未时。 国子监与战王府距离并不远,却也要两刻钟。 秦呦呦不像去求学,反倒像出门游玩似的,小布兜里塞的满满当当,装了不少点心,站在马车上笑容灿烂的朝两人挥手。 徐量立在马车旁,随行照佛。 待马车走远,秦寻屿才漫开了不舍之色,喟叹一声,“转眼,她便要去读书了。” 苏茉棠笑的腰都直不起来,她推了一下秦寻屿的肩头,“那何不让她明日再去,她路上要是慢些,咚鼓都要敲了。” 秦寻屿那点小心思被当场戳穿,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却嘴硬道:“本王的女儿,自在开心便好,哪里需要去上这劳什子的学,受那管教约束。” “别闹了,上车吧!”两人只是跟在秦呦呦马车的后面送她,见他故作愁绪的模样,只觉好笑。 国子监朱门巍峨,气派庄严。 守门监吏见战王府马车驶来,有一瞬怔愣,顿时左右为难,这要他怎么拦? 马车停好,秦呦呦乖巧的站在车辕之上,伸出两只小胖手等徐量抱抱。 她一身柳绿襦裙,袖口和裙摆皆裁成荷叶边样式,风一吹层层卷动,裙边的绣蝶微动,处处都透着鲜活和娇俏。 瞧见守门的监吏,小团子还扬起小手,甜甜地打了声招呼。 徐量的神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见到战王府马车,对方既不上前,也不开门通传,只一味驻足观望,此人必定有鬼。 秦呦呦被抱下来后,蹦蹦跳跳跑到门口,脆声道:“我是战王府的郡主呦呦,皇帝伯伯请我来上学,开门吧!” 跟在她身后的徐量眼中闪过笑意,自家小郡主很会扯虎皮拉大旗嘛。 监吏闻言苦笑不已,心一横,忙行礼又命人开了门,一气呵成。 临进门时,秦呦呦忽然回头说了句,“你要破财哦!不过破财消灾呢!” 闻言,徐量已了然,淡淡吩咐:“上前引路。” 一行人行至考核文场,已有考官在等候。 国子监祭酒李蔚真正闲坐歇息,瞥见徐量身影,漫不经心的坐姿瞬间板正,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考官。 他只是监场,今日的考官是司业霍旭,另有两位助教从旁协助。 “小郡主,记得老奴跟你说的。”徐量柔声嘱咐一句,便转身退到廊下等候。 小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发髻上鹅黄色的绒花也微微晃动。 “先生好,我是秦呦呦!”她揪着布娃娃的小胳膊,娇憨一笑,露出个梨涡。 霍旭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神色间满是不喜,接连啧啧两声。 没想到秦呦呦有样学样,也歪着脑袋将他打量一番,也同样啧啧几声。 霍旭脸色一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呵斥道:“你胡闹什么!” 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小团子一跳,她眨着懵懂大眼,认真回答,“我父王说呦呦不懂,就学着先生做,先生就是这般,呦呦也就这样了,有什么不对吗?” 霍旭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祭酒的方向,对上李蔚真淡淡的目光,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慌。 身边两个助理垂首,假装端详桌面上木头的纹理。 “今日本不是入学的日子,为了公平起见,给你使用的是月考卷,在那边作答,限时半个时辰。” 霍旭丢了张试卷,让助理先生给秦呦呦拿去。 小团子接过试卷,未曾细看便直接走到李蔚真面前,将试卷给他,“呦呦还不识字,可以您问我,呦呦口头回答吗?” 霍旭没想到秦呦呦会如此操作,当即傻眼。 李蔚真拿起卷子看了几眼,再抬眼看向一身绿裙,粉雕玉琢的秦呦呦,眸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好,既然你不识文字,那老夫就考考你记性如何。 我读一遍,看看你能背出多少。” “好哒!”她应声后,还娇憨地行了个礼。 李蔚真捋着胡须略一思考,取《论语》中的一段,背了起来。 “你便背吧,能背出多少皆可!” 秦呦呦眼睛一闭,摇头晃脑的样子与李蔚真刚才一模一样,最令人吃惊的是,她一字不差地全背了出来。 不仅李蔚真,除了面容铁青的霍旭外的另两位先生也面露惊叹小声议论起来。 “孩子,你可是本就会背?”李蔚真讶异问道。 秦呦呦摇摇脑袋,“呦呦以前从未听到过呢。” 李蔚真很满意,大手一挥,“很好,考核通过。那你今后便是国子监初阶清砚堂的学生了。” 秦呦呦一脸稚气,笑得眉眼弯弯道:“谢谢先生,呦呦会好好学习哒。” 这时,徐量才从廊下走了进来,他将全程看在眼里,唇角也噙着浅笑,只扫过霍旭时带着一丝寒意。 李蔚真已经走到他面前,拱手道:“小郡主已通过入学考核,今后每日卯时入堂,酉时散学。” 徐量回礼,“劳李祭酒费心了。” “还有点时间,老夫先带小郡主去熟悉学堂。” 李蔚真说着,看了秦呦呦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谁知她居然朝他伸出手,用眼神示意自己抱着她。 他微微一怔,抱是不可能抱的,便装作不懂,转身先行迈步。 徐量忙弯腰将人抱起,在她耳边叮嘱,“郡主,到学堂不能让人抱着了,散学了老奴再抱你啊,乖,快跟着祭酒。” 说完他又弯腰想把小团子放下,结果发现自己是松手了,可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抱得死紧。 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追了上去。 李蔚真余光将刚才一幕看去,无奈摇摇头,暗道:真是个娇娇女啊! 看到两人身后那个身影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砚堂门口,秦呦呦终于下来自己走,霍旭这才走过来,“祭酒大人,余下之事交由属下来安排吧!” “霍旭,这里是国子监,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朝堂!身处学宫,当以师德为先,望你好自为之!” 李蔚真如此直白地敲打,是希望霍旭不要一错再错。 霍旭大约也没想到,李蔚真会当面挑破。 尴尬一笑,拱拱手后,带着秦呦呦往学堂里面走去。 站在不远处的徐量,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教室里,坐了大约十余名学童,其中就有秦梦梦。 当她看到霍司业身后的秦呦呦时,嘴角耷拉了下去,满心不甘,为什么她这么顺利就考进来了? “这是你们的新同窗,秦呦呦。”霍旭指着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冷声道,“去坐那里!” 秦呦呦虽然不知缘由,却已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在针对自己。 她将霍旭打量几眼,才慢悠悠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世家贵族的孩子,个个心思活络。 单纯的,一般都活不长久。 教室里的同窗看到霍旭对秦呦呦如此明显的态度,心里便有了计较,看向秦呦呦的眼神也多了疏离与轻视。 老师不喜欢你,那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不喜欢你咯。 “秦呦呦?谁家的?”见霍旭离开,马上就有人开口发问。 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的秦梦梦刻意低着头,并未开口,她要再等等。 等讨论的人多起来,她再说出一些话,才能让场面更激烈。 没想到秦呦呦软绵绵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皇家的!” 一瞬间,鸦雀无声。 她姓秦,父王是先皇幼子,可不就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你亲爹都不要你,还皇家的,不知羞耻!” 说话的是个男孩,十岁的样子,看自己时鄙视的眼神与霍旭一般无二,转头看秦梦梦又是讨好的目光。 这变脸速度,秦呦呦心道,她比不上。 “我父王是战王,当今陛下是我伯伯,你说谁不知羞耻?真是不知所谓!”小团子小手放在桌上,绕着玩,语气也柔柔的,却没人敢接她的话。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第33章 学堂论理1 她环顾满堂,弯弯的眉眼已敛去笑意,奶音清亮:“皇伯伯下旨,呦呦也上过香,改了族谱,我是认祖归宗! 呦呦不识字,却也懂道理,诸位皆是国子监的学子,为何还口口声声说那样的话? 到底是学问不好,还是脑袋不好呢?” 众人闻言面露愧色纷纷垂首,秦呦呦所言没错。 方才率先开口的少年,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涨红,指着秦呦呦“你,你,”半晌,却也说不出什么。 他乃礼部尚书洛慎的长房嫡次孙,名洛沣。 虽只有十岁,却从会说话便熟习礼法。 他明知秦呦呦所言不差,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不远处的秦梦梦。 秦梦梦并未留意他暗含关切的目光,她此刻心中满是惊疑,秦呦呦往日口不能言,虽非痴傻,却绝无如今这般的见识和反应。 她,还是她吗? “好了,大家别介意。”秦梦梦定了定神,知道她必须得说点什么,“呦呦她……” 四目陡然相对,秦梦梦心中一凛,忙改口,“小姑姑她过继到战王府,只认嗣父,也没错的,大家就别说她了,骨肉至亲也是有缘法的。” 堂中皆是十岁上下的稚童,最是容易被挑动情绪的年纪。 听到秦梦梦的话,瞬间便有些群情激愤,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当真乃无情无义之人!” “血脉相连的血亲骨肉,岂是一句过继便能斩断的?” “不顾生养之恩,这样的人怎能成为我等同窗!” …… 喧闹声从堂内传出,立在后门处的霍旭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冷冷嗤笑,旋即转身缓步离去。 不多时,一名助教气喘吁吁赶来寻李蔚真,“祭酒大人,清,清砚堂里的学子闹起来了。” 李蔚真正准备喝点茶润润口,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莫不是今日未察黄历,怎的会突来横祸? 学子闹事,从来都非同小可。 别看那只是一群总角学童,却人人背后有大神。 一旦处置失当,即便是小事,亦极可能演变成牵扯甚广的朝堂纷争。 李蔚真眸光渐冷,心中暗忖,但愿此事与霍旭无关,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有通天手段,也难保全他。 他抬手往前一指,沉声吩咐:“走,前去看看。” 待到清砚堂外,已有助教在堂内竭力维持纪律,但无品无级的助教在这种时候,根本压不住场面。 而霍旭却并不在这里,他心中再次一沉。 尚未进门,嘈杂的斥责声便已阵阵入耳,矛头似指秦呦呦。 想到那娇憨软萌的丫头被人如此欺负,李蔚真有些担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踏入堂中,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一众学童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反观被围攻的秦呦呦,神色从容,气定神闲。 只是见到李蔚真时,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地眨巴几下眼睛。 瞧着似要马上哭出来,他心中颤了几颤,暗道一声,千万收住啊! 他不怵战王,但是真怕徐量那个老货。 从刚才两人的互动便可看出,徐量待这丫头,如亲孙女一般。 他若知道这孩子哭了,想到此处,李蔚真不敢细想下去。 “肃静!”他厉声呵止,目光扫过满堂学童,“学堂之内肆意喧哗,成何体统!” “祭酒大人,我等不愿与无情无义之辈同席求学。” “就是,她都不尊亲父,不念生恩!” “她这般行径,是太子的耻辱!辱没了太子和梦梦郡主的名声!” “我们清砚堂不要这样的人。” ……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气愤之语,李蔚真瞬间便想明白这些孩子年少气盛,偏又心思单纯,应是受人撺掇被误导,从而带了节奏。 可这事确实很麻烦,强压,是无用的。 只会适得其反。 让李蔚真惊讶的是,被群起而攻之的秦呦呦,依然无动于衷,莫非这孩子压根没听懂旁人对她的指责? “秦呦呦,你且来说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他让这小团子亲口陈述,就是想听听她如何看待此事。 小家伙伸出小手,指向洛沣,软糯的声音条理分明:“是他说呦呦不敬生父,可呦呦已经是父王的孩子了……然后他们就急了。” 她微顿一瞬,抬眼直视众人,语气笃定:“呦呦没错。” 话音刚落,堂内又是一阵骚动,李蔚真抬手压下声响,看向垂首的洛沣,“洛沣!她说的,可是实情?” 洛真应了一声,却始终不敢抬头。 他想替梦梦郡主出气,却没想到将事情闹大,就算年纪小,他也能感觉到,事情似乎失控了。 他怕了。 李蔚真捋着颌下长须,心中已有决断。 “尔等各有见解,老夫不会苛责,很欣慰!但此地乃是国子监圣殿,并非市井街头,这般吵吵嚷嚷,一人一嘴的不成体统,失了学子本分!”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今,给尔等一个机会,明日辰时,学堂论理!辩明曲直。” 此言一出,不光一众孩童面露兴奋,就连堂内两位助教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自古论理,便是大事。 恰在此时,散学钟声悠悠响起,清越绵长。 原本静谧的国子监,顷刻间热闹起来。 唯独清砚堂内,依然无一人离开,都在等着祭酒李蔚真接下来安排。 “双方各择三人,自行组队辩论。” “祭酒大人!”秦呦呦突然开口,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坦然望着李蔚真,“呦呦一人便可,无需与他人组队。”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高声反驳,“是我等不屑与你为伍!” “就是!” “明日定将你驳得哭爹喊娘,痛哭求饶!” “哈哈哈——” 哄笑声四起,有人拍着桌案大笑,有人指着秦呦呦,极尽嘲弄。 小团子缓缓起身,背好自己的布娃娃,淡淡说道:“散学了,其他的明日再说,我要回家找父王了!” 说罢,给李蔚真规矩行礼后,转身往外走去。 李蔚真乐了,这娇娃子是会气人的。 秦呦呦出去,便看到徐量立在那颗巨大的香樟树下,一脸宠溺的朝自己招手。 刚才还一本正经,故作沉稳的小家伙,瞬间卸下防备变回小奶团,摇摇晃晃跑了过去,甜甜道:“徐爷爷——” 徐量乐呵呵抱起她,打趣道:“哎呦,小郡主,您这几日圆润了不少呢!” 他面上笑意融融,丝毫看不出他已将刚才课堂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行至大门处,秦呦呦瞥见值守在此的司业霍旭,暗暗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看到霍旭大脑袋被代表血光之灾的红光包裹,她早就出手,让他倒霉了。 她可是很记仇的。 两人刚跨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霍旭的声音,“秦呦呦,国子监乃肃穆之地,明日来时这布偶莫要再带,要吃奶就回家。” 秦呦呦委屈地嘟起小嘴,徐量脸色骤沉,正要开口教训他时,异变陡生—— 霍旭突然痛呼一声,伸手捂住了嘴。 “啊——” 鲜红的血水从他指缝间不断渗出,周遭往来的学子仆役见状,皆大惊失色。 就在慌乱之际,一道冷冽威严的声音响起,“本王的女儿很好欺负?” 第34章 学堂论理2 秦呦呦眸中骤然亮起惊喜的光,小脑袋猛地回头,灵巧地从徐量怀中跳下,软糯奶音高喊道:“父王!” 音落,人已经扑至轮椅边,手脚并用攀上秦寻屿的腿,一双藕节似的胳膊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父王你怎么来啦?”小团子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轻轻晃着脑袋问他。 秦寻屿修长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动作极尽温柔,可低沉的嗓音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本王若不来,难道任由旁人如此欺辱于你?” 一旁的霍旭死死捂着嘴,血水还在往下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又怕又疼又怒,没想到战王如此看重这不祥的小鬼,竟会亲自来接她散学。 但想到自己也有靠山,那点怕也消失了,他含糊不清的厉声控诉:“战王,你,你竟敢在国纸监门口,当众对朝叮命官动手!唔要告状,唔即可便去陛下那里告状——” “放肆!”徐量眼眸间掠过一抹极致的鄙夷,全然不将他色厉内荏的威胁放在眼里,语气凛然道:“身为人师却毫无师德,你这六品司业的官位,今日便做到头了!” 自方才霍旭刻意刁难小郡主开始,他便在忍了……徐量扫了眼周围,哼! 王爷出手的这点惩戒,还只是开胃菜! 霍旭闻言心头猛地一慌,可转瞬便强自镇定下来。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除了李蔚真再无人知晓,且他笃定李蔚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国子监。 于是,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强辩,“唔何来无德之举?整顿学风,本就是身为国纸监司业的分内职责。” “一个五岁稚童的入学考核,你拿中阶月考难题来刻意刁难,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端正学风,恪守师德吗?” 徐量字字铿锵,底气十足。 战王府送郡主入学,又怎会毫无准备? 方才暗处蛰伏的十名暗卫,早已将里面发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悉数上报。 霍旭大惊,脸色骤然煞白,瞬间断定是李蔚真出卖了自己。 “既然你要告,尽管前去!”徐量目光凌厉,“战王府今日必会递上奏折!堂堂国子监司业,蓄意欺凌一个五岁幼童,这便是你们国子监标榜的师德师风,好得很!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字字掷地有声,震得霍旭心神俱乱。 说罢,徐量俯身稳稳推动轮椅,护着秦寻屿和小郡主,从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霍旭慌乱地环顾四周,方才两方对峙,辩驳声极大,虽然他周围已空无一人,可门口也就这点地方,全被人听去了。 他完了。 不,还没有! 他现在要去找他的靠山,他不会完的。 可霍旭不知道,他的救星,很快也会自身难保。 回去的路上,秦呦呦兴致勃勃地说起学堂论理的事。 “父王,呦呦是不是很棒?”她伸出软软胖胖的小手扯着秦寻屿的面颊,软糯道:“快点夸呦呦!” 秦寻屿无奈又宠溺地抬手,轻轻拂开她作乱的小手,将自己的脸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深邃的眼眸满是温柔,缓缓开口,“临危不惧,有理有据,颇有魄力,不愧是本王的女儿。” 一旁的苏茉棠眸中却凝着几分浅浅的忧色,轻声询问:“寻屿,此事闹得不小,咱们要做点什么吗?” 秦寻屿淡笑两声,“该担心的,不是本王,也不是呦呦!” 一家人谁都没将明日的学堂论理放在心上,毕竟一群小孩,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他们却未料到,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孩童纷争,竟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京城,甚至传到了秦穆帝的御案上。 乾元殿内。 “学堂论理?呵呵!”秦穆帝低低嗤笑一声,将奏折往案上一甩,“这个秦呦呦,是个惹祸精!” 一旁侍立的安福迅速垂首,心中却悄然一沉。 他是真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也值得他针对? 先是给人家“赏赐”女诫,又说那孩子是个惹祸精。 帝王一言重于万金,这但凡被人听见一词半句的,那孩子的名声前途可就尽毁了。 折腾不过大的,就折腾小的,真是…… 江湖尚且知晓祸不及家人。 这些,安福也仅仅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却不敢露一星半点出来。 “安福!”秦穆帝声音沉沉的,如铁块入水。 安福的心也跟着跌到了肚脐眼,他忙应声,“老奴在!” “明日,你也去瞧瞧,回来说给朕听。” 他也想自己去,可他是皇帝。 安福刚要应声,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递给他一张条子。 他没看,忙递给皇帝。 秦穆帝看了半晌,将纸条丢还给安福,“愚蠢!太子的手,伸得太长了。” 安福明白,这是秦穆帝让他看的意思,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无语了。 他心里竟冒出个大不敬的想法,这对父子倒真是一脉相承。 …… 与此同时,各个世家,皆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学堂风波,悄然掀起暗流。 洛家明堂,气氛肃穆凝重,落针可闻。 洛慎坐在主位,面色沉静无波,手边的茶盏已经换了三轮了。 前几个,都碎在洛沣的脚边。 “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洛慎声音听似平和,却自带威严,令下方的洛沣微微发抖。 洛沣垂首,应答得迅速又干脆,“祖父,孙儿知错了。” 洛慎笑了,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长子洛明,“沣儿长大了。” 洛明慌忙低头掩去眼底的慌乱,怕被父亲看出自己的紧张,“爹,沣儿十岁了,自然懂事许多。” “日后,是否还想娶梦梦郡主,做东宫的乘龙快婿啊!” 洛明被他最后扬起的声音吓得抱住了头,预想中的茶盏却并未砸下来。 “你不要撺掇沣儿,你没那见识和眼光!”洛慎看着懦弱无能,却眼高手低的长子,满心无奈,“将亲子卷入储争,你枉为人父!” 他心如明镜,若无洛明引导,自己从小看大,费心教养的孩子,绝无那些心思。 洛明始终低垂的头猛的抬起,眼底满是不甘与不服。 “爹,太子是本就是正统,我站太子是大义!”洛明气息急促,高声辩驳,脸颊因激动而有些泛红。 “你可以站太子,守大义,我不想管!”洛慎语气决绝,“但你万不该拖着洛家,拖着你儿子一同涉险!你若要执意追随你的正统与大义,便先与洛家,与沣儿断亲后,再去追逐!” 堂外廊下,洛老夫人卢琴静静伫立,缓缓屏住呼吸,生怕重一点便惊了堂内对峙的父子二人。 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她眼底满是失望。 她本是范阳卢家旁支,但哪怕是旁支,也有资源,有助力。 洛慎虽然古板,却也是个极好的丈夫,唯一的心病,便是这个长子。 洛明少时,他夫妻二人便担忧过,如今竟会成真,莫不是一语成谶。 幸好她今日提前遣散了明堂周围的所有下人,连她与洛慎贴身的丫鬟小厮,都赶到了远处。 否则,方才洛明那些大逆不道,妄议储争的话语,传出去半个字,对洛家都将会是株连满门、倾覆家族的灭顶之灾。 洛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唇微微颤抖,“爹,你要大义灭亲吗?” “不错!”洛慎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目光沉稳凛然,“老夫身为洛家家主,便要对府中三百多口人负责!不像某些人把脑子放在脚后跟,才能为一己私念,全然不顾满门安危,行此愚蠢至极之事!” 洛明还想张口辩驳,可当他对上父亲那双洞悉一切,沉静冰冷的眼眸是时,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哑口无言。 “爹!”洛沣虽是稚童,却也从祖父和父亲的对话中明白,有些事,做错了。 而那些事,是他父亲教他的。 洛沣的目光澄澈,无声的询问他缘由,令他心中涌起一股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愧意,似是无来处,亦无归途。 可这股愧意很快便被冲散,他目光闪躲,“父亲,容儿子……想想。” “无妨!”洛慎收回落在长子身上冷厉的目光,看向还跪着的长孙,语气稍缓:“今日之事,已将洛家置于险地,明日学堂论理,你可知该如何自处?” 洛沣一凛,背脊瞬间挺直,神色端肃:“回禀祖父,明日孙儿定然闭口不言,绝不参与双方辩论,明哲保身!” 洛慎闻言,终于满意地颔首,“甚好!” 说罢,他像赶苍蝇似的,将洛明赶走,“沣儿随我去书房,你走吧!” ……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寻常不过的孩童学堂论理,竟牵动朝堂储争,在整座京城掀起了一场无人预料的滔天风浪。 第35章 学堂论理3 新夏时节,天光微澈,晨风吹过国子监的檐角,卷起细碎铃音。 李蔚真逐一翻阅一张张印有不同家族纹样的拜帖,无奈的摇着头,心中暗自思忖,这群勋贵世家,究竟是心中惴惴,还是闲来无事,竟齐齐赶来围观。 三五孩童,还有个不识字的,连引经据典都谈不上,究竟有何看点? 这般阵仗,倒叫国子监今日不得安宁,清砚堂容纳一二十名稚童绰绰有余,却容纳不下接踵而至的一众权贵。 昨夜接连收到拜帖,他便当机立断,命人将国子监最为开阔恢弘的崇文广榭收拾出来。 “祭酒大人,诸位宾客已陆续抵达,连宫里的安公公也到了。”一名助教立在廊下请示,“是否即可传学子们入内?” 李蔚真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服,抬步向外走去。 崇文广榭厅堂连通露台,轩庭开阔敞亮,高台临着一汪碧湖,足可容百人列坐,乃是国子监规格最高的论道之所。 今日显贵满堂。 御驾未至,圣意先临。 安福代帝亲临,替天监察。 他立于主位侧方,身着绯红內监官袍衬得身姿挺拔,平静无波的扫过全场,令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主位一侧,战王秦寻屿与王妃苏茉棠并肩端坐。 秦寻屿面容沉敛,眸光冷峻淡淡落于辩台之上,周身威势凛冽摄人。 他本极少在人前露面,加之京中不少关于他身染重疾,命不久矣的流言始终不断,即使他吓人,也有不少人噙着好奇的目光暗自抬眼打量。 而他身旁的苏茉棠容貌明艳,气度端庄,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看似闲适观场,实则将每一处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另一侧,坐着太子与太子妃。 太子温文持重,气度雍容,尽显储君之风,与对面气场冷厉的战王恰成鲜明的对比。 太子妃端雅大方,二人并肩似有傲视全场之感。 而今日这场关乎亲嗣的千古论题,恰与这四位休戚相关。 战王与王妃下首,坐着乐阳公主。 秦寻屿冷脸淡漠,苏茉棠却主动侧身与之寒暄,说起呦呦格外喜欢她此前送来的礼物,几句话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尤其当乐阳公主瞥见两人腰间佩戴的星落龙凤双佩时,笑容顿时明媚起来。 她心知,这是自己这位皇兄原谅过往嫌隙的讯号。 乐阳随即想到今日此行的目的,有些担忧的问她是否有后手。 苏茉棠淡笑,“不过是小孩玩闹,输赢并无所谓,不过就是让呦呦见见世面,她自个倒是很有兴致呢。” 乐阳听她如此说,心中担忧便也放下大半,不过依旧想着若等下有需要,她定会出言助她。 毕竟,那孩子可是自己的大恩人。 京中各大世家皆遣核心子弟前来观看,廊下、阶边、榭外两侧,勋贵子弟、世家郎君,可谓是人头攒动,却无一人高声喧哗。 当一名助教领着清砚堂的学子列队入场后,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乐阳公主忍俊不禁道:“就是这群小娃娃要学堂论理?” 她话音落下,周遭压抑的闷笑声此起彼伏。 毕竟世人谈及论道辩理,首先想到的皆是皓首儒生捋着胡子引经据典的模样,如今见这些毛还未长齐的小童论道,实在新鲜。 秦呦呦走在队伍的末尾,望见上首的父母,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朝两人挥手。 她又甜甜的向安福与乐阳公主问好,那奶呼呼的模样,直叫两人心头一软。 唯独面对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小团子神色淡淡,直接无视。 在队伍最前方的秦梦梦,则仪态端整,笑容得体,一举一动皆是标准贵女的做派。 只是在一些人眼中,她身上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稚气,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圆滑世故。 行至辩台,秦梦梦带另外两名孩童,站在了靠近太子一方的席位。 秦呦呦则缓缓走到另一侧,小小的身影孤立,身旁空空荡荡。 双方阵营划分极致分明,人数与气势反差悬殊,引得全场目光纷纷聚焦。 当众人发现那小小的团子立于满场权贵之间,却不怯不慌,似在孤身对峙世人的固有认知。 在外人看来,似乎胜负从一开始就并无悬念。 毕竟秦呦呦目不识丁,早已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 反观对面三人,秦梦梦得太子妃亲自教养,又拜入国师门下,素来巧思善辩。 余下两人也非寻常之辈,一位是延庆伯府的小公子岑来仪,出身老牌勋贵世家,最看重宗族礼法与血脉传承;另一位乃是邓太师家三房嫡次孙邓和男,自幼承袭家学,日后也必是京中有名的博学之一。 其中,邓太师本就是太子太师,铁杆的太子党,难道延庆伯府这次也是公开站队的意思? 国子监祭酒李蔚真缓步走上高台,立于正中,沉稳的声音响彻在崇文广榭: “今日学堂论道,唯辩一题——至亲骨肉与生俱来,嗣父抚育恩重如山,二者相悖之时,世人当如何取舍?” 一题落地,满场寂然。 这是千百年来难以取舍的伦常难题,血脉为天定根基,抚育则为人世恩情,最难权衡。 古往今来,无人能给出绝对定论。 秦梦梦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却字字笃定:“天地伦常,始于骨血,血脉羁绊,乃天命所定,与生俱来。 骨肉至亲,是根,是本,是溯源之始。非后天情义所能更改。 嗣父之恩,是后天际遇,人为情分。先天定命,后天定缘,二者冲突,自当以血脉为先。 若弃本逐末,便是悖逆天性,失人伦根本。” 她言罢,缓缓长舒口气,看向秦呦呦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似乎已经将其踩在脚下。 而她所言,贴合世俗常理,瞬间引得台下诸多世家子弟暗暗点头,皆深以为然。 就在此时,秦呦呦软萌童音响起,却是问李蔚真,“祭酒大人,该呦呦说了吗?” 众人哄笑,果然一场闹剧。 李蔚真眼皮轻跳,捋着胡须道:“到你了。” 秦呦呦这才乖乖颔首,抿了抿粉嫩的小嘴,露出一侧小小的梨涡,“骨肉血亲,固然是天性,但不是这世间万事唯一的准则。 只认血脉,不认人心,其实是这世上最可笑的道理!”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李蔚真沉声喝止:“肃静!” 一直神色淡然,眸光低垂的安福,无波的目光如风吹拂水面,泛起微澜,一眼扫去,令人生寒,周遭立刻噤声。 而秦呦呦则朝着急于反驳她的秦梦梦抬手,“你别急,现在是呦呦说话的时间。” 乐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下立现了不是? “若仅凭一缕血脉,便凌驾于朝夕相伴,悉心抚育,倾身护佑的恩情之上,那便是凉薄无情!呦呦认为,天性可贵,但人心更可贵! 亲缘骨肉是运气,相守恩情却是日复一日修行,怎么能以天命的说辞,轻易抛弃人世至情? 你所谓的守天性,不过是拘泥表象,反倒误了本心。” 她奶音明显,甚至还有几个字会有这个年纪孩子的口齿不清,但条理清晰,句句通透。 台下不少人低声赞叹。 “不是说这位小郡主目不识丁么?” 发问之人,满是欣赏。 被问之人,却冷哼一声,“鬼知道!” 那人被怼,才转头细看,原来是罗家的人。 心下顿时了然,她也曾参加乐阳公主当日的宴会,自然明白罗家的人为何会对秦呦呦态度不善。 第36章 学堂论理4 这时,延庆伯府的岑来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做足了姿态。 “世家立身,宗族存续,向来以血脉为根。礼法传承几千年,本就是凭骨血定亲疏,依宗族定尊卑。 纵使嗣父抚育十载、二十载,终究无同源血脉,无同宗根骨,若因抚育之恩背弃亲生骨肉,割裂宗族亲缘,便是不孝不义,悖逆祖宗。 世人可报抚育之情,却不能舍骨肉之根。孝道之重,骨肉之爱,不可以简。 即便过继,亲生父母,便不是父母了?” 他本就出身勋贵之家,深谙世家传承之道,这番话句句紧扣宗族古制,正中在场老牌世家的固有认知。 苏茉棠面上依旧噙着浅浅笑意,指尖却暗暗攥紧了帕子,听闻刚才所言,某一瞬间,她心中竟也生出几分认同。 她母亲出身范阳卢氏,可两家本无半分抚育情分,甚至她与卢氏族人素未谋面,若无血脉羁绊,这次卢氏怎么可能会帮她? 可转念一想,给予她那一缕血脉的生父苏孝同,待她又是何等凉薄? 苏茉棠心中五味杂陈,感念血脉牵连,却也心寒至亲所为。 岑来仪躬身退了回去,十岁的邓和南随即缓步走出,虽不过是稚童,却儒雅端正,气度俨然。 他先对着秦呦呦拱手见礼,随后朗声道:“《礼记》有云: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 古之圣贤立礼,首重血脉宗亲。嗣父之恩当酬,养育之德当报,然报恩是人情,归宗乃是大道! 《礼记》亦有云: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 人情可以柔化变通,世间大道却决不能损毁!取舍之间,自当遵守天道人伦,以骨肉至亲为先,嗣父恩情居后,此乃千古不变之正道。” 情理,宗法,典籍三重论证层层包裹,气势逼人。 碾压之势,肉眼可见。 在场众人心中皆有定论,都觉得秦呦呦今日怕是必败无疑。 太子微微颔首,与太子妃相视一笑,在二人看来,这三人恪守礼法的论调已然无懈可击。 安福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孤身而立的秦呦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秦寻屿夫妻二人,依旧神色淡漠未置一词,只静静凝望高台,等待小团子的回应。 万众瞩目之下,秦呦呦缓步上前,气场稳如磐石,并无半分局促怯懦。 “诸位引经据典,实则不过是断章取义,到头来只会误人误己。” 她一句话,满堂刹那无声。 “世家看重传承血脉,更该推崇德行与情义!宗族立下规矩,本意是为育人立心,绝非教人薄情寡义。 礼法约束人行,是教人知恩图报,而非教唆人背弃恩义。” 她稍作停顿,视线转到邓和南身上,稚嫩的声音清晰有力:“你引‘亲亲尊祖’,却忘了圣贤本心。 圣贤立礼,最先推崇的便是仁、义、情、心,亲近血亲是仁,报答恩情亦是仁。 天道从不会单凭血脉论断是非,人伦大道更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尔等将骨肉亲情与嗣父恩情对立,本身就是对礼法的曲解,是狭隘偏执。”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结束了,想要松口气的时候,秦呦呦再次开口。 “你以‘亲’压‘尊’,以‘孝’压‘礼’,难道在你们心里,祖训可压礼法吗?这是何道理?” 一语落下,宛如重石压顶,方才侃侃而谈的三人顿时汗流浃背。 秦梦梦按捺不住,尖声叫嚷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们没有曲解礼法!” “你分明是刻意诬陷!” 一句话,便扭转乾坤。 “呦呦都还没说完呢,咋就急了呢!”她声音很不小地咕哝起来,“我听说饱学之士都缓缓说话哩!” 太子妃在秦梦梦叫出来的那一刻,脸色变得铁青,眸中满是失望。 秦呦呦则拍了拍袖摆,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澄澈而坚定:“陛下亲自主持过继大礼,如此说来,那呦呦便是战王天定的女儿!是尊,亦是亲。是也不是?” 她的意思很明确,你们要是不认,那首先否定的就是皇帝陛下。 就算辩不过,他们脑子里还有基本的认知,那就是皇帝大于一切。 “呦呦曾听过一句古人云的话:于后来者,为之子也。 另有一句:既为人后,则如子于父,而绝其本生。 这是圣贤说的,你们认不?” 三人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邓如南下意识颔首,这确是《仪礼·丧服》中的内容,是圣人说的。 绝其本生,就是指依照礼制,过继之后礼仪、称谓、孝道皆归嗣父一脉,视嗣父为亲父。 “你们昨日围攻我时,指责我不认生父。可依照你们死守的宗法礼法,太子于呦呦,是兄!”说着,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直直指向端坐席中的秦寻屿,“我的生父,就在那坐着呢!” 秦寻屿几不可查地扬起一抹浅浅笑意,从容地朝在座众人缓缓颔首。 坦然昭示着自己就是秦呦呦的亲爹。 “昨日我同你们论理,你们要扯人情,如今我论情,你们又转而和我讲礼。”秦呦呦歪着小脑袋,故作苦恼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呦呦都被你们搞迷糊了。” 她抬眼环视众人,字字铿锵,“依照宗法礼制,呦呦过继战王府,战王府便是呦呦的本!是我的根! 不负天生骨肉,是敬天性,不负抚育深恩,是守本心。 真正的伦常正道,从不是拘泥陈规,偏执血脉!” 她层层破壁,逻辑缜密,将三人先前滴水不漏的言论,顷刻间驳得千疮百孔。 软糯的奶音落定,整座崇文广榭,死寂无声。 满堂无一人出声,众人皆怔怔望着高台之上孤身而立的小团子。 方才意气风发的三人,此刻面色青白,唇齿颤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个字来辩驳那个小孩。 秦梦梦偷偷扫过太子妃,见她面露愠怒,心头顿时一阵慌乱。 死寂持续片刻,国子监众位先生率先出声赞叹,继而满堂喟叹,议论声层层漫开。 安福眸中掠过明显的赞许,心中已暗暗记下这番卓绝论见,他只要如实相告便可,至于陛下会做何样的决断,那便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苏茉棠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侧身看向身旁的秦寻屿,低声笑道:“你的女儿,打赢了第一场硬仗。” 秦寻屿依旧端着沉稳神色,面上故作冷漠,只淡淡吐出二字:“尚可!” 苏茉棠俏鼻微皱,嗔怪地瞥他一眼,“你就装吧!” 第37章 谁掉进茅坑了? 祭酒李蔚真凝视秦呦呦良久,待心绪平复,才缓步踏上高台,朗声叹道:“破百年偏执,明伦常本心!此论,可冠今日之辩!” 小团子听得一脸茫然,以眼神询问,李蔚真见状,笑着解释:“就是你赢了!” 得知自己取胜,秦呦呦当即欢呼出声,在高台上蹦蹦跳跳起来。 刚才还言辞犀利,孤身破局的小家伙,此刻又恢复了那软萌稚气的孩童模样。 她今日的言论,依旧不被世家认可,但却像一盏明灯,为有需要的人高高悬起。 秦呦呦笑盈盈望向对面的三人,脆声道:“先前你们说,不愿和忘恩负义之辈同席求学,可如今学堂论理,是我赢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如果他们依然不愿意,那就别在清砚堂了。 秦梦梦与岑来仪面色铁青,邓和南容色却渐渐舒展,上前拱手问道:“呦呦郡主见解独到,今日所言的确令和南受益匪浅,不知郡主有何要求?” 小团子打量他两眼,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年纪小小却很能装。 “在国子监与我相安无事即可。”她呲着小奶牙,看着乐呵软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毕竟你们要论理,我陪你们论了。 若你们还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那呦呦也恰好会一些拳脚。” 说罢,她还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才蹦蹦跳跳朝秦寻屿奔了过去。 只是谁也没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还没桌子高的小团子,软软糯糯能拿得起砚台就不错了,还想揍人? 更何况世家子弟皆修习君子六艺,骑射功夫亦是不错的。 太子紧攥手中的茶盏,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浓墨。 梦梦败了倒也罢了,一句孩子玩闹便可将此事定性。 但那灾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提“兄长”之事,摆明了就是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这该死的灾星,只要遇到她,自己一定会倒霉。 可他没想过,秦呦呦被逼到要站在这里与人论理,不就是拜秦梦梦所赐么? 太子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掼在桌上,奈何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强压火气,维持储君的仪态。 可耳边时不时传来那灾星的笑声,以及周遭嗡嗡的声音,都好像是在嘲笑他,太子再也坐不住了,转头淡淡道:“孤去更衣,你先去马车上等孤吧!” 太子对太子妃都没什么好脸色。 太子妃强撑着脸上的笑意,神情却难掩窘迫。 她对已经走到身旁的秦梦梦咬牙切齿,那些咒骂的言语终究只剩一句,“你太让我失望了。” 短短几个字,击溃了秦梦梦强忍许久的情绪,泪水顿时簌簌滚落。 太子妃见她这样,怒火更是上涌,她压低声音狠狠道:“你想让这么多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她的声音再小,临近的座位也能听见,好在大家都是体面人,将头转了过去,假装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另一边,秦寻屿扫到太子离开的背影,借着与苏茉棠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辛肃。 没一会,一个助教着急忙慌跑跌跌撞撞冲进殿中,口中大喊着:“不好了,太子出事了,快点来帮忙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太子出事? 众人皆慌。 储君乃国之根本。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那名助教身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慌张了,嘴里一直在喊快来帮忙。 李蔚真吓得差点扯掉了自己宝贝的胡须,他才一抬脚,便觉得自己腿肚子在打颤。 安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太子若有闪失,他回去后定然难逃责罚。 两老头互相搀扶着,随那助教匆匆往太子那边去。 不少人也跟了过去,有好事者,也有真想出把力的。 乐阳公主见状优雅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见苏茉棠蹙起眉头,以为她怕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不必忧心,想凑上去捧太子臭脚的人多的是,轮不到我们!” 从罗家的事之后,乐阳就再未入宫去向皇后请安。 可见,她已与皇后、太子和罗家彻底割裂了。 苏茉棠浅笑摇头,她并非畏惧,只是担心她家王爷做的太过,得罪了人。 可转念一想,谁能知道是他们做的? 有证据吗? “父王,大家都去看热闹,呦呦也要看。”秦呦呦见殿内的人都去了大半,心中也涌起好奇。 【我对热闹不感兴趣,单纯就想看太子倒霉,娘亲说初一、十五会休沐,到时我一定要套麻袋,把太子打成猪头,或者……我每个月休沐都打他两次?】 小团子小手挠着下巴,不停地思考着她的心愿。 秦寻屿眉梢微挑,没想到小家伙还有个大大的梦想。 “确定要去?本王觉得你不一定会喜欢。” 秦呦呦不依,晃着他的胳膊撒起娇,软糯的奶音连连央求:“父王,父王~你不带呦呦去,呦呦自己去了哦!” 身后的徐量暗自无奈,他看出来了,王爷就是想让小郡主朝他撒娇。 “你陪她去吧,离远点!” 徐量应了声是,抱起小团子跟了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王爷给辛肃安排了什么,以他对王爷的了解,太子此番,必定要吃亏,苦的很的那种大亏。 行至半途,迎面不断有人慌慌张张折返。 对,就是往回跑。 秦呦呦忽然抽了抽鼻子,猛得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高声提醒:“徐爷爷快跑,好臭!是臭豆腐蛋!” 徐量起初并未嗅到异样,可迎面过来的每个人都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却又不敢多言的样子。 他想到自家小郡主的神奇之处,立刻听从她的话准备转身回去。 “让开,快点让开!” 叫嚷声由远及近,一股难闻至极,令人作呕的气味也随之弥漫开来,徐量真切体会到了小郡主口中所说“臭豆腐蛋”的味道。 “那是啥呀?是人吗?”小团子尖声喊道。 只见四名仆役抬着一块门板快步走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全身上下都糊着屎,狼狈不堪。 徐量立刻将秦呦呦紧紧按在怀里,转身快步离开:“小郡主,咱们回府吧!” 回去得洗澡,洗十次。 这味,太冲。 徐量叹了口气,他家王爷这臭脾气向来护短,绝不让他心中在乎的人吃一点亏。 若不是那位给小郡主送来了女诫刁难她,太子今日也不用尝这份咸淡了。 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学堂论理,本可就此收场,完事之后来宾各回各家就好。 谁也不曾想太子落入茅坑,还被人抬着横穿大半个国子监,导致整个国子监都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难以言喻的异味。 李蔚真此刻已经无心再管其他,索性传令,请各家勋贵,将家中子弟尽数接回,等于直接放了半日假。 孩子们是开心了,个个欢喜雀跃,可大人却皆是愁云满面。 若他日太子登基,定然会记恨今日当众出丑之事,到时候难免会秋后算账。 但这事又实在压不下去,看到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无从遮掩。 就连见多识广的安福,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先回宫里汇报情况,还是该先将太子完完整整送回东宫。 唯独战王府的一行人,各个心情大好,带着秦呦呦回家去了。 皇宫,乾元殿。 秦穆帝听闻整件事后,沉默良久才开口:“去查!彻查!让安福回来!” 他知道,如果他不叫安福回来,那老东西一定会在确认太子无恙后,才回来禀报。 但他此刻需要从安福那里了解情况。 秦穆帝第一次有种失去了对事情的掌控感,挥手让内侍都退下,他需要静静。 第38章 睚眦必报的男人 乾元殿内,沉郁死寂,浓重的压抑感层层笼罩,秦穆帝指尖一下下敲打着冰凉的御案。 不多时,一道暗黑色身影自殿外暗处无声掠落,黑衣暗卫单膝跪地,眸光低垂,恭敬出声:“陛下,太子殿下的事,查清楚了。” 秦穆帝眸光骤然一凛,瞬间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沉声道:“说!” “论理结束后,太子殿下于国子监左舍如厕,因梦郡主落败发怒,便遣退了随行太监,经属下查勘,周遭并无人近身,无外物作祟,地面青苔湿滑,痕迹清晰,确是太子殿下脚下打滑,不慎失足跌落。” 暗卫字字严谨,据实回禀:“东宫随行宫人、国子监监守等人皆已逐一盘问核验,并无线索指向人为谋害,此事当属意外。” 一句意外,让殿内的气压彻底沉至谷底,窒息般的死寂再次席卷整座大殿。 秦穆帝挥手让其退下。 殿中只剩他一人,他眼底压抑许久的戾气和猜忌彻底翻涌而出。 他心知皇家暗卫查探必定细致入微,滴水不漏,既然定论是太子自滑失足,那明面上便只能定性为一场荒唐意外。 真是无懈可击。 但这不是秦穆帝想要的答案,因为他不信。 这时间点太过凑巧,凑巧的令人毛骨悚然。 他才给那个秦呦呦赐下女诫,刻意以规训敲打,后脚太子就在国子监当众出事,要说此时与战王毫无干系,他如何都是不信的。 他看着战王长大,最是清楚他的性子。 此人极护短,又得先皇万般宠溺纵容,才养成了战王睚眦必报,从不吃半分亏的性子。 当年先皇赐了秦寻屿一条通体漆黑,毛发水光油亮的猛犬,此犬威武骁勇,唯独认他一人为主,哪怕一众皇子心生喜爱,也无从亲近。 有次六皇子趁着秦寻屿不在,想去玩那条狗,狗不理他,老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命人按住把那条狗的腿打折了。 秦寻屿回来之后没哭没闹,甚至都未去先皇跟前告状。 数日后,六皇子身边最贴身的奶娘意外摔断了腿,和那条狗一样,都是左腿。 和太子失足一样,都是意外。 看似毫无关联的意外,其实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你动我护着的人,我便动你护着的储君。 你想用世俗规矩桎梏稚子天真,我便让皇家储君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无声对峙,寸步不让。 看似不伤筋动骨,还查不出半分破绽,却最是诛心,让他这位帝王吞下满肚子哑巴亏。 有苦说不出,有气无处撒。 秦穆帝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低低笑了起来,字字淬寒:“好!好!好得很!” …… 东宫之内,乱象未平,气氛压抑可怖。 内侍正用一桶又一桶的水给太子冲洗,他回来已经洗了整整一下午。 太子铁青着脸,双手紧紧握住浴桶边缘,力道大得让他骨节泛白,再多皂角清淡的香味也冲不散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往日温文尔雅的储君仪态荡然无存,只剩滔天的羞愤与愠怒。 周遭内侍们个个噤若寒蝉,手脚麻利收拾残局的同时,又在悄悄担忧他们自身的安危。 他们目睹了太子最狼狈不堪的模样,还能活命吗? 门外廊下,太子妃面色僵硬,眼底那掩不住的嫌弃,却依旧维持着端庄,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各司其职。 从头到尾,并无半句温言宽慰。 垂眸望见紧紧攥着自己衣摆,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秦梦梦,她心底才泛起一丝软意。 太子妃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回去休息吧,你父王心情不好,这两日不必过来请安了。” 太子妃立在洒满落日余晖的长廊,只余满心荒唐与无奈。 堂堂太子失足落入粪池,说是千古笑谈也不为过。 当太子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第一个吩咐便是将今日接触过,看过他狼狈的下人通通处理掉。 太子妃垂眸应是,心底一片寒凉,她早料到的结局。 处理掉,便是灭口。 唯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可那些勋贵呢? 他现在杀不掉。 那她呢? 是否有一日,她也会被处理掉? 东宫人心惶惶,阴云密布,战王府却是截然不同的欢乐景象。 小团子穿着粉嫩襦裙,扎着一对啾啾,只是她头发还不是很好,不够长,也不够黑,却衬得整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天真可爱。 她手里攥着一柄精致的小风车,在庭院花丛间里追蝴蝶,风车轱辘转动,裙摆翻飞,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院落。 听得往来下人都心生暖意,满目明媚。 秦寻屿和苏茉棠坐在廊下,看着小丫头疯玩,时不时聊上两句。 岁月温柔,光景悠然。 好像这样慢悠悠的,才叫日子。 “有些人,该收拾了。”秦寻屿看着西斜的日头,声音莫名带了几分慵懒,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苏茉棠本微微眯着眼,沐浴暖阳,闻言才缓缓朝他看去,“听说昨日抓到一个盯着沁雪院的,大婚那日,便是此人暗中协助蒋映宜?” 提到此人,秦寻屿面色似有些不太好看,透着阴翳:“咬舌了。” 好好的战王府,居然漏成筛子。 若那些有心人都送个眼线进来,他这战王府可真要人满为患了。 最让他震怒的是,那人身上还带着火石等物,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若是发现的不够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呦呦…… 他决不允许呦呦陷入危险! 苏茉棠突然朝他靠了过来,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脖颈,低声细语,将自己筹谋的计策缓缓道出。 秦寻屿却未曾听进半句,耳畔细碎的温热,鼻尖萦绕的暗香,扰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苏茉棠还未发现,她身旁的男人眸光一点点幽深暗沉,情愫翻涌。 下一瞬,他猛的起身,一把将苏茉棠打横抱起,朝立在不远处的霜月沉声吩咐:“带郡主去吃饭,没事别来打扰。” 霜月抿唇偷笑,微微一福,转身去寻院中玩耍的小主子。 一夜缱绻,风月无声。 苏茉棠精心筹划的肃清之计,尚未来得及实施,变故已悄然而至。 第39章 长街翻车 次日天光微熹,晨雾朦胧,清露沾衣。 秦呦呦睡意惺忪,被琉璃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胡饼夹肉。 眼睛睁不开,腮帮子却鼓鼓的,小口小口食饼。 琥珀双手各拎着个精致提盒,里面装着秦呦呦的文房四宝和吃食,稳妥备至。 马车内燃着一盏暖灯,光影柔和。 琉璃将她安稳安置在坐榻上,利落地给她把头发扎好,啾啾太好梳了,没有技术含量。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秦呦呦吃完饼,便掀开帘幕好奇地看着街边鲜活热闹的早市。 驶过闹市,转入一条无人的长街,不过片刻,马车突然毫无预兆地骤然一倾。 车轴陡然断裂,一侧车轮猛地脱落,车身剧烈颠簸晃动。 辕马受惊长嘶,四蹄慌乱蹬地,本就疾驰的马车瞬间失控,向着一侧倾斜翻转。 所有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车夫死死拽住缰绳,却根本无力回天。 因是在无人的长街,马车很快,车身倾斜翻飞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将娇小的秦呦呦甩了起来。 小团子身量轻盈,整个人竟直直从车窗甩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从暗处骤然掠出,身法快如闪电。 为首一人凌空探手,稳稳将飞摔而出的秦呦呦接住。 对方力道轻柔,托住她身子的同时,化解了所有的冲力。 “小主子你没事吧?”天还未亮,那人的容貌看不真切,但他眸子清亮,满是焦灼,“属下龙三来迟,请主子责罚!” 秦呦呦脸色微微发白,先是摇头,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喊了起来:“我的侍女!琉璃!琥珀!” “小主子,放心!龙四已将二位姑娘救下。”龙三连忙安抚。 秦呦呦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龙四和琉璃一左一右扶着琥珀从破碎的马车后方缓缓走出,二人皆是无恙,仅衣衫微乱。 “车夫被惊马踩踏,伤势过重,怕是撑不住了。”龙四声音很脆,似乎年纪并不大。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见一辆损毁的马车挡住去路,缓缓停下,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往前走。 从这里走,基本都是去国子监上学的。 那马车里的人撩开车帘伸出头看,恰好对上了秦呦呦气呼呼的眼神,两人皆是一愣。 “郡主?” “是你!” 洛沣看看小脸气鼓鼓的秦呦呦,又看了眼一旁彻底损毁的马车,有点紧张地说:“若是郡主不嫌弃,不妨搭乘我的马车前往学堂。” 秦呦呦眨巴着澄澈的眼睛,眼底的一抹凶光一闪而过,这人是她回家路上的拦路虎吧! 还以为今日能不去上学了呢。 “呵呵,那就谢谢你了。” 小团子心里不情不愿,语气自然带了点阴阳怪气。 可洛沣非但没听说出来,反倒被她这句客气道谢哄得微微脸红。 琉璃已经把提盒找出来,憋着笑说道:“主子,文房用具都完好无损,不过吃食却没躲过一劫。” “你陪主子去,中午我给你们送吃的。” 琥珀悄悄给琉璃递了个眼色,稍微熟悉秦呦呦的都知道,她此刻很生气。 琉璃将她抱上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僵硬得像根木头。 要不是秦呦呦很矮,怕是琉璃只能将她打横送进去。 小团子坐地板正,满心都是憋屈与恼怒。 直到洛沣打开食盒,取出一碗香甜软糯的糖酥烙端到她面前。 “刚才没吓到吧?吃点甜的压压惊,心情也能舒坦些。”洛沣语气温和,声音虽也稚气,却能安抚人心。 秦呦呦抽抽鼻子,很想拒绝,可洛沣直接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是勺子先动手的,不是嘴控制不住啊】 洛沣:…… 洛沣一边震惊,一边无语。 空空静静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可他竟清晰听见了小女孩软糯的嘀咕声。 他悄悄抬眼望去,秦呦呦分明粉唇未启,一言未发。 【这糖酥烙居然比战王府的还好吃……他怎么不继续喂了?我主动凑过去,会不会显得很没有气度?】 这,这是她的心声吗? 洛沣心头巨震,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般匪夷所思、惊世骇俗之异事,洛沣闻所未闻,就算古籍中也未曾得见。 【他是故意的吧?再不给我喂,我真的生气了!】 洛沣见秦呦呦果真嘟起小嘴,眉眼间染上几分恼意,忙舀了一勺喂给她。 软糯甜香入喉,小团子瞬间喜笑颜开,恼意一扫而空。 一人暗藏震惊,心怀忐忑,一人只顾偷吃,暗自满足。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静静吃完了一碗糖酥烙,马车也稳稳停在了国子监门口。 琉璃接过提盒陪着秦呦呦入堂,按照规矩,侍从虚退至大门口,直到午饭时分方可入内送吃食。 自从发现自己能听见秦呦呦心声后,洛沣便一路沉默寡言,心绪难平。 两人的座位本就隔着些许距离,进入清砚堂后便再无交流。 堂中早已坐了不少学子,洛沣一入内,便有不少人上前搭话闲谈。 可众人目光扫过秦呦呦时,依旧带着几分隐晦的打量和指指点点。 只是些细碎非议,只要别说到她面前,别点到她鼻子上,小团子是完全无视这些人的。 秦梦梦是在秦呦呦后面进来的,不过一夜光景,她整个人好似骤然憔悴,眉眼恹恹,神色萎靡,浑身透着一股怯懦低落。 不知是否因昨日太子失足之事,往日围着秦梦梦嘘寒问暖、百般讨好的众人,今日皆避之不及,无人再主动上前亲近。 待岑来仪进门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酸,连忙放下东西,从提盒中小心取出一块精致的砚台,递到秦梦梦面前。 “梦梦,这是我新得的一方松砚,赠予你。”岑来仪眼底盛满纯粹的期待和暖意。 秦梦梦闻声,目光缓缓从书本上移开,看向那方砚台,扯出一抹牵强又悲切的浅笑,“来仪,谢谢你。” 她没有推辞拒绝,不是因为看上这块破砚台,而是岑来仪是今日第一个向她示好的人。 “梦梦,你的眼睛……” 直至此刻,岑来仪才看清楚,秦梦梦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微微红肿,分明是哭过许久的模样。 秦梦梦忙抬起食指,抵在唇前,比出一个嘘声,眼神小心翼翼朝秦呦呦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岑来仪瞬间意会。 若不是秦呦呦这个灾星无端惹出风波,连累东宫,梦梦又怎么会落得这般难过,受人冷落的境地? 都怪秦呦呦! 第40章 小团子揍人了 岑来仪攥紧双拳,心中的怒火被秦梦梦刚才那一眼和他的想象彻底点燃。 他望着安然端坐席位,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毛笔的秦呦呦,胸中不平之意与怒意层层堆叠,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秦呦呦肆意惹事,却依旧安然无恙,始终有人撑腰,半点委屈不受? 凭什么向来与世无争的梦梦,反倒要为那灾星的任性买单,要承受旁人的冷落非议,只能暗自垂泪神伤? 一幕幕臆想出来的秦梦梦落寞模样在脑海中浮现,岑来仪越想越气恼,早已将国子监的规矩跑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抬脚,快步朝秦呦呦的席位走去。 堂内不少学子察觉到异样,周遭喧闹声渐渐平息,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空气中弥漫起紧绷的气息。 洛沣自马车之上听见秦呦呦心声后便一直心绪纷乱,默默留意着小团子的一举一动。 眼见岑来仪来意不善,摆明了要故意找麻烦的模样,他指尖轻攥,第一念头便是上前阻拦。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强行按住了,毕竟他与秦呦呦并不算熟,方才也只是顺路载她一程,贸然出头难免惹人闲话,说不定还会给彼此招来麻烦。 只是片刻间,他又想起祖父前日在书房对自己的叮嘱,让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天人交战。 就在洛沣迟疑不决之际,岑来仪已经走到秦呦呦桌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语气尖锐,字字带刺道:“秦呦呦,虽然昨日李祭酒判了你赢,却不能抵消你就是个灾星的事实!”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岑来仪是疯了吗? 秦呦呦缓缓抬头,稚嫩粉嫩的小脸覆上一层薄寒,那神情竟隐隐有几分战王秦寻屿的影子,冷冷打量之后疑惑道:“你哪位?” 岑来仪不相信昨天还面对面辩论过,今日就想不起他是谁了,他沉声却带着少年的稚嫩,“别装了!我是延庆伯府的岑来仪!”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秦呦呦的桌子上,虽然才十岁力气却也不小,沉重的撞击让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跳动,发出一阵杂乱的轻响。 岑来仪看着这番动静,心底竟生出几分得意,他就是故意吓唬她,要逼得她怕,让她哭,唯有这样,才能还梦梦伤心的万分之一。 秦呦呦垂眸扫了一眼被震得移位的物件,再抬眼时,眼底的神色已然不同,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岑来仪,你想干什么!” 两道问话几乎同时响起,洛沣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走过来挡在了秦呦呦前面,打算护她周全。 可秦呦呦却抬手,将他拨到了旁边。 【送上门的,今天我一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哭爹喊娘,这人敢挡着我,一起打了算了】 清晰的心声传入耳中,洛沣心头一惊,连忙脚步一错退到侧边,再也不敢上前阻拦。 岑来仪见洛沣匆匆上前又慌忙推开,只当他是被自己凶狠的模样吓住了,底气更足,神态也愈发颐指气使:“都怪你,梦梦才受了委屈,若不是你太子也不会蒙羞,你就是彻头彻尾的灾星,你到哪里,祸事就被你带到哪里!” 他自以为仗义执言,是在为秦梦梦出头,可身侧不远处的秦梦梦听到这番话话脸色骤变,心中又急又恨,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个头大无脑,口无遮拦的傻子扇飞。 满堂学子再度倒抽冷气,神色各异,昨日东宫之事何等敏感,乃是皇家天大的丑闻,就算众人心中有数,也只敢私下窃语,婉婉不敢当众直言。 更何况昨日回去家里都是嘱咐过的,难道昨日延庆伯府的人没和他讲其中的利害关系吗? 岑来仪这个棒槌竟这样大喇喇地说出‘太子蒙羞’这种话,这都不叫往伤口上撒盐了,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延庆伯当然给自己这个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过,可奈何他儿子就是个棒槌呢? 竟是半分叮嘱都没放在心上。 岑来仪浑然不觉周遭目光中的异样,往前又踏出一步,手都要指到秦呦呦小巧的鼻尖上了,厉声呵斥:“你现在马上去给梦梦磕头谢罪,否则本公子让你在国子监的每一天都不会好过的!” 他没有发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战王护短,他刚才这番话但凡被传到战王耳朵里,整个延庆伯府恐怕都要跟着遭殃。 他也没有发现,秦呦呦的目光变得冰冷,寒意中却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听到小团子心声的洛沣再次朝后退了一步,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秦呦呦打不过岑来仪,他就上去帮忙。 岑来仪的骑射,可是清砚堂的第一名。 “磕头?谢罪?”秦呦呦咀嚼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岑来仪挺了挺胸膛,语气强硬:“对,马上!” 回答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啊——” 岑来仪惨叫出声,他比秦呦呦要高出一个头还多点,身形也更加壮实,且在众人看来,二人若是起了争执,吃亏的必定是年幼娇小的秦呦呦。 谁都没料到,先动手的竟然是这个小不点。 就连跟来保护秦呦呦的暗卫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方才听见岑家小儿出言羞辱郡主,他们心中怒火翻腾,心里已经想着如何向王爷告状,想着他们家小郡主吃苦了。 可没想到,小郡主有仇居然是当场报啊! 岑来仪猝不及防,瞬间被打懵了,他更没想到这一拳会这么疼。 他倒退两步,脸颊立刻红肿,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秦呦呦竟踩着椅子一跃跳上桌案,径直朝着岑来仪扑了过去。 两人瞬间扭作一团,岑来仪被狠狠扑倒在地,秦呦呦跨坐在他身上,拳拳到肉。 暗处的龙三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低声赞叹,“咱家郡主出手又快又准,太带劲了!”说着还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像是在给秦呦呦欢呼。 一旁的龙六却面色凝重,催促道:“你在此处盯着,我立刻回去禀报。” 在国子监打架,可不是小事,必须第一时间传讯。 里面,秦呦呦的拳头还没停,那狠辣的样子吓坏了一众学子,让他们连拉架都忘记了。 也有人想着,岑来仪块头那么大,翻个身就能把秦呦呦压制住。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小团子力气远超常人,是连一个成年男人都能提起来的金刚芭比,就岑来仪这点力气,就只有挨打的份。 “磕头?谢罪?”秦呦呦一边挥拳,一边小声嘴咕哝着,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减。 学堂内,响起岑来仪的哭嚎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实在太疼了。 众人彻底看呆了,满眼难以置信。 秦呦呦汗都打出来了,李祭酒和助教才慌慌张张地冲进清砚堂。 看到如此失控的场面,李蔚真眼皮狂跳不止,国子监不是没有打架斗殴的情况发生,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孩被一个小了五岁的小女娃打到痛哭流涕,嗷嗷直叫的场面。 “快!快将两人拉开!”李蔚真面色铁青,厉声呵斥,“目无规矩,肆意滋事,成何体统,去!速速去请战王和延庆伯!” 直到两人被拉开,众人才看清楚岑来仪原本清秀的脸蛋高高肿起,嘴角撕裂渗出血迹,两个鼻孔也流着血。 整张脸活生生被打成了猪头模样,狼狈不堪。 反观秦呦呦,只是小揪揪散了,打人的那只手有些肿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伤痕。 洛沣见状,立刻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捧起小团子的肿起的小手,语气满是担忧,“你没事吧?疼吗?” 他这句关切的问话落下,让喧闹的学堂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众人都在疑惑,洛沣是鬼上身了吧? 这话不是应该去问岑来仪么?有事的那个人,不是很明显么? 第41章 小的打完,老的打 战王府外院明堂,气氛沉肃如铁,凛冽杀意席卷整座庭院,压得人人屏息垂首,不敢妄动分毫。 秦寻屿端坐主位,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冷冽,黑眸似寒冰凝结,周身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让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 苏茉棠静坐在他身侧,一双素来温婉的杏眸哭得通红,手中的丝帕已被扯得没有形状。 堂中,暗卫龙六正在汇报国子监打架一事。 当说到岑来仪当众恶意诋毁秦呦呦,秦寻屿指腹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白玉茶杯变成了一堆粉末,细碎玉屑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岑连汝!找死!” 苏茉棠先是确定他的手无碍,这才道:“无端诋毁,不过是自卑者对强者的仰望,好在咱们呦呦聪慧烈性,这笔账回头咱们找延庆伯府算!” 秦寻屿神色并未缓和,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仍非常冷漠,字字带着决断:“昨日,他应该是明确站队太子,还有国子监那个司业……” 说着,他抬眼扫过堂中垂首而立的辛肃,“辛肃,你知道该怎么做!” 辛肃和几名暗卫站在当中,垂首屏息,听到被点名连忙应声。 他心里却暗自苦笑,我不知道,出坏主意的也是王爷你自己啊! 言罢,秦寻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死人身上,示意将尸体弄走,“弄个死人过来,这就是给本王的结果?” 淡淡一句问话,让辛肃和暗卫都跪了下来,脊背紧绷,“王爷恕罪!再给我等一次机会!” 小郡主的马车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动了手脚,以至于马惊车毁,听说小郡主从马车里摔出来时,众人的魂都差点惊飞了。 不用秦寻屿下令,他们便已动起来,查出了破坏马车,蓄意加害秦呦呦的具体之人。 可查到此处,线索断了。 人自尽了。 秦寻屿拼命压下怒火,想到那驾支离破碎的马车,想到自家娇软懵懂的小团子险些殒命长街,秦寻屿胸腔的怒火便熊熊灼烧,就恨不得将所有藏于暗处的眼线尽数诛杀。 “王爷,此人原是马房杂役,平日负责照料马匹,清洗打理马车,故而能寻得契机,暗中动手。” 辛肃单膝跪地,据实回禀,脑子却快速地转了起来,思索是否有疏漏之处。 秦寻屿摆了摆手,战王府是那位赐的,伺候的人是内侍省安排的。 这些年府中藏着眼线,暗流涌动,他心知肚明。 只是他以前的身体中毒中蛊,自顾不暇,又怎么会去管这些。 他不是没想过让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传出去最多又说他弑杀,可苏茉棠不同意,认为这样做太惹人注意。 其实大婚那次之后,就已经处理了一批人,这次若是一个不杀,那些人真当他战王府是软柿子,那么好捏。 正当气氛凝滞,戾气翻涌之际,一名侍卫匆匆入内,躬身抱拳禀报。 “王爷,国子监来人说,郡主在学堂与人斗殴,祭酒大人请王爷即刻前往国子监一趟。” 就算已经知道,秦寻屿闻言依然眸光一沉。 马车疾驰,一路奔赴国子监。 彼时的国子监学堂廊下,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学子与师长。 延庆伯岑连汝接到消息后,已率先赶了过来。 看到自家儿子如猪头似的脸,岑连汝心头瞬间怒火滔天,满心都是心疼与震怒。 就是他自己,也从未动过岑来仪一指头,本就是老来子,心疼得不得了。 如今送到国子监求学读书,竟被人打成这副模样,简直欺人太甚! 岑连汝怒上心头,全然不问前因后果,当即便在廊下对着秦呦呦厉声呵斥,“小小年纪,下手竟如此歹毒,狗仗人势的东西,今日我便要你好看!” 他话音刚落,一道凛冽沉冷,带着无尽威压的男声骤然从垂花门那边传来。 “本王纵容的,你当如何?” 秦寻屿被辛肃推着过来时,就看到岑连汝已经举起手,他的巴掌眼看就要招呼到小团子脸上。 不过秦呦呦的表情却没一丝害怕,从秦寻屿的角度,甚至看到了她眼底的兴奋和激动。 众人呼吸一滞,那可是战王啊! 甚至有人都对岑连汝高看许多,不怕战王的,都是英雄。 岑连汝没想到秦寻屿来得这样快,心头微怯,可他的手只是顿了一下后,依然朝秦呦呦打了下去。 “竖子!该死!” “岑连汝,你找死!” 秦寻屿挥手一甩,一枚暗器直接打穿了延庆伯岑连汝的手掌心。 满院死寂,无人不惊骇失色。 堂堂延庆伯,虽然如今延庆伯府落寞了,那毕竟是太祖封的爵位,竟被战王当众伤了,毫不留情。 岑连汝甩开要按住他伤口的下人,“战王,你敢对我动手?” 秦寻屿眼神冷得刺骨,“敢对我战王府的郡主动手,本王今日废了你,你又当如何?” “你这女儿,将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动手!”岑连汝手指点着,“咱们去陛下面前分辨分辨!” “祭酒何在?”秦寻屿懒得同他扯皮,他要让知道来龙去脉的人说话。 李蔚真擦着汗走了出来,“下官在此。” “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李蔚真觉得自己莫不是犯了太岁,否则怎么短短几日,国子监内频繁出事。 虽然看似这些事情都与秦呦呦有关,可了解下来,还真不能算到她头上。 李蔚真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连岑来仪提到太子的事,他都直接讲了出来。 听完之后岑连汝沉默了。 他甚至都想感谢秦呦呦,她这么一打,反倒把岑来仪大逆不道的话给弱化了。 “你那儿子,只会搬弄是非,肆意辱人,且与你一样有眼无珠! 今日我家呦呦不过是替你管教,延庆伯若还想去陛下那里,现在就走!” 岑连汝被这句话吓得腿一软,当下就跪了。 这话要是在秦穆帝面前说,以他小心眼的程度,岑来仪怕是前程尽毁,延庆伯府也会受到牵连。 “那就谢你家郡主替老夫管教儿子了!” “爹!她都把我打成这样了!”岑来仪话都说不清,可他也明白,战王连他爹都敢动,自己要再说几句,怕是要倒大霉。 第42章 乐阳公主上门 岑连汝被这逆子一句话问得差点跳起来捶他,还有脸问?你被打成猪头,老子也血流不止! 现下是他们理亏,若他这个棒槌儿子没有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就是拼着再被打一顿,也要闹到圣上跟前去。 可如今,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亏。 “战王殿下和郡主已经教训了我们父子,不知还有何指教?” 岑连汝拱手问了句,但毕竟心中不快,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 秦寻屿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李蔚真,“李祭酒,孩子不懂事,国子监有何处罚,我们接受。” 李蔚真怔了怔,他还以为护短的战王会直接带走秦呦呦,把剩下的麻烦丢给自己。 一肚子邪火的延庆伯,干不过战王,把气撒到他身上还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毕竟岑来仪是送到国子监之后出事的。 监管不力这个罪责,他是难逃。 但若战王都愿意接受国子监的惩罚,延庆伯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当李蔚真目光转过去的时候,岑连汝虽目露凶光,却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我们也愿意,你说吧!” 李蔚真捋着胡须略一思考,“两位各有过错,依照国子监的规矩,必要重罚,念在秦呦呦年纪小,又是初犯,便罚其每日抄书十张,每日给老夫背一篇指定内容的文章,截止到下月初一。” 说罢,他看向被打成猪头的岑来仪,真惨,但该罚还得罚。 “岑来仪,从明日起每日给老夫背一篇文章,字就不用抄了,但必须每日挑一桶水!” 李蔚真的处罚一视同仁,又有针对性,反而得到了两位老父亲的认可,纷纷表示愿意接受。 延庆伯父子相携回府,毕竟两人都受伤了,回去治病要紧。 秦呦呦则被留在了国子监,秦寻屿顶着小团子幽怨的目光,毅然决然地离开。 就算中午琥珀送来了她爱吃的点心,她也嘟着嘴。 大约是秦呦呦凶残的形象在同窗中的印象过于深刻,一整天除了洛沣,无人敢靠近她。 反倒让秦呦呦落了个清静。 虽然她觉得和洛沣没那么熟,但洛沣拿给她的奶黄芙蓉卷实在好吃,桂花软酪也糯糯甜甜的。 一次两次,今日他都给自己送了五次点心了…… 于是,他们便熟了。 洛沣觉得自己拿点心贿赂小孩很不道德,可听到她心声之后,发现她就对美食感兴趣。 偶尔,还有一两句大逆不道之言,比如她想给太子套了麻袋打他一顿,或者说她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炮灰…… 洛沣很想问炮灰为何物,但又被打太子的话吓到手里的软酪都掉到了地上,秦呦呦责怪的目光从软酪移到他脸上时,洛沣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秦呦呦瞅了很久,才糯糯道:“若你总是手不稳,明日最好多带两块,否则咱俩不够吃。” 洛沣:“啊?哦!” 你看,他们已经熟到秦呦呦自动将洛沣的点心划到了她自己的五脏范围内了。 “小姑姑,若战王府的厨子不好,明日我让父王给战王府拨一个过去,若再因抢了同学的点心被罚,说出去可不好听!” 不知是不是一日过去,秦梦梦那个劲也过了,散学时又晃到了秦呦呦面前。 秦梦梦之所以说这番话,是她看出洛沣待秦呦呦的‘真’,让她不舒服,甚至有几分嫉妒。 看她嘴角扬起的得意笑容,秦呦呦只淡淡回了句:“我可不要东宫的厨子,我怕做出来的东西有股屎味。” 小团子话音刚落,本就没几个人的堂内瞬间静了下来,秦梦梦如被人扼住喉咙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洛沣昨日回去也被祖父耳提面命一定要远离东宫,尤其不能提这件事,可现在秦呦呦当着他的面提起,不知为何他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的离开。 “是我想把点心分享给小郡主吃的,完全不存在‘抢’这么一说,梦郡主误会了。” 洛沣忙道,希望自己打岔能将这事圆过去。 秦梦梦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呦呦突然抬手吓了一跳,却原来是她挠头。 看到她脸上那狡黠的笑容,秦梦梦明白这灾星是故意的,可若真动手,自己只能是被打的那个。 她拿手点了点两人,悻悻转身离开。 “小郡主,我来帮你。”洛沣自告奋勇帮秦呦呦收拾东西,又帮她拿着提盒。 门口,苏茉棠看到洛沣如小厮般帮自家女儿提着东西,诧异又欢喜,能交到朋友就是好事。 “娘亲!”秦呦呦看到苏茉棠,立刻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娘亲,你来接呦呦了!” 苏茉棠将她抱起,揉了揉她的脑袋,“洛小公子帮你拿东西,你有没有感谢他呢?” 琉璃已上前接过了洛沣手中的提盒。 秦呦呦挥着小爪子乖巧地说了句,“谢谢,别忘了明日的点心!” 洛沣抿嘴一笑,朝苏茉棠行礼后便去找自家马车。 身后传来苏茉棠的惊呼声,“呦呦,什么点心?” 小团子往苏茉棠的肩膀上一趴,拒绝回答,反而问道:“娘亲,你以后都会来接呦呦吗?” 苏茉棠明白她是在转移话题,却并没有拆穿她,“娘亲,你父王,或者辛将军,谁有时间就谁来。” 她扫了一眼周围,最近国子监闹出来这么多事,估计呦呦马车出事也传了出去。 她家王爷那性子,还真是镇住了一大群牛鬼蛇神。 回去的路上,母女二人说起早上的翻车的事,苏茉棠再度落泪,“今后不论去哪,都要带着暗卫,侍卫也要多带几个。” 在王府的时候,她便提出让秦寻屿拨五十个侍卫给呦呦,就算阵仗大些,会有人议论,但孩子的安全有保障。 当时秦寻屿刚从国子监回来,听了她的建议,只笑而不语。 若苏茉棠看到岑家小儿的脸,怕就不会那么担忧了。 不过他还是应了下来。 快到战王府时,秦呦呦问了个问题,“娘亲,回去呦呦可以自己找出那些坏人吗?” 自己找? 苏茉棠怔了一瞬,担忧地抱紧小团子,“呦呦,那些都是不要命的人,你自己找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绝对不能让呦呦再陷入险境。 小团子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娘亲,你就应了吧!” 【那些坏人才应该担心,呦呦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的,哼】 听到小团子的心声,苏茉棠却并未放心,在她心中呦呦始终都是个孩子。 就因为她还有特殊的能力,自己就更应该保护好她。 只是战王府的情况特殊,她又才嫁进来,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心急,按捺不住那么快的数次出手。 “行,等回去你自己找出来,但有条件!”她说着顿了顿,见小家伙很是乖巧地点头,才继续道: “不可做伤害到你自身的事,有事就安排你的两个丫鬟和暗卫去做!” 秦呦呦一把抱住苏茉棠的腰,“娘亲,你最好了!你放心,呦呦一定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一到家,秦呦呦便大呼小叫的让人安排厨房煮一大锅绿豆汤,说是要给下人们消暑。 等她洗漱好,吃了晚膳,汤也煮好了。 “王爷,王妃,乐阳公主来了。”徐量匆匆进了次间,擦了把汗道。 门口的辛肃竖起耳朵,不可置信的问旁边的龙三,“刚才徐叔说的是啥?” “乐阳公主来了?”龙三也疑惑。 乐阳公主与秦寻屿的关系差那是人尽皆知的,她登门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想到这里,几人都有点紧张。 次间里,苏茉棠反倒笑了起来,“公主来必定是有事,王爷见见吧!” 秦寻屿颔首,示意徐量将人请进来。 众人都紧张外面是否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乐阳公主进来了。 她满脸担忧,来不及行礼直接开口问道:“呦呦没事吧?” 秦寻屿同苏茉棠皆是一愣,苏茉棠指了指旁边圆桌前正在奋斗的小团子。 “公主殿下,发生了何事?呦呦就在这里。” 乐阳公主看过去,见秦呦呦呲着牙朝她笑,满嘴的点心渣子都掉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我消息不灵通,晚饭时才听说呦呦被人暗算的事,便连忙赶了过来。” 说罢,她朝秦寻屿行礼,轻轻唤了声“皇兄”。 秦寻屿淡淡嗯了声,那神色依旧冷漠,可乐阳公主却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又朝苏茉棠行礼,“皇嫂!” 苏茉棠扶住她的手臂,“坐下说,也是呦呦命大,这才无事。” “父王,呦呦现在可以去了吗?” 秦呦呦惦记自己要做的事,不耐烦听几个大人的寒暄,反正都是自己知道的事情。 秦寻屿挥挥手,将她赶了出去。 乐阳公主听说自己的小恩人是去给下人送消暑汤,眼眶都有几分发潮,“这孩子可真是善良,我也刚吃了饭才来,去看看吧,就当消暑。” 苏茉棠陪着她出去,心中却并不平静。 从国子监回来的路上,呦呦就说今天晚上会有个观众,她当时还不以为意,家里这么多人,哪个不是观众。 到此刻她才明白,所谓的观众,是可以光明正大将这些事情说出去的人,只是小团子表达不太好,她才会意错了。 第43章 揪出眼线,战王闹金銮 金乌还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宵禁的鼓声一下一下,催促路人归家。 秦呦呦已交代徐量将绿豆汤端到院子里,又把下人都集中起来,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到一碗消暑汤。 苏茉棠陪着乐阳公主过来时,秦呦呦正拿着大勺搅和,旁边是琉璃和琥珀给大家舀汤。 周围隐着不少暗卫,他们的任务是盯住这些下人,保证每个人都喝下加了料的消暑绿豆汤。 “咱们小郡主可真是人美心善!” “主家心善,下人的日子才好过。” …… 不少人可劲说着好听的话。 现在虽然才是初夏,但白天日头也晒的很,到了晚间能有这样一碗消暑的汤喝,众人已然知足。 不多时,突然有个人丢下碗抱头痛哭,嘴里叫嚷着什么。 苏茉棠忙命人将其带了过来,“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还是家里遇到事情了?” 她不确定眼前的状况是不是与呦呦有关,还有些谨慎。 没想到那人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喊道:“我对不起王爷,对不起小郡主,我是宣王的死士!” 不少人被这句话吓得碗都摔了,虽然明白彼此是同行,可如此直白的爆出身份,是想不开要寻死吗? 宣王,先皇的六皇子,命人打断黑狗左腿的就是他。 他与秦寻屿一直不睦,放了眼线到战王府,倒也不意外。 可紧接着又有一人喊了起来,说自己是丞相府的眼线。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秦呦呦捂着小嘴,眼睛瞪的像一对小铜铃。 隐在黑暗中的秦寻屿与苏茉棠同时听到她激动的心声。 【哦吼,丞相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可不是炮灰,笑到了最后呢,他是谁的人来着?】 秦寻屿咬着牙,神情紧绷,他不停告诉自己,自家孩子,不能生气。 秦呦呦却还在不停“哦哟,哦吼”,因为接连有二十多人表示他们是各处的眼线、死士。 有朝臣,有皇亲,还有皇帝。 乐阳没想到自己只是关心一下恩人,就能看到这么一场大戏。 她也曾闪过是否有人要引自己入局的念头,可她马上就否定了。 来战王府是临时决定的,而且刚才她留意了苏茉棠的神色,是真的惊讶。 只能说,自己这位小恩人,实在有些说不来处。 今日的事说出去,也只是秦呦呦送了消暑汤给下人喝,那些人感念她的善意,心存愧疚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暗卫将人带了下去,原本以为还要审问一番,没想到才问了一句,这些人连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尿过床都交代了出来。 看着所剩无几的下人,徐量在心中感慨,果然还得是小郡主,既省了他们设局的时间,又让这些人亲自跳了出来。 无痛无伤的将这件事办好,外人还找不到战王府一点错处。 苏茉棠将乐阳公主送到大门,又安排了侍卫送她回去,外面鼓声已停,宵禁开始了。 虽然身为公主并不会被处罚,但有战王府的人护着会更稳妥。 没有回栖鸾院,苏茉棠先去了趟呦呦的沁雪院,见她认真的描着字,有些吃惊。 她明明听到小家伙的心声说她不想写的。 “娘的小宝贝,现在认得几个字了?”苏茉棠拿着帕子给秦呦呦擦掉嘴角的墨渍。 秦呦呦很是骄傲的大声回答,“一个字。” 苏茉棠失笑,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鼓励道:“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会写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这一句话竟捅了马蜂窝,秦呦呦小嘴一瘪,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娘亲,你去和父王说,呦呦要改名,这个名字太难写了。” 苏茉棠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笑出声,“那呦呦想叫什么名字呢?” “呦呦以后就叫一一了。” 小团子说着,还重重的点点头。 “那你得让你父王答应才行,你先暂时叫呦呦吧!” 苏茉棠怕待久了自己笑出来让小团子更生气,给她擦干眼泪便离开了。 出去后给丫鬟婆子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夜里要更上心,一定要留个人陪着呦呦。 安顿好,才回了栖鸾院。 秦寻屿还没回来,听说在看供词,苏茉棠估计他今晚不一定回来,可能要住外院了。 那些眼线跳出来,必须马上处理,若放得时间太久,反而让别人觉得他们憋着坏呢。 让霜月给她卸了钗环,换上了家常衣服。 “今日可真长啊!”洗了澡,散干了头发躺下时,苏茉棠发出了喟然一叹。 翌日,秦呦呦在四个暗卫,十个侍卫,以及辛肃的护卫下,被送到了国子监。 她哀怨的朝众人挥手,“你们可爱的呦呦去上学了,你们一定不要想我,我走了哦!” 辛肃哭笑不得的看着小团子紧紧攥着自己的佩剑,无奈道:“小郡主,您不松手怎么进去?” “哼,无情!居然不留我!”秦呦呦踢了他一脚,这才不情不愿的被琉璃送了进去。 辛肃捂着腿跳起来,身后传来闷笑声,回头却见那几个侍卫抬头看天。 国子监的这群孩子安然上课,却不知外面早翻天了。 秦寻屿让暗卫将这些眼线悬挂在每家家主寝卧的横梁上,确保他们一醒来就能看到。 同时还留下了口供,并表示自己已抄录了数份,到时候也会呈交给陛下。 秦寻屿没有威胁他们,他是真的这么做了。 他去上朝了。 让人用床板抬着,一脸惨白,喘着粗气,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直接抬到了紫宸殿。 “皇兄,臣弟时日无多,本不想生事,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 秦寻屿竟还掏出个帕子,抹了两把泪。 他不管朝臣一副见鬼的模样,将奏折当堂呈上。 秦穆帝看完奏折后松了口气,自己派去的未被发现,没想到从里面掉出个小纸片。 他拿起来一看,瞬间变色,只见上面写着,“有两人自述为皇兄派来,臣弟不信,未免兄弟不睦,已处理,特向皇兄禀报,弟,寻屿。” 秦穆帝气的手都在抖,他这是在汇报吗?这是在打他的脸! 此刻,他已经明白,秦寻屿闹这么一场,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些人,他的目的就是自己。 秦穆帝相信,秦寻屿手里一定有死士的口供,若今日处理不当,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翻到明面上。 他缓缓呼吸,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将奏折往御案上一拍,怒斥道: “岂有此理!尔等竟敢往一品亲王的府邸安插眼线!” 还能被发现,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秦穆帝朝秦寻屿露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只有安福发现他的手气的在抖。 “寻屿,你是苦主,你说要如何惩罚这些人!” 他试着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不管秦寻屿说什么,他同意就是。 说出去,最多是他心疼幼弟。 秦寻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今日真正要办的事已经办好,刚才看到那位坐在龙椅上,却一脸铁青的样子,他舒服了。 至于其他的,就算是意外收获,有什么要什么。 “每家十万两白银,一个铺子或者一个庄子!” 他顿了顿,周遭便已炸开了锅。 秦寻屿并未理会,直接开口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臣弟不久于人世,得给那孤儿寡母留点东西! 难道要让我把昨日,我儿马车被人动了手脚的事,算在你们头上?” 此刻已经无人在意他声如洪钟,并无半点将死的样子,他们在意的是绝不能成为太子的替罪羊。 对,就是太子。 太子才出了丑事,第二日清早秦呦呦的马车便在去国子监的路上差点车毁人亡。 这明显就是太子和战王斗法,从秦寻屿昨日对延庆伯的态度就可知,他极为护着那女娃。 若背了这个锅,将来必定不得安宁。 护短和睚眦必报简直就是战王的标签。 “我愿意!” “对,对,老臣也愿意。” “待下朝后,立刻命人送去战王府。” …… “皇兄,那宣王那边?”秦寻屿问了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毕竟宣王人不在京城,他在自己的封地宣城。 “你放心,这事他做的不对,朕替他应下了。” 开玩笑,宣王可是他的死忠,若由着秦寻屿折腾下去,宣王真要危矣。 但看到那些朝臣对秦寻屿如此惧怕,秦穆帝心中很是不满,又无可奈何。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 不,他不是怕秦寻屿! 他只是不想和一个疯子计较,而且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疯子。 秦穆帝一通输出,将自己那乱跳的心安抚下来。 只是看向秦寻屿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杀意。 秦寻屿心中冷笑,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那小家伙说过要将皇位送给自己。 原本他对皇位无意,父皇在时,他只想做个好儿子,好将军,孝敬双亲,保家卫国。 没想到那位抢了皇位不说,还对他步步紧逼,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以前忍,现在,他不想忍了。 小团子要送皇位给自己,那自己送她个女帝当当,也不错。 第44章 实现心中理想 秦呦呦终于等到了休沐,散学时她简直是飞出来的,洛沣跑断腿都没追上她。 琉璃已经习惯了每日从洛沣手中接过自家主子的提盒,“辛苦你了,洛公子。” 他正要转身,却被秦呦呦叫住了,“你家在哪?” 洛沣眼睛一亮,“你要来我家玩吗?我家在锦书巷,离国子监不远。” 小团子神秘兮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来找你,到时候带你去玩!” 洛沣作大人状,拱手行礼,郑重道:“明日必在家等你!” 秦呦呦嘀咕了句,“真古板!” 她很受不了像个小老头似的洛沣,奈何洛沣对她很好。 每日都给她带点心,这么多天愣是没重样过。 不知不觉,总是鸡同鸭讲的两个人,竟成了朋友。 当然这是洛沣的想法。 回到家,洛沣第一时间跑去洛慎的书房请安,将明日秦呦呦要来府里做客的消息告诉他。 洛慎听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 便让洛沣原原本本将两人的对话再说一遍,听罢他捋着胡子叹了口气。 “沣儿,郡主只说会来找你玩,却并未言明就是明日。” 洛慎的提醒点到为止,若洛沣不能理解,那他便要自己承担期望过高的结果。 洛沣只是微微一怔,眼神中的期待和兴奋却丝毫不减。 洛慎笑笑,孩子还小,多经历些是好事。 战王府,秦呦呦回家后等待她的是一大桌的美食,每一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今日,她乖巧的跟随琥珀净手,不像平时那样闹腾秦寻屿,也不粘着苏茉棠。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疑惑。 趁着小团子洗漱的功夫,苏茉棠叫了琉璃过来,询问呦呦今日在国子监的情况。 秦寻屿也问了暗卫,得到的答案都非常一致,无事发生,一切正常。 太过正常,那就不正常了。 有孩子的都知道,但凡孩子安静,那必定是在作妖。 秦呦呦这个装乖的状态,就像是在为作妖做准备。 “别担心,好在她不知道咱们能听到她的心声。”秦寻屿安慰妻子。 苏茉棠抿嘴垂眸,掩藏了自己眼中的笑意,看的出来,某人更担心。 于是,战王府出现了自从秦呦呦来之后最安静的一顿饭。 饭后,小团子恭敬的行了个极不标准的礼,“父王,娘亲,呦呦吃好了,呦呦去写字了。” 说完,在两人一言难尽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等她出了院子,苏茉棠终于忍不住拍着秦寻屿的肩膀大笑出声。 “夫君,咱们这个闺女的心,就跟那莲藕似的,以后你不用担心她被人欺负了去。” 秦寻屿沉默良久,摇头,喟叹道:“八百个心眼子,全用我俩身上了。” 笑完,苏茉棠又有些担心,“不会有事吧?” “你早点休息,我会盯着的。” 他直接去了外院,今夜估计得宿在外院书房了。 苏茉棠早早让人将各院落锁,自己躺下梦周公去了。 亥时末,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从沁雪院翻了出来。 又跑到后院倒座房边上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拨开乱草,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我居然差点被狗洞卡住,胖了这么多吗?”小家伙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这个人就是秦呦呦。 距离他不远的房顶上坐着三个人,秦寻屿、辛肃和龙三。 “还知道把脸遮住!”秦寻屿勉强夸了一句后,又接着吐槽闺女,“她那两个揪揪,别人看见还能猜不出是谁?” 辛肃憋笑,不敢吭声。 龙三一边抖一边问,“王爷,那要不我去把郡主的头发弄散?” 万一被人发现,也不至于一眼就认出。 秦寻屿闻言,又嗤笑起来,“你是去保护她,不是和她交换脑子。” 通过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秦寻屿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自己这个暗卫心眼子没小团子多,这可怎么办? “王爷!”辛肃突然低呼一声,语气中尽是惊讶,尾音还带点颤。 秦寻屿眯着眼看着不断在房顶跳跃的小小身影,语气如寒冰凝结,“烂到肚子里!” 辛肃与龙三立刻颔首,如此奇异的事,就算说出去也无人会信。 更何况那是他们的小主子。 “跟上!”三人坠在秦呦呦后面,看着她径直去了锦书巷洛家。 秦寻屿暗道,看来她脚底那若隐若现的金光,便是她心声中时常念叨的神力了。 这东西果然神奇,居然能让小团子飞起来。 没错,就是飞。 只不过她只是滑翔了很短的距离,秦寻屿结合她的心声猜测应该是她现有的神力不足,而飞行会消耗神力。 这才不断跳跃,来减少神力的消耗。 若是秦呦呦知道他的猜测,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秦寻屿的猜测完全正确。 另一边,秦呦呦顺利的找到了洛沣住的屋子。 她轻轻挥手,弄晕了值夜的小厮。 半天才跳上床,坐在床边,轻轻捏住了洛沣的鼻子。 无法呼吸,洛沣被憋醒了。 醒来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自己,他一个激灵,还以为屋子里进了什么动物。 刚准备‘嗷’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嘴。 “嘘——”秦呦呦挥手,帐子里的灯亮了,她拿掉蒙面的黑布,洛沣终于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可惜他叫不出声。 “是我,醒了吗?醒了快点穿衣服,我带你出去玩!” 小团子的声音满是兴奋,洛沣懵懵懂懂点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闻到那股淡淡的奶香,又觉得很现实。 直到他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痛的实实在在,他才相信这一刻是真的。 “不是,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反应过来之后,洛沣拿衣服挡住了自己。 “你一会就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你能快点吗?” 秦呦呦掐着时间呢,东宫离这里也有段距离。 是的,她今夜折腾了那么多,为了就是实现心中理想。 洛沣已经习惯听从秦呦呦的安排,虽然心中有无数问题,但手上却加快了速度。 等两人不停在房顶上跳跃时,他都还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个懵逼的人,是秦寻屿。 “王爷,人家都要担心登徒子爬墙。”辛肃没忍住,王爷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实在是百年难见,“咱们要担心的是小郡主翻墙啊!” 还偷溜进小郎君的家里,啧…… 龙三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掉了下去。 他可真佩服辛肃,啥话都敢说,丝毫不顾及他自己的死活。 果然秦寻屿回头看了辛肃一眼,那意思是你等着。 “王爷,郡主去的方向……怎么像是东宫?” 秦寻屿虽然从心声中了解到了秦呦呦今晚的计划。 见二人这才反应过来,随意解释了一句,“她似乎有个理想,今晚去实现。” 可惜,没人听得懂。 三人就看着秦呦呦一路狂奔到了东宫院墙外,将洛家小公子随意的放在一棵巨大的树杈上,自己进了里面。 “这就叫,成大事,不拘小节吧,哈哈!”龙三也没忍住。 小郡主行事,令人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那位洛小公子此刻的心境是怎样的,反正看着,他再抖一会,那树杈子不一定能受得住。 不过很快,秦呦呦便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麻袋。 随手将树上的洛沣一提,潇洒的飞走了。 还好三人功夫了得,才勉强跟了上去。 飞到了一处偏僻的,人烟罕至的地方,她才落了下来。 洛沣很想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秦呦呦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他禁言了。 轻轻点了那麻袋一下,又朝着洛沣挥手,“好了,你要说什么?” 洛沣小手颤抖,指着麻袋问她:“这是什么?” “人啊!” 秦呦呦觉得他好奇怪,不是挺明显一个人的形状么? 洛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是说,这里面是什么人?” 说到这个,小团子瞬间来劲了。 “这是太子啊!哈哈哈——” 她转了转手腕,又将两只肉肉的小拳头捏的嘎嘎作响。 洛沣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他到底交了什么朋友,他都不敢问眼前的小人儿,她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当然也不需要他问,秦呦呦便开始了她一直以来,做梦都想做的事。 她对着那个麻袋开始拳打脚踢,招招利落,拳拳到肉。 “王爷,刚才小郡主说那麻袋里是谁?” 辛肃觉得自己幻听了,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龙三用力将他的脸扳过来,很郑重很严肃的说道:“太子!” 辛肃觉得,自己还不如聋了。 “这个太子是真把咱们郡主得罪狠了!”龙三感叹了一句。 要知道,在所有暗卫和侍卫的心中,秦呦呦可是最可爱,最有趣的小郡主。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小郡主如此凶残的一面,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幻灭。 秦寻屿此刻,却异常开心。 果然是他闺女,如此与众不同。 他甚至很内疚的说了句,“让孩子憋这么久才报仇,她一定难受坏了。” 辛肃和龙三对视一眼,这还是他家那个冷酷的王爷吗? 而且王爷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小郡主现在很难过的? 秦呦呦正一边笑,一边朝麻袋招呼着。 麻袋里传出嗷嗷的痛呼声,又被夜风吹散。 第45章 打劫太子 “知不知道我是谁?”太子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长久以来上位者的威压还是很唬人的。 可惜他遇见的是秦呦呦,根本不理他。 只管自己打的爽就够了。 “你到底是谁?”太子想不明白,这人居然能一直沉默,“你这个胆小鬼,有种你报上名来!”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踢打。 “我是太子!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给你银子,很多银子,还有金子。” 听到钱,踢打停了下来。 太子等着对方开口,这样他才有喘息的机会,可惜秦呦呦本就不是为钱,见他又不说了,打的更猛,更痛。 她甚至和洛沣说,“你也来打啊!” 洛沣不敢,那可是太子啊! 他望风就行。 秦呦呦怒其不争,拳头差点招呼到洛沣的脸上,语重心长的说:“你想想,这辈子还有这样的机会吗?打太子啊!多爽!” 洛沣一想,确实。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就准备去捶,却又被小团子给拦住了。 “哎,你这样明天手会肿的,我给你弄一下。” 最主要他这种真正十岁小孩的鸟力道,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过就是挠痒痒。 那必须得加入独特的配方,才能起到最强效果。 她弹了一丝金光过去,洛沣自己没有感觉,但一拳下去,太子那叫声,如被十头牛踩过似的,老惨了。 二人互动这一幕,被远处的三人全部看在眼里。 辛肃抱臂,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我竟然觉得小郡主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龙三也有些可惜,要是和小郡主一起行动,那他们也能爆锤太子了,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啊! 黑暗中,秦寻屿冷冷瞪了两人一眼,这点出息。 打太子有什么意思,等他哪天把皇帝套麻袋打一顿,那才叫爽。 谁心中还没个理想? “别打了,能不能别打了,我真的给银子,金子也有,我的东西就藏在书房的密室里,只有我能打开。” 秦呦呦冷哼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她进不去的密室。 书房,密室是吧? 她小手一挥,鸣金收兵,“不打了,咱们干票大的!” 洛沣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还有大的? 占领皇城吗? 他没想到,今后的某一天,这个想法也成为了现实。 秦呦呦不需要问洛沣的意见,对着麻袋轻轻一点,太子瞬间安静了。 她把麻袋一扛,再将洛沣领子一抓,吆喝了一声,“上路咯!” 秦寻屿无奈的摇摇头,“还是得好好学习……跟上吧!” 说得都是啥嘛! 三人都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心中却有些隐约的预感。 “龙三,在外围警戒,辛肃跟我进去。” 秦寻屿淡淡吩咐。 “是!”二人皆应。 东宫的巡逻密度很高,小团子却总是能够绕开守卫。 把太子丢回他自己床上后,她晃悠到了书房外。 但书房看起来似乎是重地,居然有八个侍卫。 洛沣再次被禁言,看到八个侍卫手握兵器站立在门口时,他真的很想说,要么算了。 秦呦呦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神色,闭上眼认真感受着眼前的建筑。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小嘴不屑的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里面藏了多少钱,居然还有暗卫。” 在她的感知里,除了明面上这八个侍卫,屋里屋外还有四个人藏在暗处。 若她要玩票大的,那就得开大了。 正在她要发力时,忽然被人捂住口鼻,退到了远处。 秦呦呦是真吓到了。 回头一看,捂住了自己的脸,“父王?你看不到我!” “你那么出息,捂脸作甚?”秦寻屿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朝她弹了个脑瓜崩。 秦呦呦理亏,被弹疼了也忍住没叫。 “父王,你干嘛把我弄到这里?”她娇软的语气中带着点埋怨。 辛肃心中翻了个白眼,眼前的小郡主和刚才那个暴力小奶团可太不一样了。 秦寻屿懒得解释,指了个方向让她自己看。 原来是暗卫换班,四个人从两个方向过来。 秦呦呦第一次干这种事,没啥经验,否则也不会这么久都没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人了。 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里面,若秦寻屿没把她和洛沣带过来,两人刚好就暴露在了暗卫的感知中。 秦呦呦挠了挠头,终于发现自己忘了点什么。 她朝辛肃尴尬一笑,“呵呵,大叔,你松开他吧,他被我禁言了说不了话,你再捂着,我就没朋友了。” 辛肃吓坏了,连忙将洛沣提到与自己视线齐平,还甩了两下,看他是否活着。 “还好,还好!”辛肃尬笑。 虽然在翻白了,不过人还活着。 四人蹲在树上,等着暗卫换了班,侍卫也换好,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 秦呦呦都有点困了,小脑袋在秦寻屿怀里一点一点的。 这时候洛沣也恢复了正常,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太正常。 秦寻屿捏了捏团子的小嫩脸,扒开她的眼睛,小家伙才醒来。 “好了,你准备怎么绕开这些监视?” 秦呦呦晃了晃小脑袋,“该我了吗?” 她发力之前,还很严肃的说了句,“父王,虽然见着有份,但里面大头是呦呦的!” 秦寻屿按了下她的脑袋,没好气的说:“你个没良心的,朝臣送来的钱是不是给你了?” 秦呦呦忙转头,这话不能接。 一股庞大淡金色能量从她身上散发出去,将前面的建筑笼罩住,看似无形,又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走吧!”说着,她便大摇大摆的跳进了院墙中。 门口的侍卫丝毫不觉,辛肃敏锐的发现,这些人看似睁眼站立,但其实瞳孔放大,且并不眨眼。 见王爷和小郡主前面先进去了,他也来不及多想,提着洛沣跟了上去, 也是此刻,洛沣才想明白,他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战王竟然是走着进去的,他没有坐轮椅! 虽然他不懂武功,但战王看起来可比自己家里的侍卫厉害多了。 他明白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娘咧! 他竟然有种吃撑的感觉,一晚上知道的太多了,不会被灭口吧? 祖父说,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 他被辛肃提着,脚没沾地,但他的腿却一直都在抖。 直到进了屋内,洛沣的注意力才被里面的陈设吸引。 这可是太子的书房,东宫最机密的地方。 他祖父并不是太子党,他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进到这里。 突然有种心飞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想大喊一声: 祖父,孙儿出息了。 秦呦呦似感觉到他的异常,回头看了洛沣一眼。 毕竟是东宫的书房,密室很难寻找。 这间屋子也不小,除了太子自己日常办公,也是他会见幕僚的地方。 “小郡主,能找到吗?”辛肃并不擅长机关之术,此刻他完全就是个摆设。 小团子被人小看,不满的回头。 辛肃连忙表示自己闭嘴。 只见秦呦呦略微感受了一下,便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书架,拿开最底层其中的两本书,露出里面一个小煤油灯。 她小手轻轻转动灯座,地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后又恢复了平静。 辛肃好奇的看着那几排书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哎?我感觉到了啊,怎么入口没有出现呢?” 秦寻屿一脸冷漠,指着书案的方向。 辛肃回头,这才发现密室的入口居然在书案的下方。 四人下去,除了秦寻屿,另外三人皆被惊呆了。 洛沣看着满屋金光闪闪,不少古董字画都蒙尘了,他感叹了一句:“这得多少民脂民膏啊!” 秦寻屿闻言,第一次将目光转到了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身上。 一般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想的都是自己可以分到多少,他却想到了这是太子搜刮民财得来的。 很好! 看来,洛慎此人,可用。 秦呦呦只说了一句话,“都是呦呦的!” 秦寻屿瞬间觉得,高下立现。 可没想到,下一刻小团子却开始和洛沣商量,这些钱是先建学堂,还是改善民房。 好吧,是他格局小了。 就连辛肃也暗暗咋舌,比不过,完全比不过。 他刚才惊讶完之后,想的是给龙三带多少,要不要给其他兄弟也带点。 憧憬完之后,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现实的问题是,这些东西如何搬走。 “王爷,要我通知其他兄弟过来吗?” 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但同样的,多一个人也多一份风险。 小团子手一挥,“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三人看看她,又看看着满室的珍宝金银,脑海中竟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小团子吭哧吭哧背着巨大的包袱,慢如蜗牛往前走。 她哪里知道几人的想法,手一挥,很是豪气的说道:“你们看上啥,随便拿吧!” 反正肯定拿的没她多。 时间还够,连秦寻屿都认真挑了起来。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秦呦呦并不看物品的珍贵,她更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不过当他看到一块色泽很油润的玉佩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冠上的玉簪。 还忘了这事。 第46章 精彩的夜,热闹的城 每个人都挑好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又给大家塞了不少她认为的好东西后,开始施展神通。 她用神力将所有东西都归拢到一起,如一个巨大的包袱,但肉眼看起来却是这些东西都悬浮着。 她要带着东西跑,对于神力的消耗是异常大的。 出了东宫,四人与躲在角落里的龙三汇合。 龙三远远看到他们,嘴就没合上过,“王爷,你们是打劫了太子吗?” 他这话刚问出口,就被秦寻屿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忙垂眸屏息,当做自己已经死了。 洛沣不明白这王爷咋不让人说呢,他们明明就是打劫了太子,他们还打了太子呢。 此刻,谁都没发现,洛沣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对劲了。 连瞳孔都有些微微放大,这是极度兴奋之下,身体的不正常反应。 秦呦呦感觉了一下体内所剩的神力,再看了眼身后的东西,重重吐了口浊气。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指着一朵不大但样子很可爱的云,“下来,带呦呦回家。” 辛肃嗤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见那朵云竟缓缓落了下来,稳稳停在了他家小郡主的面前。 他与龙三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又非常有默契的同时出手掐了对方一把。 看到彼此都疼的龇牙咧嘴,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但这,真的很不真实。 秦呦呦一甩,将那堆巨大的东西丢进了可爱的云里,大约是东西真的很重,那朵云还颤了颤。 紧接着小团子又自己跳了上去,舒展的躺了下来,她实在是累坏了。 其他人虽然对眼前的云很好奇,可秦寻屿这位王爷没动,其他人都得等着。 “父王,快点上来!”秦呦呦的脑袋从云里面钻了出来,她有点着急。 眼看快到敲解宵禁鼓的时候了,白云在人们脑袋上飘,很容易被发现的。 秦寻屿走近,伸出手戳了戳那朵云,没想到云像是会痒似的,居然还往后缩。 “父王!你别挠它痒痒啊!”小团子气鼓鼓的低声喊了一句。 这朵云很害羞,到时候跑了,这满天无云,她再到哪去找朵云送她回家。 秦呦呦这一嗓子吼出来,秦寻屿老脸都红了,他竟然做出了如此幼稚的行为。 突然,龙三耳朵动了动,忙低声汇报:“王爷,好像是巡逻的。” 夜间巡逻,每队三十人。 但听脚步,似乎不止一队,大约是宵禁马上结束,这些人巡逻后直接回营,便凑到了一起。 若要全杀,就他们三个有点危险。 可若有活口,不仅王爷的秘密暴露,他们今天晚上干的事情,足以抄家灭族了。 虽然他全族就剩自己了,可战王府就是他的家啊。 龙三下意识看了眼秦呦呦,若是小郡主出手,倒是有可能,但王爷不会让他五岁的女儿杀人吧? 他和辛肃也不会。 龙三忙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丢了出去。 秦呦呦也看向传来声音的那边,她很肯定的说了句:“一百二十人。” 仅仅一瞬间,龙三便做好了决定。 他对辛肃说:“辛大哥,你护着王爷和郡主他们先走,我来拖住这些人。” 龙三是暗卫,从不出现在人前,身上更是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就算被抓了,被杀了,也牵扯不到战王府。 但辛肃就不同了,他一直跟在秦寻屿身边,谁都知道他代表的就是战王府。 辛肃也明白,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秦寻屿咬着牙暗忖,他们有没有可能将这些人全杀了,还能全身而退呢? 三个人,还是太少了。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秦呦呦又从云朵里钻出个脑袋,很是不解的问道:“拖住什么?快点上来,我能隐身的时间不多!” 隐身? 那是什么? 辛肃一把将洛沣丢到云里,等秦寻屿进去后,与龙三一同跳了进去。 云朵只是踩上去会有点回弹,并不是想象中会陷下去,软软的感觉。 就在龙三和辛肃跳进来的几个呼吸之后,那一百多人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好在这里是角落,这些人虽然巡逻,但却不会专门走到角落里面。 脚步声不重,但很整齐,若是在自己家里听到,你甚至不会去关注。 但当他们正在做坏事的时候,有这样脚步声从旁边经过,实在令人压力山大。 藏在云朵中的几人都屏息敛声,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将那些人引来。 只有秦呦呦,大约是太累了,她居然打了一声呼噜。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声,可在众人都警惕的看着前方队伍时,在他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绕是秦寻屿这种始终能做到稳如泰山的人,心跳都猛的加速了。 不知那些人是否听到这边的异动,有人停下来朝这里看了看。 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于是那人又往里走了几步。 紧张,龙三咽了口口水,都觉得声音震耳欲聋。 安静,辛肃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如宵禁的咚咚鼓。 那人已经走到距离他们只有几步的地方,外面突然有人喊他,“阿江,快走。” 这个叫阿江的人才缓缓退了出去。 直到确认那队人彻底远离,几个人才缓缓吐出了梗着的那口气。 “你们脸色怎么都这么奇怪?”秦呦呦打了个盹,再看看眼前巨大的珍宝,她乐呵的很。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直接控制着云缓缓升空。 此时还不到寅时末,天空依旧黢黑,一朵云缓缓升空若是被人看见,那还是很明显的。 从上面看下去,只能大约看到房屋的轮廓。 洛沣却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下面,心道原来从上面看下去,我们觉得巨大的房子,也没多大了。 其实,每个人都很激动。 但每个人都在克制。 很快,就到了锦书巷洛家,洛沣屋子的上空。 “呦呦直达!是不是很棒,下面就是你的床!” 小团子很是得意,不过她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试问,谁能做到她今晚随便做的一件事? “小郡主,谢谢你!”洛沣抱好自己的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秦呦呦禁言,提起他,跳了下去。 看到洛沣大张着嘴,她就知道自己没错,但凡他能发出一点声音,天亮之后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洛家有事了。 “东西藏好,被人发现可说不清楚哦!” 话音未落,小团子的人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洛沣仰头看着天空,只能看到一朵云隐隐约约的轮廓。 刚才在云上的时候,并不觉得那云的速度有多快。 但此刻再看,云像是被大风吹了,一下就飘没影了。 洛沣抱着他挑的东西进了房间,才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疲惫。 这些东西,原来这么重啊。 这么一大堆东西,到底该放在哪里才最合适。 还有就是,今夜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祖父。 他能感觉到,朝堂可能要变天了。 祖父虽然只是礼部尚书,也从不站队,但他却一直对朝堂的局势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先把那堆东西藏在床底,躺下后瞬间就睡着了。 另一边,秦呦呦等人也到了战王府。 待他们全都下来,那朵云撞了秦寻屿一下后,迅速升空跑掉了。 秦寻屿:? 辛肃和龙三憋着笑行礼后也逃了。 满载而归,两人决定天亮后要去搓一顿。 现在所有人共同的问题是,如何处理手头的东西。 琉璃和琥珀看到自家主子和王爷从外面回来,主子还背着海量的“财物”时,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主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两人吓坏了,立刻跪下请罪。 秦寻屿挥挥手,“念你们是初犯,不予追究,不得有下次。” 他今日真正见识了小团子的能力,也知道就算是自己,也看不住她,更别说两个小侍女。 但身为下人,连主子都看不好,就是失职。 两人感恩戴德,忙道:“谢王爷!” 【谢父王干啥?他也看不住呦呦!】 “这些东西先放着,等睡起来了再说如何放置。 到时候让他们再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当库房,还是你想放在别处都可以。” 秦寻屿知道她这些东西要是不整个去处,她今天就不睡觉了。 听到秦寻屿这么说,小团子确实安心了,打了个哈欠自个上床睡觉去了。 才一沾枕头,便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今天都是她在出力,也确实累坏了。 秦寻屿又对两人道:“看好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来,郡主醒了就来报。” “是!” 二婢行礼应声。 秦寻屿给小团子盖好了被子,才趁着夜色,去了外院。 国子监今日休沐,秦寻屿又从不上早朝,清晨的战王府笼罩在闲适中。 外面却再度热闹了起来。 东宫大清早便请了太医。 此刻,外面还没嗅到什么风向,但到半上午的时候,听说太子调了禁军过来,把东宫给围了。 据说是闹贼。 所有人都好奇,太子丢了什么。 才过午时,秦穆帝去了东宫。 坐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在养伤的国师,也到了东宫。 一时间,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还有什么人会去东宫,而东宫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7章 战王府的小富婆 东宫,十几个太医惶恐不安的立在殿内。 所有人都垂眸屏息,不敢去看太子那已经辨不出原本样貌的脸。 院正张文独自给太子的脸上药,淡淡的药香并未缓解他任何的疼痛,以及被打的屈辱。 更别说他那被掏空的密室,那可是他多年的珍藏。 自从看到空空如也的密室之后,太子觉得自己破碎了。 他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不远处的人,却只有模糊的身影。 “国师,能否替孤将作恶之人找出来,把孤的珍品找回来!” 太子因面部肿胀,说话含糊不清,却能听出来他在咬牙切齿。 国师笑了一声,转头去看秦穆帝,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嘴角的笑却带着凉薄的讥讽。 秦穆帝忙开口,呵斥道:“胡闹!你这些小事就不要麻烦国师了!” 他略微一顿,转而又说:“国师,那些珍品还是很有价值的,不知是否可以帮忙找回?” “我需要去现场看看。” 国师声音清冷,还带着些病后的虚弱感。 太子被秦穆帝呵斥后气恼不已,听到国师愿意帮他寻找丢失的珍品,瞬间又有了精神,忙示意自己的贴身内监纪福宗陪着过去。 国师进入书房后便闭着眼睛感受,良久才睁开眼睛,眸中划过一抹异色,对纪福宗淡淡道:“带路。” 当他看到通往密室的路竟然被安排在书案下面时,还微微一怔。 顿时有些失笑,太子虽然蠢,但却是个守财奴。 若不是对方技高一筹,还真很难将东西偷走。 下到密室,里面昏黄的灯光照在墙壁上影影倬倬。 更显这空旷的密室异常的惨淡。 他对纪福宗摆摆手,“你去门外等我,我不出来,莫要让人进来。” “是,奴才告退。” 纪福宗不敢多看,垂首离开,退到书房外将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这位国师是陛下和太子都敬着的人,但他却总感觉这人身上带着几分邪性,让他怕。 每次接触,他连呼吸都压着。 国师在不大的密室里走了两圈,时而用手轻触墙壁,时而蹙眉思考。 似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良久之后,他环顾一周,轻叹一声:“怪哉!” 任何的房屋,只要是放过东西,去过人,都一定会留下气息。 他只要感应到气息,便可顺着去找。 可是无论他如何感应,这里都干净如新,像是从未放过任何的物品。 据他所知,从太子搬入东宫,便开始使用这个密室,经年累月,竟无任何气息。 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偷盗这些珍品的人,有很深的玄学造诣,能力甚至不在他之下。 偷盗了东西后,顺手抹去了所有痕迹,让人无从查找。 但他并不知道,秦呦呦根本没那么多心眼子,只是她的神力太过霸道,直接将密室净化,自然消除了所有气息。 从书房出来,国师命纪福宗带他走走。 可惜依然一无所查。 回到刚才的殿中,太子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秦穆帝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期待,那也是因为他心中笃定。 国师倒是很干脆,“老夫无能,并未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似乎是为了安抚太子,又说了句:“此人很厉害。” 反正意思很明显,就是帮不了他,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太子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恨恨的握紧双拳,他认为是国师看不起他,才会如此敷衍。 若不是此刻面目全非,恰好将心中的不满和埋怨遮挡,必定会被人发现。 秦穆帝闻言微微一怔,饶是城府极深也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只不过与太子的想法不同,他知道国师的能力,听到他都说查不出,难道是太子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 太子最近几次过失行事,让皇家颜面扫地,秦穆帝对他的信任已经有些动摇。 想到这里,秦穆帝起身准备离开。 “太子,你先好好休息!”秦穆帝说罢,对一旁的太子妃吩咐道:“好好照顾他,最近莫要再出去。” 太子妃垂首听训,她面上恭敬,心中却一凉,皇帝这是要东宫闭门思过的意思? 她拢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掌心被指甲划破也未察觉。 秦梦梦躲在太子妃身后,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懵懂。 她不明白一直都和蔼可亲的皇祖父看父王的眼神,为何让她感觉害怕。 正要离开的国师似有所觉突然站住,转身朝秦梦梦走了过去。 “梦梦,过来。” 国师朝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 秦梦梦连忙跑到他跟前,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国师,怯怯的喊了声,“师父。” 国师眼神骤然一沉,“太子妃,梦梦最近怎么了?” 他在乾元殿吐血之后,便一直在闭关,并不清楚外界的事。 太子妃先是一怔,继而心慌不已,她能感觉到国师语气中的不满和威压。 可她也觉得很委屈,最近所有发生的事情,她也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梦,梦梦最近并无大事发生。”太子妃第一次对国师也有了不满。 显而易见东宫出了这么多事,都与太子有关,他却只问梦梦。 太子若有事,梦梦又是谁? 国师没有再理会太子妃,拍了拍秦梦梦的小手,温柔的说:“告诉师父,谁欺负你了?” 秦梦梦眼眶一红,她想说没事,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双灵动却淡漠的眼睛,她猛的抬头:“师父,战王府的郡主,她没有欺负梦梦,就是梦梦不如她,梦梦想做的更好,才有些难受。” 战王府的郡主? 国师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战王府何时有郡主了? 太子妃似看出他的不解,忙道:“就是臣妾当初生的那个孩子,过继给战王府了。” 说到那件事,国师脸却更沉了。 他当初就说过,一定要那孩子祭天,东宫今后才能一切顺利。 最后却只是过继给了战王,他没记错的话,太子后来解释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好做的太绝,反正去了战王府也是被杀的命。” 那为什么现在该死的人没死,东宫却越来越不顺了呢? 他为东宫的这些谋划,都是背着秦穆帝的,此时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国师只能无奈的摇头,牵着秦梦梦的手说:“我要考校梦梦近日的功课,晚点会送她回来。” 说罢便带着秦梦梦离开了。 很快,秦穆帝便以东宫安全为由,命禁军将东宫围了起来。 …… 外面这些事情,秦呦呦还是午饭时听苏茉棠与秦寻屿聊才知道的。 她吃着秦寻屿为她挑好刺的鱼肉,眨巴着大眼睛很是不解的问:“父王,国师是做什么的?东宫丢了东西,为何找他去?” 说起国师,秦寻屿面色微沉,“一个神棍。” 秦呦呦指着一盘菜道:“父王,呦呦要吃王八的裙子,神棍是什么?” 太远了她够不着,刚才侍女布菜的时候,并没有给她夹那道菜。 “那是甲鱼裙边,你太小不能吃,这个甜甜的,你喜欢。” 秦寻屿夹了几个樱桃肉放进她的碗里,“神棍?就是装神弄鬼的。” 秦呦呦哪里满意他敷衍的解释,还好苏茉棠出来解释,“据说国师祈雨很灵,百姓也时常去国师的祈天阁求符,不过他肯定没有我们呦呦厉害。” 【我是真神,先天古神啊!他是个什么玩意,神棍,一听就不好,肯定是个坏人,为什么我在画本子里没看到国师这个人呢】 听到心声的两个人,心中同时警。 国师难道也有问题? “陛下很信任国师,对了,东宫那个小郡主是国师的徒弟。” 苏茉棠对于国师的了解并不多。 【等父王做了皇帝,我也可以做国师,我要让父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才靠谱】 "咳咳……” 秦寻屿被一口酒呛到,苏茉棠连忙拿帕子给他擦。 两人无奈的对视一眼,还好这只是小团子的心声,若她真的大喇喇说出来…… “父王,呦呦的库房什么时候好啊?”东西太多挡脚,放在别的地方她又不放心。 醒来都不要离开,此刻他们就坐在那堆东西旁边在吃饭。 “下午便能好吧。”他让辛肃看着,毕竟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到时也会更上心些。 吃过饭,侍女撤了饭菜,开窗散了散味,一家三口便围坐在圆桌前数钱。 太子的那些珍品中有十几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秦呦呦醒了之后却直奔几个盒子而去。 没想到打开后,里面全是银票。 目测……她不识字,目测不了。 “娘亲,一共是多少?” 小团子背着手在地上踱步,看起来有点急。 苏茉棠抹了把汗,对秦寻屿说:“你快去给呦呦找个靠谱的账房,就她敛财的能力,以后这活我可干不了。” 秦寻屿失笑,他战王府是有些家底,可要他闺女一直都是这种来钱的速度,以后真是比不了。 “已经在找了,不过还是要她自己过过眼。” 苏茉棠突然一把按住算盘,压低声音说:“银票两千三百万两,现银八十万两。” 秦寻屿一摊手,“咱们闺女以后就是咱家最富有的。” 他成亲第二日便将家底都交给苏茉棠了,两人都知道,战王府的产业是有问题的,所以银钱虽不少,却远远比不上秦呦呦手中这些。 第48章 去东宫探病 锦书巷,洛家。 洛沣醒来已经午时,他先是恍惚了一下,而后连忙去看床下,发现那些东西还在,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梦,昨晚发生的事情竟是真的。” 他喃喃道。 略一思考,便喊了小厮,命他请祖父前来。 他知道祖父若是以为他病了,肯定会马上过来。 在等洛慎的这些时间,洛沣甚至不敢下床,他担心这么多东西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又不知外面的情况到底怎样。 洛慎听洛沣的小厮说他不舒服,急忙赶了过来。 进门就瞧见小孙子一脸恍惚,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洛慎观他面色,并不像是病了。 想到他现在的年纪,洛慎还以为是他昨夜梦遗,不敢告诉别人。 洛慎觉得自己这孙子果然与自己亲,毕竟这种事情只能告诉最亲近的人。 他都已经想好接下来要安排专门的人来教他时,洛沣开口了。 “祖父,烦请您屏退左右,孙儿有事相告。” 洛慎挥手,让人都下去,准备听好孙儿的心里话时,他的好大孙丢了个大雷给他。 待洛沣说完,又将床下的东西拿给他看,“祖父,不知这些东西孙儿该如何存放?” 他真的头大。 现在,洛慎的头,也大了。 “沣儿,你是说战王不仅可以站起来,且武功甚好?” 洛慎首先想到的是朝堂局势。 若战王是装的,那未来如何就很难说了。 最近太子行事,并不是太好,略有癫狂之嫌。 不仅皇帝,就连朝臣也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战王的身份…… 他突然想起来,先皇当初一直属意战王,现今陛下上位,朝野并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他拿出了遗诏。 感觉自己想远了,忙将思绪拽了回来。 “那小郡主果真如此神奇?”洛慎想到另一个关键人物。 洛沣点头点的,脖子像装了弹簧。 洛慎捋着自己的胡须,那孩子当初可是东宫不要的。 连鱼目和珍珠都分不出来。 “沣儿,她做这些事还专门带上了你,说明是把你当朋友!” 洛慎从洛沣的描述看,那个孩子并没有很深的心机,不过就是太有实力。 洛沣目不转睛看着祖父,等他下面的话。 “那你们就和之前一样便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人生很有意思,不过都是因缘际会。 洛慎隐隐有种感觉,洛家搞不好能在这小子手里发扬光大,他还真有些运道。 洛沣就担心祖父让自己远离秦呦呦,这么真诚待自己的朋友,他并不想失去。 就像洛慎想的那样,洛沣也认为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带着自己一起,那他在秦呦呦的心里,就是很好的朋友。 “祖父,孙儿今日可以带些点心看她吗?”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秦呦呦,和她商量该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洛慎却阻拦了他,“昨日忙了一宿,他们也要好好休息,你们明日便能见到,你再带点心给她。” “是!” 洛慎让他将东西包好,带着他将东西放进了密室中收好。 他什么时候想用,告诉他便可。 等洛沣离开,洛慎才命人泡了一壶浓茶,他一边品茶,一边思忖。 在立太子之处,是无人站队的,因为要观望。 太子品性到底如何,是否昏庸无能之辈,适宜守城还是开疆扩土。 不得不说,前期的太子其实是不错的,既会礼贤下士,又能处理政务。 只是,能与如此神奇的小郡主错失……如今看来,他缺少的,是运气。 而战王却不同,他既能韬光养晦,又被那神奇的小郡主选中,必是有大运者。 想到此处,洛慎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激动。 他连忙灌了一大口茶,才让心绪平稳下来。 战王府那边,直到半下午,秦呦呦的战利品才入库。 她布置了三四道结界,才放心。 小团子极有成就感地拍着小手,心道:能破我这结界的,必定不是人,不是人又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稳了。 随即,她又咕囔着,若她神力能多多恢复,她的芥子手环也能使用了,别说装这些东西,就是这天下,都能装进去。 想到自己现在连手环的毛都感应不到,又有些气馁。 秦寻屿敏锐地发现小团子的情绪忽然不太好了,问她又不说。 想哄女儿开心的战王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去换了衣服,父王带你出去。” 果然,秦呦呦的小眼睛提溜转了起来,出去她还是有点兴趣的。 “父王,咱们去哪里?娘亲也一起去吗?” 苏茉棠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现在就想在这躺椅上待到天荒地老,千万别叫我。” 她此刻,确有几分苍白无力的病美人之态。 秦寻屿顺势握住她的手,柔声笑道:“那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这个可以有。 听闻有好吃的,秦呦呦欢呼起来,“出门咯,出门咯!” 直到站在东宫门口,秦呦呦都不知道秦寻屿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 “父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看到这门口站了许多的侍卫,并不认为这里是好玩的地方。 秦寻屿坐在轮椅上抱着她,指着那两个字念道:“东宫!” 哈? 她就说这里怎么感觉有点熟悉的气息,原来是刚来过的地方。 “父王,咱们为什么来这个破地方?” 要是被人听到她如此嫌弃的话语,一定会惊掉下巴。 秦寻屿却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听闻太子有恙,本王来探病。” 让你看看自己的成果,顺便观摩一下太子的惨状。 其实主要是了解他们查的结果如何。 小团子瞬间会意,一双眼睛漾出灵动的笑意,“好呀,我们看去看看太子哥哥。” 门口的禁军为难的看着秦寻屿,陛下命他们看守东宫,确实有表示太子不可出来,但也没说不能让人进去。 而且陛下甚至暗示,若有人探望太子,可以放进去。 秦穆帝的想法是,太子丢了密室里的珍宝,如今若有人看他,必会送礼,他收些东西看着,也能安生些。 不得不说,秦穆帝的格局确实不大。 一整天,并没有人来看太子,现在有人来了,可来的是战王。 京城谁人不知,战王与太子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你想什么呢?快点开门,请战王殿下进去。”旁边一个侍卫不明白这人想什么呢,战王也是他们能拦的。 几个侍卫忙把大门打开,请了战王进去。 太子妃才坐下休息,便听说战王带着小郡主来看太子殿下。 她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让侍女又说了一遍。 “战王与小郡主已经往太子殿下的德庆宫去了。” 太子妃忙命人收拾了一下,赶了过去。 秦寻屿和秦呦呦在门口便听到太子在里面发火的声音,小团子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太子现在的样子了。 传话的小内监苦着脸出来,“回禀战王殿下,我们太子殿下身体不适,说,说就不见了。” 大老远跑一趟,不见怎么行! 秦寻屿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寒意刺骨,明显就是恼了,“长辈探望,太子将本王拒之门外怕是不妥吧!” 那小内监都快吓哭了。 秦寻屿才不管那么多,轻轻扬起手,说:“辛肃!” 辛肃应是,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了太子寝殿的大门。 太子此刻正躺在塌上,旁边是张文在给他把脉。 见到秦寻屿父女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战王明显就是来看戏,但愿太子能稳住,也好让他全身而退。 “张院正请起,太子身体如何了?” 秦寻屿本就是太子的长辈,如此关心他的身体,太子好了之后还得谢谢咱呢。 “回禀战王殿下,太子殿下急火攻心,还需静养数日方可痊愈。” 张文避重就轻,秦寻屿却追问道,“身上这外伤呢?” 张文再躬身拱手,“痊愈也需些时日。” 秦寻屿轻轻颔首,将轮椅行至距离床榻两米开外,关切地问道:“谦辰,到底是何人动手,你现在感觉怎样?” 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都挑不出毛病。 太子吃力地抬起胳膊,拱手,“侄儿还好,多谢小叔关心。” 太子妃紧赶慢赶,到时里面的人已经开始交锋。 她刚好看到秦呦呦从秦寻屿腿上跳下来,冲到太子面前大喊,“太子哥哥,你怎么变了?” 这个灾星! 太子缓缓转过头,不想看到她。 只要有这个灾星在的地方,他一定会倒霉。 “呦呦,你别乱动!”太子妃看到她伸手,忙在门口喊了一声。 “太子妃嫂嫂,呦呦没有乱动!” 秦呦呦有些不满。 秦寻屿见女儿被说,立刻回头,那充满寒意的目光让太子妃脚步一顿,心中都感觉凉了几分。 她甚至都来不及难过,亲生女儿喊自己嫂嫂这件事。 太子妃忙解释,“太子殿下身上涂了药,我是怕蹭到呦呦身上。” 最近东宫接连出事,她已经有些心力憔悴,此时也只想说些能缓和的话,让这二人先走。 没想到她话未出口,内监又来报,“国师送郡主回来了。” 小团子眼睛闪亮亮的,神棍来了? 第49章 不喜欢藏头露尾的人 秦梦梦一路小跑进来,满脸喜悦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如快乐的小蝴蝶。 “父王,母妃,女儿回来了……秦呦……小姑姑?” 直到她看到秦呦呦,笑容瞬间收敛。 “梦梦,慢点。”当她身后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时,秦梦梦心中的怯意瞬间消散。 如有了主心骨一般,重新露出了笑容,眼神中的得意怎么都掩不住。 她回头跑到了那白袍人面前,牵住他的手,喊了声,“师父!” 秦呦呦缓缓走到秦寻屿身边,被他一把提起来放在了腿上。 小团子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男人,尤其对他的面具很感兴趣。 【不够闪不好看,要是父王戴上才会更好看,这个人肯定是个丑八怪】 听到心声的秦寻屿心情大好,管他是什么方面,反正这是小团子对自己的肯定。 “战王殿下!这位是?”国师疑惑的开口询问,就像他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团子是谁似的。 秦寻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国师还真是,不问世事!” 他这话,就是明说国师在装。 秦呦呦对国师很好奇,于是自报家门,软糯糯的说道:“我是战王府的郡主,秦呦呦!你是谁?为何戴着面具?” 男人语气淡然,却又带着一丝傲气,“你唤我国师大人便可。” “国师?”秦呦呦撇嘴,一脸嫌弃,“不好听!” 还想骗小孩,这下秦呦呦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国师似乎对秦呦呦也很感兴趣,他的目光似和煦,却让小团子感觉很不舒服。 就如被毒蛇盯上一般,冷冰冰的。 “战王好福气,得如此可爱的女儿,不若让老夫看看郡主的命格?” 国师说着,还朝秦呦呦招了招手。 谁料小团子根本不买账,皱了皱鼻子,将脑袋转了过去。 “呦呦不喜欢藏头露尾的家伙!而且,你已经说过了,我是灾星,不祥!” 饶是国师平时很能装,此刻都有些下不来台。 没想到她又来了一句,“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真的,国师差点就道心不稳。 他握紧拳头,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秦梦梦听到她讽刺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心中气恼,指着她吼道:“你不许对我师父无礼!” 谁知小团子懒懒一句,“你不许对长辈无礼!” 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国师这下明白为何梦梦会如此委屈,这小孩确实难相与。 小嘴伶俐,脑子转得又快,能将人怼的哑口无言。 若真与她计较,又显得自己不够大气。 太子妃像是没有发现刚才的冲突,她只好奇的看着被秦寻屿抱在怀中的女孩,她与在祭台那时已有很大的变化。 当时秦呦呦的小脸没有血色,头发枯黄,身形瘦小。 就连那手,也如枯槁一般。 但如今,她小脸圆润眼神灵动,小手上甚至还有了窝窝。 如藕节般的小胳膊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太子妃见她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梨涡,就如自己一般。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唇角的位置,露出一丝慈爱。 这孩子被养的很好。 与此同时,她眼神看向了秦梦梦,精致的眉眼,微翘的鼻头,尖尖的下巴,与自己端庄大气的长相完全不同。 梦梦虽然高一些,却总有些弱柳扶风的味道。 总归是自己娇养的孩子,她眼神中透出怜爱和心疼。 对秦呦呦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喜爱,也随之消散。 殿内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站在角落里的张文却如坐针毡,他不顾太子的药还没上好,提起药箱便要退下。 “微臣还要去给太子殿下配药,先退下了。” 太子妃很是客气的命人将他送出。 秦寻屿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国师却突然开口,“老夫要恭喜战王殿下身体痊愈。” 秦寻屿嗤笑出声,“国师玩笑了,本王早已油尽灯枯,不过等死而已。” 他将那种你在嘲讽我的表情,演绎的很到位,让国师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刚才只关注那个小女娃了,没有注意到秦寻屿。 此刻再看,他根本就是气血充盈,毫无病容。 什么油尽灯枯,骗鬼呢? “哦?竟如此严重?容老夫看看,是否可用药。” 说着,国师直接起身,要给秦寻屿把脉。 秦寻屿摆摆手,一脸的看透世事沧桑的模样,“上次去拜见陛下,他寻了太医给本王看,到是说了一种药,名落霞,可惜长在雪山之巅,并不好寻。” 都说到这个份上,国师若要执意给他把脉,便显刻意。 只得作罢。 但他并不相信一个油尽灯枯的人,会面色红润充盈,毫无病态,更别说死气缠绕了。 “太子,你好好修养,太子妃要好好照料他,太子是国之基石,不可懈怠。” 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话之后,那父女二人又离开了。 轮椅与地面摩擦出吱吱声,国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他拢在袖中的手迅速掐诀,朝秦呦呦弹了过去。 却不知为何,他的力量在半路便散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难道是还没恢复,影响了他的发挥? 就在这时,秦呦呦突然站起来趴在轮椅靠背上朝后看。 她对着国师做了个拿掉面具的动作,接着又挥挥手。 国师眸色微沉,认真思忖起来。 太子一巴掌拍掉了手边的茶盏。 其中一小块碎瓷片直直朝秦梦梦飞来,被国师一把抓住。 那瓷片距离秦梦梦的脸不过两寸,她反应过来时,腿都软了。 国师将手中的瓷片丢在桌上,清冷的声音中似带着寒冰,“太子,你该修修心了。” 太子面容肿胀青紫,只剩一丝缝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父皇让他待在东宫,国师让他修心,他们还要自己怎么做呢? 他已经很辛苦了。 “国师,我都被人打成这样,我一库房的珍宝全都不翼而飞,我如何修心?” 他做不到。 他要那些人死,他要自己的珍品都回来,还有他的银子啊! 国师见他如此癫狂,不欲同他讲,只对太子妃道:“你要待梦梦好一些,柔和些,她还是个孩子。” 太子妃攥紧拳头,柔声应是。 国师看出她的不满,但现在他才不满意,好好一个孩子放在东宫,竟养成了怯懦的性格。 “梦梦是福女命格,她才是东宫的希望,看看最近发生的事,若当初听了我的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那个灾星,与梦梦相克,若你们还压制梦梦,又怎么会好?” 一番语重心长,令太子茅塞顿开,拍着床沿大呼:“国师说的太对了,希锦,你对梦梦管的太严了,不能再这样压制她了。” 太子妃高希锦闻言怔了怔,太子一句话,将所有的过错全推到了她的身上。 没事的时候,说她教出来的孩子堪当贵女典范。 一出事情,就是她管教过于严苛。 高希锦狠狠攥住自己的帕子,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虚弱,她只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 “好了,好好休息吧!我会时常来看梦梦!”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清楚了,怎么做,还是在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太子却喊住了他,“国师大人,请留步!” 国师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缓缓转身,淡淡问道:“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太子现在不能大幅度的动作,刚才拍床沿就已经令他的伤痛加倍。 他只能侧过头,吃力的开口:“那灾星与梦梦相克,我不能让梦梦始终处在险境中,国师可有办法一劳永逸?” 国师淡然一笑,笃定道:“此事我已有计较,太子放心养伤,照顾好梦梦。” “国师放心!一定一定!” 太子口齿不清的答应着。 待国师的背影消失,秦梦梦怯生生走到太子妃身边,软软的喊了声:“母妃。” 太子妃勉强笑了笑,拍着她的肩膀说:“国师今日考校你的功课,你也累了吧,该用膳了,去吧!” 她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的晚霞,觉得心很累。 秦梦梦却很开心,笑着问道:“女儿什么都可以吃吗?” 之前太子妃要求她每日饮食都有定量,如此可保持优美身段。 如今她这样问,太子妃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皆可!” 秦梦梦愉快的跑掉了,太子妃硬撑着回了自己的寝殿,屏退了丫鬟之后,才哭出了声。 “呜呜,嬷嬷她们欺人太甚!”高希锦第一次觉得,这太子妃也没多好。 刘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刘嬷嬷轻抚她的后背,缓缓道:“哭吧!痛快哭一场,心里就舒服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太子妃从小就是较真的性子,梦梦郡主不愿意吃苦居然去求国师来压自己的母妃。 心高气傲的太子妃哪能受得了,心中自然难受。 “娘娘,马上就是端阳节了,两位小主子就回来了。” 经刘嬷嬷提醒,高希锦原本无光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 她一把抓住刘嬷嬷的手,“对,对!我儿回来,我便有依靠了!” 第50章 夜探战王府 国师回到祈天阁后,回忆今日在东宫见到秦寻屿和那个小孩的画面,越想越觉得不安。 “来人!”他唤了一声,进来的是他的贴身侍从石斛。 “联系我们在战王府的人,我需要知道秦寻屿近日的情况。” 国师说完后,石斛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跪下,“主人,那边已经有些日子没传消息了,您当时在闭关……” 他话未说完,被国师一个掌风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后又跌落在了地上。 石斛吐了一口血,吃力的爬起来,重新跪下,“主人息怒。”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连给自己求饶都不敢开口,只希望国师能不要生气。 国师见他的态度不错,又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挥挥手:“出去吧!让幽策来见我。” 石斛满脸皆是感恩戴德的神情,他退出去后,才擦了把嘴角,缓缓吐出口浊气。 七拐八拐到一个破旧的院子,“咚咚咚——” 门后响起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说。” “主人要见你。” 男人没有回答,石斛说完便离开了。 没人知道国师与男人说了什么,只是子时初,三个身着夜行衣的人从祈天阁离开。 夜里,战王府依旧透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时不时有巡夜的侍卫走过。 三个黑衣人观察良久,依旧摸不到规律。 其中一人骂了句,“该死的,他们巡夜的到底有多少人?” “咱们有的是时间,今晚不行还有明晚。” 这三人,就是国师派来查探战王府情况的暗卫。 直到丑时末,三人才找到机会进入了战王府内。 小团子此刻正睡得七仰八叉,肚子上盖着一点被角,白嫩的小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面。 突然,她被子里钻出来一条通体翠绿的蛇,那蛇不停的用尾巴拍着她。 秦呦呦正在梦周公,感觉被吵到,一脚把蛇踢飞出去。 那蛇似乎有点不可置信,蛇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又爬回来,在她耳边发出了嘶嘶声。 “你好吵!”她拨开虺蛇,捂住了耳朵。 可下一秒,小团子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 “有人想偷我的宝贝!”她感觉到自己布置的结界被人碰到了。 战王府里,她的院子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 而所有在她院子或者来她院子的人,也都会避开那个库房。 不是知道她藏了什么,而是她的结界就是会让人忽略这里。 她穿着个红色的小肚兜,下面穿着到膝盖的小裤,就直接跑了出去。 虺蛇不知道自己是该拿衣服,还是该去叫人。 秦呦呦此刻,正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被迷阵困住的一个黑衣人。 有一个,就会有其他的。 她的宝贝不能被偷,战王府的宝贝都不能被偷。 秦呦呦有点苦恼,如果现在喊一嗓子,是不是会打草惊蛇,还会让别人都知道他们家进贼了。 “你去找,我去通知父王。”她给虺蛇分配了任务后,自己从狗洞爬了出去。 不过才爬出去,就看到龙三那无奈的脸,朝着狗洞张望。 “主子,这样出门会着凉的哦!”龙三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件她的褙子,给她穿上。 她指了指里面,龙三了然颔首,“进来三个,这个是最倒霉的,其他两个已经去抓了。” 秦呦呦沉思片刻后,两只小手在龙三的腿上拍了几下,“早说我就不爬狗洞了。” 龙三哭笑不得看着还没自己腿长的小主子,将她抱了起来,“对对,都是属下的错。” 她打了个哈欠,“那我就不去看热闹了,回去睡觉。” 龙三把她送回屋里,又给她脱了褙子,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家这位主子,一息之间便睡着了。 龙三看了眼睡在旁边塌上的丫鬟,摇着头退了出去,跳到了房梁上。 迷阵里那个人早被秦呦呦弄出来打晕,丢在院子里。 此刻早有暗卫将人带走,准备审问。 寅时末,琉璃进来喊她起床时,突然大喊起来,“郡主,你身上怎么全是土?” 她捂着心口,难道昨晚主子又出去了? 秦呦呦是被琉璃的一嗓子吓醒的,她揉着眼睛,软糯糯问她:“我昨晚爬狗洞了,结果出去就看到龙三在狗洞另一头等我。” 她说着直接笑出了声,琉璃被她的笑声感染,无奈又好笑。 主子笑点低怎么办? 一起笑吧。 琉璃把她收拾干净,卯时都快过去了,徐量催了三遍,最后也摆烂了。 迟到一天有什么关系。 早饭摆在马车上,龙三被喊进来跟她说说昨晚后来的情况。 龙三被塞了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说:“在西院抓了一个,另一个跑掉了,可惜抓到的两个都服毒死了。” “跑了的呢?”秦呦呦将卤牛肉往龙三那边推了推,示意他也吃。 说起这个,龙三连声音都压低了,“咱们的人虽然最后跟丢了,但能确定对方是进了清和坊东面,那边统共没几家。” 王爷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很快就到了国子监,因为已经开始上课,秦呦呦只能自己拿着东西进去。 不过门口的监守很有眼色,分出一人帮她提了进去。 直到门口,才将提盒交到秦呦呦的手上,“小郡主,小人就送你到这里。” 那人说着就要离开,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袖摆,他微微一怔,问道:“小郡主还有事?” 小团子小指头勾勾,那人憋着笑将耳朵附了过去,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今日莫要去水边哦!” 她看到这人身上缠绕着灾厄之气,既然他主动帮忙,那便是缘分。 于是出言提醒。 那人再次一怔,他看到秦呦呦脸上的认真,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轻视,反倒认真的拱手道谢。 “小人谢郡主提醒,一定会注意的。”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自家亲戚在酒席上谈论秦呦呦时说的,“当日万里无云,可那孩子独自站在祭台之上,手指着天空作法,不多时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而上次她学堂伦理时,自己也听了。 刚才秦呦呦的话,自己能相信,除了刚才想到的这些,还因为昨夜他做的梦。 梦里他被一双冰凉黏腻的手拖入水中,窒息感让他惊醒,可脚踝上那股冰冷似乎依旧挥之不去。 就算此刻回忆起来,后背都隐隐发寒。 他今天一定会远离有水的地方! 而走进清砚堂的秦呦呦,被全体注目。 洛沣起身给助教行礼后,忙跑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帮她放好,才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许多人都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友谊,也有不少人对洛沣的行为嗤之以鼻,非常不屑。 当中就有秦梦梦,以前洛沣可是她的狗腿,会来找她闲谈,会陪她散学,会帮她拿东西,还会帮着她说话。 如今,这些都是为秦呦呦做的。 而且能看的出来,洛沣对秦呦呦比对她,更加的上心,更加的真心。 有人打趣洛沣,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 洛沣倒是很坦然,“若真有这样的祖宗,那我洛家可就有福了。” 听到这话,秦梦梦直接撕碎了手中刚写好的一张字。 而秦呦呦则笑眯眯给洛沣点了个赞。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行为,就已经让洛沣觉得自己赚了。 午饭时,两人都是拼在一起吃的,秦呦呦对洛家厨子的手艺非常认同。 洛沣反倒觉得,王府的菜做的是真精致。 “马上就到端阳节了,宫里会有宴会,你去吗?” 洛沣给她掰了半个糖饼,这个饼她很喜欢,外面是白色的糖霜,里面还有流心的红糖。 秦呦呦咬了一口,开心的晃起了脑袋,“我不知道,我才刚来。” 洛沣这才想起来,往年她都在庄子上,也不知她以前过的怎样。 秦呦呦像是想起什么,好奇的问他:“端阳节有什么特色的美食吗?” 她看起来是真的从来没有过过端阳节,洛沣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以前,有吃过什么特色的东西吗?” 秦呦呦回忆了一下原主吃过什么,她突然眼睛一亮,“我觉得最特色的就是屎,但你肯定不会吃,他们打我,我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洛沣已经泪流满面,他气的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竟如此对你?我要让人杀了他们!” 这是,气哭了? 秦呦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还能报仇这件事。” 她那点仇恨值,都点太子身上了。 毕竟都是发生在原主身上的事,原主又小,没留下什么怨念或仇恨。 秦呦呦虽是先天古神,但没感应到,她自然想不起这些。 毕竟这个身体才五岁,有时候还是很影响她思考。 更何况,她做神的时候,也是个孩子,有时候确实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但洛沣的话却提醒了她,如果她把欺负过原主的人都收拾了,她的神力是不是恢复的更多? 毕竟,原主也是画本子里的炮灰呀! 想到这,她又有动力了。 第51章 风闪了你的腰吗? 散学回家后,苏茉棠正与管事婆子说话。 秦呦呦听见他们也在说端阳节的事,便跑到苏茉棠问她:“娘亲,洛沣说端阳节有宫宴,咱们也去吗?” 苏茉棠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拿了茶盏给她喂水,“没想到你都知道了,咱们确实要参加宫宴,娘亲给你准备好看的衣服。” 秦呦呦马上拍着自己的小布娃娃说,“我的娃娃也有吗?” “都有,你们都有!” 苏茉棠无痛做娘,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她现在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将秦呦呦打扮的漂漂亮亮。 今天她喊了管事过来,就是在商量裁衣的事。 战王府人口简单,主子就他们三个,下人的夏衣早就做好发下去了。 端阳节只要发些银钱,再让人包些粽子发下去就好了。 “呦呦,我的意思是,让你的云裳阁给咱们做衣服,顺便看看梁卓管理的如何。” 秦呦呦当然没有意见,给主子做衣服,出钱的还是战王府,小团子是赚了。 但梁卓如何平衡这其中的事,就很关键。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云裳阁吧。” 这些事情拖不得,苏茉棠抱着小团子就往外面走,“去备车,再去问问王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逛。” 秦寻屿不爱出门,但和妻女一起出门,他可是非常乐意的。 一家人踩着落日的余晖快快乐乐出门,车窗的帘被撩了起来,小团子把脑袋伸出去感受着外面的微风。 后来,她半个身子都伸到了外面,“父王,我要飞起来了!” 马车内,秦寻屿冷哼一声,脸黑如墨,嘴角噙着一抹嘲讽,抓着小团子腿的手却一点不敢松。 苏茉棠在旁边笑的肚子都疼,她一只手捶着坐垫,另一只手扶着窗棂,“哎哟,我肚子都笑疼了。” 突然,小团子银铃般的笑声消失了,她身子迅速缩回来躲在了秦寻屿怀中。 秦寻屿抱住她,嘴上却讽刺道:“怎么不飞了?风闪了你的腰吗?” 但很快,他发觉怀里的小人在发抖。 “呦呦,别怕!告诉父王,你怎么了?”秦寻屿紧紧抱住她,神情警惕的朝外面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几个平民走了过来。 秦呦呦感受着秦寻屿温暖的怀抱,慢慢的缓了过来。 她靠在他怀里,指着迎面过来那几个平民中间的男人,“他是坏人,他打呦呦,很疼。” 刚才看到那人的瞬间,像是淹没的记忆突然被拿了出来,她甚至感受到原主挨打时候的疼痛和恐惧。 做了那么多年的神,做了几天的人,刚才的感受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秦呦呦抚着胳膊,她想起来了,忙撩起袖子,指着那道疤说:“父王,这就是那个坏蛋打的!” 秦寻屿眼神如万年寒冰,语气更如冰冷的利刃,“辛肃,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本王要他们死!” 辛肃为难的看了一眼王妃,他也听见马车内的对话,可当街掳走平民,说出去王爷又要被御史参了。 “辛将军,先让人盯住他们,等晚上或者等他们到人少的地方再动手,最好让暗组去做。” 苏茉棠明白辛肃的顾虑,但呦呦是最重要,伤害过她的人,战王府都不会放过。 辛肃听她说暗组,便明白王爷是把底给王妃交了。 暗龙卫的暗卫分龙组和暗组,龙组是做贴身保护,随行护卫,暗组则更多负责追踪刺杀,情报收集,审讯行刑。 虽都是隐于暗处,暗组可以理解为处理见不得光的内容。 之前监视蒋映宜的战隐就是暗组的,不过因为他的失职才发生了大婚当日的事,所以他被送回训练基地,回炉重造去了。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辛肃虽然也是暗龙卫,但他并不是暗卫,他不能调派暗卫,但可以通知协调。 秦寻屿一下下轻抚小团子的脸,暖暖的热量让她渐渐平复,“你听到了,等回去就把他们交给你处理,可好?” 他并不认为让一个五岁的小孩自己处理这些有什么问题,主要是他家这个五岁的小孩也不是一般的孩童。 秦呦呦没来得及说好不好,因为马车已经停在了云裳阁门前。 店里的伙计看到战王府的马车,便通知了梁卓。 此刻他已经站在门前等了,看到三位主子都来了,梁卓有些受宠若惊。 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三人的来意,端阳宫宴本就是一直以来的传统,就算他们不来,梁卓也准备明日去趟战王府。 今年小主子的衣服,必须由他们云裳阁做,他早就命绣娘设计好了样子。 既然三人今日来了,刚好可以挑选一下。 但出乎梁卓意料的是,王妃表示她和战王的衣服也都由云裳阁准备。 若是做的好,主子满意,那战王府今后就是他的常客。 梁卓闻言,思忖片刻,神色立刻有了变化。 “原本,我家主子孝敬父母也是应该的,不过二位既然是要当个生意谈,小人便要在商言商了。” 他说罢,行礼,还道了句“得罪了”。 秦寻屿见他完全是站在秦呦呦的角度去考量问题,心中很是满意。 不过大家都明白,这些都是后话。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衣服能做的怎样。 梁卓命人拿出设计好的样子出来,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秦寻屿夫妻二人都有了丝期待。 不是对将要看到的东西,是对梁卓这个人。 果然,当绣娘将东西呈上时,二人皆满意。 而秦呦呦则彻底从刚才的阴霾中恢复,围着那些绣娘转圈圈。 嘴里不住赞叹着,“真好看。” 除了画好的样子,梁卓直接命她们做好了成衣,可以看出来三件衣服各有特色,但却又非常融合。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家三口。 是的,梁卓将他们的端阳宴会的衣服做成了亲子装。 秦寻屿的那件,有王爷的端肃,也有武将的威严。 唯一让梁卓遗憾的是,王爷无法站起,否则上身会更显高大挺拔。 苏茉棠那件,与王妃服制有几分相像,却并不厚重,因为料子的关系下摆垂感明显,袖摆那处似乎做了特殊处理,配合盈盈一握的腰身,非常的飘逸。 当这两件放在一起,才能发现,下摆处的花纹竟隐隐暗合,似龙凤呈祥,相得益彰。 满意,简直太满意了。 就连秦寻屿这个不喜形于色的人,神情也露出赞叹。 不过,再看为秦呦呦设计的,只能赞一声,绝了。 “主子,您要试试吗?”梁卓面对小团子,笑容有点谄媚。 不过谁都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秦呦呦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他如何表现都不为过。 秦呦呦当然愿意,“好呀!呦呦喜欢。” 当她从内室出来,秦寻屿直接说了句,“不错!” 苏茉棠眼前一亮,让她站到两件成人衣服的中间。 “梁掌柜,你这心思够深的。”苏茉棠摇着头赞道。 原本龙凤呈祥被分开,变成了龙凤都围绕着金乌。 如此用心的设计,若被他们一家三口穿出去,就是活招牌。 可惜现在秦寻屿还不能站起来,饶是如此,梁卓也依然如此设计,就这份心,也让人动容。 “只看样衣,便让人眼前一亮,看来今后战王府的生意非你莫属了。”苏茉棠笑道。 她是当家主母,有了她这句话,这个生意便定了。 不是云裳阁要在战王府赚多少钱,这是梁卓的心意。 离开时,梁卓把这几日的收益给了秦呦呦,小团子立刻拍板,今日她请客,望江楼走起。 虽然宵禁的咚鼓已经敲响,不过那是针对平民而言的,对于秦寻屿来说,宵禁如同虚设。 而且眼下,他越是张狂,越是被人诟病,秦穆帝才越是安心。 三人在望江楼顶层的包厢坐下,辛肃等人拿着秦呦呦给的银子,去楼下摆了一桌。 他们一家三口也不用人伺候,再说既然出来了,谁都不用拘着。 小团子吃完后,还贴心的给徐量打包了好些。 回去时,路上已再无行人。 马车上战王府的标志异常显眼,巡逻的远远见着,干脆避开。 他们若不盘查,是他们失职。 若是上前盘查,以战王的性格,他们也落不了好。 回到府里,秦呦呦吃力的提着食盒朝徐量跑去,口中还喊着:“徐爷爷,呦呦给你买了好吃的,你快来吃。” 徐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接住了她手里的东西,嘴里唤着,“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小心摔咯!” 听说是秦呦呦专门给他买的望江楼的吃食时,徐量老泪纵横。 他甚至有些嗔怪的瞥了秦寻屿一眼,意思是:你看,我现在可是有人疼了。 这一眼来自长辈的审判,让秦寻屿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干巴巴说了句:“无怪乎大家都疼她,她心里想着每个人。” 苏茉棠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也爱她,疼她,家里越来越好了,真开心。” 秦寻屿回握住她,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真的?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家的模样?” 苏茉棠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第52章 我父王把你的屎打出来 回到王府,秦呦呦洗漱更衣后,坐在次间的临床大炕上写字。 原本大字不识一个,连笔都不会拿的她,现在已经能写几个字了。 每日的功课也完成的很认真。 因为她每天早晨拿着十张写好的字给李蔚真看时,都能得到他非常积极的反馈。 老头子绞尽脑汁,把这辈子夸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再提出建议,没想到小团子次日总能给他惊喜。 这么好的领悟力,实属罕见。 到最后,这场师徒间的商业互吹,变成了双向奔赴。 有了李蔚真的肯定和鼓励,小团子积极性非常高,吃了饭,收拾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功课。 秦寻屿坐边上看她写字,另一边是苏茉棠在散头发。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每日都会如期进行。 “王爷,人抓来了。”一个暗卫在门口汇报。 秦呦呦闻言,手略一顿,她叹了口气,“写坏了。” “先关起来,看好了。” 秦寻屿吩咐完之后,按住了想要把这页纸撕掉的小手,“不用撕,只是断掉了,一个字而已,继续。” 看来那些人对这小家伙的影响很大,平日里就算自己和苏茉棠在她旁边闹,小家伙也不会写坏。 陪着她写完最后一张,秦寻屿才说要带她去看看。 他明白,若是不处理了这些人,便是她心中永远的刺。 但如何处理,则看她自己。 秦呦呦被秦寻屿抱着走到了地牢。 战王府上次处理了那些眼线之后,秦呦呦又暗中筛查了一遍,确定都是一些忠诚的人。 秦寻屿也能稍微松活些,有时会在夜里出去走走。 暗牢的位置很偏,这么晚是不会有下人过来的,就算巡逻也会绕开这边。 因为这边布满了暗卫。 走进暗牢,秦呦呦首先看到并不是那几个人,而是蒋映宜。 她早已不是当初温婉高洁的样子,还没靠近她的牢房,便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腐臭。 她皮肤上也布满了红色的暗纹,秦呦呦甚至看到暗纹上有虫子。 她微微皱眉,越是不想看,越是看得清,她刚才无意识用了神力,看清了蒋映宜身上那些虫子,其实就是蛆,白色的小蛆。 小团子猛地回身抱住了秦寻屿的脖子,低低喊了声:“父王!” 秦寻屿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那些人在里面。” 怪不得要将这些人另外关押,他们实在是吵得很。 那庄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叫嚣:“我们都是太子妃的人,你们擦亮眼睛看清楚,别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就是,快点把我们放了,到时候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 几个暗卫就在另一间屋子的暗窗里看着他们,见秦寻屿进来,忙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小郡主。” 其中一个人上前两步,无奈地说:“这几人进来就一直在嚷嚷,吵得很。” 他们也怕秦寻屿怪罪,说他们办事不力,但毕竟也没得到命令,不好私下处理。 否则这几个人此刻已经是个哑巴了。 “无妨!”秦寻屿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呦呦,你想如何处理他们?” 几个暗卫都有点惊讶,小郡主才几岁,王爷就开始训练她了? 秦呦呦没有说话,就着秦寻屿的力量,伸着脑袋朝暗窗里看去。 良久,她才说:“我会抹去他们今晚的记忆,在他们身上放真言咒,让这几位叔叔把他们送到官府去。” 她不是不能杀了对方,反正只要自己一句话,暗卫就会动手。 可她觉得这样不够。 这些坏人,做了很多坏事,就连一直照顾原主的那个婆婆,也是他们杀了的。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但那些被害的人,也应该有人还他们公道。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告诉秦寻屿的。 秦寻屿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又酸又满。 这孩子,真是。 不过,她美好的愿望很可能落空。 “就按呦呦说的,你们不要露面,给我盯住了。” 他的话很隐晦,但几个暗卫都明白。 等秦寻屿抱着秦呦呦离开,那几个暗卫才抬起头,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孩子说出来的话? “刚才小郡主说话时,我好像看到了光。” “你相信光吗?” “你两想什么呢?咱们是暗卫,一辈子见不得光。” 正因如此,黑暗中的人才会更向往光。 “小郡主要是知道京兆府尹是个啥德行的人,就不会想把这些人送过去了。” 一个暗卫想到什么,啐了一口。 结果被一把掌拍在脑袋上,“所以王爷才叫咱们盯好了。” 翌日,秦呦呦被送到国子监门口,踩着最后的钟声走了进去。 被一个监守叫住了,“小郡主,小人朱勇,您还记得吗?” 秦呦呦打量他几眼,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你躲过了死劫!恭喜呀!” 朱勇跪了下来,拿起旁边盖着布的篮子递给了立在她身边的琉璃,“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望小郡主能收下。” 琉璃掀开布给秦呦呦看,是一篮子新鲜的鸡蛋。 朱勇虽然在国子监当差,但他也只是看门的监守,钱并不多。 而养活一大家子就靠他一个人,所以拿出这些鸡蛋已经是他最好的孝敬了。 毕竟国子监,并没有什么油水。 秦呦呦却很开心,刚才朱勇跪下去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细小的神力自天上直直灌入她的身体。 而朱勇也与她产生了一丝链接,她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对自己的信仰之力。 原来,她在这个画本子里,也可以得到信仰之力,只要她可以真的帮助别人,而对方真心的信任她,感谢她才可以。 这一篮子鸡蛋,则是朱勇的上贡。 她当然非常乐意接受。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送的东西,快起来吧!”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有人呵斥道:“什么人在国子监欺负下人,看小爷我今日好好教你做人!” 三人皆是一愣,朱勇忙起身想要解释。 可过来的少年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把长剑直直的劈了过来。 李蔚真远远看到这一幕时,老腿再次软了,他嘶声裂肺的喊道:“小皇孙手下留情啊!” 但已经晚了,那把长剑已经刺入肉中。 血一滴一滴落下。 “郡主——”琉璃吓坏了,大喊起来,“您没事吧?” 秦呦呦摇摇头,扶住挡在自己面前的朱勇,刚才电光火石之间,朱勇替她挡了那一剑。 朱勇回头朝她笑了笑,“小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他和自己之间有链接,刚才她已经通过链接将一点点神力传了过去,朱勇恢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原本还觉得自己今天就交代到这里的朱勇,听到秦呦呦说自己会没事的话之后,发现自己的伤口都不怎么痛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但此刻还不是他站起来的时候,装作很痛苦,捂住伤口,在地上哼哼。 李蔚真已经跑了过来。 秦呦呦正在与对面的少年对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误会。 以为面前的人是因为疾恶如仇,才冲动出手。 可当她看清自己与这个少年身上连接的亲缘线时,便知道这不是误会,不是意外。 是蓄谋已久,是有意为之。 这个人就是原主的哥哥吧,看年龄,应该是二哥。 “秦斯行!你就算是皇孙,也不能在国子监当众行凶!” 李蔚真是真的生气了。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东宫的人,行事都如此莽撞,甚至是可笑。 不,现在已经是可恶了! 难道国子监与东宫犯冲? “老师,请息怒!” 秦斯行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叫李蔚真老师完全没问题。 可他要如何息怒? 你东宫要和战王府对上,你在大街上去折腾,那就是京兆府的事了。 你在我这国子监拿剑伤人,算怎么个事? 他现在到底是报官,还是报官呢? 但李蔚真不知道,京兆府如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也很想报官! “来人,去东宫和战王府请人!”李蔚真没有说请太子过来,他略微知道一些东宫的事。 但这个过场还是得走,至于最后来的是谁,不是他能决定的。 秦斯行没想到李祭酒会叫家长,毕竟伤的只是个小小的监守。 他拿出帕子,将剑上面的血擦干净,然后将帕子丢在了地上。 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二十两银子,丢到躺在地上哼哼的朱勇的怀里,“拿去看病,剩下的算我赔罪。” 说得倒是很有气魄,可惜二十两,呵呵。 “你伤了人,还要侮辱人,东宫原来都是这样的啊!” 小团子开口,直接骂到了东宫。 秦斯行脸色一变,再度拔出了剑指着秦呦呦,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教不好!” 秦呦呦很不屑,秦梦梦是那样的货色,这个秦斯行行事也一样没谱,不是家教不好是什么? “你找死!” 秦斯行准备再动手,这次看谁还敢挡在她面前。 没想到秦呦呦怒了,她大吼一声,“你才找死!你今天动我一下,我父王把你的屎打出来!” 第53章 打了也就打了 李蔚真第一次不觉得这小家伙说屎尿屁粗俗了。 他甚至觉得,她说的就是实话。 可惜,秦斯行不这么认为。 他嗤笑一声,虽然战王是他爷爷辈的,可就战王不良于行,油尽灯枯的身体,还想打他? “你在国子监内欺凌小吏,我路见不平怎么了?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污蔑东宫!” 秦斯行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离小团子更近了一点。 他眼中有几分得意,“我今天就替你长辈教训你!” 此刻情况异常紧迫,可躲在暗处的龙三却并无紧张之感。 他家主子啥能耐,他可太清楚了。 现在,他就座等这位小皇孙倒霉。 李蔚真要拦,但他和琉璃都被秦斯行带来的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秦斯行,老夫一定会向圣上禀明你持剑行凶,还不快将剑放下!” 可惜李蔚真的呵斥并无任何作用,秦斯行脑子里都是秦梦梦哭诉的那些事。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灾星,欺负了他妹妹。 至于眼前这个人才是他的亲妹妹,他才不管。 秦呦呦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和对自己满满的恶意,小嘴竟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秦斯行看到她嘴角那熟悉的梨涡,竟有一丝愣神,他心底涌出一点亲近。 那是对血缘的亲近。 但很快,他脑海中浮现出秦梦梦哭泣的双眼,那一丝亲近也随之消散。 就在他再要上前一步的时候,秦呦呦也动了,她一把抓住了即将刺到她鼻尖的剑尖。 “啊——” “郡主小心——” “呦呦!” 李蔚真、琉璃、朱勇三人同时嘶吼出声。 可接下来他们看到的,和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同。 秦呦呦抓住剑尖后,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扯,秦斯行的剑就到了她的手里。 她恨恨地将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生生掰断,重重丢在了地上。 随后跳起来给了秦斯行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看起来就像一颗弹起来的小豆子。 谁都没想到,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像她当初打岑家小子那样,猝不及防。 秦斯行捂住肚子,剧烈的疼痛让他站都站不住,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秦呦呦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秦斯行的仆从傻眼了,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刚想动时,一个冷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怎么回事?” 秦呦呦闻言,怔了一瞬,朝那个声音跑了过去。 秦寻屿就看到刚才还打人打得很起劲的小不点,把身上的布兜往后一甩,咧着嘴就跑过来了。 嘴里还喊着,“父王,他要杀我!” 秦斯行吐了口血水,努力了几下都没爬起来,还是终于反应过来的仆从把他扶了起来。 “到底谁要杀谁?”他指着自己的脸吼道。 秦呦呦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确切的说,应该是梨花暴雨。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问问祭酒大人,这个坏人还让他的手下拿刀威胁祭酒大人,实在太可怕了!” 秦呦呦告状的时候,小嘴叭叭地,秦斯行根本跟不上。 “父王,你看!”她伸出小手,上面还有抓住剑时被划开的伤口,“呦呦差点就被抹了脖子!” 秦寻屿面无表情看向鼻青脸肿的秦斯行,但那冷如冰刃的目光几乎要抹了对方的脖子。 敢伤他女儿! 没等他动手,大门口传来内监的喝唱,“陛下驾到!” 李蔚真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请家长,请来了万岁爷。 秦寻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就急了? 秦穆帝似没有想到会看到血赤糊拉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怔住。 “怎么回事?”他淡淡的语气中尽是不满,好好一个国子监,最近总是乌烟瘴气,皆与秦呦呦有关。 果真是个搅事精。 秦斯行抬起头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皇爷爷,结果把秦穆帝吓得后退一步,“你是……行儿?谁把你打成这样?” 小团子这次是真的对皇帝不满,都能过来,她就不信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关心自己这个真正的受害者,反而给秦斯行机会,让他说话。 【!@¥%……¥@#】 听到小团子在心里骂皇帝,而且骂得很脏,秦寻屿揉了揉鼻子,暗道一声,过瘾! 果然秦穆帝这么一问,秦斯行马上把自己说得多么英勇、多么委屈,所有不利于他的责任,都撇开了。 可他忘记了,这里有目击者。 或者,在秦斯行的心里,一个小吏不敢不顺着他的话说。 而李蔚真,要是能看清形势就应该明白,皇帝在意谁。 所以,他是根本不在意任何人,才能如此睁眼说瞎话。 “李蔚真,你来说。” 秦穆帝不想做昏君,自然不可能只听一人之言,更别说还是个孩子的话。 但他也希望李蔚真能顺着秦斯行的话,他需要一个处置战王的理由。 他认为李蔚真看得清楚。 事实是,李蔚真确实明白,但他不愿意。 他把自己看到的,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甚至自己的脖子都给秦穆帝看了,上面的红痕清清楚楚。 那小吏也不用问,一身的血。 秦穆帝神情莫测,目光淡淡的扫过众人,但他并不问秦呦呦。 可他太不了解秦呦呦。 你不来问我,那我亲自过来。 小团子直接跑到了他面前,伸出小手给他看。 “皇伯伯,呦呦的手差点断了,呦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侄儿要杀了我。” 侄儿? 所有人听到侄儿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眼皮猛跳几下。 有点好笑。 因为她作为长辈,打了侄儿,也就打了。 秦斯行也反应过来,他恨恨地瞪着秦呦呦,真该死。 秦穆帝刚才就是想起这一茬,才不想问秦呦呦。 几次接触,他发现这个孩子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那就是把他的布局弄得一团糟。 秦穆帝后悔当初想看好戏,主持过继,这简直就是给秦寻屿添了助力。 他大张旗鼓地出宫断案,没想到却只能潦草结尾。 “秦斯行,在国子监当众行凶,罚尔在东宫闭门思过一月,抄……” “抄孝经呀!他对长辈不敬!” 秦呦呦顺口接道。 秦穆帝看了她一眼,闭眼,吐出口浊气,道:“抄孝经百遍!” 说罢,甩袖离开。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生气了。 要不起,这气没人能接住。 秦寻屿轻轻地笑了一声,“走吧,给你上药。” 小团子很开心,看来今日不用上学了,就是可惜吃不到洛沣带的点心了。 她离开前,对秦斯行说:“我是英雄,你是狗熊!” 秦斯行被气得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这种童颜稚语,没人会管。 秦斯行今日将人得罪狠了,若是太子与太子妃知道,不知该怎样忧心呢。 李蔚真容色淡淡看着秦斯行的仆从将他抬了出去。 刚才最紧张的,就是这些仆从,皇帝刚才的怒意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正常来说,罚完了主子,就该罚他们了,护主不利,纵主行凶,他们就是有三个脑袋也不够皇帝砍的。 没想到被秦呦呦一句话打断,皇帝连处罚他们都气忘了。 简直是捡了条命。 一时间,几人不知该如何谢那位小郡主了。 毕竟跟随着秦斯行,就注定他们与那小郡主是势如水火的。 东宫,太子妃此刻还顾不上秦斯行。 她刚收到京兆府传来的消息,说她庄子上几个人,拿着他们自己的罪状去自首。 看着京兆府尹命人誊抄下来并一起送过来的罪状,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偷盗劫掠,累累罪行简直令人发指。 太子妃看完之后,手都在抖,恨不得这些人立刻就去死。 可她现在出不去,这东西也是费了老劲才传进来的,而自己要送消息出去,根本是难如登天。 皇帝要他们自省,不仅人不能出去,消息也出不去。 前日她就试过了,想给娘家传消息,直接被侍卫发现拦了回来。 京兆府那边,等不到东宫的回信。 开始揣度上面的意思,他的师爷还在一旁出主意,“太子妃如今不好说话,说了便会落人口实,这时候就要看咱们自己会不会替主子分忧。” “太子妃的人,咱们若是动了,以后太子怪罪下来……大人你可吃罪不起啊!” “听说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那位就是以后的国母,现在正是大人雪中送炭的好时机啊!” 师爷捋了一把八字胡,小眼睛提溜转。 京兆府尹颔首,“你所言甚合我意,那这几个人?放了?” 师爷给他比了大拇指,“大人高明!” 很快,暗卫拿着一张纸条交给秦寻屿,上面写着:“王爷,老夫不负所托。” 秦寻屿将那纸条丢给暗卫,让其处理了,又吩咐道:“把他家人安置好,找个机会让他脱身。” “是!” 京兆府尹差不多该完了,再跟在他身边,也没多大意义,下一任京兆府是不会用他的。 半下午,那几个人就被放了出来。 他们已经忘记了昨日的事,但他们记得今日发生的一切,也记得自己做过的恶。 几人逢人便说,自己去自首,京兆府尹却把他们放了出来。 晚上,这件事就传遍了京城。 第54章 一瓜传三代,人走瓜还在 当夜,安福来到东宫。 太子夫妻二人跪在前方,身后跪着秦斯言,秦斯行和秦梦梦。 安福看着东宫的一家子,心里不自觉叹了口气,太子与二皇孙一脸青紫,也不知端阳宫宴那日能否恢复。 若太子没有出席宫宴,朝堂恐再生风波。 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沉声道:“陛下口谕,近日东宫事端频出,太子务必修身养性并严加管束宫中人等,不得再惹风波、徒招是非,辱没皇室清誉。” 宣了口谕,待太子等人起身,安福躬身道:“太子殿下,老奴这就告退了。” 太子如今行动已经自如,只是那些淤青散开,看起来非常严重。 他一把抓住安福的手腕,倾身靠近,低声问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安福似乎没想到太子会如此,他更没想到如此明显的意思,太子还要来问他。 这要让他一个奴才如何解释,是说太子你行事不端,还是说太子妃她治下不严,亦或是说皇孙当众行凶? 身在皇家,谁会把这些放到明面上来说? “太子殿下,陛下只是要您最近,稳妥些。” 安福略一思考,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 太子当然不满意,但他也知道问什么,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应该闭嘴,安静。 可最近他事事不顺,父皇的态度也越来越让他不安。 他需要确认! 安福是秦穆帝的贴身大太监,他一定清楚父皇的心意。 “殿下,您只要稳妥,便出不了事!”他顿了顿扫了眼东宫诸人,“管束好身边的人。” 安福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但他只能尽力安抚他,却不能给他一个准话,因为一切都是个人的揣测。 安福离开后,太子的脸色阴沉,阴鸷的目光扫过太子妃,令她后脊发凉,不寒而栗。 秦斯行牵着秦梦梦,似是没有发现此刻的暗流涌动。 秦斯言见父王神色不对,往前两步挡在了太子妃前面,朝着太子行礼,“父王,二弟这次莽撞,是儿臣没有看好他,请父王责罚。” 秦斯行还想说,他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扯到他身上。 结果被大哥一个眼神,吓到闭嘴。 太子将目光挪到了秦斯言身上,神色已然缓和,挥手让他们离开。 儿子长大了,他要顾忌的也多了。 但最近高希锦太让他失望了,儿子教养不好,竟连一个庄子都管不好。 那庄头竟然魔怔了去京兆府自首。 他们怎么不直接自杀,自什么首? 老二更可笑,在国子监持剑行凶,他要真把秦呦呦那个灾星捅穿,还真高看他几分。 结果秦呦呦没事,他只伤了一个小吏,还被狠狠揍了一顿。 想到被揍,太子不禁在想,东宫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 他抚着下巴新长出的胡茬,在心底盘算起来,东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顺的? 是从祭台上将秦呦呦过继给战王府之后。 果然如国师所言,秦呦呦就是克东宫的。 太子杀心再起,但秦穆帝的训诫还在耳边回响,他现在还不能动。 那边,几个孩子陪着太子妃回到了她的寑殿。 秦斯行见秦梦梦恹恹的,便先送她离开。 秦斯言见太子妃亦精神不振,出言宽慰她:“母妃,我会管教二弟的,您趁着这段日子好好歇歇吧!我们都回来了。” 高希锦见长子如此懂事,眼泪簌簌落下,她哽咽道:“言儿,咱们东宫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落得……” 她话未说完,便觉得太不吉利,忙顿住了。 秦斯言神色有些冷,“我听梦梦说了,都是那个灾星害的,母妃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高希锦摆摆手,似乎并不赞成他的话,“她有些古怪,战王又护着他,你看你二弟,都被打的不成人样了,呜呜呜……你离她远些!” 秦斯言走近,给太子妃擦掉眼泪,眼神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母妃,国师说梦梦是福星,只要咱们对梦梦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太子妃怔住了,知道秦斯言离开,她才回过神。 “刘嬷嬷,这孩子哪里是来安慰我的。他分明,分明是……” 太子妃反应过来,气得大口喘气。 刘嬷嬷忙上前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把这口气缓过来。 “娘娘,您想多了,大皇子永远都跟您是一条心的!” 刘嬷嬷说这话时低着头,掩藏了她并不确定的神情。 秦斯言刚才的话,实在太像警告。 只是过于隐晦,很难察觉。 高希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神色不复往日的端庄,竟有几分狰狞,“他对我不满,他是对我这个母亲不满!” 太子妃的感觉没有错,秦斯言确实和太子是同样的想法,他们都认为,是她平日对秦梦梦太过严苛,才让身为福星的梦梦心中郁结,影响了东宫的运道。 至于秦呦呦,她当然也是灾星,这倒是没变。 翌日,如魔怔般逢人便说自己犯事的庄头几人,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人潮汹涌的京城。 很快便没人记得他们,但和东宫有关的话题,却始终压不下去。 毕竟当朝储君突然之间发生了那么多接地气的事情,高高在上的形象一夕之间跌落神坛。 如何能不被人们津津乐道。 正所谓,一瓜传三代,人走瓜还在。 秦寻屿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那些人,被暗龙卫抓走,秘密关押起来,只等合适的时机,再放出来捶一捶东宫。 距离端阳节只剩三日,秦呦呦每天都度日如年。 她会不停地问每个人,端阳节到底是怎么过的,有什么好吃的。 不管是洛沣,还是战王府的每个人,都会不厌其烦,认真的回答她。 因为每个被问到的人,与她懵懂好奇的目光对视时,心中都会生出一丝难过。 就算是穷人家的孩子,也知道什么是端阳节,知道在这一日会吃什么,他们也吃过。 穷人有穷人的过法,该有的仪式感却不会少。 可本是天之骄女,锦衣玉食的秦呦呦,竟然连端阳节都没过过。 除了心中难过之外,更令人对东宫产生了厌恶。 秦寻屿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带她去了战王府的校场,命辛肃拿了把小弓给她玩。 她的力气大,弓是拉得动,可她觉得站在日头下练习又晒,又不好玩。 秦寻屿看着远处的靶子,淡淡道:“宴会上,有射粉团的习俗,射不中是吃不到粉团的。” 嗯? 射不中就没得吃,这可不行。 一句话,秦呦呦的积极性立刻就有了。 “父王,呦呦一定会把所有的粉团都给你和娘亲射回来,咱们必须吃得饱饱的!” 听到闺女发的宏愿,秦寻屿干笑一声,“那倒也不必。” 辛肃教她如何搭弓,如何射箭,秦呦呦学的认真,瞄准了靶子,只等辛肃下令。 “好,放箭!” “咻——” 箭中靶心。 秦寻屿神情莫测,看不出喜怒。 就连辛肃也看不出情绪。 秦呦呦好奇的伸头往远处看,又回头看两人,“父王,呦呦没射好吗?再来?” 秦寻屿没说话,示意辛肃再给她一支箭。 这次,不用辛肃再教,小团子自己就能做得很到位。 再中靶心。 秦寻屿还是不说话,这下,小团子怒了。 她摇着秦寻屿的腿,撒娇道:“父王,你要是再不夸呦呦,你端阳节就没有粉团吃了!” 秦寻屿被她威胁,却哈哈大笑起来,“很好!呦呦是战王府第一神箭手!” 只是他不明白,这孩子竟有如此天赋,文武双全啊! 【那可不,这点距离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就算是那边山头上的果子,呦呦也能射下来】 听到她的心声,秦寻屿才明白,她根本就是在作弊。 无奈的摇头,射箭也就此告一段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秦呦呦终于迎来了她梦寐以求的端阳节。 苏茉棠一早就命人将准备好的兰草煮水,把小团子拎去泡澡。 “娘亲,呦呦洗完就能变成香香了吗?” 秦呦呦拿起一片花瓣,盖在眼睛上问苏茉棠。 “对!”她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子,“兰草香气浓郁,等会你就是最香的宝。” 沐兰是端阳特有的习俗,传说是可以洗去污垢和不祥。 但苏茉棠并没有告诉呦呦这个,就是怕她多想。 等她洗好出来,头上那几根毛,也半干了。 小团子穿着个小肚兜,下面是及膝的短裤,跑到门口的石阶上叉着腰喊:“来风,快吹风,让呦呦的头发干。” 苏茉棠还无奈地笑她,没想到下一瞬,果然刮起了一阵风。 堪堪将她的头发吹干,那阵风便散了。 “谢谢!”小团子朝天道谢。 一院子人,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娘亲,我好了,快给我梳好看的头发。” 苏茉棠失笑,原来是为了这。 真是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费了老大劲才给她勉强梳了个双丫髻,戴上了她最爱的蝴蝶簪子。 “你长了那么多肉,怎么头发总不长呢?” 苏茉棠想不明白,一边擦汗,一把嘟囔。 第55章 端阳赛龙舟,赌吗? 给小团子穿上的是云裳阁送来的一件嫩嫩的粉色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花戏蝶。 小蝴蝶随着裙摆翻动,像是活了一般。 那些花草,看着就如秦呦呦一般稚嫩又充满朝气。 苏茉棠身着烟罗纱石榴裙,裙摆上同样用金线遍绣缠枝牡丹,雍容华贵,让她本就明艳的容貌更添了一丝艳色。 秦呦呦蹲在她腿边,小手轻轻抚过牡丹,一缕金光没入纱裙,原本就艳丽盛开的牡丹片刻间好似活了过来。 “好香啊!”站在苏茉棠身边的霜月吸了吸鼻子,“王妃,您身上都是牡丹花香。” 苏茉棠知道一定是小团子干的,点了下她的小鼻头,“乖呦呦,你把娘亲弄这么香,会不会被蜜蜂蛰呀?” 小团子摇摇头,“不会哒!” 【有呦呦的神力,谁也伤害不了娘亲,他们都说今日人多,呦呦要保护好娘亲呢】 原来不仅是让她香,更是在保护她! 苏茉棠心头暖暖的,从霜月手里接过五彩绳绑在小团子的胳膊上。 “来,戴上五彩丝,避灾又健康!” 这时,从小团子背的布娃娃布兜里钻出一条通体翠绿的蛇。 蛇尾缠绕在布兜的带子上,蛇头朝苏茉棠伸了过来。 秦呦呦哈哈大笑,一口白白的小奶牙似闪着光,“娘亲,小蛇说它也要五彩绳,还有我的娃娃也要。” 苏茉棠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如今已经麻木了,她从盘子里挑了一根合适的,缠在虺蛇的蛇头下方,还绑成好看的蝴蝶结的样子。 虺蛇似乎很开心,爬到铜镜前,左看右看,摇头晃脑的。 几个丫鬟婆子都惊讶不已,称赞起来。 “这蛇还真是有灵性!” “肯定是个雌的,这么爱美。” …… 小团子捏住蛇头,丢回了布兜里,“你可以美,但不能比呦呦美!” 结果小蛇又悄悄出来,趁秦呦呦没注意用尾巴卷了个柄镜,它在里面偷偷臭美总可以吧! 看到这一幕的琉璃,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蛇成精了吧? 这时,又有三个丫鬟端着托盘上前,盘子里整齐的摆着各种样式的香囊。 “呦呦,你给自己和娃娃挑一个,娘亲给你们系上。”她说着,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布兜,“蛇就不用了。” 秦呦呦正在挑,闻言一愣,奶呼呼的问她:“为啥呢,这个小蛇的样子很适合它啊!” “郡主,这香囊里放了雄黄,它不怕吗?”苏茉棠怕给这蛇药死了。 小团子手伸进去把蛇拿出来,结果就看到蛇尾卷着柄镜正在照自己,一人一蛇都很惊讶。 她拿着那个小蛇样式的香囊问它:“你喜欢吗?不过上面有雄黄。” 虺蛇吐了吐信子,秦呦呦听到它在心里骂,“这种低级的东西怎么会影响本大爷呢,大爷我要小兔子的!” 秦呦呦照它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跟谁大爷大爷的,以后你就是我孙子!我是你祖宗!” 虺蛇脑袋狂点,心里喊着祖宗,尾巴已经把小兔子香囊卷走了。 小团子倒不介意这个,还给布娃娃也挑了个小兔子的挂上。 她自己则挑了个神兽白泽样子的,让苏茉棠给她挂在腰上。 秦呦呦转了一圈,小嘴一抿问道:“好看吗?” “咱们郡主可真好看!” “郡主人间富贵花……苞!” “哈哈哈……美得很!” 母女二人收拾好才去吃饭,秦寻屿就坐在桌前等她们。 “父王,你快看看呦呦今天美不美?”她挂在秦寻屿的胳膊上,必须要他说十个好听的词才行。 他无奈地夸了十句,才将她提起来,放在腿上,拿了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喂她,苦笑着对苏茉棠说:“做她父王可不容易,还得出口成章。” “大肉包子真香!”她说着,又拿了两个,自己吃一个,另一个丢给虺蛇吃。 苏茉棠刚想说蛇只吃肉,没想到它还真把包子吃了,吃饭的样子也和它主人一毛一样,都摇头晃脑的。 秦寻屿一边喝着雄黄酒,一边给小团子投喂。 吃了一碗燕窝百合粥,一个糖饼,三个肉包,一盘卤肉,半盘水晶肴肉,一盘桃仁炒时蔬,一碗南瓜汤。 见她还不停,秦寻屿只能说他们中午要在外面吃,她才停了下来。 “你吃这么多,肚子也没有特别鼓,东西都去哪里了?”秦寻屿不解地摸了把她的小肚肚,怀疑她跟牛似的有两个胃。 小家伙打掉他的手,小脸气鼓鼓的。 【这身体亏空太严重,否则原主也不会死了,我这是在修补身体,咋跟这凡人说呢?本神太难了】 秦寻屿:凡人? 感觉被骂了,但没证据。 吃过饭,徐量已给全府下人发好了端阳节的打赏。 马车已在二门上停好,车上还挂着艾草和菖蒲,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马车周围。 徐量送三人上马车前,又跟苏茉棠确认了一遍,“王妃,真的不用老奴给安宁侯府送些礼吗?” 苏茉棠如今连面上功夫都不想做,“徐叔,不用浪费了。” 徐量明白,王妃这是寒了心。 不过前几天王爷就安排了礼送去了范阳卢家那边,看来以后他们要和卢家多走动。 出门的时候,才半上午,但街上已经有人山人海的趋势了。 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雄黄的味道,这是端阳节特有的。 “父王,咱们去哪里看龙舟?”秦呦呦看到满街的人和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双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秦寻屿修长的手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剑眉微簇,“望江楼,路上已经堵了,咱们逛过去吧!” 这里距离望江楼不远不近,百姓好不容易过个节,可不会管你是战王还是谁。 不过就算有心让路,也让不开。 不如下车自己走。 “好!” 苏茉棠没有意见,她做姑娘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出来玩过。 最开心的时候,大约就是与秦寻屿偷摸在一起的日子。 秦呦呦开心地欢呼。 三人下了车,马车便就近寻个巷子,绕出去。 街上人多,秦呦呦又像个地老鼠,出溜一下就钻人群里去了。 最后没办法,龙三也不隐着了,直接出来把她抱着。 虽然秦寻屿也能抱着她,可她嫌轮椅不方便。 被嫌弃的凡人独自个坐轮椅上思忖,什么时候才能在众人面前站起来。 “小三,那里那里,我要那个面具。”秦呦呦指着个卖面具的摊子,上面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特别好看。 龙三给她拿下来,戴小团子脸上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摊主看着面具后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心都要化了,赞了句:“这位小客人眼光真好!” “主子,你可真会挑,这还是只小狐狸呢。” 萌萌的眼睛居然还是圆的,配上秦呦呦滚圆的下巴,一整个狐狸宝。 琉璃付钱。 秦呦呦回头喊了起来,“娘亲,你们要不要面具?”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不喊的话,都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苏茉棠可喊不出来,只能摆摆手表示他们不要。 秦呦呦耸耸肩,那就自己买咯。 等他们到望江楼的时候,身后三个侍卫身上已经挂满了秦呦呦买的东西。 这时候,他们已经可以听到江两岸传来的呼喊声。 “父王,快点!哎呀,小三,咱们快点先上!”她抓着龙三的耳朵,看起来是想把他扯上去。 其实是龙三死命抱住这位主子,要不然秦呦呦已经自己飞上去了。 龙三着急地回头看秦寻屿,见他颔首,这才用轻功带着秦呦呦飞上了顶楼的包厢。 秦寻屿和苏茉棠进来的时候,小团子就坐在窗沿上,带着她的狐狸面具看外面。 她的肩膀上还盘着虺蛇。 江风吹来,她蝴蝶簪子的水晶流苏轻轻晃动,袖边的轻纱也缓缓舞动着。 龙三虽然知道她很厉害,但还是站在秦呦呦身侧,用一只胳膊挡在前面,就怕她一个激动,人滚下去了。 江上停着许多条龙舟,秦呦呦可以看到船上的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龙三给她解释,“赛龙舟都是正午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呦呦指着下面一个人,“那个人在做什么,他周围怎么围着那么多人呢?” 龙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个摊子。 摊子的桌案上铺着红布,摆着笔墨与钱袋,管事高声吆喝,细数各船名号。 周围众人有人掏钱押注,有人犹豫不决。 “那是押注的,您看上哪条船,就去那个人跟前下注,若您看上的那条船赢了,那您也能赚些零花钱玩玩。” 秦呦呦眨巴着眼睛,“输了呢?我的钱就没了?” 龙三摊手:“那可不。” 小团子有些蠢蠢欲动,她搓着小手,笑嘻嘻道:“要么我也试试吧!” 她刚想拿一张银票出来,隔壁响起一个让她很不舒服的声音,“秦呦呦,你有银子吗,就学人家赌龙舟。” 秦呦呦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发现居然是被她打哭的岑来仪,他旁边露出了一个脑袋的是秦梦梦。 “你有银子?”她面具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问了一句。 岑来仪胸膛一挺,表情特别自豪,“那必须的!” 秦呦呦激动的掐住了龙三的胳膊,语气却淡淡的,“哦,你旁边的呢?有银子吗?我听说东宫丢了不少东西呢!” 秦梦梦小嘴嘟起,看了眼不远处的秦斯言,像是告诉他,你看她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秦斯言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微微伸出头,“东宫还不缺这点银子。” “哦!”秦呦呦没有理会秦斯言,只看着秦梦梦,轻飘飘的问了句:“那赌吗?” 第56章 赌注 秦呦呦说完,隔壁包厢的几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的坚定。 岑来仪先叫嚷了起来,“赌就赌,就怕你输不起!” 秦呦呦不怎么理会他,一个手下败将,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秦梦梦担忧地抓着秦斯言的袖子,小声说:“大哥,咱们真的要和她赌吗?不过是被她说几句,没事的,不用为我出头,咱们还是低调点吧。” 原本神色淡漠的秦斯言听到她的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握住了秦梦梦的手,冷冷道:“赌!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今日必要让她知道何为福星!” 他心中,梦梦是福星,只要梦梦在他身边,今日赢的必然是他们。 秦梦梦乖巧点头,而后快速垂眸,掩去眼底那抹得意。 秦呦呦耳力很好,顺风听到兄妹二人的话,撇撇嘴。 啧啧,这就牛起来了。 她同意了么? 忽然,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郡主?” 这里的小郡主有两位,两人同时朝楼下看去。 就见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个熟悉的人,秦呦呦掀起面具,朝那人笑了起来,琉璃在一旁道:“郡主,是洛家小郎君。” 她转头问隔壁的人,“再加个人,怎么样?” 有人给来送钱,他们当然没有意见,秦斯言眼中的戾气已退去,淡淡回答她,“可以。” 小团子朝洛沣招手,奶声奶气大喊:“快点上来!” 洛沣给身边的老者耳语几句,老者颔首。 很快,洛沣便到了,琉璃去给他开门。 他见战王夫妻都在,忙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秦寻屿嗯了一声,苏茉棠接秦呦呦散学时总会见到洛沣,两人也算熟悉,她笑着颔首,“你们自去玩吧,不用拘着,一会就在这边吃饭。” 自从那晚知道了秦寻屿的秘密,洛沣觉得自己与战王府多了几分亲近,闻言直接就道了声“好”。 秦呦呦的面具已经拿掉,见他过来,小声问他:“你带钱了吗?” 洛沣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二百两,够吗?” 小团子呲牙一笑,笑容竟有几分狰狞,“够够,给你搞点零花钱,一会记得谢我!” 没想到龙三和琉璃,都拿出身上的银子,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想要零花钱。” “郡主,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有好事也要带上我老辛。” 辛肃在外时忠厚的脸总显得威严,就他们自己人时,他忠厚的面具就戴不住了。 小团子大手一挥,“都有!” 辛肃突然一拍大腿,满是遗憾地说道:“今日出来没带多少银子,可惜了。” 秦呦呦随口接了句,“那就随缘。” 辛肃不想随缘,他跑到秦寻屿跟前,可怜巴巴恳求道:“王爷,借我点,赢了我就还你。” “滚,本王与你无缘!” 秦寻屿现在是光杆司令,他的家底都上交给了苏茉棠。 苏茉棠笑着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花生,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给他,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求错人了哦,辛将军。” “还是王妃威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秦呦呦在收银子,琉璃已经在记账了。 隔壁几人没想到他们都没说好如何赌,战王府那帮人就已经商量赢了之后去哪搓一顿,好像东宫的银子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似的。 真是好笑。 秦梦梦刚才还有点笑意的小脸垮了下去,嘴角浮起丝丝落寞。 秦斯言似有些疑惑,蹲在她身旁问道:“那不是以前跟在你身后的马屁精么?” 秦梦梦没精打采地颔首,“现在他和秦呦呦去做朋友了。” 见不得妹妹伤心,他一把抱起她,“你是最尊贵的福星,他给你提鞋都不配,以后让你二哥收拾他。” 他给秦梦梦擦掉眼泪,“别难过了,大哥今日把他们的钱都给你赢过来,好不好?” 秦梦梦这才破涕为笑。 秦斯言的眼中,战王府这些人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唇角勾出丝讥讽,淡淡道:“你们若是好了,便挑船吧。” 本就是两隔壁,包厢又不隔音,还开着窗,战王府那边凑了多少银子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单是岑来仪拿出的,就比那边总和还多。 更别说还有他的。 这么一看,这场赌局还真挺没意思的。 秦呦呦闻言,忙让龙三将她抱到窗沿上。 江上停着五艘颜色不同的船,分别是黄、青、黑、赤、白五色。 此刻已经排好,只等午时正刻。 她看似随意地打量,实则已用神力分辨清楚,伸出小手指着最左边那艘,“就黄色的。” “噗嗤——” 秦呦呦话音刚落,她右手边的包厢里传来一声闷笑。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小女娃大概是不清楚,那艘船已经连着三年垫底了。” 秦斯言心中刚升起的那点窃喜,因为那人的提醒而消失。 只要有脑子的,知道这个情况,就不会再选黄色那艘船,这人明显就是坏他好事。 他刚想出言呵斥对方,就见个脑袋从那个包厢的窗口伸了出来,一脸笑意的看向秦呦呦。 秦斯言心中大惊,憋回了即将出口的话,竟然是他。 “你长得好俊啊!” 颜值即正义,秦呦呦看到帅哥,露出了傻笑。 除了苏茉棠,没人发现在这个人开口的时候,秦寻屿神色大变。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竟然是他。 那人被秦呦呦这么一夸,笑容更盛,“哈哈哈,你是谁家的娃娃,这么有趣。” 他说着,竟直接跳到了秦呦呦这边。 只是在他看清楚包厢内坐着的人时,神色一凛,转身就要跳回去。 可惜,他脖子上挂了只团子。 “我叫呦呦,俊郎君你爱吃胡萝卜吗?呦呦的胡萝卜可以分给你吃。” “噗——” “哈哈哈——” 苏茉棠忙起身,温婉行礼,“上官公子,好久不见,噗——对不起,我没忍住。” 上官驰想回礼,奈何秦呦呦挂在他脖子上,龙三很有眼色的去抱她,被小团子一脚蹬过去。 他只能无奈苦笑,“战王妃,好久不见。” 此刻包厢内的气氛有几分诡异,秦寻屿和上官驰明显认识,两人却连余光都不给对方。 刚才还在催促他们的秦斯言,竟也安静且有耐心的等着。 “秦呦呦,你们挑好没有!时间马上到了!” 只有一心在赌局上的岑来仪等不住了,在隔壁喊了一嗓子。 “就黄色的!你聋了吗?” 秦呦呦喊了回去。 上官驰没想到自己都提醒了,这小团子还是选了那条船。 他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良言难劝该死鬼啊! 好在他们才凑了不到一千两,就是输光也不算出血。 才这么想着,秦呦呦拿了两张银票丢给了琉璃,“把我的也记上。” 上官驰眼神好,瞥见了上面五万两的大字。 他眼珠子都快沾那银票上了,谁家小孩一次就能拿出这么多银钱。 扫到那个端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了然,某个蠢货家的。 大概以为他们这边只有不到一千两,秦斯言也兴趣缺缺,拿了五千两出来。 秦梦梦也从荷包里拿了一千两给秦斯言,这不是太子妃给的,而是前几日国师给她的。 没想到秦呦呦听到,忙喊起来,“你们才这么一点,是东宫的东西都丢光了吗?我可是押了十万,要这样,我可就不玩了。” 十万? 她的小奶音穿透力极强,望江楼里的宾客几乎都听到了她这句话。 楼里楼外,同时出现了一瞬的安静。 不少人都往楼上看,想看清楚是哪个败家子和东宫的大皇孙赌彩呢。 看清楚是秦呦呦的时候,许多达官贵人都不好奇了。 秦斯言听到“十万”时,瞬间来了兴致,他也从怀中拿出了银票往桌上一拍,高声回她,“哦?既如此,那我们再加八万。” 他心里笃定得很,现在拿出去,一会还要拿回来,那十万两也即将成为他的。 秦呦呦冷哼一声,非常不屑地说了句:“也就那样吧,没多少意思!” 秦斯言明白,因为他刚刚也是同样的感觉,他沉声问:“你想怎样?” “加点赌注啊!” 秦斯言心中冷笑起来,他正愁没法光明正大地收拾她,她竟然会送上门来。 “那就这样,你若是输了,给梦梦磕头请罪。” 秦呦呦也不生气,手指还扯着上官驰的衣服,呲着牙笑。 “哦?你们输了也给我磕头吗?”这个可以有,但不够,“还得再加一个,你们要站在窗口大喊三声,我不如秦呦呦,秦呦呦是最好的。” 不就是羞辱么,这题她会。 没想到对方也未动怒,大约是觉得稳赢,岑来仪还主动加了一条,“小爷要是输了,脸上画个王八从这里走出去!” 小团子对他依旧不理不睬,小手伸出指着东宫二人,“我要他们画上王八从这里走出去!” 上官驰虽然才回京城,倒也听说东宫最近和战王府对上了,没想到是如此的对上。 “行!”这次是秦梦梦应了,她想到秦呦呦顶着脸上的王八走出去,就特别痛快。 秦呦呦把早准备好的纸笔从窗口递过去,“好!写下来!白纸黑字才不会赖账!” 她才不信这些人,不过就算赖账,她也有办法收拾他们! 时间很紧了,那边也不耽误,写好,按了手印。 便让双方的下人去楼下下注。 一时间,东宫大皇孙与战王府小郡主赌彩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京城。 第57章 输还是赢? 秦呦呦晃着两只脚丫子坐在窗沿上,与洛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去下注的人已经回来了。 “郡主,咱们买的那条船赔率是一比十七,他们是一比一点三。” 龙三小声汇报。 原本,她只想着就他们自己玩玩,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对楼下那个盘口很感兴趣。 小家伙本就是随心而为。 没想到秦斯言倒也会同意,不过刚才她看得清楚,秦斯言那边下去的人,似乎与那伙计认识,两人耳语了几句。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秦呦呦转头就忘记了。 “咚!咚!咚——” 龙舟赛的鼓声响起,江面上五条龙舟一字排开,船头是一个雕刻的张牙舞爪的龙头。 桨手们赤着上身,露出的肌肉紧绷,像铁疙瘩似的。 望江楼顶层的包厢似乎是专门为了观赏龙舟赛而准备,八米宽的窗户全部可以打开,视野极好,观赏度超高。 这时,连秦寻屿和苏茉棠也过来了。 上官驰原本要回自己的包厢,却被秦呦呦紧紧抱住,最后没办法,只能在他们这边,和讨厌的人一起观看龙舟赛。 鼓声越来越快,船头上插着的旗子被迎风吹展。 若只看表面,插着红色旗子的那条船最是威风,船身修长,桨手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楼下不少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我跟你说,今年奔雷号肯定要拿头名!你就应该跟着我一起买,你怎么就死磕那凌云号呢!” “哎,你也知道了?奔雷号专门从漕帮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桨手,这是下了血本!” “我听说他们整整练了半年,配合很默契。” …… 他们口中的奔雷号,就是今年最被人看好,插着红旗的那条船,隔壁秦斯言押的就是它。 隔壁秦斯言同样听到了那些议论,他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浓。 好像已经看到输了的秦呦呦跪在他们脚边,痛哭流涕讨饶的画面了。 秦呦呦的目光掠过奔雷号,又看向玄涛号和逐川号,确实都虎虎生威,气势不弱。 白龙号虽看起来稍逊一筹,也算是中规中矩。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插着黄旗的凌云号上。 船身虽然与别的龙舟大差不差,秦呦呦却能看出,其实有些旧,且稍短一截。 上面的桨手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像是随意拼凑,一点也不专业。 别的船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凌云号的桨手们却在相互打气,远远看上去,居然透出一丝悲壮。 琉璃等几个丫鬟都只能看到船,却看不清上面的细节。 辛肃和龙三则因为习武的原因,与秦呦呦看到的差不多。 说实话,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这凌云号实在破烂,从船到人,都上不了台面。 “凌云号今年是最后一次比赛了,连着三年垫底,今年要是再进不了前三,连船都保不住。” 话音从二楼露台传来,似乎很了解情况,听那语气好像也很惋惜。 有个女眷不屑地说,“那还比什么,上去丢人现眼吗?” “唉!听说这些桨手都是临时凑的,以前那些正儿八经的都跑了,现在船上这些人都是从码头上现拉过来的。” 听到这句,周围似乎有瞬间安静。 还有好几个人,居然抬头往秦呦呦这边看。 “哈哈,秦呦呦,你今天出门没带眼睛?” 岑来仪闻言,笑得狂敲窗沿。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不疼了?”秦呦呦依旧懒得理他,只说了一句。 但就这一句,岑来仪的狂笑一秒消失。 琉璃有点担心,“郡主,咱们不会血本无归吧?” 琥珀拍了她肩膀一下,没好气道:“你就五两银子,也算血本无归吗?” 她可是押了二十两呢,她全部身家。 要是没了,才叫血本无归。 琉璃心里苦,她管着沁雪院的账,若是输了,她就要记上损失十万,那可是十万啊! “怎么会没呢?要是输了,我给你们兜底!” 秦呦呦拍着胸脯,豪气的很,她的银子来的容易,反正都是东宫和那群朝臣的。 秦寻屿冷笑一声,斜睨了小团子一眼。 突然,锣声响起。 这是提醒桨手们注意。 紧接着一声炮响,龙舟赛开始了。 五条龙舟如离弦的箭般蹿出,桨起桨落,水花四溅。 江面上白浪翻涌,两岸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锣鼓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龙三直接让秦呦呦坐在他脖子上,登高望远嘛。 若不是这里人太多,秦呦呦一定会让他带着自己上房顶。 奔雷号果然名不虚传,从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 桨手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船头似利刃直直地劈开了水面,速度快得惊人。 玄涛号和逐川号紧随其后,三条船咬的很紧。 白龙号随落在第四,但也算跟得上。 至于凌云号—— 它从出发就落后了至少三个船身的距离,而且这个距离还在肉眼可见的继续拉大。 别的船桨手喊号都是整齐划一,节奏分明。 凌云号上的号子却喊得乱七八糟,老渔夫喊的快,瘦竹竿喊的慢,那个大胖子喊到一半还岔了气。 这一幕让岸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隔壁更是笑得哐哐撞墙。 琉璃已经不忍看,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十万两,十万两,不能输啊!” 站在龙三旁边的上官驰叹了口气,摇着头问秦呦呦,“丫头,输了十万你会不会哭鼻子?” 秦呦呦坐在龙三的脖子上,比上官驰要高一些,她眼睛紧紧盯着江面,小手却伸过去一把捏住了上官驰的嘴。 秦寻屿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还好没送到嘴里,否则一定会喷。 就莫名好笑,许多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再看一眼,竟与上官驰的目光对上,两人同时转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茉棠暗自摇头,拿了个蜜饯放进嘴里,随后眼睛一亮。 味道很好,她让霜月给呦呦拿去。 洛沣大约是这群人中,少数极稳的,他还拿了块点心慢慢吃着。 船划得如何,现在落后多少,他一概不关心。 他就相信秦呦呦。 苏茉棠看他的状态觉得有意思,“洛公子,倒是好心态。” 洛沣看了眼秦呦呦,小声但很肯定地说,“我信她。” 苏茉棠笑了起来,怪不得呦呦有好处会想到他,这种信任很难得。 江面,还是一如刚才那般紧张。 凌云号在任何人眼中,都没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周围的宾客都在议论着,秦呦呦恐怕要痛失十万两,而战王府则丢个大脸。 里子面子全没了,也不知晚上的宫宴他们如何能参加。 隔壁的秦斯言,已经悠闲地在品茶,时不时给秦梦梦投喂点蜜饯点心。 赛程过半,奔雷号依旧遥遥领先,逐川号落后半个船身,玄涛号紧随其后,白龙号同样紧紧咬着前面三条船。 凌云号却已经被甩开将近二十丈的距离,连人家的屁股都摸不着。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凌云号上的桨手们虽然号子乱七八糟,但他们划桨的频率却在一点一点的加快。 那个老渔夫低着头,嘴里已经不再喊号子,而是用极低的声音数着节奏,每数一下,桨就入水一次。 奇怪的是,其他桨手虽然号子喊得乱,但桨入水的时机却和老渔夫完全一致。 那混乱的号子,就好像是刻意制造的掩护。 当赛程进入最后的三分之一,转折发生了。 玄涛号的一名桨手动作突然变形,桨入水的角度偏了半分,船身微微一晃,速度骤然降了一截。 紧接着逐川号也出了问题,领头喊号子的人嗓子像是破了,号子声断了一瞬,就一瞬,整个船队的节奏就乱了。 这是耐力跟不上了。 龙舟赛看着距离短,但对桨手的爆发力和耐力都是极高的考验。 前三条船咬的太紧,从出发开始,就全力冲刺,到了这个阶段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而凌云号,却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点一点的追了上来。 十丈。 八丈。 五丈。 当岸边的观众发现不对的时候,凌云号已经悄然越过了白龙号,逼到了逐川号的尾巴上。 “快看——” “凌云号追上来了,哈哈哈!” “怎么回事,它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人群开始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秦斯言刚才的气定神闲已经消失,他猛地起身冲到窗边,紧紧盯着江面。 秦梦梦双手合十,像在祈祷着。 上官驰挑了挑眉,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小团子。 有意思。 秦寻屿和秦呦呦两人,面色始终未变。 苏茉棠不是特别关注,她心里,呦呦不会输。 刚才还吵嚷的岸边,此刻安静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凌云号上的桨手们,仿佛换了一批人。 老渔夫低沉的号子声终于统一了节奏,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的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的鼓点。 那声音,随着风声,吹到了岸边,吹到了每个人的心上。 桨手们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整齐,桨起桨落如同一体,船身破开水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每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 要追上了吗? 第58章 百万赌约 奔雷号虽还保持着第一的位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桨手们此刻全凭一口气在硬撑。 领先的三条船,桨手体力消耗过大,速度都开始不同程度的下降。 五百米。 凌云号超过了逐川号。 三百米。 凌云号逼近了玄涛号。 秦斯言的脸色已经白的像纸一样,抓着窗沿的手指关节泛白,再看不出一丝从容与淡定。 秦梦梦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秦呦呦不能不能赢,绝对不能赢。 岑来仪则一下下捶着墙,嗓子都喊劈了:“快啊!别被追上了!” 而秦呦呦正坐在龙三的脖子上,晃动着两条小短腿,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蜜饯,含含糊糊点评一句,“这个杏脯有点酸呢!” 江面上,最后一百米。 凌云号的桨手们齐声发出低吼,船身猛地向前一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硬生生地超过了玄涛号,直逼奔雷号而去。 奔雷号的桨手显然慌了,节奏肉眼可见的乱了。 领头的拼命喊着号子想要稳住,但其他桨手的体力已经见底,胳膊每抬一下都像是灌了铅。 再看凌云号,那帮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硬拼起来的“乌合之众”,此刻的动作却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桨都力道十足,节奏分明。 号子声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爆发出来的闷雷。 终点线就在眼前。 凌云号的船头已与奔雷号并驾齐驱。 紧接着,在一个桨起桨落的瞬间,凌云号猛地蹿出半个船身的距离—— 冲线! 岸边炸了锅。 欢呼声、叫骂声、惊呼声,搅成一团。 凌云号,赢了。 那条连着三年垫底,今年甚至连桨手都凑不齐的破船,赢了。 “啊——”琉璃的欢呼声头一个在包厢里炸开,“赢了,居然赢了!” 秦呦呦先是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即小脸一绷:“什么叫“居然”赢了,琉璃,扣钱!” 辛肃和龙三互相拍着肩膀,恭喜彼此。 洛沣拍掉衣襟上的点心渣,对苏茉棠一扬下巴:“我就说,信她。” 秦寻屿绷了全程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有些得意的想,他女儿,赢了。 上官驰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刚想恭喜他们,可想到他们赚那么多钱,不就等于某个蠢货赚的盆满钵满么? 隔壁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秦梦梦像被人抽走骨头一般,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恐惧之间不停变换。 秦斯言脸色铁青,一把将手边的桌子掀翻,杯盏碟盘哗啦碎落一地。 怎么可能! 隔壁已经在吆喝着去盘口那边拿钱了,那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要他如何相信输了里子又丢了面子的,竟会是他自己。 听到开门声,秦斯言冲到门口,正对上秦呦呦一行人。 小团子露出个甜的腻死人的笑,“我去拿钱,回来再看你们履行承诺,你先别急。” 他死死盯着她,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早就知道!” 秦呦呦眨了眨眼,一根小肉手指着自己圆嘟嘟的脸颊,满脸无辜,“我才五岁,我能知道什么呀?” “你为什么非要选择凌云号?” 她这才装作恍然大悟,“因为我喜欢黄色啊!金灿灿的,多吉利。” 【偏不告诉你,我就知道剧情,我还知道楼下盘口是东宫开的呢,略略略,气死你】 【等着倾家荡产吧!坏人】 恰好听见秦呦呦心声的洛沣猛抽一口凉气,不小心咬在自己舌头上,疼得捂嘴在原地直蹦。 疼疼疼,真的好疼。 小团子目光扫过秦斯言身后那抹素白,笑容里多了丝狡黠:“当然,还因为呦呦是个小福宝呀!” 果然,那素白身影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现在麻烦让让,呦呦要去拿钱钱了,你们别想跑哦,赖皮的人会被雷劈的!” 她语气软软糯糯,可话语中的警告却一点不含糊,至于对方听不听,那随便。 反正在哪她都能劈到。 龙三抱着自家主子,噔噔噔跑下楼,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串人。 盘口的掌柜此刻已经快哭出来了,输掉那么多银子,他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他很想跑路,但从刚才他就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后脊阵阵发凉。 掌柜不住的朝望江楼的后门张望,盼着自己的救星能从里面走出来,可他的愿望暂时落空,因为出来的那个人是秦呦呦。 看见秦呦呦的瞬间,掌柜转身想跑,结果一头撞两堵人墙——两个人高马大,手握佩剑的男人,虽是普通江湖打扮,可一身遮掩不住的杀意,一看就是沾过不少血的硬茬子。 “我来拿钱!”秦呦呦清脆的奶音响起。 掌柜苦哈哈的转身。 恰在此时,秦斯言也下楼,站到了秦呦呦身后不远的地方。 掌柜的目光越过小团子,直直落在秦斯言身上,那求救的眼神明显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秦呦呦像是浑然不觉,大声催促:“快点把我赢的钱给我,我的本金是十万零九百二十五两,赔率是一比十七。” 小奶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望江楼上上下下的窗口齐刷刷探出一排脑袋。 一百七十多万两白银的赔付,这个热闹谁不想看? 掌柜两腿发软,嘴唇哆嗦着去翻账本,手指抖得连算盘珠子都扒拉不住。 秦呦呦就那么笑眯眯的等着。 “算好了没有呀?”她歪着头问。 掌柜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回,回小郡主,这数目太大,小的得,得回去取……” “去呀。”小团子大方地一摆手,“我又没拦你。” 掌柜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大路的方向跑。 “不过——”秦呦呦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你跑到大路,有辆牛车正往这边来,车上的木桶会滚下来,正好砸在你的脚面,去吧,试试。” 掌柜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但他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过去。 没人信她的话,今日可是端阳节,街上人山人海,怎么可能会有牛车到这里。 望江楼所在,是最繁华的地段。 连战王府的人也有些疑惑,刚才他们的马车也没过来。 牛车?郡主诈那掌柜的吧?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还有木桶骨碌碌滚地的声响。 楼上的人伸长脖子去看,可惜在另一边,看不到。 奇了怪了,竟真的被秦呦呦说中了。 很快,掌柜一瘸一拐回来。 秦呦呦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气,“都跟你说了嘛!现在可以把我赢的钱拿来了?” 掌柜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 原本他只要人能跑掉,赔不赔钱再去找太子问问。 他又看了眼秦斯言,掌柜心里也清楚,且不说秦斯言能不能做主,若他今日把这位拉出来挡枪,自己绝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秦斯言脸色也不停在变,紧张的握紧拳头的手心里满是汗。 秦呦呦顺着掌柜的目光看过去,指着秦斯言问他,“你看他做什么,难道他是你东家?” 掌柜忙摆手,“小人怎有福气攀上这位贵人,我给您算账。” 秦斯言见他如此,才暗暗松了口气。 “战王府小郡主,本金十万零九百二十五两,押凌云号,赔率一比十七,净赢一百七十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五两,合计取回……”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哭着把数字念完:“一百八十一万六千六百五十两。” 一百八十一万六千六百五十两! 望江楼上下,包括周遭,皆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呦呦歪了歪头,对掌柜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拿来呀!” 掌柜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注意,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秦斯言。 辛肃从人群里走出来,弯腰从掌柜手里抽出账本翻了翻,冷声道:“账面上收进来的银子拢共不到二十万两,差的一百六十多万两掌柜是准备拿命来抵吗?” 说着,他丢下账本,抽出了剑,“还没人敢赖战王府的账!”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伙计跑了过来,对着掌柜耳语几句,交给他一个盒子。 秦呦呦心道一声,可惜。 她之所以要闹这么大,就是要看看能不能逼秦斯言乱了阵脚后爆出东宫就是盘口的东家,可惜还真有人来给他们兜底。 看来上次偷了那么多都没伤了东宫的根本,小团子暗暗捏了捏拳头,她下次还去。 掌柜擦干了汗,拍掉身上的尘土,重新露出了笑容,将那盒子递到秦呦呦的面前,“小郡主,您的钱。” 琉璃上前接过盒子,走到桌案旁直接用赌坊的算盘算了起来。 人山人海的岸边,居然就只有琉璃拨算盘的声音,无数人都伸头在等。 良久,琉璃一把按住算盘,回头对秦呦呦说,“主子,没错。” 秦呦呦拍着小手,瞧着就一脸喜色,“很好,那该第二件事了——” 她扫过秦斯言、秦梦梦、岑来仪三人,“还好你们都在,不会忘记咱们剩下的赌约吧?” 三人面如土色,秦梦梦若不是被丫鬟扶着,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给秦呦呦磕头认错,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不要,她绝对不要。 第59章 给姑奶奶跪 秦梦梦低下了头,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往后退,她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忘记楼上有无数双眼睛看着。 周围也有无数百姓,伸长脖子等着看这些贵族皇室互相撕逼。 这可是所有人,未来许久之后都能拿到桌上的谈资。 秦斯言握紧拳头,脸色铁青,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到了此刻,他依旧无法相信他会输,也不明白为何会到如今的局面,明明他妹妹是福星,梦梦是福星啊! 他是东宫的大皇孙,他不能去履行那可笑的赌约,将东宫的脸面丢到秦呦呦脚下摩擦。 别说他父皇会打死他,就是皇祖父也饶不了他。 大约是看出那三人没一个愿意履行,秦呦呦从自己那可爱的娃娃布兜里拿出一张纸,摊开给四周的人看,“这是我与三位的赌约,每一项都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 愿赌,就应该服输!赖皮的人,会被雷劈哦!” 如果没有发生刚才那掌柜的事,可能没人会把一个五岁小孩说的话放在心上,就算她是战王府的郡主也没用。 如今,她话音刚落,许多人都不自觉抬头看了眼晴朗瓦蓝的天空。 甚至不少人都想起了她在祭台上求雨的那一幕,有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会吧? 期待,从无数人的心中升起。 秦斯言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孩的几句威胁就束手就擒,俯首求饶,他努力平复了心绪,冷冷道:“秦呦呦,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已经赚了!” 小团子笑了,奶呼呼的笑容明媚又灿烂。 她真心觉得东宫的风水不好,养出来的怎么都是蠢人。 她非常庆幸自己没长在东宫,否则现在一定是个跟眼前两人一样的小傻子。 秦呦呦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指头,“第一,从辈分上来说,你应该叫窝小姑姑,你没行礼也就算了,还直呼长辈的名字,无礼!” 秦斯言像是没站稳,原地晃了晃。 他是真的忘了自己和这灾星现在差着辈,刚想拿血脉和生恩说事,他立刻想起学堂论理这事。 合着,东宫现在是拿这灾星完全没办法了? 小团子只是顿了顿,立刻便接着说:“第二,窝赚了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赌坊的东家,窝谢赌坊,谢百姓的吆喝,谢桨手辛苦,但这些都与你们履行赌约无关!” 秦斯言听出来了,这灾星绝对知道东宫就是那赌坊的东家,否则她不会没完没了提这件事。 他能感觉出来,秦呦呦这个灾星就是在针对他,针对梦梦,针对东宫,若是过去,肯定会有人站出来指责秦呦呦过分。 楼上包厢,上官驰没想到这位小郡主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就这么看着他们闹下去?收不了场的!” 他从跳进这个包厢,就没有和秦寻屿说过话,就连刚才开口,都听不出在和谁说话。 秦寻屿语气淡漠,“收得了场,磕头认错,便能结束,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上官驰微微一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良久,他眼睛突然一亮,第一次回头正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了句,“硬刚?” 苏茉棠缓缓起身走到窗口,将空间留给两人。 “呵!”秦寻屿眸光冷若冰霜,“一个东宫,还需要本王硬刚?” 上官驰捶了他一拳,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心的笑,“这次不变了吧?” 秦寻屿被打的晃了下,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爪子不想要了?” 两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到站在窗口的苏茉棠耳中,她淡淡漾起一抹淡笑。 楼下,秦斯言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他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趴下,他得撑住。 秦斯言想到什么,目光挪到了距离他几步远的岑来仪身上。 岑来仪不过十岁,又是梦梦的忠犬,应该比较好拿捏,让他站出来把赌约履行了,这么多人看着,秦呦呦应该也不会揪着不放了。 大不了过后给延庆伯一些好处,一个嫡次子而已,相信他不会在意。 “赌约的事,是岑小公子提出的,你问问看他是否愿意履行。”秦斯言声音有些飘忽,眼神却好似在给岑来仪传递着什么,“来仪,是不是?” 岑来仪早就六神无主,闻言慌乱地点头,他甚至并未听清秦斯言前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是,是我提出来的。” 他看到好多人,好多双眼睛,他手脚冰凉,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向秦呦呦跪下,他是延庆伯府的公子,他…… 岑来仪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走到龙三旁边,仰起头看向被龙三抱着的秦呦呦,小声问她:“秦呦呦,我可以用银子抵那个磕头吗?” 磕头又不是他说的。 小团子拍了拍龙三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在地上,然后对岑来仪耳语道:“可以,而且我还能给你个低价,但另外两个抵不了。” 她才说完,岑来仪像是怕她后悔,直接叉着腰大喊:“我不如秦呦呦,秦呦呦是最棒的!” 连喊三遍后,胳膊一挥,豪气道:“不是要画王八吗?画吧,小爷愿赌服输!” 秦斯言直接傻眼了,这岑来仪脑子被狗吃了吗? 他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如今,让他和梦梦怎么办? 就在他呆愣的这会,秦呦呦都给岑来仪画好了王八,放他离开了。 这也让秦斯言以为磕头那个算了,画个王八倒没什么,一会回包厢洗了便好。 喊两嗓子,和磕头,他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男子汉,能屈能伸,一直在此处,才是让人看了笑话。 “行,和他一样对吧,你早这样我们都不用如此为难了。”秦斯言还表示了自己的不计较。 秦呦呦翻了可爱的白眼,“什么和他一样,他用银子抵了磕头道歉。” 秦斯言闻言,直接从怀里掏银票,“行,你说个价吧!” 没见过世面的灾星,想钱想疯了! 小团子却伸出小手一挡,“抱歉了!名额就一位!” “你什么时候说有名额的,你有和我们商量过吗?”秦斯言真的觉得他就算有八张嘴也说不过这个灾星。 “我为何要与你商量,我自己决定就可以了呀!”秦呦呦一脸理所当然。 秦斯言攥紧银票,咬牙切齿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刚才!”秦呦呦有点烦躁了,他怎么没完没了,“你想赖账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一道细细的银白色闪电“啪”一下从天而降,落在了秦斯言脚尖前。 “啊——” 许多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 难道刚才这位小郡主说的是真的? “是你提议,若输了就要我给她磕头赔罪!”秦呦呦说着,伸手指向秦梦梦,“现在你输了,你就不愿意了。” “你也可以不履行,那我就不能保证下一个会劈在哪里了。” 秦斯言咬着牙,红着眼,缓缓跪了下去。 秦梦梦看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秦呦呦逼着东宫大皇孙和小郡主给她下跪这件事,没一会就传遍了京城。 许多人都说战王府小郡主太过霸道,一时间小团子在众人口中简直如罗刹一般可恶。 洛沣拿着三千六百两银子回去找洛慎,就听到他父亲洛明在隔间大放厥词。 “这种小小年纪就如此跋扈之人,将来怕是要给战王府惹祸!”他喝了一口酒,手指敲着桌子,“果然是从小养在乡下的,我若是战王,定要将她送到庙里好好思过!” “父亲!背后说人,非君子所为!”洛沣恰好听到这番言论,气得脸都红了。 眼前这人虽是他父亲,洛沣却从心底看不上他。 洛慎刚要呵斥,没想到被孙子抢了先,他容色沉沉,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还好,孙子没被教坏。 洛明却怒了,一拍桌子,喝了一声:“说什么呢?你的教养去哪里了,你给我跪下!” “你给我跪下!” 洛慎终于开口,却是指着洛明。 洛明愣了,左右看了看,才确定洛慎说的是自己,“爹,这逆子……” 洛慎没让他说完,将自己手中的筷子掷了过去,差点打到了洛明脸上,他抱着头才堪堪躲过。 “议论皇室宗亲,你是想害死洛家?”洛慎压着声音,明显就是怒极了,嘴唇都在发抖。 今日这望江楼全是朝臣、贵胄、还有皇亲,他们订的不过是个隔间,根本不隔音。 洛明现在这话,下午就能传到战王,甚至皇帝耳中。 “来人,你们大爷喝醉了,送他回去!”洛慎迅速做了决定,他眼神冷冷扫过那几个仆人后,对身后的管家说:“你去!” 管家领命,面无表情的让人扶住洛明,退出了隔间。 隔间里摆了两桌,少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其他洛家人无一人敢出声,个个噤若寒蝉。 洛慎看着他们离开后,表情变得和缓,笑着问洛沣,“你怎么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小子会留在那边吃饭。 洛沣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自己赢的钱,“孙儿跟着郡主押注,赢了些钱,拿来孝敬长辈。” 他说着,分别给了洛慎和他母亲莫氏各两张银票。 “郡主刚才赢的那些钱里,还有你的一份啊!” 隔间里,再次热闹起来。 第60章 不公平 洛慎看着手中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激动的胡子都在抖。 不是因为钱,是自己这孙儿,撞大运了! 刚才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小郡主真如神人一般。 洛慎想到家中密室里的洛沣拿回来的财宝,捋胡子的手都不稳了。 “沣儿得了意外之财,还能想着家中长辈,此乃大孝!”他满意又慈爱的抚了抚洛沣的头,“这一千两祖父替你收着!” 洛沣笑笑,没有和洛慎让来让去,他们祖孙之间并不会在意这一点东西。 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给他母亲莫氏长脸。 莫家算是小门户里出来的,在贵胄云集的京城,她连贵女都算不上。 之所以能够嫁给洛家长子,成为长房长媳,其实是个意外。 洛明被莫氏意外搭救,回到家里他当个笑话说了出来。 洛慎听后找人去打听莫家与莫氏的情况,之后便二话不说,直接命人上门提亲。 莫氏就这样迷迷瞪瞪的嫁进了洛家,洛明当然不愿意。 可莫氏实在美丽,又很安静,许多时候都很难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但她却是洛沣的港湾,她会做好吃的美食,会给洛沣缝制软和的衣服。 对洛明,莫氏也始终淡淡的。 洛明要纳妾,她便去办。 洛明总是夜不归宿,甚至几个月不去她房里,她也从不吵闹。 洛家人口众多,其他几房的媳妇娘家家世皆不俗,她们看不上莫氏。 洛沣见过许多次莫氏被人挤兑,那时他便想过,自己一定要做的很好,给莫氏长脸。 等他大了,还要凭自己的本事给莫氏请封诰命。 让她扬眉吐气。 莫氏拿着一千两银票,抿着嘴,神情淡淡的。 洛沣却能看的出,她很开心。 “老大媳妇,小郡主爱吃你做的点心,明日你给沣儿准备餐食时,多备一点。”洛慎温和的嘱咐。 “儿媳省得,公爹请放心!” 莫氏起身,柔声应道。 洛慎对她很满意,他知道莫氏聪明,内有锦绣,可惜嫁给了自己那个草包儿子。 “祖父,母亲,那孩儿就先上去了,王爷和王妃留我吃饭。” 洛沣在一片赞叹声中,行礼,离开。 他相信,他母亲短期不会再被人挤兑了。 洛沣慢慢的往楼上走,忽然听到了很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他没多想只往旁边让了让。 今日这望江楼,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让开!” “唉哟!”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却是洛沣很熟悉的声音,秦斯言。 洛沣以为刚才的事情之后,他应该直接回东宫,没想到他还去楼上了。 看来刚才沉重的脚步声,就是他的。 洛沣看到满地菜和碎瓷片,以及跪在地上疼的脸色发白的伙计,将自己的头压的更低了。 秦斯言能感觉到周围不少视线都往这边看,他烦躁的踹了那伙计一脚,便继续往下走。 谁知他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前面本就被摔倒的伙计和满地饭菜挡住,只有秦斯言下去洛沣才能绕过去,可他停的地方就在自己上面一抬。 洛沣以为秦斯言看到自己,心都沉了。 毕竟他站在秦呦呦身边,只要不是瞎子一定会认出他。 洛沣紧张的抬头,结果看到秦斯言并没有看自己,而是—— 他顺着秦斯言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素衣佳人立在楼梯转角处,黛眉婉转,丹唇嫣润。 素色长裙衬得她身段窈窕,全身上下并无一件饰品,却恍若自古画中缓步走出的仕女。 洛沣年岁小,莫氏又不参加宴会,是以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是谁。 可看她气质清雅脱俗,绝对是京中贵女。 他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收回视线,秦斯言在他头顶上方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口中骂道:“真是晦气!” 洛沣没在回头,他走到伙计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小姐,你别生气。”小丫鬟听起来很是担忧。 那女子清丽的声音如一汪泉水流淌,“还好退亲了。” 洛沣没多停留,连忙跑了上去,结果就看到秦呦呦和龙三一起趴在顶层楼梯旁的栏杆上。 “你们一直在这里?”两个脑袋同时点头。 小团子一脸八卦之色,“他们俩,有古怪。” 洛沣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对这些事情并不好奇,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闹的太大了。 而且他还和秦梦梦都在清砚堂学习,有时会听到她与别人提起。 众人会因为她的那些话语而愤愤不平,认为刚才那个少女多么的嚣张跋扈。 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但和秦呦呦一起玩的这些时日,他才发现自己过去多么坐井观天。 也不相信秦梦梦说的那些话。 “你问他不如问我。”一个好听的清朗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三个脑袋同时看过去,上官驰正蹲在他们身后,笑呵呵的扫过三人。 不过看到龙三那张脸时,笑容僵了一下,“几岁了,学人家孩子,一边去。” 龙三跳起来,站到了旁边。 秦呦呦压低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 上官驰这个名字,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到过。 一个好看的过分的男人,又似乎很有本事,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上官驰伸手将她抱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那艳色的唇勾起一抹摄魄的笑容,“那是秦斯言的前未婚妻。” 他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不过东宫那位小郡主似乎对庄疏影意见很大。”上官驰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了她的耳后,“庄疏影就是刚才那位姑娘的名字。” 其实知道了那人是谁,她就已经想起来了,这段剧情她还是有印象的。 “庄家,是清流文官,那位小郡主天天在外面说庄小姐的坏话,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上官驰声音淡淡的。 庄疏影本也是在国子监上学,秦梦梦那些话让她被人疏远,若不是庄家与东宫那边已经定下了成亲的时间,她被欺负都是有可能的。 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秦斯言突然冲到庄家,将庄疏影叫了出来冷嘲热讽一番之后,扬言要退婚。 没想到庄疏影随手拿起剪刀直接绞了头发,第二天自己去庙里了。 “很有骨气的姑娘。”龙三听完之后,满脸敬佩的感叹了一句。 秦呦呦脑袋缓缓转了过去,一拳捣在了龙三的脸上。 “郡主,你打我干嘛?”他委屈巴巴问道。 小团子气呼呼道:“骨气能当饭吃吗?” 龙三傻眼了,他说错了? 他不懂,用眼神问上官驰。 上官驰没有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小团子,似乎在等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辈子,从宝宝,”她拍拍自己,又学着李蔚真捋胡子,“到老人。” “很长的!” “她难道要听着‘有骨气’这种话,变成老婆婆吗?”秦呦呦小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不公平!” 龙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楼下走廊里,庄疏影捂住嘴,眼泪无声的落下。 这一年来,她听过了很多话,好听的,难听的。 她无数次跪在佛前,问那高大的神像,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但今天,她听到了,她没错。 “呦呦,你喜欢的汤来了。” “王妃,你闺女是个人才!”上官驰抱着小团子走进包厢。 楼上的声音变小,然后渐渐消失。 庄疏影擦干眼泪,让丫鬟帮她整理好后,便走进了那间包厢。 秦斯言冷着脸出了望江楼,上了马车,才一把将小几掀翻。 但他压了满腔的怒火,这样并不能消除。 “殿下,您要不要擦擦脸?”他的贴身内监元德,将打湿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秦斯言猛的抬头,震惊的看着他。 他完全忘记自己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脸上顶着个王八! “我刚才就这样和庄疏影面对面?” 元德低着头,不敢答话。 秦斯言一把抢过帕子,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擦了几下后,扔回了元德的怀里。 元德接过帕子,扫了眼秦斯言,想去看他的脸色,结果就像见鬼一般,喊了句“殿下”。 “又怎么了?”秦斯言不耐烦。 元德指着他的脸说,“您,您的脸,擦,擦不掉。” 秦斯言不想被雷劈,只能履行赌约,跪完还要让秦呦呦给他脸上画个王八。 本以为回去之后擦了便好,自己刚才擦的那几下,非常用力,没擦掉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自己的脸,让元德再擦。 元德拿起壶,又倒了些水上去,然后去给秦斯言擦。 可不论他多么用力,都没用。 秦呦呦画的那个王八,纹丝不动。 “殿下,奴才没用!”元德跪在秦斯言的脚边,吓得不停哆嗦。 今晚还有端阳节宫宴,大殿下不能顶着个王八去参加啊! 秦斯言左边的脸不仅被搓红了,甚至还有红色的血点,他像是卸了所有力气,靠在塌背上。 “出去。” 冷冷的两个字,透着无力。 秦斯言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往日,有人对东宫任何人有不敬的言语,都会有人朝臣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今日,在望江楼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为他说句话。 想到自己今日受到的屈辱,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 秦呦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第61章 王八洗不掉了 秦斯言回到东宫,直接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见。 其实在他回来之前,东宫便已经一团糟了。 秦斯言被迫下跪的时候,秦梦梦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也算是逃过一劫。 直接被送回了东宫。 回来之后,秦梦梦添油加醋将在望江楼发生的事告诉了太子和太子妃。 听说自己的大哥被秦呦呦那个灾星逼着下跪时,秦斯行眼睛都红了,他拔出手中的剑大喊着:“我当初就应该在国子监杀了她!” 太子因晚上被允许参加宫宴,正在让太子妃往他脸上敷粉,以遮住还有点青色的眼角。 他此刻一半脸惨白,一半脸青紫,狰狞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我怎么会如此心软!当初在祭台就应该不顾一切烧死她!” 太子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恨不得食其肉。 太子妃嘴唇一直在抖,秦斯言是她的希望啊! 秦呦呦这是生生断了她的希望。 虽然太子若是登基,她就是皇后。 可最近她总是有种不安,这让她觉得,靠太子,不如靠秦斯言这个儿子。 她是长子,秦穆帝对秦斯言,甚至比太子更要上心。 若太子有什么事,秦穆帝很可能直接立秦斯言为皇太孙。 可今日这一闹,一跪,秦斯言在众人心中便有了污点。 正在他们绝望的时候,秦斯言回来了,回来之后却直接进了寝殿,谁叫都不开门。 太子抢过秦斯行手中的剑,对着寝殿门就是一通乱砍。 “混账!逆子!你给我出来!” 太子妃见殿内一直安静,心中冒出个念头后瞬间浑身冰凉,伸手去拉他,“殿下,你冷静点,言儿不会是想不开吧?” 太子闻言,手中的剑“Duang”的掉在了地上。 他也怕了。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多么的骄傲,今日的事,简直比凌迟还让他痛苦。 “殿下,娘娘,就快到时间了,该准备了。” 有内监来提醒。 不是说他们马上要过去,而是要准备起来。 如今太子头发散乱,满头大汗,敷了半张脸的粉如今全花了。 高希锦自己经过刚才,此刻发髻早乱了,有几缕头发都落了下来搭在肩上。 秦斯行不用参加宫宴,因为他还被禁足着。 但秦呦呦是要参加的,可是她吓得脸色发白,总要平复了心绪才能出现在人前。 如今得知了发生在望江楼的事,谁还有心思去参加宫宴呢? 去做什么? 把脸凑过去让他们笑吗? 但太子自己被禁足这么些日子,陛下刚松口让他参加宫宴,就是死人了他也得去。 他不仅要去,还要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握紧拳头,敲了两下寝殿的大门,沉声道:“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配父王母妃一起去宫宴。” 他话音刚落,大门猛的打开,秦斯言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眼珠都是红的。 他头上的冠早已不知去向,头发如杂草蓬乱,还不停的滴着水,衣服的前襟都湿了。 这副样子吓坏了四人,因为他现在就像是冷宫里的那些女人,疯狂,不,是癫狂。 “怎么去?我这个样子怎么去?”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嘶吼到最后他狠狠打自己一巴掌。 殿外的四人看到秦斯言的脸,齐齐吸了口冷气。 “怎么回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太子和太子妃同时伸手,被他一把推开。 秦斯言冷笑一声,接着哈哈大笑,“怎么回事?不就是被那个灾星害的!你们生的那个灾星可真厉害,又能劈雷,又能赢钱,还能画王八! 我现在在所有人心里,就是个王八!” 他不明白秦呦呦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脸上画的东西就是洗不掉。 他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一辈子他都要顶着这个王八活着。 太子和太子妃同时后退一步,他们不知该如何接话。 “言儿,你别怕,母妃这就去求她,求她给你弄掉!”太子妃猜测,这一定不会是长久的,大概是某种颜料。 秦斯言冷冷扫过他们,重重的将门关上。 太子此时却冷静了下来,他给太子妃使了个眼色,又对宫女内监嘱咐:“照顾好大皇子,出了问题提头来见!” 走出了秦斯言的院子,又打发秦梦梦去洗漱。 回到太子妃的院子,屏退左右,他才再开口。 “战王府那边今日欺我东宫至此,必然很狂,一定会去参加宫宴。”他拿起茶盏把玩着,“父皇是容不下有人如此对待东宫。” 不是对他,是对东宫。 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太子妃秒懂,微微行礼,轻声问道:“殿下想让臣妾如何做?” 最近,二人关系一直冷淡,直到此刻,太子与太子妃再度变得情比金坚,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他对着她耳语一番,太子妃眼睛一亮,不住的颔首。 “臣妾领命!” 太子妃美眸中划过一抹狠辣,上次未完成的事,就今日完成吧。 …… 下午,秦呦呦等人也纷纷回府,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 秦呦呦依依不舍的与上官驰告别,苏茉棠抿着嘴偷笑,小家伙要是知道一会在宫宴上还会见到,就不会如此惺惺作态了。 果然,车帘放下,小团子营业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父王,呦呦好累!”说着,她直接爬到秦寻屿的怀里靠着,一副我只要你的感觉。 秦寻屿冷哼一声,自家这团子,根本就是个渣女,左右逢源,脚踏两条船。 那个没在身边,就要这个抱。 那个在的时候,小家伙连个余光都不给他。 这么着,秦寻屿直接说了出来,“你不是只要上官驰那个骚包?” 秦呦呦都快睡着了,突然被人提起来要说法,人都要傻了。 “父王,呦呦不要他!呦呦就喜欢父王!啵——” 说着还撅起小嘴,要亲他脸。 被秦寻屿冷酷的拒绝了。 苏茉棠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将呆住的小团子抱了过来,“孩子都累了,你折腾她干嘛呀!” 小团子是真累了,被苏茉棠抱在怀里,立刻就睡着了。 苏茉棠一边轻轻的摇晃着,一边还拍着她的后背。 “要么咱们今晚别去宫宴了?我总是有些不安心。” 今日闹的这样大,东宫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秦寻屿从轮椅上起来,走到了苏茉棠对面坐下,抓住秦呦呦的小肉手rua着。 “她心心念念的宴会,不去参加,她会不开心的。” 他声音柔和,再没有刚才那拈酸吃醋的样子,“更何况,你以为我们不去,就没事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可是……宫里害人的手段那么多,我实在怕她一不小心着了道。” 苏茉棠下意识抱紧了小团子,她不舒服,挣扎了几下。 “放心!”秦寻屿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夫君也不是吃素的。” 苏茉棠笑得还是有些勉强,但她也知道秦呦呦确实对今日的宫宴非常期待。 她决定了,一会一定要把她叫醒,告诉她如何防范宫里那些下作手段。 如今已经半下午,三人收拾好,再出门时天色已暮。 这是秦呦呦第二次进宫,她下午睡了一个时辰,此刻精神很好东瞧西看的。 见到战王一家,许多人只是行礼,并不敢上前搭话。 中午的事那么一闹,东宫和战王府,那都是在风口浪尖的。 习惯了察言观色的朝臣,现在谁敢凑上去? 刚好今日宫宴,可以看看秦穆帝的意思。 所以以往不会来的宗亲,今日都盛装而来。 现在还不到开宴的时间,就算是以前的各种宫宴,大家也不会来这么早。 今日却不同,竟给了人一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苏茉棠见这么多人,心沉了沉。 她捏了捏秦呦呦的小手,小声对她说:“娘亲刚才在马车上教你的,都记住了吗?” 小团子颔首,乖巧的回答:“娘亲,呦呦都记住了!你别担心,呦呦不会有事的。” 这家伙大约是太开心了,心声虽然有,但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夫妻二人没有得到任何的有用信息。 “娘亲,那一会,呦呦也不可以出去玩吗?” 他们路过御花园,秦呦呦眼巴巴的看了几眼,大声问道。 苏茉棠叹气,自己说了一路都白说了吗? 她很严肃的回答,“今日不行!” 小团子嘟嘴。 “无痛当娘,还给她装上了!” 不远处传来议论声,被另一人打断,“别说了,你想害死我们啊!” “家教要是真好,能让孩子在外面那么跋扈,连皇孙都欺负!” “她毕竟娘死的早,没家教也是正常。” …… 秦寻屿微微抬手,后面推轮椅的辛肃停了下来,并将轮椅转到了刚才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奈何那几个人胆子还是不够大,见战王转身,全都跑了。 这些本就是趁着还没开宴,出来蛐蛐别人。 “我要知道是是谁。” 上方的树杈微微晃动一下,辛肃继续干活。 “娘亲,他们一会都会倒霉的。”小团子坐在秦寻屿怀里,仰头望向苏茉棠,希望她别难过。 苏茉棠笑了,连忙许愿,“娘亲信你,她们能口舌生疮就够了。” 第62章 殿内对峙 战王府几人穿过小径,走到宫道上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宫道上的灯相距都比较远,显得宫道幽暗。 若不是往来宫人不少,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转过去,视野瞬间开阔,一座灯火辉煌的殿宇出现在众人面前。 “认识那上面的字吗?”秦寻屿捏捏她的脸,问道。 秦呦呦有点不开心,小声说:“景……嗯嗯!” “真棒,你居然认得景,看来书没白读!”本以为秦寻屿会说她,没想到他闭眼夸啊,夸得小团子脸都红了。 “景隆殿!记住了?” 秦呦呦用力点头,仔细记下这三个字。 他们进入殿内,除了丝竹声,那喧沸的人声有一瞬的安静。 满座朝臣及命妇齐齐起身,官员们拱手躬身,动作从容得体,命妇们敛衽屈膝,目光垂向地面,不敢直视,口中道着:“见过战王殿下、见过战王妃,见过小郡主。” 秦寻屿与苏茉棠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所有人的礼,径直走向御座下首右边的席位。 左边是留给东宫的位置。 秦寻屿虽是太子的长辈,但储君为尊。 从今日的座位便可看出,后宫除了皇后再无别的嫔妃参加宫宴。 许多朝臣的表情是不太好看的,毕竟他们家中都有女儿在后宫,没有参加宫宴就意味着不得宠。 战王府一家才坐下,门口便有内监唱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驾到——” 满殿朝臣命妇再次起身,衣料窸窣声响成一片。 太子表情肃穆,走到秦寻屿面前时,见他缓缓抬手敷衍揖手,二人冷冷的目光对视一瞬,太子快速的转头,坐下。 东宫今日只来了秦梦梦一个孩子,大家虽然不说什么,但都会往中午那场赌约去想。 从太子进殿,那些议论声都渐渐消失。 不少人的目光在东宫和战王府之间来回打转。 太子今日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怪异,惨白中带着点粉嫩,明显的妆感让人都不敢直视。 反观战王府那边,秦呦呦坐在秦寻屿和苏茉棠中间,小口小口吃着点心。 看起来乖巧懂事,一点也看不出传闻中跋扈的恶霸模样。 看到秦呦呦招雷那一幕的,毕竟是少数,不少人都是道听途说,如今已经传的不像话了。 倒是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些忌惮。 就在大家开始用眼神交流,桌上的点心也都快被大家全掰碎的时候,秦穆帝和皇后终于来了。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等皇帝皇后坐下,秦穆帝扫了一眼下面,见东宫只有三人,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他下午就知道了,说秦呦呦能够招雷,他是不信的。 若秦呦呦真如此神奇,国师为何要批她不祥。 他可是见过天降异象,当初秦梦梦祈福,让雨过天晴,空中出现彩虹。 那才是盛况。 雷?他不信。 他已经坐在这把龙椅上,天必佑他。 “今日不仅有宫中美食,皇后还安排了民间美食,哈哈哈——” 秦穆帝说完,众人皆感谢。 他目光再次停到东宫的坐席,“斯言为何没来,我记得他喜欢吃角黍。” 太子与太子妃闻言,立刻起身,走到了御座下方跪下。 太子吞吞吐吐,似是有什么为难,“父皇,斯言他……” 太子妃却直接磕头,抬头时已泪流满面,“父皇,臣妾想求您主持公道。” 满殿众人:来了来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人皆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秦穆帝没有表情,皇后缓缓敛去了嘴角的笑意,二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太子妃。 所有人一时间都分辨不出,皇帝此时到底是什么情绪。 “何事需要太子妃如此作态?”寡淡的语气,让太子妃心底发寒。 太子妃再次磕头,“臣妾想请陛下说情,请战王府的小郡主放过斯言。” 秦呦呦还在扒拉点心,闻言诧异的朝太子妃看去。 秦穆帝表情未变,甚至都没有看向战王府这边,“斯言怎么了?” “斯言……不太好!”太子妃不能说秦斯言脸上画的王八洗不掉,只能咬牙含糊地说他不好。 她转头望着秦呦呦,“小郡主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吧?求你放过斯言,他……他毕竟是你哥哥啊!” 秦呦呦手里的点心啪的掉在了地上,“呦呦不清楚!还请太子妃说清楚!” 小团子气得脸红扑扑的,怎么什么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太子妃被噎得说不出话,他们本以为秦呦呦年纪小,做了这样的事会很得意,随便说几句便会认下。 这样,也能让朝臣和皇帝知道,战王府多么的过分,东宫的惨状与之比较,弱者总是容易被同情的。 这件事也能模糊着过去。 谁能想到,她居然不认,还让自己说清楚。 说清楚那便成了他们的笑话。 可如今箭在弦上,她咬了咬牙,哭得凄凄惨惨道:“小郡主让雷劈了我儿难道有假?本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之间的玩笑,你却逼着……呜呜呜……” 她转身朝着秦呦呦这边跪下,甚至还给她磕头,“如今斯言被你的妖术弄的浑身不适,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吧!” 高希锦是秦呦呦的生母,给她跪下,朝她磕头。 秦呦呦受着,她的名声今后可就全完了。 殿内不少人脸色都变了,也有人在看好戏。 庄疏影今日随父母参加宫宴,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热闹的场景,可她看到太子妃的行为时,瞬间握紧了拳头。 她记得秦呦呦,不希望她有事。 秦呦呦就算没读过书,但她也知道,太子妃这样对她不利。 小团子起身,但她先看了秦穆帝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走到了太子妃面前。 轻轻地将她扶起,看着很乖很乖。 可太子妃此时是有苦说不出,她哪里想起来了,可不知为何秦呦呦的力气如此大,居然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呦呦没有什么妖术,今天是因为秦斯言赖皮,才会天降青雷,和我没关系啊!” 小团子字字句句都说得很清晰,她就怕太子妃听不明白,又乱攀咬。 太子妃急了,她又想跪,可秦呦呦把她扶得稳稳的,腿都弯不了一点。 “今日多少双眼睛都看着,那雷就是你招来的。” 她声音尖锐地吼道。 秦呦呦只揉了下耳朵,奶音糯糯地缓缓开口:“多少双眼睛看着,雷是从天上劈下来的,不是从我手里劈下来的,你也想赖我?” 小团子能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太子妃轻轻地抖了抖。 “你威胁我?我是你……” 她话还未说完,秦呦呦忙伸手,“哎!你想清楚再说,你是我啥,秦斯言又是我的啥,学堂伦理你们没忘吧!” 她真觉得东宫的人,脑袋都不好使。 太子妃再次被噎住。 要是可以,难道她愿意说这种话,她恨不得从没有生过这个孽障。 说到学堂伦理,众人都不自觉地朝太子看了过去。 还好他背对着众人,并未发现那些目光。 秦穆帝却看得清楚,他有些烦躁。 为何这些破事一天天都没完,什么时候能让他安生两天呢? 他更不明白,太子为何就不能管束好东宫的人,难道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一个太子,连自己宫里的人都管不好,又怎么可能管好一个国家。 难道以后就要他在地底下看着太子把朝堂搞得像东宫一样乱糟糟吗? 若是如此,秦穆帝感觉自己才是会被雷劈的那个。 就算他得位不正,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也会考虑长远的事。 以前这太子还是挺靠谱的,怎么现在像是被人夺舍似的。 桩桩件件没着落,不靠谱。 秦呦呦更是个烦人的家伙。 他没好气地瞪了战王一眼。 太子妃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想甩开秦呦呦的手,却始终无法动弹,“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小团子笑眯眯道:“嫂子,我这是扶着你呢,怕你摔了!” “我不要你扶,我只要斯言好,你把弄在他身上的妖术弄掉,你这个灾星!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秦呦呦并没有被她的话影响,但秦寻屿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太子妃,若再口无遮拦,别怪本王不客气!”秦寻屿冷冷盯着她,若冰霜般的语气让太子妃不自觉抖了抖。 小团子笑了起来,奶呼呼的笑声回荡在殿中,“要这么说,那我若真的能劈个雷,不是最应该劈你们俩吗? 有几个父母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烧了祭天的?真是好笑。” 说着,她直接松开了扶着太子妃的手,转身回到了苏茉棠身边。 苏茉棠连忙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无声地安慰着小团子。 “说了半天,太子妃也没有说大皇子到底怎么了,就只往呦呦身上泼脏水,我们战王府也不是吃素的!” 苏茉棠开口,别说满殿的朝臣命妇,就连皇帝皇后都侧目。 战王府还真是养人,进了战王府胆子都变大了。 第63章 熙辰郡主 秦呦呦从苏茉棠怀中伸出小脑袋,也问道:“对呀,你让秦斯言来,不能你说啥,我就要认吧!” 太子妃还要说什么,秦穆帝终于开口了。 “好了!太子,太子妃,先坐下,哭哭闹闹成何体统,去把斯言唤来,再去请国师来!” 既然说是有妖术,那就来个会捉妖的。 国师,应该可以吧? 秦穆帝觉得国师可以。 “好了,开宴!” 皇帝话音刚落,丝竹声便立刻响起。 太子还想说什么,皇后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 宫女们鱼贯而入,送来了各色菜品。 “今日是端阳节,最宜饮雄黄酒!”秦穆帝说着,举起酒杯。 众人皆举起酒杯,与君共饮。 很快,便有舞姬进入,随着丝竹声轻缦舞动。 殿内的气氛很快便和缓,愉快。 好似刚才并未发生任何的不快。 只有东宫的二位,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秦呦呦低着头吃吃吃,完全不在意对面的两人不住拿眼神问候她。 “依照往年的惯例,宫宴咱们还是要射粉团,不知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一曲闭,皇后笑容满面说道。 舞姬退下,已有宫人抬着东西上来。 不少贵女都跃跃欲试,秦呦呦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搓搓小手,低声道:“父王,娘亲,等着呦呦给你们射粉团。” 苏茉棠虽然也听秦寻屿说她的准头很好,便也期待的笑道:“娘亲等着吃咱们呦呦射的粉团。” 粉团被粘在金盘当中,大约是混了花草汁子,粉团的颜色也各不相同,很是好看。 上面还有小小的角黍,从外观看,角黍也有不同的馅。 宫中常做的,都是里面放了蜜枣的。 秦呦呦早起已经吃过,是豆沙馅的,糯糯甜甜,她特别喜欢。 下午睡起来,还要了两个吃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秦梦梦。 东宫如今在风口浪尖,原本她是有些怕,不想去。 但越是如此,太子妃越不能输,她给秦梦梦使了眼色,让她第一个上。 去年,也是她第一个上去。 可如今拿着小弓,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她吐了两口浊气,看了眼太子妃,见她用灼灼的目光望着自己,秦梦梦的手微微发抖。 她是很喜欢被瞩目的感觉,也喜欢听那些恭维的话语,可却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拉弓,射箭。 未中。 每人可射三次,若三次都未中,便吃不到这粉团。 不是说宫中的粉团一定有多好吃,但这是荣耀。 秦梦梦连着三次都未中,她眼眶微微发红。 甚至都不敢看太子妃那边。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看到什么样的目光。 太子妃从一开始想扳回一局,紧张的握紧拳头,到最后泄了气,连端肃的坐姿都很难保持了。 太子已经不想看这些,他只在不停的喝酒。 最后,皇后实在看不下去,命人将他的酒换成了密酿。 也就是蜂蜜水。 太子喝了一口,觉得不对,抬头去看皇后。 见她给自己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太子无奈的将酒杯一推,坐着发呆了。 他们下午看到秦斯言的那个状态,他不认为能将人叫过来。 内侍若看到秦斯言的样子,也不会为难非要他过来。 大不了再被训斥一顿,他第一次有种想摆烂的感觉。 做太子,太累。 殿内倒是热闹,已经有不少贵女上去射粉团,有人射中,有人未中。 若秦梦梦不是第一个上去,谁都不会注意到她。 就连金盘都已经换了好几轮了。 秦呦呦见人少了,但新端上来的金盘里粉团还有不少,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忙拍拍身上的渣子,小碎步跑了过去。 她接过内侍递给她的小弓,掂了掂说了句:“真轻啊!” 这话被几个武将听去,皆哈哈大笑起来,“小郡主还嫌弓轻,射粉团够了!” “小娃真可爱。” 秦寻屿虽冷着脸,却举起酒杯,遥敬几人。 太子嗤鼻,这一听就是战王那边的人,夸不出还可劲夸。 他们这一夸,原本已经无人在意的射粉团,再次被瞩目。 只见秦呦呦拉开小弓,咻一下射中了一个淡粉色的粉团。 “哟,小郡主准头真好,这是练过的吧!” “什么连过,这是虎父无犬女!” …… 那内侍拿了第二支箭给她的时候,被她挡住了,“先把粉团拿来我尝尝,好吃我再射。” “哈哈哈——” “聪明!” 内侍微微一怔,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 但你又不能说这样是不合理的,只是宫里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说好吃呀! 这位小郡主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内侍取了粉团,放在碟子里给秦呦呦端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挑了挑眉,又点了点头。 毕竟是新鲜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很不错。 虽然比战王府的还是要差点,不过也能将就。 于是,她就站在这里吃了粉团后,小手一挥,糯糯道:“拿三支箭来。” 内侍再次一怔。 心道这小郡主真有意思,总能卡住规矩之外,又让人无话可说。 要求确实是射三次,没说几只箭。 当她搭上三支箭的时候,就算不是战王那边的武将,也都拍起了手。 秦寻屿原本靠在轮椅上,坐的很是随意。 看到这一幕,他差点就站起来了。 秦穆帝握酒杯的手,微微一抖,酒都撒了出来。 安福眼疾手快接了过去,不动声色给他擦干,重新倒了杯酒放在秦穆帝的面前。 但安福的心竟跳的很快,有些说不来的激动。 秦呦呦再次拉弓,射箭。 全中。 殿内欢呼了起来。 “小郡主威武!” “太厉害了吧!” 苏茉棠捂着嘴,眼睛红红的,悄悄对秦寻屿说:“射这么多咱们吃不了。” 秦寻屿的激动,被这句冲散了。 他哭笑不得的说,“大约她自己爱吃。” 内侍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来,他今日可是见了大场面了。 他快速将那三个粉团装进盘子里,端给秦呦呦。 没想到秦呦呦放下小弓,端着盘子,颤颤悠悠走到秦穆帝面前。 “皇伯伯,这呦呦射的粉团,请你吃。” 软糯的声音,肉嘟嘟的小脸,一双小鹿眼眨巴着看向他。 秦穆帝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了几下,喉头有点发紧,没有想到秦呦呦会拿给他。 他哈哈一笑,“这孩子……真……乖!” 秦穆帝词穷了。 真诚真特么的是必杀技啊! 他扫了眼秦寻屿的方向,见他黑着一张脸,一看就不愉快的样子。 “哈哈哈,很好!皇伯伯谢谢呦呦,你还差一次是不是?” 秦寻屿不愉快,秦穆帝瞬间便愉快了。 你再疼的闺女,还得来讨好我! 秦呦呦点点头,软软道:“是的。” “那你要是再能射中五个粉团,皇伯伯便赏你!” 皇后听到这话,脸色微沉,但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又缓和了。 秦呦呦笑的眉眼弯弯,“那呦呦一定要努力让皇伯伯给个好封号!” 秦呦呦话落,秦穆帝嘴角微僵,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这是被坑了? 安福几乎快把头埋在自己肚子上了,他把这些年受的苦都想了一遍,才压住嘴角。 陛下这是何苦呢?这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团子,软软香香,还知道疼人。 欺负她干嘛? 殿内众人也怔住了,这一波有点看不懂了。 没人敢相信皇帝会明晃晃为难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事实就是这样。 谁敢说? 连表现都不敢表现出来。 秦寻屿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嗤鼻不已。 小家子气。 她闺女,太聪明了。 秦呦呦再次走到射粉团处,伸手,那内侍忙将五支箭放到她手里。 她拉弓的那个瞬间,秦梦梦的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biu~ 全中。 若是刚才,众人一定会欢呼,满堂喝彩。 可有了秦穆帝那句话,众人就算激动,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只是那眼神,都像是钉在秦呦呦身上似的,还冒着绿光。 小内侍屏着气,将五个粉团送到了秦呦呦手里,“郡主。” 小团子一只手拿着金盘,一只手朝秦穆帝挥着,“皇伯伯,呦呦射中了!” 秦穆帝虽未露出震惊,放在腿上的拳头却紧紧握住。 太子刚才还是无所谓的样子,此刻也坐直了身体,他狠狠瞪了太子妃一眼,瞬间就将所有的错都怪到了她的身上。 “皇兄,你可一定要给我家呦呦一个好封号啊!” 秦寻屿愉悦的语气谁都听的出来,毕竟能让战王说话时带着扬声的语调可太难了。 “哈!”秦穆帝干巴巴笑了一声,“咳,很好!那就封你为熙辰郡主!” 秦呦呦眼珠子转了转,朝她爹那边看了眼,见秦寻屿颔首,她立刻露出了笑容。 “熙辰谢皇伯伯!”小团子恭敬却摇摇晃晃的跪下行礼。 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众人。 连秦穆帝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但若细看,却能发现他笑的很是勉强。 秦呦呦谢过后,蹦蹦跳跳回到了战王府的坐席。 朝堂的风向似乎变了,变得秦穆帝都有些无法把控。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封号,有封号与无封号从品级上便有差别。 “国师大人到——” “大皇孙殿下到——” 太子手中的杯子掉了下去,还好被衣摆兜住,他不明白秦斯言怎么会来。 与太子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 第64章 一家五口凑不出一个脑子 秦穆帝宣了二人进殿。 众人都朝门口看去,只有秦梦梦失魂落魄看向秦呦呦。 她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东宫小郡主,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的封号。 凭什么秦呦呦射几个粉团,就能得到一个那么好听的封号? 秦穆帝对封号赏赐,是很吝啬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若不是今天秦呦呦拿话将他堵住,他根本不会给她封号,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给。 她就算在国师的帮助下弄出了天降异象,秦穆帝也只是夸了几句而已。 秦梦梦此刻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国师与秦斯言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聚在秦斯言身上,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太子和太子妃闹成那样。 可是仅用肉眼看,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 也就是他的左脸有些泛红,神情不似往常那样平和。 国师倒是与平日一样,戴着个面具,穿着一身洁白的素衣,银线绣出的日月星辰在他行动间泛着银光,隐隐显出几分神秘。 他目不斜视,站定后转向战王府这边,扫过战王府众人,与秦寻屿目光对视后,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秦寻屿却对他的示好无一丝反应,冷冷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他。 国师并未因秦寻屿的反应有任何的尴尬,缓缓转过头,朝秦穆帝微微躬身,“陛下召唤,可是有事?” 他清冷平和的语气之下,压抑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焦躁。 上次派去战王府的暗卫死了两个,虽然有一人跑回来,却没有带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原本决定在今日战王一家来参加宫宴的时候,亲自去战王府探查情况。 可没想到他才换好了夜行衣,宫里的内侍便到了。 如此好的机会被浪费,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的烦躁。 秦穆帝抬手,说话间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国师先入座,最近孩子们不太平,还得麻烦您。” 国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走向了安福刚才便准备好的位置,那位置恰好就在战王府坐席与秦穆帝的中间。 等国师坐下,秦穆帝这才开口问秦斯言:“斯言,听说你身体不适,告诉皇祖父,发生了何事?” 秦斯言站好之后便一直垂着眼帘,直到此刻才看向秦穆帝,随即跪在地上,俯首请安。 “皇祖父,孙儿……无恙。”秦斯言额头抵在地上,拳头紧握,语气恳切,但他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愤怒都会加深一分。 秦呦呦不知搞了什么邪术,让画在他脸上的墨根本擦不掉。 可内侍来唤他之前,他脸上的墨突然就消失了。 内侍只看到他发髻散乱,衣衫凌乱,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便让秦斯言整理好之后随他进宫。 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不善。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如何应对,可他脸上的东西消失,这样出现在皇帝面前,就意味着他在欺君。 直到在殿外遇到了国师。 秦穆帝本就猜到问不出什么,其实他早知道秦斯言脸上被秦呦呦画了个王八。 画都画了,说出来有什么关系?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孙儿……”秦斯言支支吾吾,实在难以启齿。 太子妃见秦穆帝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冲出来跪在秦斯言身边,哭着说道:“父皇,斯言今日与熙辰郡主打赌输了,郡主便在斯言脸上画了东西,可不知为何回来之后那墨一直都洗不掉。 臣妾想着熙辰郡主能招雷,必是使了什么邪术,这才想求她放过斯言。” 她哭得喘不过气,但话却说得很清楚。 “并非臣妾与斯言有意欺君,明明出门时他脸上的东西还擦洗不掉,您看孩子脸都被擦成这样了,求父皇为斯言做主啊!” 秦穆帝没有理会太子妃,转头去看国师,“国师给看看?” 国师烦死了,他起身走到秦斯言面前,仔细观察,又用能量去感受。 众人都伸着脖子去看,国师的能力大家还是非常认可的。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求着他祈福。 秦斯言第一次离国师这么近,他很紧张,也迫切地希望国师能从他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秦呦呦的邪术。 最好当场把她烧死。 国师自己也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可他只看到秦斯言擦到充血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他不知道,他没有发现什么,但秦呦呦却有了收获。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国师的背影,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若不是苏茉棠抱得紧,她恐怕已经跑到国师身边去了。 【怪不得上次在东宫就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原来他就是护住蒋大娘的人啊】 秦呦呦心中哇哇叫着,小手搓啊搓。 苏茉棠转头,与秦寻屿对视一眼,二人都对刚才听见的心声有几分震惊。 蒋映宜与国师? 难道蒋映宜背后的人,是国师? 秦寻屿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解之题。 良久,国师放下手,转身朝秦穆帝行礼,“陛下,未看出任何术法的痕迹。” 不是他不想捶死战王府,但若他真的信口开河,咬定是有邪术,那秦寻屿找了其他人来验证,便会发现他作假。 东宫很重要,但他若失信,日后秦穆帝便不会信他,于大局无益。 “大约是小郡主在墨中放了其他东西,这才难以擦洗。” 说着,他还朝战王府坐席那边看去,微微扯了一抹笑。 “熙辰郡主。”秦呦呦突然开口,让国师一怔。 他不解,“什么?” 秦呦呦很自豪地拍着小胸膛道:“皇伯伯刚给呦呦一个封号,以后要喊我熙辰郡主!” 国师嘴角微微抽搐,勉强一笑,“熙辰,很好听,恭喜了。” “客气客气,这是呦呦射粉团的奖励,秦梦梦一个都没射中呢!” 苏茉棠想去捂她的嘴都没来得及。 她快速瞥了眼东宫坐席,那位小郡主都快哭了。 国师闻言,立刻扭头去看秦梦梦,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着急。 但给不给封号,什么时候给,是皇帝自己决定的事。 就算他是国师,秦穆帝非常尊敬他,也不能左右。 此刻,众人关心的,是秦穆帝对这件事的处理,至于一个小郡主的伤心,无人在意。 “呵呵!”秦穆帝闻言,冷笑两声。 秦斯言、太子、太子妃以及秦梦梦,全都跪下。 “父皇息怒!” “皇祖父请息怒!” 四人惶恐不安,他们心中认定是秦呦呦做了什么,才敢如此笃定的在宫宴上闹这么一出。 没想到一向站在他们这边的国师,却肯定的说秦呦呦没有做什么。 秦呦呦眼中满是笑意,还邪术,啊呸! 秦穆帝气不打一处来,没有理会跪着的几人,给国师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看看秦呦呦。 国师无奈,只能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笑容,对秦呦呦说:“熙辰郡主,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能,我上次就说了,你拿掉面具,我就给你看!” 秦呦呦以前讨厌国师,是因为他一句话,就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打上了不祥的标签。 现在讨厌他,则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戴着面具的坏人就是护着蒋映宜的人,怎么可能让他靠近自己呢? 国师不可能拿掉面具,就算是秦穆帝,也不知道这面具后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胡闹!”秦穆帝闻言,一把拍在案上。 瞬间,整座殿内的人,都因他的发怒而跪了下去。 除了战王府一家。 “国师给你看看,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 秦穆帝看到众人对自己的恐惧,刚才的怒气才有了几分平复,耐着性子对秦呦呦说。 若不是秦寻屿这个混账,一个烦人的小鬼,杀了也就罢了。 “呦呦不需要证明清白,呦呦本来就很清白。”她说着,从自己的小布兜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就是这个咯,大皇孙也在国子监学习过,会不知道锁痕草?” 她一说完,众人哗然。 秦穆帝怔了片刻,“国子监还讲这个?” 秦呦呦颔首,眼睛弯成了月牙,软乎乎的解释道:“回禀皇伯伯,国子监不仅讲了锁痕草的用法,还会使用这个东西呀!” “国子监要准备祈福舞,他们跳舞的时候会在脸上涂抹东西,那里面就掺了锁痕草,呦呦觉得好玩就拿了一瓶。 把锁痕草的汁子与墨汁搅匀涂抹在脸上,两个时辰内是洗不掉的,时辰一过便会自行淡去呀。” 在座不少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或是曾在国子监读过书的人,听到秦呦呦的解释,都低头去掩饰嘴角的笑。 “你们都说什么邪术,妖术的,就没往现实想一想吗?”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却像是打在东宫每个人脸上的巴掌,响亮且隐隐作痛。 国师拿起玉瓶,打开闻了闻,“确实是锁痕草,气味带着些兰草的香味,又有点辛辣。” 他放下瓶子,略有些失望。 不是未能捶死战王府的失望,是他真的很想去触碰秦呦呦。 秦呦呦出现在他面前,便像是有种魔力,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可惜几次都未能如愿。 秦穆帝也很失望,同样不是未能捶死战王府的失望。 而是对东宫。 他不明白,这一家五口,就凑不出一个脑子吗? 第65章 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 秦穆帝朝东宫几人挥手,如赶苍蝇一般,“都滚回去坐下,荒唐!” 若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真想一人一脚给踢出去。 “国师快来坐下。”秦穆帝对国师笑道,又看了皇后一眼,“继续吧,回头你好好管管你那没用的儿子!” 皇后嘴角僵硬,带着恨意的眼神扫过战王府那边,攥在手心的帕子都快被扯烂了。 秦穆帝不是没看到,只不过他自己也气得不轻,有个人和他一样生气,也算是能分担一下。 “孩子还小,慢慢教,陛下就别生气了,今日过节。”皇后劝了两句,示意继续上菜。 刚才断东宫的事,连菜品都停了。 国师不想待在这里,可算算时间,宫宴没多久就要结束了。 不如半夜再说,只得耐着性子坐下。 很快,宫女们端着一个个白瓷盅进来,放在了众人面前。 “今日孩子们不少,这冰过的糖酥酪一定是最受欢迎的。” 皇后笑道,环顾四周,与不少命妇对视后微微颔首,端的是母仪天下的姿态。 秦呦呦听到糖酥酪,双眼放光,立刻打开盅盖。 看到冒着丝丝凉气白嘟嘟的酥酪,上面还铺着一层淡黄色桂花糖,小团子笑眯眯的深深吸了口气。 闻了闻之后,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又淡,直至消失。 她朝两边看看,秦寻屿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连碰都没碰。 苏茉棠却已经打开,拿着勺子舀起,准备送入口中了。 “娘亲!”她小声唤道。 苏茉棠停下,疑惑地看着她,“宝贝,怎么了?想吃这个吗?” 秦呦呦点点头,又摇摇头。 伸着脑袋在苏茉棠面前的炖盅上闻了闻,接着又打开秦寻屿的闻了闻。 秦寻屿rua了把她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秦呦呦仰头看着他没说话,小脸明显不开心。 【下毒了,吃不了,有刁民想害本神】 秦寻屿按在她头上的手微顿,眼神不着痕迹的扫了周遭,并未发现异常。 “那别吃了,一会去和洛慎说,让洛沣明日给你多拿点。” 她喜欢吃洛家的点心,不止一次和秦寻屿说过。 秦寻屿甚至听到她心声说,要把洛家做点心的厨子打晕掳到战王府来专门给她做。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秦寻屿便提了洛家。 被他这么一提醒,秦呦呦眼睛亮了,直接起身跑了。 她像个地老鼠似的,一眨眼就蹿没影了。 景隆殿很大,两排中间留了条宽阔的路,方便舞姬跳舞。 两边各有三排,一眼望去都看不清楚谁是谁。 秦呦呦却七拐八拐,准确的找到了洛家的坐席。 看到笑眯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秦呦呦时,洛沣眼睛都亮了,“郡主!” 他想起什么,又改口道:“熙辰郡主!” 秦呦呦笑得眉眼弯弯,白白的小奶牙似闪着光,小脑袋点点,“是我呀!” 两人同时咯咯笑了起来。 洛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秦呦呦,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小团子眼神灵动,好像会说话似的,澄澈的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 明明已经五岁,却像个矮树桩,听说她以前被太子放在庄子上虐待,营养不良这才个子不高。 不过看她如今鼓鼓的肚子,肉乎乎的小脸,在战王府应是过得很好。 “我是呦呦!”小团子发现洛慎在打量她,直接将脑袋凑到他面前,小声打招呼。 “老夫见过熙辰郡主!”洛慎想起身行礼,被秦呦呦按住。 她笑眯眯的摆摆手,“你老胳膊老腿,还是别行礼了,窝喜欢让坏蛋行礼,你就不用了。” 说罢,她伸手端起洛沣面前的炖盅,闻了闻后,放下了。 “你的吃完了?要吃我的吗?” 他的才刚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吃。 “不要!”秦呦呦皱眉。 虽然没有毒,但也真没洛家的好吃。 保险起见,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吃!还是你家做的好吃,明天记得给我拿点哦!” 说完,小手一挥,转身就要走。 结果她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她又转过了身,朝那人跟前走过去。 庄疏影没想到她会过来,有点惊讶,也有点不知所措。 别说她,庄家坐席上的几人都有点傻眼。 庄疏影的父亲庄禹是御史中丞,平时参秦寻屿最多的就是他。 所以他看到秦呦呦时,心里竟生出几分心虚。 秦寻屿一直注意着小团子,见她跑到庄禹的坐席前,微微挑了下眉。 一直站在旁边的辛肃也注意到,忙问:“王爷,要不要属下过去陪着郡主?” 秦寻屿手指微动,“无妨。” 秦呦呦那边,她都已经对庄禹上手了。 庄禹感觉着软软的小手抓着自己,冷硬的面容很不自然,他想扯出自己的手,又怕伤到她,给了战王可乘之机,“熙辰郡主,这是何意?” 秦呦呦才没管他冷着的脸,再冷还能有秦寻屿冷? 她直接伸手,脑袋一歪,糯糯道:“抱抱。” 庄禹脸黑了,一旁的庄疏影手中的勺子都掉到了碗里。 可秦呦呦依然伸着胳膊,笑容也不变,总之就是完全不怕他。 周围不少人都在看这边,庄禹无法,只得将她抱到了怀中,小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没想到秦呦呦指着他面前的炖盅,娇声道:“给呦呦喂这个吃。” 庄禹:“……”你礼貌吗? 庄疏影:“??”这么随意吗? 洛沣气坏了:她凭啥不吃我的? 看着嘴都张开的小团子,庄禹只能拿起干净的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吃完,还给她擦了嘴。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老夫……”还没吃完呢! “呼呼——” 他听着声音不对,低头一看,人睡着了。 洛慎与庄禹两隔壁,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折腾战王,他参奏战王的折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今天被战王的闺女折腾到没脾气。 哈哈哈! 秦寻屿还在瞅那边呢,就听皇后好奇的问道:“熙辰郡主呢?怎么不吃糖酥酪就跑去玩了?” 苏茉棠欠身道:“小孩子坐不住,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皇后笑得和蔼,眼神在三人面前的炖盅上扫了一眼。 她看了一圈,也没见着那死丫头。 直到宴会结束,庄禹才抱着打着小呼噜的团子,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秦寻屿差点就笑出声,这老东西气的要死,还得轻拿轻放。 “战王,看好你女儿!” 放下之后,庄禹还撂了句狠话。 秦寻屿倒是很无所谓,“腿长在她身上,本王可不是那种古板的老东西,非要禁锢孩子的天性。”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秦穆帝眼皮跳了跳,莫名感觉自己被骂了。 离开庄禹的怀抱,秦呦呦慢慢转醒,看到秦寻屿后,扯了一把他的脸,“父王,那个一身正气的老头呢。” 秦寻屿扯掉抓疼自己的手,示意秦呦呦往前看。 秦呦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庄禹挥挥小爪子,“呦呦下次再找你玩。” 庄禹还因为秦呦呦刚才的话,怔愣在原地。 周围分外嘈杂,可庄禹的脑海只有一句话,她说我一身正气。 他像是找到知音一般,竟有些喉头发紧,眼眶发潮。 深深看了她两眼后,对秦寻屿道:“对她好一些!” 说罢,便朝大门走去。 秦寻屿失笑,摇了摇头,道:“回家!” 秦寻屿还挺佩服这小家伙的,硬是给她找到了一碗能吃的。 庄禹,虽然古板,但品性绝对是好的。 一身正气,倒也没错。 秦呦呦眯了一会,现在特别精神,可惜天色已晚,外面漆黑一片。 正觉得没啥意思,窝在秦寻屿怀里玩自己的翠色‘镯子’,后面传来唤她的声音。 “战王殿下,小郡主,稍等。” 秦呦呦都没回头,声音不小的说:“快快,别停,我可不喜欢他了。” 但秦寻屿的轮椅毕竟需要人抬下去,还是比国师慢了一步。 谁都没想到,国师站到几人面前,直接问了句,“小郡主,是很不喜欢某?” 哪有人这样说话,苏茉棠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尴尬。 辛肃低头检查车轮。 只有秦寻屿完全没有被影响,当然还有秦呦呦。 小团子直接站起来,小下巴微抬:“对,我说了不喜欢藏头露尾的人。” 国师苦笑,面具后面的眼睛像燧石般灼灼,“某想邀请小郡主来祈天阁做客,也许到时,某愿意拿掉面具给小郡主看看。” 对于一般的小孩子来说,这种话确实有几分吸引力。 但秦呦呦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她闻言后将国师上下打量一番,食指在下巴上轻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我可不会上当的!” 国师确实准备晚上光顾战王府。 被秦呦呦这么一说,他竟有几分心虚,“小郡主说笑了。” “你应该称呼我熙辰郡主,还有,我没有说笑,我是无语。”秦呦呦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位国师大人,“我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呢!” 她白了国师一眼,没好气地说:“辛大叔,快点回家了!” 辛肃忙“哎”了一声,推着轮椅就走。 秦寻屿rua着她的脑袋,时不时弹一下她的小揪揪。 国师看着快步离去的几人,身后是光亮的景隆殿,他自己却被黑暗笼罩。 第66章 再探战王府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黑幕之中,虽然今日是端阳节,但时辰一到,咚咚鼓依旧会如期敲响。 一年中,只有正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才会驰禁,允许夜游和赏灯。 路上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安静,空旷。 白日的人间烟火气,像被关进了深渊。 留下的只有黑暗和回音。 回到战王府,饭都已经摆好了。 三人净了手便坐下吃饭,这时辛肃走进来对秦寻屿道:“王爷,属下找了个大夫查问了,那里面掺了红花,还有一种那大夫没认出来,只说是不好的东西。” “沉息草。” 众人一怔,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秦呦呦整张脸都埋进碗里,所以刚才发出的声音有点奇怪。 感觉到不对,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 她两边脸颊,包括鼻子和下巴上,都是饭粒,圆溜溜的鹿眼满是不解,像是在问你们不吃饭,看我干啥。 “呦呦,你刚才说什么草?” 秦寻屿伸手拿掉了她鼻子上的饭粒,柔声问道。 “沉,息,草。”小团子一字一句说,“这草长在极阴之地,且药性绵长,只需要一点点,便会抽走服用之人的生机,看起来就像没有力气。” 她说着,还装了一下没有力气的样子,软软趴在桌上。 “精神颓败,步履无力,不消半年,衰败而亡。” 辛肃正捧着舀出来的糖酥酪,闻言都快哭了,“郡主,那属下不会死吧?” 他可是和这东西正面接触了。 秦呦呦像是要吓唬他,唰一下摔到桌下。 辛肃果然被吓到,差点就扔了手里的东西,还好被身后的龙三给接住了。 “别扔啊,你要是有仇人,现在就去给他吃了,扔了多可惜。” 龙三嘀嘀咕咕的声音,让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琉璃、霜月捂着嘴偷笑。 秦呦呦则爬起来,冲着辛肃哈哈大笑。 苏茉棠最是心惊,“这东西和红花一起,是堕胎的吗?” 她说着,手抚在了肚子上。 秦呦呦眼神闪了闪,红花和沉息草混在一起会让人流血不止,淅淅沥沥没多久人便要去了。 她不想吓苏茉棠,忙摆手,大声说:“娘亲,你现在还没有小宝宝。” 苏茉棠被她闹的,脸瞬间红了。 辛肃和龙三听到这个话题,忙退了出去,这不是他们该听的。 秦寻屿等帘子落下,才牵起苏茉棠的手逗小团子:“呦呦,那你看看你娘亲什么时候才有宝宝呀。” 小团子捂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一双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呦呦看不见呢!缘分还没到,不过呦呦知道以后咱们家会有很多小弟弟。” 苏茉棠闻言,反倒松了口气。 现在外敌未清,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只是,小弟弟…… 她想要女儿啊! 秦寻屿拿帕子给小团子把脸擦干净,又给她盛了一碗饭。 重新开始吃。 苏茉棠让他们又上了一桌菜,刚才秦呦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说了这一会子话也已经凉了。 吃着吃着,又说起了国师。 小团子听到自己讨厌的人,啃骨头的速度都降了下来,“父王,呦呦不喜欢他。” 她看不出这个人身上任何的因果线。 国师虽然一身雪白,就连他的面具也是银白色,可在秦呦呦眼中,这人就像被裹在一团灰雾当中。 他身上虽然有些能量,却不是纯净的,神圣的能量。 而是糅杂的能量,让秦呦呦非常不舒服。 秦呦呦是先天古神,是世间最纯净的能量。 她代表着吉祥、财富,她就如浩瀚的星辰,能照亮黑暗与阴霾。 所以任何不净的能量和生物,靠近她,彼此都会不舒服。 当然,若是秦呦呦的神力全部恢复,那么难受的肯定不是她。 “那个人总是要找咱们呦呦,一定没安好心。”说起这个,苏茉棠有点气愤,还有些隐隐的担忧。 秦寻屿手指敲着桌面,沉思片刻后,唤了辛肃进来,对他耳语几句后,辛肃便出去了。 秦呦呦依旧低头干饭。 【为什么要偷偷说,不就是要放松蒋映宜的看守吗,肯定是不想让娘亲知道,父王难道对那个坏女人有什么心思】 小团子不知道自己的胡说八道,让秦寻屿晚上差点被赶到书房。 她伸手去夹鱼片,几次都没夹到,抬头一看,碟子被秦寻屿给端走了。 再去看苏茉棠,见她正气呼呼的看着端盘子的男人,她忙道:“父王,你又气娘亲了!你不给呦呦肉吃,娘亲都生气了!” 秦寻屿:“……”跟肉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胡说八道。 肉:我谢谢你。 “来人!”秦寻屿黑着脸,霜月和琉璃进来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把这个胡说八道家伙给本王送回沁雪院去!” 于是,不明所以的秦呦呦就这么华丽丽被赶走了。 “肉,所有的肉都带走,不给父王吃一口!”辛肃抱起她放到自己脖子上,小团子还在叫唤,“娘亲,别给父王吃肉——” “放心吧!一口都没有!” 苏茉棠意有所指道。 …… 沁雪院里,秦呦呦吃完饭写了十张字,去院子里和虺蛇玩了一会后,才去洗漱。 这会,小团子坐在榻上拿着布娃娃说话,琥珀给她擦头发。 “郡主,你也可以和我和琉璃聊天,怎么每天都和布娃娃聊天呢?” 琥珀有点担心,她家主子没事吧。 秦呦呦晃了晃,“我给你们都分配了时间,现在是布娃娃的时间,不要打扰我。” 她抱紧布娃娃,又亲了亲。 这可不是普通的布娃娃,这里面有卢氏的魂魄。 秦呦呦用自己的神力将卢氏的灵魂放在里面,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出来了。 卢氏的灵魂在苏家祠堂里接受不到任何的香火供奉,灵魂消耗太大。 如今看到女儿一切都好,嫁妆也已经拿了回来,没什么牵挂自然能安心待在布娃娃里面恢复。 秦呦呦每天选在这个时候和卢氏聊天,也是在给她一些能量,让她的灵魂能量越来越壮大。 琉璃掀了帘子进来,轻声道:“郡主,已经亥时末了,您再不睡明早又起不来了。” 秦呦呦这才抱着娃娃上床去了。 琥珀给她盖好被子,将灯罩罩上,帐子里便暗了下来。 她轻声说,“郡主,您睡吧,奴婢就在外面,今晚我陪您。” 琥珀和琉璃是轮流值夜。 秦呦呦嗯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很静,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往日巡逻严密的战王府,今日却并无守卫。 一个身着夜行衣,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人出现在战王府一座院子的屋顶上。 这人就是国师。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人。 此刻这三人见他站着不动,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国师为何到了战王府后,站人家屋顶上发呆。 战王府的暗卫同样也一头雾水,这人干啥? 难道他们家屋顶上的月亮特别圆? 可今日初五,哪有月亮。 其实,国师是在犹豫,到底应该先救人,还是应该先去找秦呦呦。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来战王府到底是为了谁。 “大人,咱们站在这里太招眼了。”身后的暗卫提醒了一句,国师这才反应过来。 “先去救人。” 说着,国师便要动,但身后的暗卫再次开口,“大人,这边好像不对劲,怎么半天没过来一队巡逻的。” 国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巡逻就怎样,另一人开口,“今日过节,怕是他们换班的时间比较久?” 几个人说话声音不低,战王府的暗卫都听到了,翻着白眼,心道: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国师却觉得很有道理,竟然直接跳下去,大摇大摆穿过花园。 战王府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皆面面相觑。 包括秦呦呦。 从她听到秦寻屿的安排,便隐约看到了一个画面。 睡前就放了虺蛇出去,告诉它若有人进了王府,便通知她。 从国师站在屋顶发呆的时候,秦呦呦便已经光着脚丫子走出来,躲在树杈上和龙三一起看傻子了。 当龙三抱着秦呦呦和另一波暗卫遇到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尴尬。 要装作看不见对方吧,距离也就两米。 要打招呼吧,实在不合适。 还好那几个只是瞪了龙三一眼,靠过来悄悄说:“郡主,主子说让放他们走,您看?” 这位拿着暗龙令,那就一定要问过她。 “放走,让他们赶紧走。”秦呦呦可烦这两人了。 国师带着的人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带着被装在麻袋里的蒋映宜离开了。 不过,秦呦呦发现,离开的是那几个暗卫。 还有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居然没有离开。 而且开始在府里晃悠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 “郡主?”那名暗卫有点着急,让外人在他们府里这么游荡,是他们的失职。 “你们离远点,龙三咱们回去。” 秦呦呦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像个牛皮糖似的,还能有谁。 她不知国师和暗卫谁的武力值更高,但她知道国师一定会些邪门的东西。 这些暗卫都是战王府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秦寻屿今夜之所以撤走了所有人,就是不想让自己的人手有所损失。 你要那个垃圾,那你拿走。 但我的人,你不能动。 果然,秦呦呦和龙三刚进院子,国师也到院子大门外了。 秦呦呦示意龙三躲了起来。 国师跳进来时,就看到一个披着头发,穿着一身雪白中衣的小女孩站在院子中央。 “你来找我?”秦呦呦声音不似平时那么灵动,反而有些机械。 国师清冷的声音满是疑惑,“熙辰郡主?” 第67章 送你一程 黑暗中,国师的注意力全都在秦呦呦并不正常的声音上,忽略了她眸中划过的狡黠。 国师朝前一步,双手因激动微微出汗,他还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才伸了出来,“过来。” “你是谁?”秦呦呦带着稚气的声音依旧机械。 隐在暗处的龙三撇撇嘴,自家主子又开始玩了。 “我是国师,跟我走吧!”他虽然疑惑为什么半夜会在院子里遇到秦呦呦。 但他听说过,有些人会在睡着之后出去乱跑,虽然看起来睁着眼睛,甚至会说话能吃东西,但其实是睡着的。 他猜测秦呦呦就是这种情况。 既然被他遇到了,今日他一定要将这丫头带回祈天阁。 反正没人看到,就算秦寻屿怎么找,也想不到会是他把人带走了。 到时候他还可以帮战王府找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国师激动的,又往前一步。 秦呦呦甚至已经闻到一股让她非常不舒服的味道,不过她还能装。 “国师,没见过,看看脸。”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珠子乱转,今天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 国师手都放在他蒙着脸的面巾上了,却又顿住,“跟我回去,回去每天都可以看到。” 小团子在心里呸了一声,谁爱看你似的。 难道你长的比上官驰还好看? “国师,坏人!”说完,她准备转身离开。 不,不能让她走。 国师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必须拿下眼前的人。 那身着夜行衣的身影突然跃起,朝她扑了过来。 秦呦呦却在他靠近的时候,猛的一抓,将他的面巾扯掉了。 没想到国师用胳膊挡住了他的头,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继续装了,浑身的傻气和呆愣全部消失,变回了清冷的样子。 “你可真难请啊!”他叹息了一声,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的动了,但他说话时气息却非常稳,丝毫未受影响,“既然来了,那我可不能空走一趟。” 秦呦呦眨了眨眼睛,并未提蒋映宜的事,但也很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 能看的出,这个人认真了。 她可没多少神力跟他闹。 刚想给龙三打手势,让他动手,她院子的门却无声无息的打开了,“半夜三更光顾战王府,还想带走本王的女儿,国师是以为本王死了吗?” 刚才还勇猛无比的小团子看到秦寻屿的瞬间,立刻撅起小嘴,“父王,他欺负我!” 国师在秦寻屿出声的瞬间,手上的能量便散掉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秦寻屿,很肯定的说道:“战王身体好了!” “呵,不知哪个王八蛋给本王下了毒,如今命悬一线着呢。” 秦寻屿那语气,和街上的赖皮没啥区别,反正他今天就算是站起来和国师打一架,事后也不会承认他好了。 国师被他恶心到了,而且还有几分心虚,因为他也算是秦寻屿口中的王八蛋之一。 “既然战王身体不好,就早点休息吧,某不打扰了!” 说着,他咻一下,跑了。 比刚才装模作样的时候,快多了。 秦呦呦鼓着掌,小嘴叭叭的夸着秦寻屿:“父王威武,把坏蛋吓跑了!” “还得是父王!” 秦寻屿却并没有被她的糖衣炮弹影响,伸手将她提了起来,“出来怎么不穿鞋,龙三去领板子!” 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如何,吃了什么那么平常简单的事。 可转眼秦呦呦的暗卫就被送去挨板子了。 小团子刚想说什么救救龙三,就被秦寻屿打断了,“出来玩可以,但他连你起居都照顾不好,那就要挨打。” 说着,拿起她的脚丫子拍掉了脚底的脏东西,感觉到小脚丫很凉,秦寻屿的脸色更难看了。 确认国师真的离开,秦寻屿这才从轮椅上站起来,将小团子送回屋里。 看着她睡下,这才离开。 秦寻屿并未回栖鸾院,而是去了前院书房。 那里,上官驰正斜倚着喝茶,见他回来,也只是倒了杯茶,推到了他面前。 “怎么这么久?” 秦寻屿一脸的不满惹怒了上官驰,他拍着桌子说:“你们在宴会上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吃着冷风去给你查东西,你还怪我来晚了。” 他差点就掀了桌子不干了。 “哦,那你查到什么?”秦寻屿嘴角勾着嘲讽的笑,起身去书架的上层拿了个盒子。 上官驰刚要说话,看到他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啪一下掉桌子上,又滚到地上摔碎了。 秦寻屿看到杯子碎了,脸都黑了,冲站在旁边的辛肃说:“下次这个人来,就给他用最差的。” 这套霞仙十二卿算是彻底残缺,正所谓一物倾颓,诸器失和。 辛肃很是乖觉的颔首,默默背起了这口锅。 上官驰才不管什么霞仙,什么茶具,他指着秦寻屿的腿,结结巴巴道:“你,你可以站,站起来了?你好了?” 听的出他语气中的惊喜,那是真的欢喜。 秦寻屿被他的情绪感染,居然给上官驰转了一圈,“如你所见!” 上官驰眼眶微红,拿起秦寻屿面前的茶盏一口闷了里面的茶水。 似不过瘾,又对辛肃说:“给老子上酒!” 辛肃像是知道上官驰的性子,都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有侍女将酒菜端了上来。 辛肃和暗卫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多年未见的昔日好友。 上官驰从秦寻屿的描述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他多么的凶险。 当初,上官驰是先皇特意给秦寻屿选出的伴读,也相当于提前安排好的未来丞相。 但先皇暴毙,秦寻屿和上官驰都在外地。 虽然秦穆帝仓促登基,但上官驰坚信他手里的诏书是假的,因为他自己手中也有一张遗诏。 可秦寻屿对于皇位并没有强烈的欲望,若秦穆帝能对百姓好,他做个王爷也无所谓。 他的无所谓却惹怒了上官驰。 上官驰单方面发了一通火,藏了遗诏,人便失踪了。 若不是听说秦寻屿毒积心脉,油尽灯枯的消息,他还不会回来。 “所以,你去了江南,又去了西域,甚至还出海去了南洋?” 秦寻屿想到自己水深火热,这货却满世界跑,恨不得一拳打他个乌眼青。 上官驰理直气壮的拍桌子,“老子那是去给你寻药!” 他根本不相信那什么医女。 秦寻屿立刻发现了华点,眼睛眯了眯,幽幽道:“你如何知道我需要什么药?” 上官驰转头,不答话。 秦寻屿是多么聪明的人,就一句话,几个眼神,他立刻反应过来。 “你和茉棠在联系?她查下毒的人,也是你在帮她?” 上官驰一摊手,“你也可以不要这么聪明。” 秦寻屿握紧拳头,不让感动溢出,这几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孤身作战。 没想到,在乎的人,其实一直都没放弃他。 过往说的差不多了,两人又聊起眼前,上官驰赞了一句:“你那闺女,是个有本事的。” 秦寻屿心道:你还是保守了。 他不想现在就告诉上官驰有关自家小团子的事,有些事情还是亲眼看见更震撼。 “以后有机会,你会见识到更多。”他给上官驰把酒满上,又问起今日宫宴上的事,“你查出下毒之人是谁了?” “你猜!”心情好了,上官驰捉弄人的心思又来了。 秦寻屿懒得和他绕圈子,说完了他还要回去抱媳妇呢,便直接道:“皇后!” 上官驰把酒杯一丢,“你这就没意思了,你啥都知道,还让我查什么。” 没有惊喜的事情,他不想做。 秦寻屿再次摊手,我就能猜到,咋地吧。 上官驰能查到的,就是皇后下毒,表面看她只是单纯要给东宫出口气。 但两人都不这么认为,东宫出事频繁,她但凡真的关心太子,也会派人去问问情况,或者护着他点。 皇后什么都没做,就看着太子倒霉,看着秦穆帝对太子软禁。 现在突然爱心上线,要给儿子报仇。 怎么看,怎么不对。 等二人聊的差不多,都已经下半夜了。 秦寻屿怕影响苏茉棠休息,和上官驰一起睡在外书房这边了。 祈天阁那边,国师看着浑身冒蛆的蒋映宜,才明白自己为何得手的如此轻松。 “能说话吗?” 面对蒋映宜,连见识了不少生死的暗卫都觉头皮发麻,国师却面不改色,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蒋映宜摇摇头,她张嘴,立刻吐出了不少蛆虫。 “呕——” 一个暗卫没忍住。 国师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呵!”国师将她打量几眼后,思忖良久才开口,“你这样子,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蒋映宜不停给他磕头,每磕一下,她脸上的腐肉便会掉下来一块。 这样可怖的样子,国师的神色却丝毫未变,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慈悲又不忍。 但他说出的话却充满嘲讽,“你可真贪心,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第68章 爱面子的人很苦恼 端阳节过去,一切都回到了按部就班的平常日子。 每日看到洛沣拿出不同的美食,成为了秦呦呦新的期待。 国子监有专门的食堂,只不过这里的学生都是世家子弟或皇亲国戚,基本都会有仆从送饭,在食堂吃饭的除了夫子们,学生没有几个。 食堂开阔通风,天气热起来之后,秦呦呦和洛沣的午饭也会放在这里吃。 “呦呦,你看这个!”洛沣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粉嘟嘟半透明的点心。 秦呦呦望着那碟点心吃惊不已,“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嘴上说着舍不得,小手却快速地抓起点心放进嘴里,淡淡的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她快乐的眯上了眼睛。 小手还伸出大拇指,“好吃,你家厨子真乃神人!做出来的每一样点心,都像是长在了呦呦的心巴上。” 洛沣一边开心,一边吐槽,“那也没见你去找我玩。”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吵闹声。 秦呦呦忙将手里的半块点心塞进了嘴里,跑到了洛沣身边坐下,两只耳朵竖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发生争吵的地方。 “你一个下等的贱民,竟敢弄脏本小姐的裙子。” 说话的少女身着海棠色渐变褶裙,她发髻上的小流苏晃动的厉害,一张明媚的俏脸满是怒意。 一个身着青色襕衫,头戴黑色方巾的少年,低着头站在几步外。 看得出他衣衫洗得发白,下摆处隐隐有打补丁的痕迹,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国子监学生中分外扎眼。 “不是我!”少年的声音有几分发颤,却很坚定。 “只有你经过这里,不是你还能是谁?”那少女语气中带着鄙夷,打量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她指着袖摆上那一点油点给大家看,“难不成是我自己弄脏的?” 徐泽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语气重了几分,“我说了,不是我!”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来给贾念夕送饭的侍女拦住。 秦呦呦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洛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声道,“那是安平大长公主府的贾念夕。” 小团子哎呀一声,指着少年说:“我问的是他。” “哦哦!”洛沣习惯性地会先说有背景的那个人,“他叫徐泽。” 徐泽是地方官学送到国子监的,他的成绩在中阶洗墨堂是最好的,可惜他没有任何家世,在国子监这种地方别说被人看不起了,都没人给他个余光。 随着洛沣给秦呦呦介绍徐泽,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大起,也有看不过眼的,提醒贾念夕—— “你别太过了,小心寒门那群人找你麻烦。” “我家养的看门狗都比他更像寒门!”贾念夕嗤鼻一笑,“他?用孙文泉的家乡话说,他不过就是‘佃户佬’的崽!” “哈哈哈——” 众人皆笑。 徐泽脸色惨白,握着油纸包的手微微抖动几下。 被提到名字的孙文泉嘴角也抽了两下,却终究没有说话。 贾念夕斜靠在椅背上,恶意满满的打量着徐泽,少女甜润的嗓音说出了恶毒的话,“跪下道歉,今日便算了!” “我这可是轻容纱!一尺百金!让你赔钱你拿不出,那就赔礼吧!” 她说的无比轻松,周遭却响起抽气声。 秦呦呦闻言,也皱起了精致的眉头,她用帕子擦了嘴,一只手按在桌上,从椅子上跳到地上。 洛沣见状忙拦住她,“你要干嘛?贾念夕很难搞的!” 小团子轻轻推开他的胳膊,缓缓道:“我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罢,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你们这边可真热闹!” 秦呦呦软糯的奶音很有穿透力,就算坐的远没注意到这边的人,闻声也回头看了过来。 现在的京城,无人会认不出她。 看到秦呦呦过来,众人虽不情愿,却还是起身给她行礼,“见过熙辰郡主!” 跟过来的洛沣心里打鼓,但还是从旁边给秦呦呦扯把椅子,扶她坐了上去。 “我也喜欢凑热闹,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她说着,还从布兜里拿出包肉干,啃了起来。 贾念夕原本以为她来找麻烦,见她只是坐着看热闹,才放心了。 于是,她又示意侍女按住徐泽,让他给自己跪下。 徐泽硬气,又是男子,侍女一时半会也按不住他。 “他做了什么?”秦呦呦低头数着肉干,幽幽问道。 贾念夕已经认为秦呦呦无害,说话也没有特别注意,随口道:“他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只是让他道歉。” 秦呦呦这才抬头,跳下椅子去看贾念夕手指的地方。 只是一点点油点,不过因轻容纱料子特殊,此刻已经晕开不少,看起来是有些明显。 她小嘴瘪着,“嗯,料子毁了,挺可惜的。” 贾念夕闻言更来劲了,大声说:“是啊!这可是我舅母赐我的料子呢!” 她是真的很心疼。 徐泽看了眼秦呦呦,眸底闪过一抹愤怒,这是来拱火的吧! 秦呦呦又走到徐泽跟前,伸手去拿他握紧的那个油纸包,扯了两下都没扯出来。 她疑惑的仰头看他,两人就这么眨巴着眼睛对视。 “松!”她脆脆道。 徐泽不过一介平民,在熙辰郡主面前屁都不是,他咬着牙无奈松手。 秦呦呦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干饼。 “可是,他的吃食并无油。”小团子回头,好奇的笑道:“他是怎么把那油星弄到你身上去的?” 她这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徐泽最是惊讶,她这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贾念夕也没想到,但她只愣了一瞬,便随意挥手,“刚才只有他经过,肯定是他!” 秦呦呦眸光澄澈,扫过众人,“你们都看见了?有人证明是这个人做的吗?” 众人在小团子的注视下,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自己看到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贾念夕已经明白,秦呦呦过来根本不是凑什么热闹,她就是来帮徐泽的。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语气不善,“若我就说,是这个人弄脏我的衣服呢?” 贾念夕的意思很明显:你待如何? 秦呦呦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强势和威胁,嘴角弯弯,小梨涡若隐若现,只眼神定定回视。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不要聚众闹事!” 学生聚众,总是会搞出事情,国子监很注意这些。 “霍司业!”贾念夕看到来人,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忙跑过去告状。 少女嘴皮子利索,几句话便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霍旭眉头一皱,直接开口:“徐泽,既然错了,就道歉,国子监可不是地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你怎么也在这?” 他正说着,突然看到一个小脑袋从徐泽旁边伸了出来。 霍旭如见鬼一般,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秦呦呦眉眼一弯,道:“我过来看热闹呀,你是来断官司的吗?” 霍旭忽然感觉嘴很疼。 他当然明白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环顾周遭,将手一背,淡淡道:“我就是路过,你们也要搞清楚是非对错再说,哎,好像有人喊我?” 说着,他快步朝饭堂大门口走去。 贾念夕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旭的背影,怎么回事? 除了洛沣,其他人都不明白,霍旭为什么跑那么快。 霍旭的嘴才好,他大约今后看见秦呦呦都会嘴疼,又怎么会来断这个官司呢? 秦呦呦小嘴撇了下,眸光再次扫过众人,“现在我们继续看热闹?你还要他道歉吗?” 最后一句,她是问贾念夕。 贾念夕早就听说秦呦呦那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事情,可她认为这是她和徐泽之间的事。 “当然!错了就要道歉!有问题吗?” 她微抬下巴看着秦呦呦,语气中满是挑衅。 “错了就要道歉,但他错了吗?”秦呦呦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说他错了,他就错了!”贾念夕丝毫不退让,说话时还向前走了一步。 小团子笑弯了眼,“那你现在挡了我的路,我觉得你也错了,跪下吧!” 嘶—— 敢让贾念夕跪下,秦呦呦怕是不知道安平大长公主是多宠她吧? 虽然秦呦呦有很多令人佩服的事迹,但她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贾念夕都被这句话气笑了,她打量着秦呦呦,见她身上襦裙样式并不普通,明显是专门的绣娘制作的。 料子更是比自己的轻容纱还要名贵的霞光锦,发髻虽然只是勉强梳成的双髻,可那点翠蝴蝶,就可以买下她今日佩戴的所有饰品。 更别说她脖子上那个赤金掐丝项圈。 她在战王府绝对非常受宠。 这是贾念夕打量之后的看法。 “安平大长公主府无意与战王府交恶!” 贾念夕比刚才谨慎了几分,“熙辰郡主就不要掺和我们的事了,可好?” 她如今已经被架起来了,除非她自己后退。 可她都抬出了安平大长公主,又如何能退得了。 秦呦呦澄澈的眸子有几分不解。 【这个人,脑子一根筋,自己都说无意交恶,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为啥还要说后面的话】 洛沣听到小团子的吐槽,摸着鼻子,强压下嘴角的笑。 像秦呦呦这种不要脸的,是不懂爱面子的人的苦恼。 第69章 蛊惑人心的小丫头 小团子摇晃着小脑袋,非常笃定地说道:“不好哦!” 她话音刚落,贾念夕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一是怒,二是没底。 “你要站在这个贱民一边?” 贾念夕略一思索,说了一句她认为有用的话。 就算徐泽的成绩很好,可在国子监中依旧没有人认可他,就是因为他的身份。 若秦呦呦和徐泽站一边,很大可能那些世家都会看不起她。 你就算是熙辰郡主,也是会被孤立的。 惹不起你,但可以不理你啊。 听到这句话,洛沣和徐泽同时紧张了。 两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阶层,却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秦呦呦却伸出食指晃了几下,“你这话说得不对哦!” 贾念夕现在听到秦呦呦说话,就觉得有点肝疼。 “第一,当所有人走进国子监的时候,就代表着每个人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秦呦呦平静的眸光扫过眼前这些人,她是神,神的视角看到的就是众生平等,大爱无疆。 “这围墙之外的纷争,不应该带入到国子监里面。” 她的话,立刻便有人不认同。 “熙辰郡主,我是庞云,恕我不认同你的话。”一个身着上等云锦襕衫的少年拱手说道。 “人生来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若是平等,难道我们要与那些平民一样穿粗布麻衣?与商贾一样算计?”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看秦呦呦的眼神更带着几分笃定。 “再说纷争,若像你说的没有带进来,为何你们清砚堂一直不平静呢?” 庞云话音落下,不少刚才就开始关注这边情况的人也纷纷颔首赞同。 贾念云激动的脸颊都带上了几分桃红,虽然这话不是她说的,但她现在想说:“俺也赞同!” 不远处几位夫子都走近了几步,就是为了听得更清楚。 秦呦呦认真地听完庞云的话,露出了一抹淡笑,“我不讨论人是否分三六九等,我说的是,进入国子监,大家就是平等的。 为什么?因为,知识是平等的。”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走出去,身份,家世,财富有高低之分,但走进来,我们所学习的东西,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我们尊重的,应该是知识。至于某个人,某个群体,我相信有能力有实力的人,他自然会用行动证明,他可以被尊重!值得被尊重! 换言之,当别人有实力有地位的时候,你们也不得不尊重!” 犀利,直白,一针见血。 庞云的脸红了,许多人的脸都羞红了。 但这许多人里,却不包括贾念夕。 她急忙道:“那你惹的那些纷争呢?你把纷争带到了国子监!” 贾念夕说完,还看了眼周围的人,希望看到别人认同的眼神。 但很可惜,她都没有听懂秦呦呦前面的话,再想得到认同,是不可能的。 秦呦呦很认真的问了句,“那徐泽带给你什么纷争了?他惹你了吗?” 贾念夕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的时候,秦呦呦再次开口—— “他没有做什么,纷争是你开启的,不是吗?” “可是——” 贾念夕还要说话,被庞云扯了下袖子,示意她不要说了。 真的很丢人。 熙辰郡主才五岁,便能说出如此有深意的话,贾念夕比她虚长十岁,却听不懂熙辰郡主的意思。 这还怎么聊? 贾念夕想挣扎,想了半天,才放弃抵抗了。 可秦呦呦却没有放过她,她伸出三根手指说:“第二……” 洛沣反应快,忙把她一根手指塞了回去,同时还给众人陪笑。 孩子还小,呵呵。 众人垂眸,他们没看见。 “第二,我不认为你可以代表安平大长公主的脸面,下次别这么说了。” 所有人屏气敛息,他们连抽气声都咽了回去。 杀人诛心啊! 真狠。 “咚——咚——” 上课的钟声响起。 秦呦呦蹦蹦跳跳走了,留给洛沣一句,“快去收拾东西,今天中午都没吃饱!” 出门前,她还回头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徐泽,不解地摇了摇头,才离开。 真奇怪,这个人被霉运笼罩她能理解,可他身上那股自己从没见过的线,又是什么呢? 也不知与之连接的是什么人,亦或是什么事? 既不像因果线,也不像亲缘线。 众人都散了,只留下收拾东西的洛沣和还在发呆的徐泽。 洛沣见他还站着,本来想拍他的肩膀,不过自己个子还不够高,尴尬地收回手,“别多想,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用实力证明自己的那一天。” 说完,他便回去了。 徐泽握紧了拳头,无声地说了句,“会的。” 国子监饭堂内的争论,当天下午就传遍京城。 李蔚真一手撑着头,听在场的夫子给他详细描述当时的情况,听到激动的地方,拍桌拍的茶杯都翻了。 五岁的熙辰郡主,说出“知识是平等的”这种话,实在令人惊诧。 有人觉得好笑,有人却笑不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泛起了阵阵涟漪。 散学后,洛沣回家便被洛慎喊去了书房。 他听完洛沣的讲述后,沉默良久。 洛沣小心翼翼地看着祖父的脸色,“祖父,孙儿觉得呦呦说得挺有道理的。” 洛慎捋着胡须笑了,他拍了拍洛沣的肩膀,“你以后,要好好跟熙辰郡主学。” “啊?哦”!洛沣还以为会被说一顿,虽然祖父很支持自己和呦呦成为好朋友,但她今日的言论其实挺尖锐的。 刺痛的不会是某个人,而是某个群体,某个阶层。 若被平民听到,被商贾听到……洛沣不敢往下细想。 洛慎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半晌才道:“那个徐泽……是地方官学保送上来的?” 洛沣认真点头,“是!他从到了国子监便一直是洗墨堂的首席。” 洛慎在想,秦呦呦真的是因为路见不平,才拔刀相助的吗? 洛沣站在他身后,低垂的双眸不停闪烁,他回想起自己听到的心声。 那小团子说他似乎看到了徐泽身上有什么线,可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 路见不平也有,好奇也有。 …… 夜里,庄禹难得没有写参奏某人的奏折,端着一杯茶阖眸听着管家打听来的消息。 听完后挥手让管家下去,他自己沉思良久,忽然笑了一声,“知识是平等的……” 这笑声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认同,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太子这是歹竹出了好笋啊! 虽然秦呦呦已经被过继,但毕竟是太子的亲生血脉,遗传的肯定是太子的身上的东西。 谁能想到一个被养在庄子上五年的孩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细想她的经历,说这样一番话又似乎合情合理。 年龄是小了些,却像是经历过事的。 庄禹身为御史中丞,是清流,他是看不惯世家门阀的傲慢与虚伪。 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被框在了一种奇怪的规矩当中,看不惯,却又走不出。 秦呦呦则像一个打破规矩的锤子,凡事和她对上的人,都被打的头破血流,都得被她教育的重新做人。 “有意思!” 想到那孩子说自己一身正气,庄禹再次笑了起来。 原本,这孩子与自己也是真有缘分。 他女儿被东宫退婚,庄疏影有骨气,绞了头发真去山上做了一年的姑子。 从此,他便与东宫结下了梁子。 心里能不恨吗? 可他有自己的原则,东宫没事,他不能参,否则在皇帝心里他便是公私不分。 他参战王,是战王府确确实实频传坏事。 他每一句话,都有法可依。 战王府的人见他,从未有过好脸。 皇帝骂他是老泼皮,还曾贬过他。 可秦呦呦,出身东宫,过继给战王府。 但她说,自己一身正气。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他总是眼眶发潮。 …… 乾元殿内,秦穆帝听完暗卫的汇报,脸色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漆黑。 安福感觉自己后背冷汗直冒,但心头却因听到的话如烈火般灼烧。 那位小郡主,可真勇啊! “她这是在教朕做事?”秦穆帝冷笑一声,一把摔了手中的茶盏。 安福将身子躬得更低,但他不想退出去,他要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理。 “战王!”秦穆帝咬着牙一字一句,恨不得食其肉般,“五岁便这般蛊惑人心,留她不得!” 安福拢在袖中的手颤了几下,寡淡的眉心微跳。 秦穆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去传国师!” 安福低头,恭敬地回道:“陛下,您忘了,国师今早传了消息说,他要闭关到年底。” 秦穆帝怔了一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便留她半年!” “但我不想让战王府太安生了!”他斜睨了安福一眼。 安福没有说话,躬身走出去传话。 第70章 去救人 秦呦呦回到战王府,便像个小炮仗似的直接往正院冲。 “娘亲,娘亲——” 苏茉棠正给小团子的布娃娃绣衣服上的花,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就被针扎了。 小不点跑进来太快,苏茉棠只能先把手举高,免得扎到她。 身后的婆子连忙把绷子接过去,递给旁边的小丫头。 秦呦呦抱紧她的腰,仰头看着苏茉棠说:“饿饿,饭饭……” “都给你准备好了,先去净手。”她没让丫鬟做,亲自给小团子洗了手脸,待她要涂香脂的时候,秦呦呦开始不停闪躲。 苏茉棠无奈地直摇头,“你是姑娘家,小脸一定要嫩嫩香香的。” 秦呦呦往后退了两步,“呦呦不喜欢这个味道。” 浓郁的花香让她总想打喷嚏。 苏茉棠这才明白原来是味道的问题,这勉强不了,“那便算了,来,吃饭吧。” 小团子吃饭时才发现秦寻屿并未来,她还很乖巧的准备等,苏茉棠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你父王今晚在外院吃饭,娘亲陪你吃好不好?” “好!” 吃饭时,苏茉棠问起今日国子监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秦呦呦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有什么,“上学无聊的很,皇伯伯骗了呦呦,当初还以为多好玩呢。” 她吃着饭嘟嘟囔囔,听见她提到皇帝,苏茉棠忙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了。 “你可以和同窗玩啊,他们欺负你吗?” 秦呦呦摇摇头,“除了洛沣,其他人都不好玩。” 总是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说不了几句就要争论不休。 做人真烦。 吃了饭,琉璃在湖边的亭子里铺好东西,秦呦呦坐在里面写字。 李蔚真上次的惩罚她早就完成了,不过练字倒是没有停下,每日回来都会写个十张。 自从上次处理了战王府的眼线之后,不仅苏茉棠做事顺畅很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和谐多了。 湖边来来回回的仆人很多,看到小主子在写字,纷纷放慢了脚步,向秦呦呦投去慈爱的目光。 秦呦呦才写了没几张,突然朝湖里看去,只见几条金红色的锦鲤游过来,张着嘴像是在讨食。 琥珀以为她要喂鱼,忙拿了鱼食给她,秦呦呦摇头拒绝了,“等我写完再说,你们等等吧!” 没想到几条鱼像是听得懂她说的话,就真的一动不动浮在水面上。 直到她将今日的功课写好,才走到岸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几条鱼又追了过来,嘴又一张一合。 小团子原本还蔫蔫的,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精神,眼睛都瞪圆了说道:“不会吧?今晚吗?” 琥珀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放松下来,她用眼神询问琉璃:“你看到那条鱼在点头吗?” 琉璃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咱们郡主就是很厉害,你别大惊小怪,显得没见过世面。” 琉璃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家郡主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换到一般孩子身上,不是被吓尿,就是被吓哭。 她家郡主呢? 打的别家孩子嗷嗷叫。 琥珀忽然就觉得,自己傻透了。 她恭敬地给琉璃行礼,真心诚意喊了声姐姐,“以后琥珀都听姐姐的,劳烦姐姐多提点。” 琉璃倒也没露出傲气,反而很谦虚地摆了摆手,“咱们郡主不一般,只要不起那些子歪心思,跟着主子咱们也会有大造化的。” 琥珀是真服气了,不住的点头。 她们俩并不是从战王府的下人中选上来的,徐量早就知道战王府这些人有问题,虽然秦寻屿前几年身体不好不管事,但徐量相信总有一天战王府会走上正轨。 所以他早早就买了些奴才,放在别院里调教。 琉璃和琥珀便是从那些人里面挑来的,现在府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徐量在别院训练好的。 包括苏茉棠所住的正院,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徐量便把除了霜月之外的所有人都给换了。 这些人签的都是死契,卖身契他也都给了苏茉棠。 当时剩下的奴才虽然是内侍省送来的,但卖身契也是交给他们的。 徐量使了些手段,让那些人重新签了卖身契,不愿意签死契的全部都不要。 这才是战王府如今和谐的根本原因。 没有作妖的奴才,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当时苏茉棠还很可惜地说,徐量只是做个战王府的管家,屈才了。 可惜徐量就愿意待在府里,能每日看到秦寻屿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就满足了。 秦呦呦听完小锦鲤给她说完八卦,迈着小短腿就往外院去了。 “你们把东西收拾了回去等我,让厨房给我备些夜宵。” 今晚可能是个体力活呢。 还不等琉璃和琥珀行礼,小团子就已经消失在她们面前。 若没有刚才琉璃提醒,看到主子像一道光似的消失,琥珀一定会吓坏的。 不过现在倒是很淡定的去收拾亭子里的东西,琉璃去大厨房安排秦呦呦刚才嘱咐的事情。 辛肃刚从书房里出来,准备伸个懒腰,突然看见一道金光过来。 他刚要去摸挂在腰间的刀时,福至心灵想起来曾看到的画面,那手便放了下去。 果然金光到眼前后,露出了秦呦呦的真容。 后面龙三紧赶慢赶追了过来,他捂着屁股喘着粗气。 哀怨的想,主子是不疼他了吗? “郡主,你急匆匆来找王爷吗?” 秦呦呦听到身后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冲动了,她有自己的暗卫,为啥还要过来呢? 小团子尴尬一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毕竟龙三要好使唤一点。 龙三:你礼貌吗? 秦呦呦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结果书房门打开,秦寻屿走出来,提着秦呦呦就走了进去。 “什么事?”他声音清冷,冷得可以冻死人的那种清冷。 说着,秦寻屿还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又加了句:“晚上吃的不多?” 秦呦呦眨巴着眼睛,有点生气,“父王,你称猪崽呢?” 秦寻屿有些不明所以,她不就是崽么? 坐在屋里的上官驰被这对父女逗笑了,不过看到秦呦呦已经带了火气的小脸,他忙起身把人接住,还装模作样训斥了几句:“咱们呦呦是姑娘家,你怎么能这么提着她呢?得抱着,抱稳了!” 这下,才让小团子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父王,我刚才听说,贾念夕气不过,让公主府的护院去打徐泽,她说要把徐泽打成残废呢!” 秦寻屿和上官驰对视一眼,两人正在说这个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后续了。 上官驰却有些不明所以,“郡主,你这消息是从哪来的?可靠吗?” 秦呦呦握紧了两只小拳头,“你可以怀疑父王,但不能怀疑呦呦啊!” 秦寻屿茶差点喷出来,这是什么漏风的小棉袄? 跟进来的辛肃和龙三直接退到了门口,生怕被误伤。 【小锦鲤绝对不会骗我的,早知道不来了,龙三肯定不会问那么多】 秦寻屿听到她的心声,知道这消息绝对不会有误,“辛肃、龙三,带一组人。” 上官驰还没反应过来,连秦寻屿都已经穿好了夜行衣,全员准备出门了。 “哎你们,带上我啊!” 小团子气呼呼道:“你不是不信呦呦吗?” 上官驰一边戴面巾,一边说:“那我更得去!” 天是黑了,不过却不像半夜里那样,虽然有宵禁不能上街,但在自家院子里乘凉是可以的。 所以他们若是从人家房顶走,很容易被人发现,从下面走,又很容易遇到巡逻的士兵。 “王爷,咱们这样太危险了!” 上官驰感觉划不来,而且那个徐泽是谁啊? 他就是听了个八卦,为什么就要出门去救人呢? 秦寻屿抱着秦呦呦走在最前面,有怀里的小孩指路,他们几乎绕开了所有的危险。 能听到心声的又一个好处这不就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小家伙到底是如何避开那些危险的,但确实就刚刚好。 “闭嘴!”秦寻屿就送他两个字。 从战王府到徐泽住的地方,如果坐马车过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但他们走房顶,基本就是直线,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父王,你看到了吗?”秦呦呦伸出小手,指着隐在黑暗里的几个人,“他们好像做了很多坏事呢!” 上官驰四下张望一下,这里是平民区,一会就算有什么声音,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秦寻屿示意大家先别动,他们是来救人没错,但不能做无名英雄。 等这些人动手了,他们再出去。 没过一会,院子里便响起了清亮的少年声音,秦呦呦听出来是徐泽,“你们是谁?啊——” “自己得罪了谁,心里没数吗?哥几个今天就来教你做人,以后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 秦呦呦嘶了一声,听着就疼,这些人下手狠重啊。 “二哥,他以后还有机会得罪贵人吗?哈哈哈——” “小姐让咱们全都过来,就收拾这么个玩意,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结果被人给骂了,“这叫谨慎,闭上你的狗嘴。” “二哥,你快看,这里面还有个小娘子呢!” 第71章 带回战王府 “你们这群混蛋,不许碰我妹妹!” 徐泽刚才一声不吭地挨打,就是为了保护屋里的妹妹。 没想到还是被这些人发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何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 屋里那人扯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出来,院子立刻便响起了口哨声。 “又白又嫩啊!” “小妹妹别怕,叫声哥哥,哥哥疼你——” 各种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隔壁院子的灯立刻暗了下去。 周遭更静了。 “哥今天就不要你的命了,作为报答,你妹妹哥就收下了。” 动手那人大笑一声,一拳朝着徐泽的关节砸了下去。 “啊——” 他拳头还没碰到徐泽,便痛呼一声,捂着手后退几步。 徐泽没感觉到疼痛,抬头才发现那人满手是血,警惕的望向四周。 “谁,给老子出来。” 发现那人声音不对,其他几人也跑回了他身边,徐泽的妹妹被丢在地上,徐泽连忙爬起来将他妹妹护在了身后。 “欺负孩子,还挺厉害的哈!”上官驰蹲在房顶,好听的声音传来,那些人才隐约发现了他的身影。 不得不说,黑暗确实是最好的遮掩。 “他十五了,不算孩子吧!”受伤那个男人谨慎的说了句,想了想又解释道:“他得罪了我家主子,你们要是路过,最好不要管闲事。” 这些人不知在上面看了多久,他们都没有发现,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自己这些人不过就是安平大长公主府豢养的护院,打普通人还行,要真遇到行家,分分钟就被秒了。 知道自己的斤两,自然不想硬碰硬。 “你家主子这么霸道?麻烦你跟我说说,下回我见了也绕道走!” 上官驰嘴角满是嘲讽的笑意,可惜被面巾遮住。 那群人有点不确定了,这人到底是在讽刺他们,还是真的想知道? “怎么,我不能知道?” 上官驰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站起来,身后的战王府暗卫立刻准备动手的样子,让院子里的几人吓坏了。 那人连忙道:“能能能,当然能,我们是安平大长公主府的。” 他也希望对方听到这个名头,能退去。 不过今天是贾念夕派他们来的,到底不敢说主子是大长公主。 “你是说,长公主殿下,要弄死这个小孩?”上官驰故作惊讶。 那人不敢继续答话了,感觉说啥都不对。 索性就让他们觉得是大长公主,也许还能保住点什么。 徐泽从他说“安平大长公主”时,便明白是贾念夕派这些人来的。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平时都不会与那些人说话,走路都要离远点,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罢休。 “是贾念夕让你们来的?”徐泽并不明白这人的心理,直接将他想到的问了出来。 那人扫了上官驰一眼,再朝徐泽看去的时候,已经目露凶光,心里盘算着三方之间的距离,准备对徐泽下杀手了。 “我劝你最好别动哦,要不然下一个打在你身上的窟窿可能就在脑袋上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徐泽听到熟悉的声音,露出了惊讶之色。 她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 这群人才是人贩子吧,哪有人半夜三更出来办事带小孩的。 “主子,这群人怎么办?”龙三这时候脑子上线了,战王府和安平大长公主府对上没意义啊。 秦寻屿觉得龙三完全就是多此一问,“杀了!” 暗卫准备动手了,秦呦呦抬手拦住,“等等!” 下面的人心死了,心又活了。 没想到,秦呦呦只是加了一句,“要是不麻烦的话,把他们的尸体放到贾念夕的卧房里去,让她醒来就能看到。” 暗卫们忙垂眸,坏还是他们家小郡主坏! “一点也不麻烦!”一人扛一个还有多余的可以开门呢。 下面一群人听到秦呦呦的话,瞬间便打算四散逃跑。 可他们哪里是暗龙卫的对手,还没跳上墙,便被抓住了。 为了不吓到院子里的两个小孩,暗卫提着几个人到了外面才嘎了。 秦呦呦站到徐泽面前时,他还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府里的暗卫教我练轻功呢,听到这边有惨叫声,才想着过来看看。”小团子的胡话张口就来。 上官驰撇了秦寻屿一眼,你闺女睁眼说瞎话是跟你学的吧? 秦寻屿白了他一眼,我闺女这叫随机应变! 秦呦呦已经拿掉了戴在脸上的面巾,露出粉嫩的小脸。 徐泽看到她很是感慨,却没忘记恭敬的行礼感谢,不止是秦呦呦,还有她身后那些人。 又对身后的少女说:“这就是熙辰郡主,来,给她行礼。” 少女娉婷袅娜的从徐泽身后走出,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一句话都没有说。 秦呦呦看到少女时不觉愣住了,就连秦寻屿和上官驰都对视一眼。 真漂亮! 浓眉大眼,如扇子般的睫毛忽闪着,朱唇若点了石榴汁般,嫣红润泽,洁白无瑕的肌肤如绸缎似的。 只是秦呦呦发现她的目光似乎很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神态。 怪不得刚才闹腾成那样,她只是抱着头,并没有哭喊。 “这是我妹妹,徐媛。”他见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媛,忙让她站到了自己身后,“她,生病了。” 秦呦呦听到他说话,这才又看向徐泽,瘪瘪嘴道:“貌似现在你病的更重吧!” 徐泽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苦笑时扯到了脸上的伤,让他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让你见笑了,好像每次你见到我,都是我很倒霉的时刻。”徐泽感慨道。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些,实在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坏人,看到别人倒霉就要笑。”小团子嘟囔了一句。 上官驰喷笑,这孩子理解错了徐泽的意思,他都不明白这团子脑子到底是好使,还是不好使。 徐泽也发现她会错意了,不过也没有解释,只是看了看自己这小院,无奈地说:“抱歉,我今日怕是没法招待大家。” “不用你招待,跟我回战王府,我招待你吧!”秦呦呦刚才已经问过秦寻屿了,可以带他回去,所以才这么说。 徐泽忙摆手,“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你们了。” 战王府,哪里是他敢踏足的地方。 他也不想给秦呦呦招更多的麻烦。 “你身上要上药,你妹妹在这里也不安全,还是先跟我们回去吧!” 秦寻屿开口,他对眼前这个少年是有几分好感的。 就算被打成重伤,见到他们依然能如青松一般。 还有那个少女,他总觉得很是面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二人。 也或者他见过的不是这二人,而是别人。 见秦寻屿提到妹妹,徐泽这才犹豫了。 徐媛太好看,但她又是痴傻的,在这种地方确实不安全。 秦呦呦见他犹豫,说了一句话,让徐泽彻底放下所有的顾虑,“我可以找人给你妹妹看看病,万一可以治好呢?” 回到战王府,才刚到亥时。 苏茉棠没想到他们出去一趟,不是带些财物回来,就是带了人回来。 “我让他们把西院的抱朴居收拾出来,你们兄妹二人住,里面一应俱全。”她又怜惜地看了眼徐媛,“给你兄妹二人一个小厮,一个侍女,你虽然没关系,但她还是需要人照顾的,但她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苏茉棠安排的明明白白,又都是为了徐媛好,徐泽都没法拒绝。 “别多想,先安心住着,以后如何再由王爷和呦呦去商量吧!” 她这是告诉徐泽,战王府里,秦呦呦说话是算数的,若真有什么不好和她与秦寻屿说,也可以直接与秦呦呦提。 徐泽忙行礼。 书房里,辛肃擦着汗进来,声如洪钟道:“王爷,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府医,每次有事都让我把外面的大夫提进来,不太合适啊!” 以前府里有蒋映宜,他们没想过安排府医的事。 如今家里有个啥事,半夜三更去找大夫确实不方便。 而且辛肃还怕下次若是他自己要看病,那大夫一怒之下报复他。 “已经在找了。”秦寻屿声音淡淡的,他正在给秦呦呦弄鱼刺,头都没抬。 这件事是上官驰去办的,他从江南请过来一位大夫,一家老小都接过来。 听说已经在路上了,十天左右便能到。 “郡主,这徐泽有什么特殊吗?”辛肃从出门的时候就很好奇,等他们把这少年带回来,他的好奇都到顶点了。 秦呦呦吃了三碗饭,才放下筷子。 桌上的菜已经一样不剩了,她这才抬头,“徐泽没有什么特殊,应该是徐媛吧。” 她从在饭堂看到徐泽,就觉得这个人会带自己找到什么。 直到看见徐媛,她才明白。 说起徐媛,辛肃有些唏嘘,“那么好看一姑娘,咋就脑子不好呢?能治好吗?” 这种病,一般都是娘胎里带来的,就没听说有治好的。 所以辛肃当时就以为秦呦呦只是为了哄徐泽来战王府,如今看来,他家郡主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窝得看看。”她噘着嘴让秦寻屿给她擦,回答很是含糊。 这种事情,没有看也确实不好说。 秦寻屿才不管这些事情,只要是呦呦想做的,他都会帮她做。 至于原因,他不管。 他就是女儿奴。 第72章 大长公主的决定 不一会儿,侍卫带着大夫来到了书房。 “小人见过王爷,见过郡主。”大夫低着头给二人行礼,来的次数多了,他也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恐惧眼前的男人了。 秦寻屿抱着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团子,沉声开口,“如何了?” 清冷的声音如早秋晨起的日光,清透里带着点凉,大夫听着感觉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忙躬着身子道:“回禀王爷,那位小公子的伤虽未损及脏腑,然打人者用力很猛,致气血瘀滞于肌理之间。 尤为要紧者,右侧肋处骨隙微裂,幸未全段,然此伤最忌动辄牵掣,若妄行用力,恐骨缝错位,日后遗患无穷。” 秦呦呦已经在打瞌睡了,听了个一知半解,迷迷糊糊问了句:“要紧?” 陡然换了个奶呼呼的声音,大夫一怔,抬头看了眼被战王抱在怀中的小女娃,“回禀郡主,并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卧休憩,少动少言,勿使胸腹用力,亦莫令情志激荡,以免气逆伤骨。” 听到徐泽没事,她脑袋一歪,下一刻便打起了小呼噜。 辛肃摸摸鼻子,心道郡主真幸福,片刻间便可熟睡。 秦寻屿对徐泽并无上心,了解了情况,大夫也已开药,便让辛肃送人回去。 星子点点,夜风轻暖,天边的墨黑被一抹淡淡的鸭蛋青侵蚀。 “啊——” 安平大长公主府被一声惨叫拉开了新的一天。 公主府明堂,安平大长公主坐在主位,她眸光扫过地上的几具尸体时划过一丝惊惧。 她身着宝蓝色宫装,繁复的花纹与样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的身份。 可只有安平大长公主自己心里清楚,她并不想要这大长公主之位。 “念夕,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并不管贾念夕此刻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寡白,她只要一个答案。 贾念夕摇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几人昨夜去哪里了?还是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 安平大长公主声音沉静,似无一星半点的火气,可她幽幽的声音却让堂内众人皆感觉有些凉意。 贾念夕口中喊着“舅母”,一边跪了下去。 她是驸马陈绍妹妹陈琴的嫡女,陈琴生二胎时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陈琴的夫君很快便娶了续弦,还是比陈家势大的门阀,南阳何氏。 虽只是旁支,但那位继室却是一直养在本家,从本家出嫁。 陈绍父母本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一想到有了后娘便会有后爹,为贾念夕的未来担忧不已。 于是求到了安平大长公主这里,希望能将贾念夕养在公主府,他们陈家出钱。 只是为了孩子不受磋磨,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安平大长公主与驸马生的是个儿子,养个女儿她倒是愿意的。 大长公主是秦穆帝最宠爱的妹妹,她出面,贾家只能把贾念夕送去了公主府。 安平大长公主平日规矩重,但想到贾念夕从小没了母亲,对她很是溺爱。 但原则红线也是不能碰的,比如昨日的事。 安平大长公主不是没问过贾念夕,但她却含糊其辞。 让安平大长公主以为这里面没她什么事,只当她看不惯秦呦呦而已。 公主府与战王府素来没什么往来,长公主本人也是个不爱打听外面那些事情的性子,这才被贾念夕给糊弄了过去。 大家只以为,是秦穆帝宠爱她这个异母妹妹,才封她为大长公主。 她其实有着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只不过她现在只想过好这一亩三分地的小日子。 若贾念夕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就不会想着随意糊弄她了。 当她看到那一屋子尸体时,瞬间想到的便是昨日那些传言和战王府。 虽然京城能做到潜入公主府,做出这种事的有不少世家,可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战王府。 “还不说吗?”安平大长公主眼睛微眯,曾经的慈爱不复存在。 坐在下首的驸马陈绍都快急死了,他不停给贾念夕使眼色,让她赶紧说实话。 若长公主真恼了将她送回贾家,她那个继母何氏能一个月内把她给嫁出去。 可贾念夕已经被吓破胆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 还好贾念夕的奶娘靠谱,狠狠掐了她一把,小声说:“我的小姐啊!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快点告诉长公主殿下!” 贾念夕疼的一个激灵,缓缓回神,语气却还是很激动,“舅母,我只是看不上那个贱民,都怪他让我丢了那么大的人,我让杨二带人去揍那个贱民一顿,我没做别的事啊!” “看不上?”长公主冷哼一声,面上露出了嘲讽之色。 难听的话她一个字都没说,但她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念夕似被长公主脸上那抹嘲弄刺到,眼睛瞬间红了,委屈的眼泪簌簌落下。 原来,就算她在公主府生活多年,在长公主心中,她也依然是个外人。 可她只能咽下一切,因为她已经到了相看的年龄,若长公主不给她做主,她继母就能把她嫁给乡下土财主做续弦。 “舅母,念夕错了。”贾念夕重重的磕头,额头红了一大片,“我不该任性,舅母不要生念夕的气了。” 小时候,她做错事,每次撒娇,都能在长公主这里蒙混过关。 长公主眸中再没有以往的暖意,她冷淡的吩咐贴身嬷嬷,“送她回房,禁足三日,抄女诫十遍。” 看似不痛不痒的惩罚,对贾念夕来说,却无法接受。 尤其那屋子里还曾放过死人,她大喊道:“舅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都已经认错了!舅舅,你和舅母说,不要把我关在那个房子里啊!” 长公主没有看她,声音如薄冰,带着淡淡的寒意:“好好想想你到底哪里错了!” 说完,她挥挥手,示意将她带走。 期间没有任何不忍。 自始至终,驸马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与长公主成亲数年,也养育了一个儿子,可他明白公主就是公主,他不会像罗家那个傻子,踩到公主的头上,替公主做决定。 所以,这么多年,二人一直都相敬如宾。 若无事,两人就是寻常夫妻,甚至比寻常夫妻还要简单、幸福。 陈父陈母不会觉得自己是公主的公婆,从成亲就当她是君,哪怕当时她还不是长公主。 家长里短在二人这里不存在,日子自然轻松自在。 就算贾念夕是陈绍亡妹的女儿,抚养她多年,陈绍也清楚每个人的位置应该在哪里。 可惜,小姑娘不懂这些。 贾念夕被带走,她哭喊的声音消失,夫妻二人依旧坐在堂中,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久到日头已经很高,明堂内已经有些热了,桌上的茶也换过好几轮后,大长公主终于开口。 “宝月,去准备一些东西给我过目,要是没问题就送到战王府去。” 站在柱子旁的一位嬷嬷应声后,低头退了出去。 陈绍直到此时,才开口:“此时并未挑明,若咱们送了东西过去,是否……” 是否会低人一等。 他没有说出来,大长公主却明白他的意思。 “小幺最记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表明态度是不会有错的。” 大长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若是细看,她眼中还带着怀念之色。 她口中的小幺,就是战王秦寻屿。 他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也是安平大长公主的弟弟,虽然他们是异母姐弟,但以前二人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可能他们会一直好下去。 如今,也不知他是不是记恨她了。 听到大长公主的话,陈绍明白,问题应该不大,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简单生活,若突然出现一个难缠还记仇的敌人,真是要愁死人。 这也是陈绍没有替贾念夕开口求情的原因,他不想打破现在安宁。 如果真的要有变化,那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回来。 很快,宝月回来了,身后四个小厮抬着整理出来的两箱礼给大长公主过目。 “就这一箱吧!”她略微一看,便指了其中一箱。 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的东西,有玩具,有金器,有玩偶,也有首饰。 她虽然对外面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也知道秦寻屿如今很宠他那个女儿。 既然如此,送给孩子的东西,准没错。 “你就说,若是有空,请战王一家过府来玩……” 她给宝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宝月是她从小的贴身宫女,如今已是宝嬷嬷了。 说起来,她和秦寻屿也是熟识的。 当然,要秦寻屿认,才算熟识。 “主子,您放心,奴婢省得,尤其要对徐公公尊敬!”宝月笑道,那位可是先皇身边的贴身总管。 看着他们离开,大长公主才起身,有些疲惫的对驸马说:“咱们去看看星衍吧!” 驸马听到儿子的名字,露出一抹似笑似哭的表情,伸手牵住大长公主的柔夷,轻声道:“好!” 第73章 被偷走的人生 大长公主府的东西送到时,秦寻屿正在校场练枪。 他本不欲理会,让徐量收了东西便好,但听说来人是宝月时,又改变了主意。 等他收拾好时,苏茉棠还在和宝月说话。 宝月被赐了坐,就在苏茉棠不远处一个小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见秦寻屿来,忙起身行礼,“宝月见过王爷!” “你怎么来了?大长公主有事吩咐?” 秦寻屿一句话,宝月吓白了脸,刚才苏茉棠营造出来的那点温馨的气氛瞬间消失。 “王爷,我家主子说,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已经罚了贾小姐,望熙辰郡主不要生气了。”她紧张的瞄了秦寻屿一眼,又道:“主子还说,若王爷王妃有空,可以带着小郡主去公主府玩耍。” 苏茉棠含笑垂眸,大长公主这是对秦寻屿示好,这个时候不需要她说话。 秦寻屿没有说话,而是控制着轮椅到那箱子跟前,马上有小厮将箱子打开给他过目。 他拿起里面一枚海棠花项链看了看,小巧精致,上面的宝石应该是西域进贡的红宝石,不过看比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用的。 再看里面其他的东西,每一样都像是给孩子的。 每一样也都很精致。 他面无表情的翻动那些礼物,再面无表情的抬头,宝月不动声色的将手心的汗用帕子擦干,屏息等他的回复。 直等到宝月额角都渗出薄汗,秦寻屿才淡淡的开口,“告诉大长公主,本王后日自会带着王妃与郡主去公主府玩耍。” 宝月闻言,心底的石头瞬间掉进了肚子里,呲牙笑出声。 嘻嘻,任务完成。 秦寻屿恰好回头,感叹了一句,“宝月啊,你都成嬷嬷了!” 不嘻嘻。 等她出门,才反应过来,刚才战王是在损她吗? 宝月哭唧唧的回了公主府。 秦呦呦回家就看到一箱礼物,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她吃了饭,写了字便让龙三抱着她去西院。 既然是她带回来的人,那她就要去看看客人。 徐泽遵照医嘱,躺了一整天。 正无聊呢,就看到秦呦呦笑眯眯的跑了进来。 “郡主!”他刚想行礼,结果动作太大,引动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你好之前就先别客气了,反正多你一个行礼我也不会长胖。” 小团子不在意的摆手,目光却朝坐在角落里的徐媛看去。 徐泽躺了回去,注意到她的目光后,苦笑着解释:“小妹出生时大家只觉得她好看,等稍微大点才发现她……有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并不愿承认妹妹生病这个事实。 “你不是京城的,那你是一路带着她来的吗?”秦呦呦好奇他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虽然没出去过,但当初看画本子也知道,路上不会太平。 徐泽低着头,眼圈微红,缓缓道:“是村里人凑的钱,官学里的夫子请了镖队,一路护送我们来的。” “你遇到的都是好人!”小团子说话时,还点了点头。 他苦笑着抹了把眼泪,当时把徐媛打扮成男孩,弄的很脏,徐媛又不说话,一路都没人发现她是女孩,而且还是个极漂亮的女孩。 到了这边后,也是镖队的人好心将自己家的房子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他。 他白天上学,都是把徐媛锁住的。 听到他缓缓描述过往,龙三都感觉很心酸,秦呦呦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啥,反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用手撑着下巴,问道:“你们的父母呢?家里的其他人呢?” 龙三很想阻拦,家里要是有大人,也不会让他带着傻妹妹从家乡到京城。 这种话问出来,就是在扎对方的心。 好在徐泽并不在意这些,因为这种问题,他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也回答过无数遍了。 “没了,我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娘怀了我妹妹之后,我爹就走了,当时我才这么小,没印象。”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秦呦呦看不懂,就去看龙三。 “这么大,也就一两岁吧。”龙三已经渐渐缓过来了,但心里还是难受。 他也没爹没妈,他是战争遗孤,先帝将那些将士留下的孤儿收养,资质好的就会留在暗龙卫。 资质普通的,便养大让其可以自食其力。 包括现在的战王府,也在做这些事。 所以就算他是孤儿,他过的却并不差。 徐泽早早就没了父母,还要将痴傻的妹妹拉扯长大,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还能学习。 不仅学了,还学的特别好。 能从地方官学送到国子监,这种必须是很好的资质、很高的天赋、很优异的成绩才可以。 “真不容易!” 秦呦呦走到徐媛身边,想去拉她的手。 徐泽却叫了起来,“你别动她,不认识的人动她,她会……攻击人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徐媛对秦呦呦的触碰却并没有反应。 反而,被小团子牵着,跟她走到圆桌旁。 秦呦呦指着凳子说:“坐下。” 徐媛就坐下了。 秦呦呦问她,“饿吗?点心吃不吃?” 徐媛目光无法聚焦在她的身上,但却点了点头。 徐泽怔愣了许久,直到徐媛接过秦呦呦给她的点心,两人一人一块捧着吃点心,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龙三走过去低声问他,“很奇怪?” 徐泽才用手摸了把脸,颔首,“从来没有过。” 村里的人对徐媛多么好,多么亲热,她都拒绝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碰她。 昨晚她没反应,是因为当时睡懵了。 “你慢慢就习惯了,我家郡主很神奇的。” 龙三有点骄傲。 徐泽相信他的话,短短两日,他已经看到了秦呦呦神奇的很多面。 秦呦呦和徐媛一起吃了点心,又喝了丫鬟送上的蜜酿。 徐媛无事可做,又开始傻愣愣的放空,一双极漂亮的眼睛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小团子奶声奶气喊了声“徐媛”,就见她慢慢的转头,似乎努力的想看清谁在叫她。 直到她终于看到眼前的小人,与秦呦呦对视,徐媛不再晃晃悠悠。 徐泽和龙三只看到两人在对视,徐媛却看到那像星辰一般的双眼,渐渐变成漩涡,就连她都掉进了漩涡里。 徐媛变得呆滞。 徐泽刚想说话,被龙三一把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他安静。 屋里的丫鬟小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抱朴居里,只剩安静。 静的,好像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像过了很久,好像才一瞬,秦呦呦终于眨了眨眼,徐媛则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还好龙三反应快,咻一下,接住了她。 将少女抱到榻上躺下,龙三都有点压力了,这姑娘实在是太好看了。 秦呦呦沉默,龙三红着脸,徐泽着急却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话。 直到小团子连喝三杯水,才呼出一口浊气,道:“你妹妹不是生病了。” 徐泽握紧拳头,不解又着急地问道:“不是生病?那我妹妹是怎么了?” 龙三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少女,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秦呦呦用手杵在桌上,另一只手轻点着自己的鼻子,似乎也有些不解,缓缓说道:“像是,魂丢了。” 魂丢了? 龙三听到这样的回答,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可徐泽却掐住了自己的胳膊,才堪堪将那句“怪力乱神”憋了回去。 他是读过圣贤书的,子不语怪力乱神。 徐泽宁愿听到秦呦呦说徐媛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一辈子只能这样了,也不想听到现在这个答案。 因为,他不知该找谁能帮他的妹妹将丢掉的魂找回来。 徐泽茫然无措地喃喃,“那我该怎么办?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怎么找啊?” 一句话,让秦呦呦和龙三同时回头看他。 龙三走过去用拳头轻轻捶了徐泽一下,小声道:“你傻了,找我家郡主啊!” 昨晚回来,秦呦呦就表示,她要帮助的人,其实是徐媛。 不过他也能理解徐泽的无措,毕竟普通人面对这种事情,都会无从下手的。 “郡主,你,你知道媛媛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他再次觉得,自己把希望放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些可笑。 秦呦呦拿着一块点心在玩,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有问过,你父亲是不是在你母亲怀胎四个月左右的时候离开的?” 徐泽闻言,猛地坐了起来,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怎么知道?确实如此,就是四个月的时候突然消失的。” “那就是了。” 秦呦呦肯定地说了句,同时还用小手在桌上捶了一下,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给徐泽解释,他们那个所谓的父亲以血脉为引,勾了徐媛的魂,大概率是放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不仅拥有徐媛一部分灵魂,还会共享她的容貌,剥夺她的智慧、语言以及气运。 而徐媛,则变成了一个看似弱智的人。 这个术法,会在徐媛十五岁时,彻底完成。 到时,徐媛就会死掉。 秦呦呦相信,这个画本子里的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个长着和徐媛一样容貌的人。 享受着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人生。 第74章 去公主府做客 知道了徐媛的情况后,徐泽便沉默了。 他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妹妹,眼泪无声地滴落,扯着被子盖在头上,很快便传来了呜咽声。 等他缓过劲来,就看到秦呦呦正坐在徐媛躺着的榻上,用小手指拨弄徐媛的长如剪羽的睫毛。 “她就快十四了,也就是说媛媛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毕竟谁都无法保证一年内找到对方。 他心中绝望,将心里想的问题也问了出来。 秦呦呦却像看傻子似的看向他,“我们是找不到他们,可是我们可以让坏人来找我们啊!” 说着,她手指在徐媛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没入。 刚才还看起来不踏实的少女,立刻陷入了深度睡眠,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平稳。 徐媛一直不间断的给对方输送她被掠夺的那些,但现在秦呦呦出手,她虽然不能将两人之间的链接切断,但却将徐媛给护住了。 就像用一个罩子罩住了徐媛,至少让那些能量无法传输过去。 这时候,着急的人就不是他们了,而是对方。 “你那个父亲一定会派人去村子里找你们……” 秦呦呦的小脸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恐怕到时候还会有一场认亲大戏可以看。 说到这种份上,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村子里都知道徐泽到京城的国子监读书,随便在国子监打听一下就知道徐泽住在哪里。 而徐泽,只要等就可以了。 “你们就安心在战王府待着。” 小团子打了个哈欠,朝龙三伸手,她这个小崽该回去睡觉了。 龙三送她回去,就跑去给秦寻屿汇报徐媛的事。 他正陪着苏茉棠看卢家那边送来的礼,听完龙三的描述后,两人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不过是随便救回来两个孩子,还能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后续。 苏茉棠将礼单放下,蹙眉低声道:“这种事可不是普通的人家能做到的。” 秦寻屿思忖片刻,让徐量安排人在国子监守着,“估计不用等太久。” 苏茉棠眼睛一亮,“你是说……” “等等看吧!”秦寻屿声音低沉,并未解释,但他知道苏茉棠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估计小团子也想到了,真不知道他家崽子是哪路神仙,小脑瓜那么好用。 就在他们讨论这件事的同时,京城一座宅子里便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着急要出城。 宵禁本就不能乱走,除非是像秦寻屿这种身份,否则就算是朝廷一品大员,只要在宵禁期间出门被抓,一顿笞刑也跑不掉。 更别说晚上城门是关闭的,除非军情大事,否则谁都不能打开城门。 直到清晨的咚咚鼓敲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出城,骑着马朝徐泽家乡的方向奔去。 徐泽现在不能动,只能躺着看徐媛痴痴傻傻的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愁得他每天都吃不下睡不着。 唯一悠闲的,就只有秦呦呦。 “你说,你下午要去安平大长公主府做客?” 洛沣委屈的看着秦呦呦,满脸都是被抛弃的控诉。 秦呦呦吃着他投喂的冰雪糕,有点心虚的转过头,不敢看他。 【他要是知道我早上来只是为了吃这顿饭,会不会开心点?算了还是别说了,这家伙娘兮兮的,万一哭了我可不会哄】 听到秦呦呦心声的洛沣感觉人生再无希望了,什么叫他娘兮兮的? 他只是还没长开而已。 因为遗传了莫氏的容貌居多,洛沣长的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眼型略圆,又水汪汪的,说句天生丽质绝不过分。 “这冰糕真好吃,沙沙糯糯的绿豆味和薄荷味融合的特别好,你家厨子真棒!” 秦呦呦看他眼睛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忙夸了一句。 可惜平时有用的法子,此刻却不管用了。 她不知道自己心声早就暴露了她,说再多也挽回不了。 【真哭了?这下完了……要么我带着他一起去公主府吧】 听到心声,洛沣乐出了鼻涕泡。 秦寻屿和苏茉棠来接小团子去公主府,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 秦呦呦手一摊,说了句违心的话:“好朋友就要形影不离,你们别劝我。” 【这小子听到我抛弃他自己去公主府哇的一声就哭了,我只能捡起掉在地上的人性带他一起,你们快拒绝啊】 洛沣听到这句心声,果然哇的一声气哭了。 秦寻屿和苏茉棠见此情景,对视一眼,都看出些端倪。 难道,洛沣也能听到小家伙的心声? 洛沣还在欲盖弥彰,抽抽噎噎说:“我就,就是太感动了。” 秦呦呦无奈摇头,她实在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办法啊! 秦寻屿让人去礼部给洛慎说一声,吃了晚饭便把洛沣送回去。 “呦呦有朋友,我和王爷都很开心!”苏茉棠怕洛沣心里有负担,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洛沣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他其实是被秦呦呦硬拉出来的,不过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不上学的兴奋很快就冲散了刚才的气恼。 更别说他们去的还是安平大长公主府,要知道公主府很少和朝臣家眷走动。 还没到公主府,洛沣便已经乐呵呵与秦呦呦聊起来了。 秦寻屿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果然还是孩子。 他之所以对带着洛沣没有任何意见,就是因为上次小团子打太子时也带了他。 洛沣不仅和他们一起分赃,甚至还知道他可以站起来这个秘密。 但从秦寻屿的观察,他似乎将秘密保守得很好,只告诉了洛慎一人。 再见他时,也表现得很正常。 那就说明,洛沣已经把自己当做小团子的自己人。 这其中,肯定有洛慎的提点。 看来,差不多的时候,他可以和洛慎接触一下了。 别看洛慎只是个尚书,要知道礼部可是管科举选拔的。 很快,马车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公主府大门已经打开,还卸了门槛方便秦寻屿的轮椅通过,宝月和公主府管家在门口迎接,算是做足了脸面。 二人看到多出来的洛沣也只是疑惑一瞬,忙引了战王府一行人往明堂去。 安平大长公主和驸马已经等了好一会,见到秦寻屿,大长公主面上闪过一抹心虚后,转为感慨:“小幺,咱们很久没见了吧!” “皇姐,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咱们自然见不着!”秦寻屿说的随意,却让大长公主心中一紧,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朝他身后看去,首先看到的却是洛沣。 “这位是?”她印象中战王府没有儿子吧。 洛沣忙躬身行礼,“见过大长公主,小子是洛慎的长孙洛沣。” 秦寻屿斜睨了眼洛沣,“这小子和我那丫头玩的好,小丫头非要他一起跟着来。” 大长公主含笑说了句:“真是个好孩子。” 洛沣明白这些都是客套话,他淡淡一笑,退到了旁边。 大长公主很满意他的识趣,她对秦呦呦招手,“孩子,过来让皇姑母看看。” 小团子在车上就被苏茉棠教了如何应对,洛沣还帮衬着教了几句。 不过他们心里也都没底,毕竟秦呦呦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出牌。 还好小团子这次靠谱,乖巧行礼,软糯糯的坐在大长公主身边,娇滴滴的喊着“皇姑母”,萌的她心都化了。 大长公主拿了桌上备好的糕点给她,又问她在国子监读书怎样。 小团子都对答如流,不过心里却在嘀嘀咕咕。 【她看起来好憔悴,子女宫那么暗,她的孩子快死了吗?】 【怎么啰啰嗦嗦,我想去看可以贡献神力的炮灰在哪里呀】 听到心声的三人都在强装镇定,尤其是秦寻屿和苏茉棠,毕竟外面从来没有传过有关大长公主儿子出事的事,贸然去问不太合适。 秦寻屿和苏茉棠也看出大长公主夫妻二人是真心交好,大长公主抱着奶团子时脸上的慈爱做不得假。 于是,聊天也都捡着有趣又无害的说,一时间宾主尽欢,气氛很是融洽。 大长公主还把贾念夕的来历解释了一下,“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想歪了,呦呦别和她计较。” 秦呦呦捧着块点心吃得像只小松鼠,闻言只是颔首,分不出嘴答话。 【那你可就看走眼了,她可坏了,等她做的那些坏事都放在你们面前,哎,皇姑母你就等着哭吧】 苏茉棠忙拿帕子给她擦嘴,他们只是来做客的,不是来搞事的。 可她又没法提醒,只能希望洛沣能看住她了。 没想到,怕啥来啥,秦呦呦吃完点心就提要求,“父王,呦呦可以和洛沣去外面玩吗?” 苏茉棠刚想拒绝,大长公主先一步答应了。 “去吧,孩子。”大长公主含笑,脸上因高兴晕上了淡淡的红,比刚见面时要更有活力,“别靠近水边,要什么就跟下面的人说,玩累了就回来吃饭!” 两人行礼后一前一后笑嘻嘻的跑了出去,苏茉棠紧张的攥紧帕子。 秦寻屿似看出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龙三跟着呢。” 苏茉棠笑的勉强,她不担心呦呦有事,她担心别人有事。 出来后洛沣才松了口气,大长公主尽量捧着秦寻屿在聊,可在他这个小辈又是外人看来,就显得很累。 “你想去哪?” 刚才听到心声,知道她出来才不是放松身心的。 小团子环顾四周,确定了方向,小手一指,豪迈道:“那边!” 第75章 凶残团子 秦呦呦刚说完,公主府的侍女便指了另一个方向,“郡主,花园在那边。” 她看了那侍女一眼,幽幽道:“皇姑母说窝可以随便玩!” 那侍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敢说话。 洛沣刚才就见这侍女站在大长公主身后,知道她是贴身侍女。 不过没办法,能做这小团子主的人,他还没见过,但肯定不是眼前这个人。 秦呦呦说完,不再管别人,自顾自撒丫子跑了。 那侍女看她跑走的方向,连忙使眼色让小厮去汇报,随后自己跟了上去。 小团子选的这边确实没有繁花似锦,但却有片竹林。 绿莹莹的竹林幽静中还带着点颓败。 “洛沣,这小小的是什么?小竹子吗?”秦呦呦看到个竹笋,觉得好玩便抱住不放。 洛沣没太多生活经验,一时间也认不出,两人蹲在竹笋前研究起来。 那侍女跑过来就看到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剥竹笋,一层又一层。 琉璃忍着笑站在不远处,见她过来,微微颔首。 小孩子玩的开心,秦呦呦又是大长公主的贵客,她现在让几人离开,反倒有些奇怪。 她只好就这么站着,防着他们再往里面去。 反正,怕啥来啥。 秦呦呦觉得没啥意思了,一溜烟往竹林深处跑去。 那侍女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追到一个院子门口,就见秦呦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 “这里怪怪的!”洛沣很想去牵秦呦呦的手,这里让他有点害怕。 他可是听祖父说过,深宅大院里,总有些阴私。 所以不要好奇,好奇的人总是活不长。 他想活长久点啊! “你害怕?”秦呦呦看了半天才回头,又盯着洛沣看,最后肯定道:“你害怕!” 洛沣不想被看不起,怯生生说了句:“我不怕!” “不怕?那你进去我就信你!” 小团子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但明显就是不信他。 洛沣毕竟大一点,又有洛慎的警告在前,他没那么容易被激将,直接摇头拒绝,“这不合规矩!” 反正他爹拒绝他的时候,都拿这句话来说,他也学会了。 秦呦呦瘪嘴,不好骗。 两人在前面一来一往,后面的侍女都快哭了,“郡主,洛公子,这里真没啥,咱们回去吧!” 突然,院子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啊——” 这猛的一下还真把秦呦呦也吓了一跳,两个小孩同时抖了抖。 那侍女真想给两人跪了,“郡主,走吧!” 小团子被吓了一跳后,神色反倒认真了,她再次看向院子上方的天空。 洛沣,以及身后的琉璃还有那侍女,也随着秦呦呦一起仰头看,但他们眼里,就是一片天,湛蓝,无云。 可在秦呦呦眼中却不是这样的,整座院子,都被黑红色的雾笼罩。 一股股细细的白金色的能量,被那黑红的雾抽走。 “不能走,走了他就活不了了。” 秦呦呦喃喃自语,侍女离的近,还真被她听到这句话。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秦呦呦直接朝院子大门冲了过去。 “郡主,不要——” 那门是从里面锁死的啊! “砰——” 门直接被秦呦呦撞开了。 侍女傻眼,那可是大铁门,里面的门栓是五个男人合力才能抬起来的铁棍啊! 难道今日他们懈怠了,忘记栓门了? 与此同时,得知秦呦呦和洛沣去了竹林后面的小院的大长公主脸都白了。 她猛的站起来,“快,快去小院,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去!” 秦寻屿手朝后一挥,立刻有暗卫朝那边跃了过去。 大长公主被驸马陈绍扶着,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原本只是想请客,若秦呦呦在公主府出事,她都不敢想。 “快,过去看看!” 苏茉棠和秦寻屿对视一眼,两人并没有完全相信。 尤其秦寻屿,他从见到安平,就感觉到她面对自己的时候非常心虚。 之所以放心秦呦呦和洛沣出去,是他知道那小家伙的战斗力比一般的暗卫都强。 现在突然说出事,他首先怀疑的是安平想对呦呦做什么手脚。 往竹林走的这一路上,大长公主气喘吁吁地说了她慌乱的缘由。 那就是她的儿子,陈星衍,疯了。 而且,也快死了。 “星衍以前很和善,特别爱笑。”陈绍像是在怀念过去,渐渐却脸色发白,“有天,他……攻击人,从那开始,我们的星衍好像消失了。” 秦寻屿坐在轮椅上,仔细观察二人的神态和情绪,看不出半点作假。 他看到的,是两人的绝望和麻木,似乎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却又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等他们到小院门口时,就看到那个侍女和琉璃站在外面,秦呦呦和洛沣却不知去向。 大长公主指着破损的大门问道:“伴月,这是怎么回事?郡主呢?” 这个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洛沣这个人了。 伴月,也就是刚才那个侍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主子,郡主和洛小公子跑进去了,怎么办啊?” “你们为何不跟进去?”秦寻屿突然开口,语气中的冷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发寒。 正常来说,下人一定会跟紧主子,在主子遇到危险时,也要挡在主子身前。 连主子都跟不住的奴才,不要也罢。 琉璃看了眼大门,撸起袖子给秦寻屿和苏茉棠看,委屈地说,“我进去了,结果郡主把我扔出来了,让我在外面等着。” 苏茉棠见她胳膊都擦破,忙用帕子给她包起来,“一会回去上点药。” 伴月想解释,看了眼自家主子,又闭嘴了。 大长公主却说:“是我吩咐的,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进去。” “只要不进去,就不会有危险,星衍出不来的。”陈绍跟着解释,生怕秦寻屿多想。 伴月是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万一秦寻屿发怒要杀人可怎么办? 但秦寻屿听到他的话,反而多看了他两眼。 大家都想知道秦呦呦在里面的情况,若不是这里人多眼杂,秦寻屿自己就进去看了。 这样等着,那就是生生熬着。 好在龙三出来了,他先给秦寻屿和苏茉棠行礼,“见过王爷、王妃,主子无碍,请两位放心。” 然后才跟大长公主和驸马说,“我家主子说你们想进去就进去,看一眼少一眼。” 大长公主和驸马看着对方,都想到了最差的结果,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此刻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 龙三推着秦寻屿和苏茉棠一起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符咒和挂满院墙的黄纸。 “好诡异啊!”苏茉棠感觉自己汗毛地竖起来了,她紧紧握住秦寻屿的手。 秦寻屿想安慰她,说出的话却是:“别怕,你闺女在,什么都伤害不了你!” 苏茉棠:“……”真的谢谢你! 外面很破败,没想到里面更加破败。 一张木板床,窗户上连窗户纸都没有,角落里甚至挂满了蜘蛛网。 床上、桌上、地上,全都是灰。 一看就是从未有人进来过。 大长公主和驸马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 屋里,秦呦呦站在角落,洛沣在她身侧。 被她挡住的地方,应该坐着一个人。 龙三推着轮椅走进去,才看到那个看不出容貌的少年,正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秦呦呦。 两人似乎就这么一直对视着。 龙三在秦寻屿耳边小声汇报着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 陈星衍看到秦呦呦,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制服了。 不知小团子做了什么,陈星衍变得很安静。 “知不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小团子突然开口,吓得大长公主和驸马后退了一步。 若是过去,星衍已经动手撕人了,而不是打人。 陈星衍点点头,“知道,我错了。” “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小团子说话气势很足,叉着腰一副随时干架的姿态。 对面的少年有点疑惑,“名字?大壮!” 龙三挠头,他们主子最近怎么遇到都是傻子,眼前这个和家里那个还有点像。 小团子没好气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啪的一声,“你可一点都不壮!” 陈星衍被打的呜咽一声,委屈巴巴说:“真的叫大壮!” 大长公主在门口哭成个泪人,哽咽着喊道:“星衍,你是我的星衍啊!” 没想到刚才还算乖巧的少年,听到大长公主的话,瞬间变脸,眼神从无害变得凶恶,伸手就要去撕她。 “砰——” 结果被秦呦呦一拳抡过去,砸在了墙上。 这一下不仅打懵了少年,也让大长公主和驸马再次后退。 他们无法相信一个奶团子,竟如此凶残。 秦呦呦上前一步,踩在少年的脖子上,“你叫什么名字?” “大壮!” 少年委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就是大壮! “陈星衍呢?”她踩在脖子上的力道缓缓加重。 “没了,灰飞烟灭了!” 大长公主闻言还来不及哭,就看见被气坏的小团子骑在自己儿子身上,拳头乱飞。 “当我看不出来是不是灰飞烟灭吗?我看你就是不见那啥不掉泪。” 她一着急都忘了那词儿咋说。 洛沣在她身后幽幽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听见了!今天说不清楚,回头我再给你埋了,一个小鬼敢在本神面前造次,我打——” 第76章 诸天喊我小祖宗·萌哒哒先天古神 秦呦呦说的每个字大长公主夫妻二人都认识,可连到一起他们却听不懂了。 大长公主甩开陈绍的手,终于踏进了这间屋子,直奔秦寻屿而来。 “小幺,呦呦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拉着秦寻屿的手,哭着问他。 可当她对上秦寻屿那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时,大长公主愣住了。 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 她看到过陈星衍将一名小厮活生生撕碎,所以她怕。 可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从牙牙学语,到长成明媚的少年,她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每日都会和陈绍在院墙外伫立很久。 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今天,有人告诉她,这早已不是她的儿子了,她无法接受。 大长公主晃了晃,晕了过去。 陈绍忙将她接住,现在也不管脏不脏了,直接扶着她躺在那硬床上。 那边,陈星衍哭得都快断气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个孤魂野鬼,我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身体里了。” 苏茉棠没见过小团子如此暴力的一面,她不忍地转过头,小声问秦寻屿:“都被打成这样还坚持,他不会不真的不知道?” 她声音虽小,陈星衍被打得不成人样却还是听到了,大声呼喊着:“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啊!” 秦寻屿抬眼看她,眼眸中都是柔光,声音却冷若冰霜,“你忘了,有个词叫鬼话连篇,这时候不要心软!” 他审过各种各样的人,见过太多装可怜的,眼前这个……太一般了。 小团子同样不相信他的鬼话,转头看向陈绍,“他的八字。” 陈绍快速报了个年月日。 秦呦呦听完后二话没说,继续打,“他身强,怎么可能随便被一个野鬼挤出去?” 野鬼:“……”这就是被鄙视的滋味吗? 秦呦呦突然停了下来,“你不说我也没办法,但你占用凡人肉身为非作歹,肆意杀戮,有违天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与此同时,秦呦呦扬起的小小拳头上,刺啦啦几道细小的雷电游走。 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野鬼大壮惊恐地看着小团子,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不断颤抖:“你,你到,到底是谁?” 秦呦呦没说话,随手把她的小娃娃布兜拍到了身后,秦寻屿抿着嘴,他刚才可是看见,那雷到她手上的瞬间,一道翠色绿光从小团子的手腕跑进了她那布兜里。 这会,那虺蛇正在骂秦呦呦“死道友不死贫道”“没人性”,结果被她一巴掌拍回去。 干完这一票,她才看向野鬼大壮,笑眯眯地说:“我吗?我是奶凶玄穹·太初幼神本尊·手持日月当拨浪鼓·身披星云作棉花糖·头生鹿角挂晨露·鹿鸣一响万物生·诸天喊我小祖宗·一怒法则崩·一笑百花绽·亘古唯一·萌哒哒先天古神秦呦呦!” 屋内众人皆愣,啥? 秦寻屿:“……”所以她是先天古神! 苏茉棠:“……”我没太听清啊! 陈绍:“……”啥玩意儿? 洛沣:“……”太帅太酷啦! 龙三:“……”还是我家主子最能编,点赞! 秦呦呦并不知道众人的想法,她手指缠着闪电,戳到野鬼大壮面前,软软问道:“记住了吗?” 野鬼大壮看着她靠近的短手指,都变成了斗鸡眼,不住点头:“记住了!” “我是谁?”小团子萌哒哒的奶音含着意味深长的危险。 “小祖宗,您是我小祖宗。” 小团子肉嘟嘟的小脸靠近,奶萌的样子在野鬼大壮眼中比他见过最厉害的鬼都邪恶,“那你现在说,还是不说?” “说!” 龙三站在秦寻屿的轮椅后面激动的搓手手,还得是他主子,这可比任何的刑讯手段都好用。 野鬼大壮确实是被抓过来塞进这个身体的,他也就是刚醒那一会会觉得开心,以为可以重新体会做人,还是个王公贵族,吃美食,玩女人时,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杀戮,不停的杀戮。 他当然不愿意,做人事时可能对因果报应不太相信,但死过一次,变成孤魂野鬼成为灵体的他,对因果报应有了深刻的体会。 杀人,是要有代价的。 更别说不停的杀戮,那他最后的结果就真是灰飞烟灭了。 可他技不如人,说了不算。 对方见他不愿意,直接下了道符咒在他肉身上,他失去了意识。 时而清醒,时而浑噩。 见人就杀。 所以他确实不知道陈星衍的灵魂去了哪里,大壮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抱着头思索,秦呦呦就坐在龙三给她搬来的凳子上。 众人都在等。 大长公主早已悠悠转醒,正靠在陈绍身上,听到这个野鬼说他是如何进入陈星衍的身体,如何用她儿子的身体杀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猛地,大壮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刚醒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人说,他跑了,要去把他抓回来。” 秦呦呦眼睛微微一眯,那种时候能跑的,大概就是陈星衍的灵魂。 这么一说,也就和她心中的疑惑对上了。 若陈星衍的灵魂被抓走,已经过了这么久,对方不可能还留着他的灵魂,那么他的肉身就会完全被大壮控制。 那这院子,是根本困不住他的。 之所以现在还走不出,是因为他没有掌控这具肉身。 她将自己这些想法告诉在场的众人,奶声奶气的解释让大家都有个共同的感觉—— 好萌啊! 大长公主被陈绍扶着走过来,问了一句她最关心的问题:“呦呦,你的意思是不是,星衍没有被他们抓住?” 小团子仰头看着她,萌萌的点头,这乖巧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她刚才还用小拳头把一个少年揍的哭爹喊娘。 大长公主和驸马对视一眼,他们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没被抓住就是希望。 秦寻屿和苏茉棠也相视一笑,这确实算是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呦呦,怎么才能把星衍找回来?你一定要帮帮皇姑母啊,求你了!” 大长公主说着就要给她跪下去,还好龙三眼疾手快,将她和驸马扶住。 “是要招魂吗?”洛沣好奇的紧,他虽然才十岁,看过的书也不少,而且杂,倒也问到了点上。 也算是推进了一下流程。 陈绍闻言,一脸愁容道:“我们不是没找人做法招魂,可没招到啊!” 儿子突然变成这样,他们也想过了各种可能。 小团子眼神幽幽看向那夫妻二人,“没招到是好事,这里有阵法,他的灵魂一旦进来,必然会被瞬间抓走。” 大长公主和驸马同时腿软,心中后怕不已,他们差点害了儿子。 苏茉棠走过去握住大长公主的手,温柔地声音中带着坚定的力量,“别急,呦呦一定会有办法的。” 大长公主感激地看了苏茉棠一眼,轻轻颔首。 洛沣站在旁边,心中激荡不已,这些大人,个个身份贵重,竟都相信只有五岁的秦呦呦可以做到。 这是多么神奇又离谱的事。 而这个人,是自己的朋友。 秦寻屿就那么靠在轮椅背上,看着众人都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注视着小团子,他却开口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很惊讶,也很扫兴的话:“呦呦,你能做到?如果会伤害到你自己,那这事你可以不管。” 他说完,连苏茉棠都俏脸一红,她竟然……她都没问孩子的意思,就替她做了决定。 太不应该了。 大长公主和驸马也都是老脸一红,接着又变白了。 毕竟如果秦呦呦做不到,他们实在想不到谁能做到。 奇怪的是,此刻竟没有一个人想起还有个国师。 “呦呦,对不住,皇姑母……”她哽咽地说不下去,陈绍接上她的话说:“郡主,你别为难自己。” 他没有说他们如何的迫切,该知道的,秦呦呦都清楚了。 小团子笑了,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她没理会其他人,直接跑到秦寻屿身边爬到了他怀里窝着。 好像这个怀抱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秦寻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某种回应。 秦呦呦再开口时,霸气十足:“不为难,我可以。” 她话音未落,大长公主和驸马便松了口气,没想到秦呦呦紧接着又说了句话,让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猜,那个哥哥的灵魂就在公主府,不过从这野鬼的状态看,他撑不到今晚子时。”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陈星衍藏在公主府的灵魂。 可别人都看不见,只有秦呦呦一个人来做这件事,时间够吗?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去看她的小短腿。 这么短,能跑得远吗? 秦呦呦发现大家的目光,瞬间恼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她腿短怎么了? 她拳头小不照样将野鬼大壮打哭了么? “呦呦,咱们要怎么找,从哪找?” 毕竟人多力量大。 小团子沉吟片刻,肯定地说道:“首先可以排除竹林这一片,这里虽然很阴,但他若靠近一定挡不住那阵法的吸引。” 大长公主和驸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星衍的院子!他会不会躲在自己的院子里?” 毕竟那里是他熟悉的地方。 “不会,那些人一定仔仔细细排查过,而那里是首先被搜过的地方。” 别说,她都有点佩服陈星衍了,居然能躲过搜查,苟到现在都没被找到。 第77章 被四分五裂的灵魂 只要稍微冷静想一想,便能明白,秦呦呦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那么,陈星衍到底能藏在哪里呢? 秦寻屿微微侧首,龙三立刻会意,推着轮椅出了这间破屋子。 走到外面,看见满院都是符咒和黄纸,实在晃眼,便直接推到了院子外面。 秦呦呦从秦寻屿怀里跳下来,对他说:“父王,呦呦去找皇姑母家的哥哥了哦!” “去吧!”他温柔地将她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又扫了眼龙三,沉声嘱咐:“保护好郡主!” 龙三忙躬身行礼,“王爷放心,属下誓死保护好主子!” 这一句话出来,远近亲疏立刻分明。 但秦寻屿却很满意。 小团子瘪嘴,“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龙三并不介意她说什么,反正也是事实,他很狗腿的凑到小团子面前:“主子,属下可以抱您啊,您指哪,小的拐哪,嘻嘻……” 他刚说完,洛沣就走到他面前,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呦呦的行李!” 龙三:不嘻嘻。 充满童趣互动,让大长公主和驸马焦灼的心也有了一丝舒缓,甚至还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个孩子会是她的福星。 秦呦呦给了大长公主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后,伸手要龙三抱,还一脸坏笑的说:“带着我的行李,走那边!” 一直沉默的伴月突然开口,“那个,郡主殿下,你们都走了,里面的,咋办?” 万一他们还没找到公子,里面那个大壮突然又要杀人咋办,想想就好害怕。 “他动不了。”秦呦呦只留了这么一句话,便已经消失了。 她暂时不会动这里的阵法,以免打草惊蛇,但控制住那个野鬼还是没有问题的。 龙三抱一个,提一个,速度依旧极快。 他没想到,洛沣被自己提着飞跃,居然非常淡定。 不过仔细一想便明白了,秦呦呦带他去打太子那次,洛沣就像她手里的风筝,飞的那叫一个高。 有过那样的经历,往后再遇到啥事,都能很淡定了。 很快,便到了一个院子。 三人蹲在房顶上往下看,洛沣神色如常,但手却紧紧攥着秦呦呦的袖摆。 “不像是有人住的。”龙三摇摇头,院子里虽不能说是荒凉,但毫无人气。 公主府很大,但主子就那么几个,没人住的院子自然也很多。 秦呦呦好笑的看了龙三一眼,“咱们找的本来也不是人!” 龙三朝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对哈。 “那咱们找的是什么?”洛沣看什么都带着好奇与探究,“他丢的是灵魂,也不是鬼吧?” 秦呦呦站起来,看着周围的院落,大长公主夫妻和秦寻屿他们也朝这边走过来。 她也没忘记回答洛沣的问题,“灵魂、鬼都是灵体,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洛沣一边思考,一边点头,像是真的在吸收知识,接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小团子,又问:“那你真的是萌哒哒先天古神吗?” 秦呦呦当即拍着胸脯,一本正经道:“那肯定是啊,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小祖宗!” 天上那群老家伙都是这么喊她的。 洛沣立刻响亮地喊了声,“小祖宗!” 龙三摸着鼻子转头,心道:洛家的老祖宗不会今晚爬出来捶这小子一顿吧? 洛家老祖宗:我们都想供着他了,有这小子是我们洛家的福气啊! “小三,去那个开着粉色花花的院子。” 秦呦呦用神力将这附近都翻遍了,也没发现什么。 “好咧!” 这院子明显就是住着人的,所以他们这次没上房顶,三个人就坐在院子外面一棵树下。 没想到,院门突然打开,“三天了,我终于可以出来了!” 秦呦呦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便伸头去看。 刚好和贾念夕来了个面对面。 “你怎么在这里?”贾念夕一看到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几天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这么倒霉不是因为自己针对了徐泽,而是因为秦呦呦! 若不是这个死丫头多管闲事,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 秦呦呦精致的眉毛挑了一下,她还真把贾念夕给忘记了。 小家伙奶呼呼的声音响起,“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你家!” 洛沣暗暗吸了口气,这见面就打脸,好像不是小祖宗平时的风格啊! 贾念夕不管在公主府住了多久,事实就是她只是客居,并不是公主府真正的主人。 别人可能不敢说,或者说了也没什么杀伤力,但秦呦呦说就不一样。 别问,反正就是不一样。 看贾念夕的脸就知道了,她五官都已经扭曲了。 秦呦呦打量了她几眼后,抬脚就往院子里面走,这下直接让贾念夕炸了。 “你站住,不许进去,这是我的院子!” 她伸手拦住秦呦呦。 若不是眼前这个小孩是皇帝刚封的熙辰郡主,若不是这三日的禁足让她沉淀了足够多的理智,现在她就不只是伸手拦住秦呦呦了。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脸色比刚才多了几分严肃,“龙三!” 她刚开口,龙三便出手点了贾念夕一下,秦呦呦则绕开她走了进去。 “你给我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动不了,狗奴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贾念夕被龙三点穴定住了,但龙三现在后悔了,他应该点哑穴的。 真吵。 他刚想解开,突然感知到大长公主一行人朝这边来了,刚好就是贾念夕背对着的方向。 龙三嘴角扯起一抹坏笑,坐等他们过来,反正自己进去也帮不上主子的忙,不如在这里看看热闹。 “念夕,你在说什么?” 大长公主等人还没到,便听见贾念夕嘴里吐出的那些污言秽语,本就急躁的大长公主顿时便恼了,直接呵斥道。 “舅母,不知这个奴才做了什么,我现在不能动了,救我啊!” 大长公主没有责怪龙三,也没有说话,而是去看秦寻屿。 秦寻屿对贾念夕这个名字有印象,她就是要废了徐泽的人,他淡淡道:“龙三,解开。” 龙三就挥了一下手,贾念夕马上就可以动了。 她忍住想一巴掌甩在龙三脸上的想法,转身就朝大长公主哭诉,“舅母,熙辰公主刚才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往我院子里冲,我也只是想阻拦一下,这里是我的家。” 她最后一句说的委屈又可怜,倒显得秦呦呦不讲道理,也让其他人没办法再追究她。 果然,大长公主动了动嘴皮,最后却只说了句,“那咱们就等呦呦出来吧!” 贾念夕眼睛都瞪大了,立刻去看驸马,只见陈绍微微摇头,示意她安静。 可这是她的院子! 公主府确实不是她的家,可这个院子是她住了很多年的地方,这一方天地是属于她的,为什么秦呦呦说进就进? 郡主就了不起吗? 没一会,洛沣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古怪,“小祖宗请大家进去。” 秦寻屿和苏茉棠有瞬间的怔愣,他家呦呦啥时候成这小子的小祖宗了? 洛家的祖宗们知道这件事吗? 洛家的祖宗:在下面正狂欢呢!勿扰! 大长公主和驸马并没有注意到洛沣的称呼,他们只在意的是,秦呦呦难道已经找到星衍的灵魂了? 可是星衍的灵魂,为什么会在贾念夕的院子里? 洛沣带着众人,穿过小花园,走过一座小桥,走入穿堂,一直进入了内室。 贾念夕的脸都涨红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外男怎么能进入她的内室呢? 太过分了! 就算是她的亲舅舅陈绍,也从没有进过她的内室。 可现在谁还能注意到她难受不难受。 大家进去时,秦呦呦正蹲在一个小脚凳旁边,那脚凳上放着一个簸箕。 簸箕里面是一些剪碎的布片,秦呦呦此刻正盯着那布片看。 贾念夕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从羞红转成惨白。 “你干什么?这是……” 她还没说完,龙三再次动手,这次他点的是哑穴。 “这是什么?”小团子开口询问,为什么剪成这样? 大家皆朝贾念夕看去,龙三叹气,再点。 “管你什么事,你给我出去,这里是……” 贾念夕在发抖,她大声呵斥,眼神闪烁却不敢朝大长公主看。 “念夕,回答呦呦的问题。” 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郑重与威严。 贾念夕再傻也能感觉出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对,她低下头小声道:“这是个布老虎,我不小心剪了的。” 秦呦呦真的很想把这个姑娘暴揍一顿,这不是给她找麻烦吗? 而且是个大麻烦。 “我想,我应该给你们看看!”她说着,挥了一下手。 众人看到一股金色的光突然出现,并且笼罩住大家,然后消失。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半透明的人,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从分割的地方可以看出,和簸箕里被剪碎的那些布片是一样的。 大长公主惊呼一声,“星衍,是星衍,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本要晕过去,但似乎因为秦呦呦的神力,只是晕了一瞬便又清醒过来。 秦呦呦没好气的看了贾念夕一眼,嘟囔道:“被剪成这样的呗!” 第78章 小白菜缝碎片 没人能理解灵魂为什么还能被剪成一块块的,包括秦呦呦。 大长公主疯了似的去捶打贾念夕,嘴里不住质问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贾念夕站着没动,她此刻还在刚才看到一个人变成碎片的震惊中没缓过来。 秦呦呦没有理会旁边的纷乱,拿出个帕子铺在地上,将那些碎片捡起来放在帕子里。 在她接触到灵魂碎片的瞬间,秦呦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侧首扫了呆滞的贾念夕一眼。 “我听说你被禁足了,你心中不忿才剪了那个布老虎?” 秦呦呦虽然提出了疑问,但又很笃定。 贾念夕浑身的力量像被抽空了,她只抬了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布老虎就在手边,我随手拿过来就剪了。” 她都已经很愤怒了,哪里还能想着去挑东西,更别说她又怎么可能知道里面还藏着一个男子的灵魂。 她觉得自己更委屈,都不知道陈星衍在里面待了多久,她的清白怎么办? 秦呦呦一边捡,一边问:“这布老虎哪来的?” 贾念夕有些怀念地看了眼簸箕里的碎片,“舅母给我做的。” 听到回答,秦呦呦也了然,“这东西应该是大长公主一针一线缝的吧?” 贾念夕麻木的点头,眼泪却大颗大颗掉下来,“我那时候刚到公主府,每天晚上哭,舅母就给我缝了个布老虎陪我。” 她发现自己把布老虎绞坏后,也哭了一晚上。 丢又舍不得丢,这才一直放着,结果被他们发现了。 大长公主自己都忘记曾经给她缝过布老虎,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事情了,她只要自己的儿子好好的。 秦呦呦捡好了所有碎片,将帕子团起来放进自己的布兜里。 “因为这是皇姑母一针一线缝的,上面有她的气息以及当时希望贾小姐好的念力,所以那个哥哥才会躲在这里。 但她不开心,又被禁足心中充满了怨念……” 怨念要发泄出来,她便去绞那个布老虎,于是怨念将手中的东西包裹住,本就虚弱的陈星衍的灵魂被怨念影响,所以才被剪成了碎片。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秦呦呦发现了端倪,从而找到了他。 秦呦呦的解释让人眼眶发潮,也令人哭笑不得,贾念夕甚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到此刻,她才觉得自己错了。 苏茉棠刚才在破屋子里说错话后,心里一直很难受,又不好在大长公主面前表现出来。 此刻她见众人还沉浸在悲伤中,讪讪地凑到秦呦呦身边将她抱起,“呦呦,接下来需要娘亲做什么?” 秦呦呦似没发现她的尴尬,只是靠在她的颈窝,无力的说道:“娘亲和大家都不用做什么,接下来都是呦呦的活。” 她自然而然的行为让苏茉棠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只要呦呦不计较她刚才说的话就好。 起先大家都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看见接下来的一幕—— 经过一下午的忙碌,日头早就西斜,漫天的玫红色晚霞铺满天空。 众人坐在湖边的水榭中,面前的桌上摆着凉菜、酒水和点心。 不过谁都没胃口去尝。 公主府的下人看不见秦呦呦在做什么,只觉得这位小郡主真得宠,被所有人关注着。 而小团子坐在花园的地上,拿着用神力幻化成的针线,一点一点将陈星衍的灵魂碎片拼凑、缝合。 她嘴里还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缝碎片呀……小白菜呀,心里苦呀……碎片多呀,缝不完啊……” 大家原本的悲伤,在听到她自己编的词后,都忍不住转过头去偷笑。 那些碎片在秦呦呦巧手之下,渐渐变成了人的样子。 大长公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站在她身后的贾念夕用帕子轻轻地为她拭去了泪。 贾念夕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都没说,此时此刻,语言是无力的,但等待却非常煎熬。 直到戌正时分,桌上的饭菜还一口没动。 有小丫鬟凑到宝月身边,小声请示:“宝姑姑,主子们都不动筷,这菜都凉了。” 宝月也是能看到秦呦呦做什么的,她斜睨了丫鬟一眼,心中明白小丫鬟是职责所在也没有指责,“让厨房备着菜,晚点再说。”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谁都说不上。 小丫鬟领命下去,离开时还往秦呦呦坐着的方向好奇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那位熙辰郡主在黑漆漆的花园里坐着干什么。 她看不见的是,秦呦呦被一个圆形的光幕包裹着,金黄色的光将她及周围的一切照得很亮。 所以大家才能看清楚她在做什么。 亥初三刻,二更的梆子敲响了,众人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 他们都没忘记,小团子说过,不能过了子时,可现在距离子时也不过半个时辰多一点。 直到距离子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秦呦呦终于停手了。 那个被她缝好的灵魂也开始出现了变化,碎片和碎片之间缝合处那些淡黄色的光快速地融合渗透进那个灵魂,让原本暗淡的灵魂变得耀眼。 只是不知为何,陈星衍一直都没有睁开眼睛。 秦呦呦都快累瘫了,她抬手招了一下,龙三立刻出现在她身边,手里还提着个人,“主子,已经带过来了。” 在她开始之前,小团子就已经在龙三手上画了道符,吩咐他在自己快要完成的时候,把陈星衍的肉身带过来。 若是没有她的神力,龙三是不可能把他带出那个院子的。 小团子颔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动手,野鬼大壮还来不及惊恐,就被一只小手抓了出来。 她又快速地将陈星衍的灵魂塞回他的肉身,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野鬼大壮,离开了那个被下了禁制的身体,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见秦呦呦还忙着别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能动,有戏! 大壮深吸了一口气,猛的转身,用尽所有力气,冲了出去,砰—— 砸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秦呦呦手上确实在忙,既然陈星衍已经回归自己的肉身,那她就要破了那禁制。 小团子头都没抬,小肉手也不停地结印,转的飞快,小嘴却说了句让大壮心灰意冷的话:“没有我的同意,神仙都跑不掉,你再撞一下就消散了,试试?” 龙三还阴恻恻的来了句,“试试就逝世!” 大壮没敢再动,他刚才也看到了陈星衍四分五裂的样子,这小孩能给陈星衍缝,可不会管他的。 他挠挠头,赔着笑说:“小祖宗我就在这陪您,您忙啊,呵呵……” 没人理他。 很快,秦呦呦结好印,小手拍在陈星衍的头顶。 一道暗红色的血光从他胸口飞出,却撞在了她布置好的结界上。 站在结界里的龙三捂住了鼻子,龙三是暗卫,也算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可他还是被这血光散发出的浓重血气熏得差点恶心吐了。 反观小团子,竟毫无动容。 大壮看到那血光后一下就蹿到了龙三身后瑟瑟发抖。 那血光不停撞击结界,发现出不去后,便将目标转移到了结界内的人身上。 可当它朝龙三和大壮冲过去时,秦呦呦似乎烦了,结界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一巴掌将血光打得嵌在了结界上。 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站起来,洛沣想跑过去,被秦寻屿拦住,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添乱。 一个不大的结界内,出现了诡异又搞笑的画面。 秦呦呦在给陈星衍治疗,龙三和大壮抱在一起发抖,金色的巴掌不停地打那个血光。 终于,在子时梆子敲响前,陈星衍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那金色的巴掌也终于打够了,最后一下将那血光打散,血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三终于发现自己和一只男鬼抱在一起,嗷一声跑了。 大长公主再也等不了,跑了过来扶着结界泪流满面。 结界内,陈星衍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秦呦呦看,良久他才开口,清朗的声音就像林间的风,山涧的泉水,清澈又洒脱,“我好像在那见过你!” 小团子露出一个可爱又疲惫的笑,指着身后说:“你可以先见见你娘亲!” 陈星衍怔了一下,用手撑着身子,结果发现自己浑身都疼,他龇牙咧嘴坐好,就看到自己的爹娘哭成泪人。 “母亲?父亲?你们的头发怎么都白了?”陈星衍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父母老了许多。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大长公主和陈绍一人一只握紧他左右两边的手,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一切都像做梦般消失。 小团子则被秦寻屿一把捞进怀里,他轻抚着奶团的脑袋,“累了吧?先吃点东西,还是咱们回家吃?” 秦呦呦小嘴一嘟,不满地说:“窝都累成狗了,必须吃饱了再走。” 她已经立志要把公主府吃穷,从穿到这画本子里,就没这么累过。 救她爹的时候,她还有余力,现在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走吧,父王和娘亲喂你吃。”秦寻屿说完,龙三便推着轮椅往前走。 等那一家哭完,秦呦呦面前的菜都已经上第三轮了。 陈星衍在刚才和父母的谈话中,也隐约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走到秦呦呦面前,跪了下去,“星衍感谢熙辰郡主的救命之恩!” 第79章 暴力破拆 秦呦呦小手动了动,“起来吧!” 大长公主将儿子扶了起来,虽然先前野鬼大壮在他身体里时,被秦呦呦打的面目全非,但只要儿子还能活生生站在面前,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今她要愁的只有两件事,该如何还这个人情,还有就是害她儿子的人到底是谁? 初一见面,只是觉得这孩子奶呼呼的乖巧又可爱。 此刻再看,她还真就是那萌哒哒的先天古神下凡。 毕竟哪个凡人能做到这些? 他们这些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呦呦一个孩子却做得举重若轻。 陈星衍还想说一些感谢的话,结果就看到小团子吃着吃着……睡着了。 “皇姐,这孩子累坏了,我们先回去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秦寻屿抱着已经睡熟的秦呦呦,对大长公主轻声说。 “外面都已经宵禁了,要么你们就住在公主府吧!” 大长公主赔着笑,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他怀里的孩子,可又怕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毕竟竹林深处的小院里,据说还有个噬魂的阵法。 陈星衍的灵魂刚回到肉身,还有些在状况外,可大长公主夫妻二人经历了那么多,真的很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秦寻屿脸色有几分难看,都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现在居然连家都不让回了? 大长公主求助的目光看向苏茉棠,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几句话。 苏茉棠可以理解大长公主夫妻的想法,但前面已经说错过话,现在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开口了。 刚才呦呦在忙的时候,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跟自己说,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要清晰自己的定位,要知道自己是谁。 不论她如何同情别人,就算这个事情天底下只能由小团子来做,那也要秦呦呦自己来决定,而不是她来做这个好人。 大长公主见苏茉棠只是淡笑,却不开口,秦寻屿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就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们。 只能无奈地让开。 虽然秦寻屿已经够小心翼翼了,但微微一动,小团子还是醒了过来。 她还没睁开眼睛,先嚼起了嘴里没有咽下去的东西,接着伸了个懒腰,笑出了声。 【又拯救了一个炮灰,让我看看浪费的那些神力回来了几倍……什么?还没搞完?再要这样我不干了,掀桌子了,狗老天!】 秦寻屿、苏茉棠、洛沣这三个可以听到她心声的人,同时去揉耳朵。 小团子一定是气坏了,最后的尖叫声差点让三人聋了。 秦寻屿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醒,因为活没干完,真是个苦命的娃! 此刻早已经过了洛沣平日睡觉的时间,刚才呦呦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打瞌睡了。 不过刚才小团子的尖叫,已经让他彻底醒了,可能今晚都睡不着了。 因为他脑袋里到现在都还循环着那句“狗老天”! 大长公主看到秦呦呦醒过来很开心,不过一瞬那孩子就从笑嘻嘻,变得哭唧唧。 她这个年纪是见过大风大浪,一个孩子的脸色她还是看得明白,自然不会再说让秦呦呦留下帮忙什么的。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团子睁开眼睛后,很认真的表示,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她要去把收尾工作做好。 她虽然很开心,但还是看了一眼秦寻屿的脸色,若他有半分不愿,她都会拒绝的。 没想到秦寻屿直接嗯了一声,龙三便推着轮椅往竹林那边走去。 今晚的公主府算是热闹,下人们都不明白这些主子是有什么毛病,半夜三更不回自己家,在公主府里逛院子。 但这也只敢在自己心里想想算了,好在主子一动,伴月就遣了所有的下人离开。 当秦呦呦到竹林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要把这件事做完。 那个阵法噬魂,第一步就是要引魂前来,所以这里到了晚上阴气特别浓厚。 就像在地府似的。 也正因如此,其他人走近的时候,便会听见呼呼的声音,如鬼哭一般。 再往里走,那就更了不得了,活人只会觉得有点迷糊,神志不清的感觉,但野鬼大壮的感觉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直接嗷一声,被那个阵法吸走。 还好秦呦呦早有准备,小手一甩,一道金光将大壮缠住,扯了回来。 大壮掉在地上滚到了秦寻屿的脚边,他二话没说爬起来躲在了轮椅后面。 太可怕了,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个怪物,张着大嘴要把他吞下去。 他捂着心口,虽然已经死了不知多久,可现在他真的有种心要扑通跳出来的感觉。 仔细一摸,自己还凉着。 真的,他差点就被吓活了。 秦呦呦让其他人都留在这里,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但她才走了几步,就感觉被扯住了,回头一看是刚才用神力扯住大壮的线还没收回来,她要进去但大壮不愿意,这才僵住了。 “走啊!”秦呦呦一把将他从轮椅后拽出来,秦寻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过自己,不太舒服的揉了揉胳膊。 大壮真想给她跪了,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小祖宗,你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我不会再做坏事了,我不要进去啊!” “你的想法很好,可惜你已经死了,你从哪给我立长生牌位,到现在还是鬼话连篇,跟我进来!” 秦呦呦需要打手,大壮就是个现成的壮劳力。 虽然她的布娃娃里面还有个卢氏,不过那是她的外祖母,是要宠着的。 大壮嘛,随便造。 于是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秦呦呦在前面走,神力变成的绳子卷住大壮的身子,拖着他摩擦前进。 大壮前脚进院子,大门后脚“砰”一声关上了,不过下午秦呦呦进去时撞开的地方现在还有个大洞,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龙三特意蹲在秦寻屿前面,美其名曰保护他,实际就是为了站在吃瓜第一线,看得更清楚。 大长公主和驸马两人将陈星衍挡在他们身后,这个地方是星衍的噩梦,不能让他靠近。 陈星衍能记起来的并不算多,而且更多是他自己逃亡时的一些画面。 事实上,这里是大壮的噩梦才对。 白天,这院子的符咒和黄纸都只是白色,但到了夜里,那些符咒便会发出隐隐的绿光啊,如鬼火一般。 “啊——” 大壮在院子里鬼哭狼嚎,众人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秦呦呦掏了掏耳朵,一个眼刀子过去,大壮立刻闭嘴。 “你可以选择离开,不过我已经标记你了,等我处理好这里,就去找你!”她淡淡的语气冲散了奶音里那软乎乎的感觉,让大壮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凉气。 “你若是帮了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未来。” 至于是什么样的未来,她没说。 大壮不怀疑她说标记了自己的话,至于她口中的未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几步远的小豆包,忽然觉得也可以期待一下。 想明白了,他忙弯着腰给秦呦呦表忠心:“小祖宗,我听你的,你说打哪,小的就打哪?” 小家伙把手里的绳子一拉,大壮立刻飘到了她跟前,她小手一翻将他拍到了刚才站的地方,同时那卷住他的绳子也松开了。 大壮心里还想骂着小孩真是喜怒无常,他都已经表示愿意听她的,怎么还要打人,结果发现这些符咒对他没有用了。 刚才还很疼,现在就和站在外面毫无区别。 知道自己错怪了那个小奶团,大壮有些讪讪地。 这时,秦呦呦突然开口,“再不出来,我就要破阵法了哦~” 大壮心中一凛,四处乱看,这里还有其他人? 但等了几息都没有任何反应,秦呦呦嗤笑一声,手中的绳子如鞭子一般甩向黑暗处。 结果就看到一个人被她的绳子卷住,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是一个黑衣人,看不出任何的身份,大壮和外面的人一样都歪着脑袋看。 最后还是大壮说了句:“小祖宗,这不是人。” “是个傀儡!”秦呦呦有些不屑。 但她也确实没有耐心了,她很累,想睡觉,刚才吃的东西估计又没了,肚子都空空的。 极度不爽的奶团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用非常暴力的手段将这个阵法给破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院子之前虽然破败,至少还是个院子,现在除了围墙还屹立不倒,别说房子,连地都变成了个深坑。 大壮此刻就贴在那破了个大洞的门上,惊恐的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样飘着的小人儿,心中不断喃喃,这是真祖宗吧! 秦呦呦脸色惨白的回头,“父王,呦呦好累,要睡……” 她话还没有说完,眼睛一闭就落了下来,一个身影极快的冲了过去,一把接住了下落的小团子。 大长公主和驸马都愣住了,不是说战王的腿废了吗? 大壮也有点傻了,这个人类比自己的速度还快! 果然小祖宗身边,就没有普通人! 晕过去的小团子不知道,她闭眼睡着的瞬间,天空便落下了神力。 别人看不见,但抱着她的秦寻屿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心道:倒是说话算数! 第80章 遇袭 凌晨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快速地前行。 马车里,秦寻屿一脸寒冰的抱着小团子,苏茉棠握着秦呦呦的小手,低声说:“呦呦给你治疗的那次,也是睡了一夜,想来是差不多的。” 话虽如此,但看着平时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突然变得悄无声息,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很快外面响起龙三的声音,“回禀王爷,已经将洛小公子送到了洛尚书身边。” “嗯!” 秦寻屿淡淡嗯了一声,若是平时他还能仔细问问情况,毕竟洛慎也是他准备接触的对象。 况且这个时间洛慎还未休息,就说明他是专门在等。 可秦寻屿实在没有心思。 龙三自己也担忧主子的情况,沉默着跟在马车旁边。 秦寻屿今日去公主府并不是藏着掖着,后面虽然只跟着十名侍卫,对比他平时也算是大张旗鼓了。 马车声和整齐的马蹄声,在暗夜的街道,甚至还带着回声。 一队巡夜的官兵闻声而来,但在看清战王府的旗帜后,领头的立刻抬手命人停了下来,“是战王,让他们过去。” 战王残暴,不讲道理,早已深入人心。 所以巡夜的但凡看到战王府,基本都不会送上去找不痛快。 就在战王府的人马快要从他们视角消失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让领头的军官耳朵动了动,他脸色骤变。 而秦寻屿与龙三等暗卫同样听见了那个声音,是羽箭射出的破空声。 他一把伸手按住苏茉棠,并将她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咻——” 一根箭射穿了马车。 紧接着,无数箭矢射了过来,几乎将马车射成了筛子。 战王府的侍卫和周边的暗卫反应极快,立刻就找到了袭击的人,并展开了交战。 “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龙三急忙跳进马车,满脸焦急。 马车内伸手不见五指,秦寻屿冷若寒冰的声音响起:“无事,护住王妃!” “是!王妃,得罪了!”龙三说了一句后,才伸手去拉苏茉棠的胳膊。 外面兵刃声锵锵,龙三带着苏茉棠出去后,突然有几个暗器飞来将马车拆了,同时还有几把刀直直刺向仍坐在车里未动的秦寻屿。 秦寻屿怀中还抱着陷入沉睡的小团子,就在那几个袭击者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秦寻屿突然从轮椅下方抽出一把剑,将他们挡了回去。 暗卫一看他受袭,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战王府这边除了苏茉棠,就连车夫也在迎敌,但对方派来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好在是巷战,暗龙卫又实力了得,一时间倒也旗鼓相当。 “队长,战王受袭,咱们……” 有小兵问道,只是他话未说完,也不敢说完。 领头那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边看,他内心也在做非常艰难的决定,不过很快他便挥了下手,低声道:“走,去帮战王。” 他们的职责是守卫京城,战王虽然在传说中非常地嗜杀,但之所以被封战王就是因为他守护了天秦子民。 队长下令,那些侍卫立刻冲过去,“什么人,金吾卫在此!” 他们在加入战局前先表明了身份,也是为了防止误伤。 战王这边有了几十人的加入后,瞬间轻松。 对方眼见不敌,立刻便撤了。 地上只留下几具尸体。 秦寻屿的暗卫龙一上前汇报:“主子,咱们没伤亡,对方死了五人,还有一个活口。” 这时金吾卫那个小队长走了过来,朝秦寻屿行礼,“下官金吾卫队正刘成,见过战王殿下,我等护卫不周致使王爷受惊,实在罪该万死,下官已派人追击贼人,不知殿下可有受伤?” 黑暗中,秦寻屿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刘成,淡淡道:“本王无碍,金吾卫可有伤亡?” 刘成微微一怔,似未想到战王会关心他们这些普通侍卫,有些感动的说道:“回禀王爷,金吾卫全队三十人,无一伤亡。” “那就好!那伙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刘队正不必追击,让人回来吧,今晚之事不必声张。” 秦寻屿声音清淡,说完后挥手示意他退下。 此时,战王府的侍卫已经将战场处理好,龙三也护着苏茉棠回来。 原本他想带着苏茉棠先回王府,但又怕路上有伏击。 “王爷,呦呦没事吧?”苏茉棠声音有些喘,但第一时间先问了小团子的情况。 秦寻屿握了一下她的手,柔声道:“放心,她没事。” “那咱们回去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了。”苏茉棠有些不适。 但她的话却让龙一微微一怔,立刻回头看秦寻屿,惊呼一声:“王爷,你受伤了?” 侍卫都已经将尸体抬走了,他们自己这边并没有人受伤,按理说血腥味应该散掉。 可他们毕竟一直在战场,注意不到明显的区别。 王妃刚来,又是站在秦寻屿身边,她闻到的血腥味自然就是秦寻屿身上传来的。 苏茉棠没想到秦寻屿会受伤,闻言立刻急了,忙要去检查,可毕竟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秦寻屿抬手拦了一下,声音中带了几分虚弱:“小伤,无碍,先回去!” 这里太暗,就算还有敌人藏着他们也很难发觉,他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受伤了。 于是,几个暗卫便抬着轮椅,苏茉棠骑着匀出来的一匹马,朝着战王府一路狂奔。 等他们回到王府,秦寻屿已经脸色惨白,几近昏迷。 龙三中途便已去找了大夫,他们到的时候大夫已在府中等着了。 那大夫低着头擦汗,他都成战王府常客了,也不知战王到底走了什么背运。 当他们把秦寻屿扶着躺下时,大家才看到他胸前插着一只断箭。 箭身应该被他自己折断了,只留了箭头在里面。 因他本就着玄色衣衫,故而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受伤。 “大夫,我家王爷严重吗?” 龙一急得眼睛都红了。 苏墨堂拿着帕子给昏迷中的秦寻屿擦汗,秦呦呦就睡在他的旁边。 龙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心想若是主子醒着,哪里还需要大夫。 大夫并未答话,直到他将秦寻屿的衣衫剪开,他猛地吸了口冷气,伤口处流出的血是墨绿色的。 “这箭上有毒,老朽只能拔箭,但并不善解毒啊!” 而且还是这箭未伤及要害的情况下,若再严重,他估计就不敢做什么了。 毒? 苏茉棠听到有毒,和身后的徐量同时去看秦呦呦手腕上的翠色手镯。 有虺蛇在,中毒倒是最不担心的。 “大夫,先别管毒,先拔箭!” 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别急!” 正在这时,上官驰冲了进来,徐量看他连衣服都没系好,应该是听到消息立刻便赶来了。 “怎么回事?”他拨开众人挤了进去,看到秦寻屿和他旁边躺着的秦呦呦,眉头一皱,回头问徐量。 龙三小声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上官驰越听脸越黑,脑子也快速转起来,思索着到底是谁动的手。 那边,大夫已经动手,将那箭头拔了出来。 秦寻屿闷哼一声,直接被疼醒,他缓缓睁开眼睛,刚想说什么,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上官驰嘴都张开了,又闭上,根本来不及说话。 大夫给他上了止血药,又把了脉后,摇头道:“箭上有毒,又离心脏不远,老朽先试着开点解毒药看看,你们赶紧去找太医吧!” 上官驰皱着眉头,明显在思索着什么。 开好药,龙三又送他回去,顺便把药带回来。 大夫走后,屋里便只剩下苏茉棠、上官驰、徐量、龙一几个。 苏茉棠和徐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走到床前,对着秦呦呦手腕上的虺蛇说:“你可以把王爷身上的毒吸出来吗?” 等了半天,虺蛇却无丝毫反应。 平时这蛇似乎也能听懂他们说话,为何此刻毫无动静呢? 苏茉棠从床尾爬到床上,拿手去戳那蛇,依旧没有反应。 几人都有些绝望,秦寻屿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让太医来看,可若是再不管…… “那条蛇被能量冲击晕了,应该过不了太久就能醒来。” 几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众人齐齐回头,“大壮?” 上官驰:? 徐量:“谁?” 苏茉棠和龙一是今日跟去公主府的,自然可以看到大壮,徐量和上官驰虽然听到了声音,却看不见人,二人后背一阵恶寒。 “你是说那条蛇很快就能醒?”龙一追问道。 大壮颔首,他虽然叫大壮但其实是个瘦小的鬼,若不是飘着,看龙一都得仰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具体要什么时候,我也不能确定。” 当时天空有神力灌入秦呦呦体内时,除了抱着她的秦寻屿感觉到了,再有就是大壮刚好看到了。 他被一股巨大的威压吓得当时就跪了下去,之后就再也生不起任何的异心,因为他彻底相信了秦呦呦的话,她真的就是那什么小祖宗先天古神。 秦寻屿回战王府,他去了自己曾经待着的地方,没想到回来就看到战王被拔箭的一幕。 大壮甚至有些内疚,若他在…… 但其实若他在,他也做不了任何的事情,因为秦呦呦在沉睡中,他也无法碰触到实物和人类。 苏茉棠瘫坐在床尾,喃喃道:“那我们就等等吧!” 上官驰再次皱起眉头,不确定地说:“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 第81章 此计甚妙 上官驰在秦寻屿这里本就和军师似的,他话音刚落,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就连大壮都好奇地凑近,若是上官驰知道自己旁边贴着个鬼,估计心态就没此刻看起来这么稳了。 “不管这次是哪个势力袭击了王爷,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机会!”他抚着下巴,很是笃定地说。 其他人都不解,这时龙三走了进来,看到和上官驰贴脸的大壮,忙站远了些,虽然一人一鬼也算很熟,但他还是不想贴贴。 “我们先广而告之战王遇袭中毒,接着说王爷所中之毒与之前的毒相互化解……”他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奸笑,“这样,王爷便可顺理成章的站起来了。” 徐量首先反应过来,抚掌道:“此计甚妙!” 龙三和龙一也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如此,那对王爷动手的人,还不被自己给气死!” 上官驰收了那抹奸笑,又变成了那个俊美公子的样子,“我记得王爷说过,小郡主给了他保命的东西,也就是再拖一两日解毒,应该无碍。” 秦寻屿并不是完全昏迷不醒,他们的话都被他隐约听了去,此刻他心里就想着等好了,非要捶这家伙一顿,合着中毒不是他,还拖一两日。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自己一直想找个可以光明正大站起来的机会。 想着想着,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苏茉棠闻言后立刻有了精神,对徐量说:“徐伯,去太医院请太医吧!” 趁着那条蛇还没醒,先把这件事散播出去。 她记得小团子是在秦寻屿身上布置了什么,任何人把脉都是命绝一线,如今再中新毒……先让背后的人开心一夜吧! 徐量领命转身就往外走,他要亲自去请太医,才能演得像。 大壮虽然只是听热闹,但他心里也种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上官驰这个人,鬼心眼很多,不能惹。 此刻的小团子,依旧在沉睡中。 连带她手腕上的虺蛇,也被裹在一团金色的光芒中,找不到出口。 同样被金光环绕的,还有在小团子背着的那个布娃娃里面修养的卢氏。 很快,徐量便请来了五个太医。 苏茉棠刚才就哭肿了眼睛,现在都不需要装,顶着红肿的双眼请太医快些把脉。 五位太医进来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而且这还和正常的血味不一样,腥味更重,还带着点苦味。 只闻味道都知道,确实是中毒了。 再到床前一看,我的个乖乖,战王的嘴唇都发紫了,原本如玉的脸,此刻已如黑炭。 这毒甚是霸道啊! “张院判,您先请!”一位年轻点的太医躬身道。 张文心里已经有很不好的预感了,把脉之后,暗暗摇头。 几位太医把了脉,就到旁边去讨论。 看他们争论不休,苏茉棠便在一旁抹泪,徐量急得在地上转圈圈。 两名暗卫和上官驰并没有留在这里,上官驰住在战王府的事情,连他爹都不知道。 上官驰离开前,问徐量要了两个暗卫,给了他们一块令牌,让他们去办事。 五个人讨论了足有一刻钟,才勉强讨论出一个药方。 不是他们确定了,是他们怕拖的太久战王直接一命呜呼了。 将方子交给徐量,徐量便命龙一去太医院抓药,暗卫来回要更快。 这样也显得战王府对这件事很重视,其实,快不快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指着这药解毒。 否则太医院怎么给开了那么多药,也没解了之前王爷中的毒。 徐量想着,撇了撇嘴,朝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解不了,恐怕也有那位的意思。 这么一想,徐量决定一会要去给先皇上柱香告状。 秦寻屿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醒来时,他便用眼神询问苏茉棠,小团子是否醒了。 两人心意相通,她忙小声说:“呦呦就在你旁边躺着,她睡的熟,吵不醒,你别担心。” 很多时候,她话还没说完,秦寻屿便又昏迷了。 等到秦寻屿都吃第二顿解毒药时,秦呦呦还在睡。 这时已经有太医说,“小郡主睡眠质量真好,闹腾了一晚上,她连动都不动。” 要不是秦呦呦呼吸时小肚子一鼓一鼓,那太医都以为她人没了。 苏茉棠尬笑两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交给琉璃,“把你家主子叫醒,让膳房那边准备好吃食,该去国子监了。” 琉璃忙接过了自家主子,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她刚出去,龙三便出现,伸手便将秦呦呦抱进怀里,琥珀顺势盖了个被子在小团子的肚子上。 几人快步离开,回了沁雪院。 徐量早安排了人去国子监请假,洛沣昨晚就知道秦呦呦今日可能来不了,早早请示了洛慎,一大早就来了战王府。 洛沣出门的时候,洛慎就已经得到消息,昨夜战王回府途中遇袭,受伤后中毒。 若是一般人家,得知这个情况,是绝不会让孙子再去战王府徒增是非。 洛慎却无惧,直接替洛沣告了假。 洛沣到了战王府就被送到了沁雪院,琉璃、琥珀都是他熟悉的人,龙三也靠在正房门口和他打招呼。 “呦呦还没醒吗?”洛沣有点担心的问道,他让小厮将母亲做好的点心交给丫鬟,“这个给她放好,等她醒了就能吃。” 琉璃恭敬行礼,轻声道:“主子还未醒,奴婢替主子谢过洛小公子,您有心了。” 洛沣见他们都轻声细语,像是怕吵醒秦呦呦,但每个人的脸上却并无担忧之色。 这也间接安抚了洛沣。 他没有进内室去看,就在院子里那个布置得很好看的花架下面看书。 琉璃或琥珀会时不时给他添点茶,送些水果点心之类的吃食,洛沣也会在这时用目光询问小团子是否醒了。 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 洛沣也不急,便继续看书,吃东西。 秦穆帝醒来便得知战王府的事,同时还有太医院院判张文连夜写的奏折,将秦寻屿中毒危在旦夕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写清楚。 “几个废物,倒是做了件聪明事。” 他冷淡地说了句,安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应声,这时候秦穆帝并不需要他的声音。 直到秦穆帝穿好衣服,准备上朝的时候,才吩咐他:“你去战王府看看,送些东西。” 安福应是后,退了出去。 他就是皇帝的耳朵,眼睛,去听听第一手的情况。 安福在战王府遇到了乐阳公主和安平大长公主两人,他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位来的也太早了,就不能等他走了再来么? 遇都遇到了,他也不能瞒着啊。 秦穆帝并不喜欢他的兄弟姐妹亲密无间,像之前你恨我,他厌她,才是最好的。 大长公主见到安福,神色特别的冷淡,安福心中苦笑不已,他不仅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还是替皇帝接受厌恶的人。 原本徐量是不会让两位公主去见秦寻屿的,但没想到中间出现了个安福,既然知道他是替皇帝来看的,那就只能让他们都去看了。 “怎么会这样!” 安平大长公主看到秦寻屿黑紫的脸,急得眼睛都红了,愤怒的质问太医,“你们医了一晚上,战王的毒为何还没解?” 乐阳公主愣了一瞬,自己这个同胞妹妹还没急呢,皇姐这个异母姐姐为何如此着急? 驸马陈绍见乐阳公主面有异色,忙解释了一句:“昨日战王殿下带着王妃和郡主到公主府做客,小郡主与我那外甥女发生了些不愉快,这才出来晚了,没想到连累战王殿下遇袭……” 陈绍没有说真实的情况,直接把事情推到了贾念夕身上,反正国子监的事估计大家都知道。 他这么一说,乐阳公主便明白了,安平大长公主一向胆子小,应该是怕被连累,这才朝太医发火的。 安福将这些都记在心里,到时也好给皇帝回话。 张文虽然只是太医,但见多了龃龉之事,非常通透,也并未因大长公主的话就有所惶恐。 反正战王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回禀大长公主殿下,战王殿下本就毒积心脉,如今再中新毒,非一时半刻能见效。” 言下之意,他们能让战王不死就已经是大本事了。 安平大长公主没把张文说的话当回事,她从小在宫里长大,知道太医说的话就跟糊弄鬼似的。 再说她昨晚也看到秦寻屿站起来了,知道所谓的毒积心脉估计也是障眼法。 但他现在胸口裹着绷带,上面还渗着黑血,脸色跟鬼似的,说明昨夜遇袭肯定是真的。 而且她今日来,更主要是来看秦呦呦的情况。 见安福不走,她也不好多问,直接不说话,坐到桌前冷淡道:“倒茶!” 安福心中明了,这气估计都是冲着自己的。 反正他也看好了,朝几位主子行礼后,便离开了。 几个太医也是明白人,忙说要去研究方子,跟着也出去了。 这时,安平大长公主才放下茶盏,用目光询问苏茉棠。 乐阳公主见两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娇横的拍着桌子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茉棠这会才是抓心挠肺,她太想念呦呦的心声了,这位乐阳公主到底可信不可信呢? 第82章 把太医赶走 这个时候,还是安平大长公主拿出了皇姐的风范,她眼睛一瞪,沉声道:“乐阳,坐下!” 乐阳公主是怕这个皇姐的,吐了吐舌头,忙乖巧坐下。 驸马陈绍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除了躺着不省人事的秦寻屿屋里的其他人都是女子,他一个男人坐着大家都不自在。 大长公主只深深看了苏茉棠一眼,让苏茉棠心头跳了跳。 她不能完全接收到大长公主的具体意思,只能按照自己的感觉来。 “按理来说,两位皇姑母来了,呦呦应该来拜见的,不过她今日有些不方便,改日一定让她去您二位府上请安。” 苏茉棠知道大长公主来主要还是看呦呦的情况,但现在小家伙还没醒,具体醒来的时间他们也不能确定。 这样说,大长公主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大长公主确实明白了,但她却更加担心了。 呦呦昨日为了帮星衍现在昏迷不醒,小幺又遇袭中毒,她自责不已,侧首示意身后的宝月将带来的东西交给苏茉棠身后的侍女。 她今天带的是秦寻屿送她的暗卫龙十一,不过现在叫做容与。 容与接过东西,给苏茉棠过目后,才站到后面去了。 “这是给小幺和呦呦的,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已经交给徐伯了。” 安平大长公主也称呼徐量为徐伯。 苏茉棠收得很是从容,毕竟这是她夫君和女儿的安危换来的东西,不过她相信,这只是开始。 既然呦呦的事情不能问,那大长公主便问起了他们遇袭的事情。 既然这件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说明战王府非但不想瞒着,还想闹大。 否则就凭战王府隐瞒事情的能力,谁能知道? 想到昨天看到秦寻屿站起来,大长公主心中莫名有些激动,好像她知道了某个重大的秘密。 她下意识看了眼乐阳公主,估计这傻丫头也不知道的吧,但她知道,有点得意是怎么回事? 关于遇袭之事,他们本就已经商量好要公之于众,便详细说给两人听。 乐阳公主一时半会想不到谁会对秦寻屿动手,但大长公主却神色有些怪异。 苏茉棠见她表情不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道:“皇姐是有什么想法吗?” 大长公主勉强一笑,“并无,只是想到当时的情形,心中有些发慌。” 说着她便起身,抚了抚头发,满头珠翠是她身份的象征,但因为儿子的事令她日难食,夜难寝,心力憔悴以至于才不到四十头发便已花白。 乐阳公主的目光随着大长公主的动作,也看到了她的头发,心中泛起酸楚。 “我该回去了,星衍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我得看着,若呦呦好些了,你一定往公主府送个消息。” 苏茉棠知道陈星衍的情况,便也不再留她,原本要送她出门,却被大长公主拒绝了。 目送那夫妻二人离开,她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乐阳公主。 “我哥什么情况?呦呦到底怎么了?”乐阳见人走了,开门见山道。 完全不像刚才在大长公主面前那有些憨憨的样子,果然,宫里出来的,就没有傻子。 苏茉棠上午见了不少人,但没想到最难应付的,居然是乐阳公主。 “我知道,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情,让我哥伤心了,不过现在我不一样了!”她推心置腹地说话,让苏茉棠都有些语塞。 就算最近乐阳公主真的表现得很好,甚至连端阳宫宴都没有参加,等于是完全不给皇后面子,可苏茉棠是真的吸取了在大长公主府的教训。 真要说什么,就让秦寻屿这个哥哥去和她说吧,只要乐阳公主不变,估计用不了多久,兄妹二人便能把酒言欢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乐阳公主,苏茉棠才回到屋里,坐在床边轻轻拿起秦寻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很想你!” 她喃喃道。 “为夫也想你!”阖着眼的人突然开口,苏茉棠吓得连他的手都丢开了。 见他醒了,虚弱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苏茉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呜咽着扑到他的怀里。 她用手轻轻捶着秦寻屿,“呜呜,你吓死我了……” 秦寻屿咳了两声,吓得苏茉棠脸都白了,忙道:“没事吧?我碰到你伤口了吗?” 结果就看到男人嘴角噙着笑,就算因为中毒他的脸黑紫一片,也不影响这个男人的帅气。 “你吓我!”苏茉棠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端水。 龙一收回迈进去的脚,轻轻将门关上,朝容与点了点,“小丫头坑我是吧?” 容与缩着脖子,她冤枉啊! 她哪里知道王爷这就醒了,还能和王妃亲亲抱抱。 龙一虽然很想捶这丫头一顿,不过她现在已经是王妃的人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万一她去告状,王爷估计不会帮他。 想想还是算了。 屋内,秦寻屿润了润喉咙,声音才不那么沙哑了,他勉强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皮肤,依旧黑着。 看来毒还没解,感觉到肺腑中隐隐作痛,多少有些苦逼。 “呦呦还没醒?”他也想到让那条蛇过来给他解毒,但昨晚好像隐约听见蛇晕了? 苏茉棠苦笑着颔首,将眼下的情况以及他们的计划都告诉他。 秦寻屿倒是很满意,让她给上官驰转达几句话后,又睡了过去。 苏茉棠在他嘴角轻吻一下,叹了口气,起身去了沁雪院。 她要去看看那条蛇醒了没有,从刚才与秦寻屿说话时,她能感觉出来他的痛苦。 以及说话时隐隐会有腐味,这是毒伤及内脏了。 呦呦还不知什么时候醒来,虽然他们打算了很多,可若一直让秦寻屿保持这种中毒的状态,万一对他的身体有不可逆的损伤呢? 沁雪院中,一个小小少年坐在花架下面看书,桌上摆着茶水点心,笔墨纸砚…… 苏茉棠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洛沣,见他这样子,估计来了也很久了。 洛沣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苏茉棠行礼,“我陪着呦呦。” 他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过还是忐忑地瞄了苏茉棠一眼,万一战王妃要把他赶出门咋办? “你有心了,吃饭了吗?”苏茉棠脸色有些憔悴,但听到洛沣的话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会让琉璃把饭给你准备好,天若是黑了就不许看书了,防止把眼睛看坏了,可以去玩些别的。” 小团子这里别的不好说,但玩耍的东西绝对不少。 洛沣抿嘴一笑,再次行礼,“小子省得,谢王妃关心。” 苏茉棠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无奈的摇头,“你是呦呦的好友,那就别王妃王妃叫了,喊我婶子吧!” 洛沣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战王就是他叔了? “是,婶子!” 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苏茉棠说着就往里走,随口又问了句,“你进去看过呦呦了吗?” 洛沣忙摇头,“她的内室我没进去。” 苏茉棠暗暗赞叹,洛家的家教果然不是一般的好,“走吧,一起去看看她。” 内室,清雅的粉紫色幔帐层层叠叠,桌椅都是专门适合秦呦呦身高的宝宝款,屋里最大的就是床了。 这里和洛沣的卧室完全不同,他甚至闻到了一股甜甜的糖果香味,但他并不敢乱看,紧紧跟着苏茉棠走到床边。 床的中央有个鼓起来的小包,洛沣毕竟也才十岁,个子不是特别的高,他踮着脚看了又看,却连秦呦呦的脑袋都没瞧见。 苏茉棠摸了摸小团子的额头,睡得很熟,热乎乎的,但没有汗。 她叹了口气,轻轻弹了下翠色虺蛇。 虺蛇抬头:? 苏茉棠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醒了?快,快点跟我去正院!” 虺蛇原本应该冷漠的蛇眼中全是茫然,它好好的被一股能量冲晕了,刚醒来就被人弹,现在又要急吼吼去哪里? 喝蛇羹吗? 不过虺蛇已经被秦呦呦调教的很好,还是非常听话的,苏茉棠抓起它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给洛公子准备饭!” 琉璃自然知道王妃这么着急是怎么回事,带着些喜色的应了一声。 洛沣不敢多待,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还是外面的空气更让他觉得轻松。 苏茉棠将虺蛇揣在怀里,让容与去通知徐量和上官驰到正院来。 那五个太医从昨晚来,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若是让他们回去,别人还以为她恨不得战王马上死呢。 徐量就很合适,苏茉棠甚至怀疑,就算皇帝见到徐伯,心里也会犯怵。 暗卫的速度就是不一样,等她到栖鸾院的时候,几位太医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王妃,我等现在就回去研究方子,力求在最快的时间内为王爷解毒!” 也不知徐伯说了什么,张院判此刻满面羞愧,却还隐隐带着些感激。 苏茉棠心中不解,但面上却一派大方之态,话又说的很软,“战王府如今要仰仗各位了!” 几位太医离开的速度,甚至比来时还要快。 苏茉棠和徐量对视一眼,面上皆是苦笑。 屋内,桌上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徐量挥手示意龙一将药拿出去倒了。 他刚才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回去再翻翻书,最起码搞清楚他家王爷到底中的什么毒。 上午安福离开时问了他一句话,“徐爷,王爷到底中了何种毒,竟如此霸道?” 徐量语塞,他也不知道啊! 太医也不知道,估计只有下毒之人才清楚吧! 于是乎,这点气,最后就给太医们受了。 第83章 战王因祸得福 上官驰进来时,苏茉棠正把虺蛇放在秦寻屿的胸口,嘴上还说着:“王爷又中毒了,你能吸出来吗?” 上官驰感觉有些梦幻,退出去又进来了一次,把跟着他的辛肃吓了一跳。 走到床边,恰好看到虺蛇一口咬在秦寻屿那个伤口上。 辛肃没想到当初那条小黑蛇,已经成为战王府的打工蛇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体制内了吧? 虺蛇却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拉磨的驴,干不完的活。 上次它给秦寻屿吸了毒之后,身上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通体翠色。 但辛肃却发现,它现在好像不是纯翠色了,而是带了些金色,不仅如此,这蛇头也有点怪怪的。 但仔细去看,又好像没有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要很久的时候,虺蛇从秦寻屿身上下来了。 “好了?”徐量有点急,“怎么这么快?确定都吸完了吗?” 他担心小郡主不在,这条蛇划水,万一王爷身体里还有余毒怎么办? 哎,小郡主不在,连个能沟通的人都没有。 虺蛇翻了个白眼,甩了甩它的尾巴,众人这才看到它尾巴处有手掌那么长的距离都是黑色的。 “这咋还是条变色蛇!”上官驰咕哝一句。 没想到他身后突然响起大壮的声音,“这条蛇是告诉你们,它都弄好了,毒都在它尾巴这里,让你们放心!” 大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替蛇解释了一句。 上官驰再次被吓了一跳,回头又看不到任何人,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王爷的脸,确实恢复正常了!”苏茉棠拿着帕子给秦寻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虺蛇吸毒的时候,秦寻屿虽然不像上次那么痛苦,但还是因疼痛流了许多的冷汗。 秦寻屿现在已经变回了如玉般的面色,只是前一晚上失了不少的血,玉色中少了红润,惨白中带着些蜡黄。 很快,秦寻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看到自己床前有这么多个脑袋,他又闭上了眼睛。 “行了,毒都给你清了,还装睡呢!” 上官驰刚才被吓到,这会说话还带着点怨气。 秦寻屿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地说道:“主要是不愿意看到你!” 上官驰怒了,“嘿哟!你还喘上了!” 开了几句玩笑后,秦寻屿被苏茉棠扶起来靠坐着,丫鬟送来了点清粥让他垫垫肚子。 算起来,他从昨晚就没吃什么。 才吃了两口,有侍卫在门口通报,说张太医又来了。 徐量看了眼秦寻屿,见他颔首便往出走,“我去请他进来。” 没办法,这一趟只能徐量去。 张文刚走到垂花门,就见徐量老泪纵横,快步走了过来。 他心里一紧,手里的药箱都没拿住,摔了下去,还好跟着的侍卫反应快,一把给接住了。 “王爷怎么了?”张文以为秦寻屿已经不行了,或者干脆没了,他都想好自己埋哪了。 没想到徐量上来握住他的手说:“张院判,太感谢你了,王爷的毒已经解了!你快去给他看看……” “啊?”张文怔了片刻,徐量巴拉巴拉说了许多,他总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连战王到底中了何毒都没有弄清楚,就把毒给解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张文被徐量扯着,快步走到了正院,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惊喜的声音。 真好了? 他只以为毒解了,却没想到他进去后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张院判就是神医啊!”苏茉棠语气中带着哭腔,张文刚要嗤鼻就看到秦寻屿在侍卫的搀扶下慢慢在走路。 张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徐量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张院判,您小心点,你快给我家王爷看看,他怎么可以走路了呢?” 张文擦了把汗,心道:我也想知道啊! 秦寻屿千年不变的冷脸见到张文后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张院判,谢谢你!” 张文忙小跑到秦寻屿身边,扶着他坐下,然后仔细给他把脉。 良久,张文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时也漾出了笑意:“神奇,王爷的毒确实都消失了,不仅是这次中的毒,是所有的毒!” 他不住地摇头,似是不敢相信,秦寻屿中了这么多年的毒居然就这么轻易没有了? “那我家王爷突然能走路了,也和这个有关系吗?”苏茉棠急忙问道。 徐量也凑到他跟前,“所有的毒都消失了,是怎么做到的,身体里还有余毒吗?” 张文被好几个人围住,问着不同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了。 “那个,王妃,徐伯,要么咱们先听张院判说吧。”辛肃憋着笑,去劝两人,他才发现战王府全是戏精,包括他自己。 张文捋着胡须思考,“老夫觉得,最大的可能是王爷这次中的毒与过去的毒抵消了!” “抵消?” 苏茉棠与秦寻屿对视一眼,果然朝着他们设想的方向走了。 “对!”张文颔首,“虽然不知王爷这次所中到底是什么毒,但这毒非常的霸道,完全有这个可能与之前的毒抵消,至于王爷的腿,大约就是因为中毒才失去知觉。” 说到这里,张文面上浮起几丝羞愧,若他们技艺到家,也不会让战王坐这么多年轮椅。 “王爷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文说着起身拱手,“下官恭喜王爷!” 秦寻屿想演得更好,但他却发现有点难,只能用内力让眼眶发红,看起来确实有种苦尽甘来,内心复杂的感觉。 张文这几年都不知出诊战王府多少次,他完全理解战王此刻的心情。 “张院判,我家王爷是否还需要吃药?”徐量此刻的样子,就像是担心儿子的老父亲。 张文笑呵呵的收拾东西,“吃些补血的药,注意不要让伤口发炎便可。” 徐量准备了许多东西,一脸喜色的将张文送了出去。 没多久,战王痊愈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 乾元殿内,秦穆帝冷冷看着跪在御案前的安福和暗卫。 “你们一个给我说用了烈性毒药,一个说他快不行了,那现在战王府传出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穆帝说着,直接将御案上的东西全都整理到了地上。 安福的手背被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他却一动不动,也不敢答话。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暗卫余光瞥了眼安福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等秦穆帝心绪恢复平静后,才缓缓道:“宣张文!” 今晚虽不是张文值班,但他却留在了太医院,不停的翻看着秦寻屿往日的病案。 安福来找他的时候,他却好似并不惊讶,收了病案就准备和他一起去,恰好看到安福手背上那道口子,忙道:“安公公稍等。” 安福以为他要带药箱,“张院判不用带药箱,陛下只是询问战王殿下的病情。” 张文却拿出一瓶白药,给安福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虽是小伤,还是要用点药,到时好得快,不过就不用包起来了,如今天热,容易化脓。” 张文笑呵呵的说着,将那瓶白药塞到了安福手中。 乾元殿内,已经收拾干净,秦穆帝看起来也如常。 “张院判如今的医术已臻神境,连战王的毒都能解了,实在了不起。” 秦穆帝听完张文的汇报之后,赞叹了一句。 张文却跪了下去,一脸惶恐俯首贴地,“微臣不敢隐瞒陛下,这次实在不是医术的问题,微臣连战王殿下所中何毒都不清楚,何谈解毒。” “哦?”秦穆帝阴鸷的目光紧盯张文,“那他遇到了哪路神仙啊?” 张文声音都带着哭腔,“若微臣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战王这次遇袭所中的毒太过霸道,与以前滞留在心脉处的毒相互抵消,战王殿下才因祸得福了。” 秦穆帝眼神快速转动,似在思索张文的话,暗卫确实说这次的毒非常烈性,张文的推断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想给战王府一点颜色瞧瞧,竟然帮了他,想到这里,秦穆帝扯断了手中常年把玩的一串佛珠。 安福虽然低着头,但眼睛的余光和耳朵始终都在秦穆帝这边。 那佛珠一断,安福立刻将剩下的接住了,嘴上还笑道:“陛下,您这是高兴坏了吧!” 秦穆帝深似潭渊的目光淡淡扫过安福,嘴上嗯了一声,“朕今日很高兴,这佛珠也算是为战王挡了灾了,拿下去吧!” 说完,他也朝张文挥了挥手,这会他谁都不想看见。 张文走下乾元殿门口的台阶时,才惊觉后背早已湿透。 额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有些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