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的夫郎[穿越]》
1. 第1章
黄昏将至,夕阳的余晖映照着山林,几声狼嗥响彻在清幽的山谷间,停歇在林中的鸟儿飞快扑动翅膀四散而逃。
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担架,一前一后走在林子里,听见对面山谷传来的狼嗥声,不约而同止住了脚。
苍山有狼,故此山名为苍狼山,他们是居住在山脚下的村民,此番上山是为了给深山之中的狼神供奉祭品。
传说,苍狼山深处有一座狼神庙,庙里供养着一尊狼神,若给狼神送去祭品,狼神便会保佑山下的村子风调雨顺。
可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狼神,只知道山上的野狼成群结队,凶残无比,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也不敢只身进入深山打猎。
若不是村长说,谁家去送祭品就能得一袋米粮,他们才不会上这深山来。
狼神庙还没到,两个汉子听着离得越来越近的狼嗥声,早已是双腿颤颤,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他们是来赚口粮的,不是来当口粮的,若是因送祭品在山中失了性命,可划不来。
狼嗥声自四面逼近,远处黝深的密林中冒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宛若一簇簇燃烧的鬼火一般。
狼群在黄昏和黎明之际最为活跃。
眼下天色渐暗,正是黄昏时分,反正狼神庙就在前头,村长也不会亲自前来查看。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吓得撒手扔下担架,拔腿连滚带爬往来时的方向逃去。
一转眼,地上只剩下了一副担架和担架上的人,也便是此次供奉的祭品。
随着担架落地,躺在上面的瘦弱身躯倾斜着倒向一边,微偏着头,露出一侧沾满鲜血的额角。
额头上的血迹已然干涸,蜿蜒在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惨白,乍看像是死了一样。
密林深处,几双幽绿眼睛停了下来,匿在灌木丛后远远看着。
深山里来了一只两脚兽,还是一只死了的两脚兽,几头苍狼不敢靠近也不敢动,犹豫要不要去告诉头狼。
活的两脚兽它们见过,死的还是头一次见。
西边的天红彤彤一片,过了会儿,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纤长的睫毛轻颤,干裂的嘴唇半张半合,胸口竟重新起伏跳动起来。
像有一口凉水呛进气管里,林星竹浑身颤动了一下,蓦地睁开了眼。
夕阳缓缓滑至远处巍峨的山脉,昏黄的斜晖穿梭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透过树枝罅隙落入眸底。
林星竹微眯着双眼,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刺目的晖光,视线却定在了手背上。
这是一只非常瘦削的手,骨骼突出,指节分明,凸起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这不是他的手。
林星竹发呆地愣了愣,缓了会儿神,转动着眼珠环视了遍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盛翠绿的林子里。
树木深幽,枝繁叶密,头顶枝桠盘绕交错,层层叠叠,连绵的绿意无边无际。
林星竹刚要撑着手爬起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又无力地躺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段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了脑中。
这里不是他所在的世界,这具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穿越了。
从现代的末世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
穿越之前,林星竹正在经历一场极端寒潮,储存的食物消耗殆尽,房屋被冰雪肆意破坏,他在修补屋顶时不小心被冰锥砸中,埋进了雪坑里。
林星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还会再次醒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与他相似,叫做林小竹,是个瘦弱可怜的小哥儿,住在青林县苍狼山脚下的槐木村。
在这个世界里,哥儿的长相身体虽同男子无异,却和女子一样可以生育。
林小竹自幼身体羸弱,眼角孕痣更是暗淡无比,大夫说他底子太差,不能生养,因此将近十九都未有人家说亲。
近两年天象异常,岐州府北部大旱,数月未曾下雨,粮食近乎颗粒无收。
青林县离得不远,受其波及,未至成熟,田地里的稻谷麦子便尽数干枯。
槐木村背靠苍狼山,比离岐州府近的其他村子好上许多,可今年也没收多少粮食。
村子里有个古老的传说,说苍狼山深处供奉着一尊狼神,给狼神送上祭品,狼神便会护佑一方平安。
祭品必须是未婚的姑娘或哥儿,村子里也叫做狼神娶亲。
村长由此召集各家各户,为狼神挑选送入山中的祭品。
村里人都清楚,狼神娶亲不过是个传说,曾经有户人家的哥儿在送进深山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
于是乎,一夜之间,村子里未婚的姑娘哥儿们纷纷定下亲事,有的甚至席面都没来得及办,便连夜送到婆家去了。
村长无法,只得拿出一袋米来,放言说谁家愿意出哥儿或姑娘,这袋米便归谁。
今年地里没什么收成,这袋米对许多人家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粮,但有的人家仍有存粮,还有的宁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舍不得把自家孩子送去山里喂狼。
最后只有住在村尾的林家站出来。
林小竹出生时,林母因难产险些丧命,之后一直缠绵病榻,没过几年便因病离世了。
林母病逝一年不到,林父很快给林小竹娶了个后娘,后娘进门才两年,就给林父生下了一双儿女。
起初,后娘待他尚且和善亲近,不想没过多久,便露出刻薄本性,成日对林小竹非打即骂,还常常不给林小竹饭吃。
林家站出来的人,正是林小竹的后娘。
早些年林小竹还能在家里干各种粗活,哪怕无法生养,嫁不了人家赚不了聘礼,多少也能算个劳力。
可这两年家里粮食不多,还要养两个小的,林父又是个没什么用的软汉,家中愈加捉襟见肘。
听村长说能得一袋米,后娘便想着把林小竹送去当祭品,左右是个生养不了的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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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也嫁不出去,正好还能送走一个拖油瓶。
林小竹自是不愿,可没办法,家里是后娘当家做主,他哭着哀求林父救他,林父只是一声不吭,显然默认后娘的做法。
就这样,林小竹被后娘换成粮食,由村长带去关进村子的祠堂里,第二日送进深山给狼神做夫郎。
林小竹本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同村的一个木匠,木匠和寡母二人相依为命,因为家贫,虽对林小竹有意,却迟迟没有去林家提亲。
两人约好夜里一起私奔,可等到将近天明,林小竹都没有等来木匠,反而等来了木匠与别家哥儿定亲的消息。
绝望之下,林小竹一头撞了墙,头上血迹刚干,甚至来不及擦拭,就被村长塞上担架,由村里两个强壮有力的汉子抬着送上了苍狼山。
也就是说,林小竹在上山时就已经断气了。
林星竹回忆完,不禁叹了口气。
这哥儿是个小可怜。
虽不知为何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可他依然十分感激林小竹,让他能够再活一次。
林星竹原地躺了一会儿,待到不再头晕之后,慢慢从草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苍翠欲滴的景色,深呼吸了一口气。
虽说山下的岐州府正值干旱,可山上仍是一片青翠,连空气也清新无比。
这般优美的景色,林星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在他那个世界里,曾经也有这样绵延起伏的群山,苍翠繁茂的森林,嫩绿葱茏的草地。
可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高楼拔地而起,资源掠夺,工业生产,过度开发……等等。
自然环境一步步被人类破坏,许多物种濒临灭绝,各类自然灾害频发。
终于,末世降临。
末世刚来的时候,林星竹才考上大学没多久,父母在老家的山上开了一家农场,他报考的专业也和农学有关。
后来受到末世影响,林星竹不得不终止学业回到老家。
气候极端变化,灾害频频发生,地震,洪水,海啸,人类的家园逐渐从繁盛走向消亡。
父母在末世中相继离世,离世之前让他好好活下去,替他们看看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林星竹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死亡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世界是不会灭亡的,灭亡的只会是人类。
许是父母的庇佑,他竟又活了过来,穿越到了眼前这个世界。
尽管这个世界也有灾害,尽管他的处境依然艰难,尽管如今被送到山里当祭品。
但当祭品有什么,这里不比满目疮痍的末世好?
林星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迎着夕光,眺望着远处巍峨连绵的群山,对人生重新燃起希望。
他要在这个崭新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灌木丛后,几头苍狼看着突然爬起来的林星竹,跟见了鬼似的,纷纷后撤一步。
不好!两脚兽诈尸了!
2. 第2章
夕阳余下半个轮廓嵌在远山,山谷间升起迷蒙薄雾,晦暗的暮色缓缓落下,似一层轻柔的纱笼在山林。
天快黑了。
天黑后深山里会有各种野兽出没,气温也会下降,林星竹没有在林子里多待,而是决定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
他家从前的农场就在山上,末世来临后人们开始往山林躲避,林星竹在山里住过一段时间,对深山并不畏惧,相反充满敬畏。
林小竹的记忆里,村长说过,狼神庙建在深山腹地一棵参天古树之下,送上山的祭品便是要送入庙里。
那两个汉子把人送到这里就下了山,估摸着狼神庙应该离此处不远。
担架是用两根竹竿绑成的,林星竹从担架上抽出其中一根,当做拐杖拿在手上。
山路崎岖不平,不太好走,四周皆是高大的树木,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林星竹从脚印分辨出下山的路,拄着竹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额头上的血迹虽已凝固,撞伤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血腥味在夜里容易招惹来野兽。
看来得先把伤口处理了。
林星竹往林子边缘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草丛里扒了扒,掐了一把鼠曲草。
这种野草在野外很常见,叶片和茎杆都是毛绒绒的,捣碎或嚼烂后敷在受伤处,既可以止痛又可以消肿。
敷药之前得清洗一下伤口,而在此前,林星竹还需要找到水源。
山林间常有小溪沟涧,尤其是山谷的沟槽处,可以听声音寻找,也可以看植被,像苔藓和一些蕨类植物就很喜欢生长在湿润的地方,还可以跟随动物的踪迹,山里的动物都会找地方喝水。
林星竹怕走错方向找不到狼神庙,没走的太远,只在附近拿竹竿扒着草丛找了找。
沿着青石上的苔藓,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藏在草丛下的小溪。
小溪十分隐蔽,被两侧长得蓊蓊郁郁的野草遮掩着,溪水并不深,只有浅浅一股水流。
林星竹拨开茂密的草叶,蹲下身去,掬了一捧水,溪水沁人心脾,水面映着他的倒影,他这才得以看清这具身体的模样。
这是一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五官清秀,脸上没几两肉,只有巴掌大小,唯一不同的是,眼角多了一颗淡淡的小痣,这是林小竹的孕痣。
难怪他会穿越到这里。
原来他们不仅名字相似,连长相也几乎一样。
只不过这具身体更为瘦弱,没到皮包骨的地步,手臂手腕都十分纤细,皮肤却是格外白皙。
仿佛回到了他还在念书的时候。
那时的林星竹才刚刚成年,刚上大学就被选做校草,他成绩好又会打球,待人也和气,在校园里很受欢迎。
末世之后,为了生存,林星竹不得不在山林间穿梭奔走,肤色略黑了些,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体也变得强壮有力。
现在一朝回到从前不说,看起来比末世之前还要羸弱。
头上只随随便便用旧布条挽了个发髻,身上的麻布衣裳洗得发旧,衣摆裤腿打满了补丁。
后娘对林小竹百般苛待,从不给他做新衣裳,连身上这件衣裳都是捡的林父穿过的旧衣,因此并不合身。
不管姑娘哥儿,成亲时都会穿上亲手绣的喜服,盖红头巾,但显然村长根本来不及准备,也没舍得给林小竹穿,只随意扯了块红布系在他的腰间。
这般潦草的祭品,也好意思供奉给狼神,若这世间真的有狼神,不知道对此有何想法。
林星竹小心清洗好伤口,在小溪里找了块稍微光滑的石头,将采来的野草捣成糊糊,随后解开腰间的红布,撕成三指宽的布条,把野草糊糊铺上去,敷在额头上,最后在后脑勺打上一个结。
找石头的时候,他在小溪边意外发现了野地瓜的藤蔓,沿着藤蔓摸寻,摘了不少熟透的野地瓜。
野地瓜虽叫地瓜,长得却仅有拇指大小,果肉糯乎乎的,清甜可口,非常解渴。
这具身体许久没有进食,早就饿了,林星竹一连吃了好几个野地瓜,多余的洗干净揣在身上,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找狼神庙。
谁知刚撑着竹竿起身,眼前忽地一暗,一时看不清路面,脚底跟着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站起来时,对岸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林星竹立马稳住脚跟,警觉投去目光,双手紧紧抓着竹竿。
原以为是什么野兽,过了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只有一只盘旋着归巢的山雀,扑动羽翅停在树梢枝头。
林星竹担心撞上来溪边喝水的野兽,没敢多留,急忙离开小溪,这一转身,竟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瞥见了一角屋檐。
能在深山里修建的屋宇,便只有狼神庙了。
没想到狼神庙居然离得如此之近,林星竹顿时喜形于色,绕着小溪走了一圈,才走到了狼神庙的正前方。
狼神庙果然修建在一棵参天古树下,不知是什么树,茂盛的树冠宛如一柄撑起的华盖,粗壮的枝干四面延展,正好遮住庙宇的屋顶。
庙顶盖着青灰色的瓦片,经年日晒雨淋,东边的房梁塌了一头,屋顶不知被什么鸟儿霸占了,衔来干草筑了个巢穴,瓦片上青苔丛生,墙根处掉着不少破碎的瓦砾。
庙门用木头做的,门上竟还刻有木雕,糊门的油纸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下漏风的破洞,庙门被风吹开了半扇,一眼便可望见庙中情形。
庙宇的正中间是一尊泥塑的雕像,一头威风凛凛的苍狼,狼首人身,端坐在供台上,泥塑颜料剥落,痕迹斑驳,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有人前来供奉了。
世人信仰神明,却又不敬畏神明。
林星竹是个无神论者,不相信有什么神明存在,如若真有神明,他们那个世界就不会陷入末世,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
可在迈进狼神庙前,他仍是轻声说了句打扰。
推门而入,扬起的灰尘簌簌抖落,墙角屋檐全是蛛网,地面积着厚厚的尘土,还有从屋顶飘落下来的枯黄落叶。
别说供奉了,看这样子压根无人打扫,今晚若是住在这里,还得稍微收拾一下。
林星竹用剩下的半块红布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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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鼻,把另一扇门也一道打开,透了透气,举起竹竿打掉布满庙宇的蛛网。
夕阳完全没入了远山,天与山相接的地方只余下一抹微弱的残霞,密林深处早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具身体昨夜滴水未进,又撞墙受了伤,还颠簸了这么久的山路,光是收拾出可以歇息的地方,林星竹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但他不能停下来,天黑后山里会有很多野兽出没,他必须赶快生起火堆。
林星竹在庙外拾了些干枯的树叶,铺在收拾过的地方,另外又拾了些枯枝、绒草和弯曲的荆条,以及两根干枯的松木。
他将剩余的红布撕成布条,重新编织成一条结实的布绳,分别系在荆条两端,接着用捡来的石块在松木上凿了个小坑和缺口。
石块不够尖锐,不能像刀一样直接削尖,林星竹只得把另一根松木的顶端在地上磨了一下,勉强和小坑对上。
东西准备齐全,林星竹把荆条做的小弓缠在磨过的松木上,顶端对准另一根松木的小坑,脚踩在上面,一只手抵着松木,另一只手拉动荆条,使得两根松木不停摩擦。
这样取火的法子叫做弓钻法,瞧着很麻烦,却比手搓钻木更为省力。
天已彻底黑透,火堆还未生起,林星竹加快动作,反复拉动着手里的荆条,脸上渗出些许薄汗。
终于,两根松木摩擦出的燃屑冒出了一缕青烟,林星竹连忙松开了手,放上绒草,俯下身去,鼓着腮帮凑近轻轻吹了吹。
青烟越来越浓,黑色的燃屑被他吹出两三点火星,火星附上干枯的绒草,腾地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苗。
火堆总算生了起来。
林星竹拿石块在地上刨了个十字的浅沟,将捡来的枯枝纵横堆叠在浅沟上,再在上面放上点燃的绒草,这样火堆能燃得更旺更久。
看着眼前燃烧的火光,林星竹抬手擦掉脸上的薄汗,终于歇了一口气。
这下不用担心有野兽靠近了,就算有野兽靠近,他也能用火光驱赶。
想到这座山上的传说和小溪边听到的动静,林星竹没有就此松懈,起身关上两扇木门,用木棍顶好之后,才放心坐回铺好的枯叶上。
入了夜,深山里的气温开始下降,林星竹借着火光,吃着在小溪边摘来的野地瓜。
果肉很少,只能勉强果腹,可林星竹仍是吃得津津有味。
挨饿的日子他经历过不少,能有野果子充饥已是不错,在极端寒潮里,别说这样的野果子,连菜叶子都少见。
外面漆黑一片,夜风刮着木门呼呼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嗥,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
狼嗥声越离越近,可累极了的林星竹根本无暇顾及,抱着双腿,耷拉着脑袋,在温暖的火光下沉沉睡去。
狼神庙外,几头苍狼观望着庙里的火光,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扭头看向站在暗处的高大身影。
其中一头苍狼先是装死一样躺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向那道身影传递着信息。
看,就是那只两脚兽!他诈尸了!他还会生火!
3. 第3章
次日。
林星竹被屋顶鸟窝里的喳喳声叫醒,好像是一窝麻雀的雏鸟,张着尖尖的鸟喙,巴巴地等着投喂。
外头天光大亮,他扶着墙壁起身,双腿因为弯曲太久有些发麻,差点没站起来。
昨日忙活那么多已是这具身体的极限,没想到一觉竟睡了这么久,所幸庙门仍关闭着,看样子并没有野兽来过。
昨晚的火堆已经燃尽,林星竹捡起枯枝拨动了一下,里面还有火星,怕火星彻底熄灭,他又添了几根枯枝。
曦光穿过门缝射在狼神的雕像上,林星竹打开庙门,迎着朝阳伸了个腰。
很好,又多活了一天!
下山目前是不可能了,就算找着路下了山,肯定也会被村子里的人抓回来。
别的地方他也去不了,一来不认识路,林小竹除了槐木村哪里都没去过,二来他的身上没有过所,去了也进不了城。
而且山下大旱,有的地方甚至在闹饥荒,比山上好不到哪儿去,他这具身体又是个哥儿,手无缚鸡之力,下了山情况可能会更糟。
如今深山里有野兽,村里人不敢贸然上山,他在山上反而更安全,只要不正面碰上野兽就行。
说起来,昨夜好像听见了狼嚎声,那些狼似乎并未靠近狼神庙,很可能是被火光给唬住了。
看来今晚还得继续点火堆。
昨天天黑忙着生火没留意,林星竹这会儿打量狼神庙才发现,供台下竟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陶罐,他翻找了一遍,另外翻出一个破旧的斗笠、一截朽坏的草绳。
想来这些应是从前来山上打猎的猎户歇脚时留下的。
其他两样东西没什么用处,但能有陶罐就很好,有了陶罐能烧水,也能煮东西吃。
林星竹原本想着自己做陶罐,可真要做起来还得找泥巴捏成形,等到阴干后再用火烧制,既费时又费力,如今有现成的,正好省去不少工夫。
他抖掉陶罐里的灰尘,情不自禁哼着小曲儿,提着陶罐走去昨天那条小溪。
那条小溪离狼神庙不远,捡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条近路,穿过侧面的草丛就能到。
头上敷的野草糊糊也到了该换的时间,林星竹把陶罐放在溪边,采了些鼠曲草捣碎换上,采鼠曲草时,顺手摘了几个野地瓜送进嘴里。
野地瓜太小了,只吃这个根本填不饱肚子,他琢磨着一会儿洗完陶罐,再去附近找找别的能吃的东西。
他今天换了一个位置,去的是小溪的下游,溪流汇入一个低处的凹槽里,积成一汪清澈的小水潭。
林星竹扯了把杂草当成刷子,将陶罐里里外外都刷洗了一遍,刷到不见半点儿尘土,才拎着罐子装了一罐清水。
小水潭四周长满丰茂的杂草,潭水清冽透亮,水底石头历历可见,隐约还有几尾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
鱼很小,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林星竹却是眼睛一亮。
这下有鱼吃了!
只一瞬间,林星竹就在脑子里把鱼的做法想了个遍。
但眼下条件有限,只能用火烤着吃,在此之前,还要先编个篮子来捉鱼。
林星竹抱着装满清水的陶罐回去,路上顺道拾了几块稍显平整的石头,用来垒一个简单的灶台。
灶台围着火堆垒成,中间留下一个缺口,方便添柴,林星竹把陶罐放在上面,重新拨燃火堆,等着罐子里的水慢慢烧热。
捡回来的枯枝已经烧完了,他在烧水的空隙又去旁边林子捡了一些。
林子和狼神庙离得很近,一边捡枯枝,还能一边留意庙里的火堆。
正捡着,落叶上一绺粗糙的杂毛忽地引起他的注意,像是什么动物掉落的毛发,颜色青灰,质地粗硬。
林星竹愣了下,捡起来仔细看了看,从毛色和质感分辨出,这是一绺狼毛。
一般来说,山里的动物大多都在春天换毛,褪下底层的绒毛,留下外层的硬毛。
现在天气炎热,除非有狼群互相打闹,或是有狼受伤,才会掉落这样零星的杂毛。
林星竹十分确定,昨天来捡柴的时候并未瞧见,也就是说,这绺毛发极可能是昨晚才掉下的。
林子里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不是受伤,那就是有狼群来过这里。
想起入睡前听见的狼嚎声,林星竹不禁汗毛直立,没想到昨天夜里的狼群竟然离得如此之近。
看来今晚不能睡得太沉,否则连狼钻进了庙里都不知道。
林星竹加快动作,捡了比昨天更多的枯枝,用那根勉强还能用的草绳扎成一大捆,扛回了狼神庙。
陶罐里的水还未烧热,林星竹添了些枯枝,趁着烧水这会儿,又去溪边的草丛里扒扯了一些野地瓜的藤蔓。
这些藤蔓枝条柔软,去掉茎叶,正好用来编篮子,虽然比不上竹篾的韧性,倒也勉强可用。
编好篮子,陶罐里的水也烧好了,林星竹撤了几根枯枝,用余烬保着水温,带着篮子又去到了小水潭旁。
他胡乱扯了一把杂草放在篮子里,又找了块石头压在里面,以免篮子和杂草浮起来。
就这样把篮子沉入水中,只需要等着小鱼自己游进去。
林星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摘了草丛里最后几个野地瓜,一边吃着,一边盯着小水潭的动静,等看到有鱼儿游进了篮子里,才放心地轻轻走开。
这一片的野地瓜几乎被他摘光了,他吃完最后一个,决定回狼神庙歇一下,待会儿去稍远的地方看看。
那些小鱼还没巴掌大,就算抓着了,也只能塞个牙缝,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温饱问题。
林星竹剩下两个野地瓜没吃,揣回去摆在了狼神庙的供台上,尽管不信神,可好歹住了人家的地儿。
来回折腾了半日,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林星竹捧着陶罐喝了几口热水,热意顿时流遍全身,果然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还是得喝热水。
稍作休憩后,他把火堆掩上,保留火种,枯枝燃烧后的灰烬他没扔,打算晚上铺在枯叶下。
昨晚铺的枯叶太少,睡着有些硌人,山里夜晚的气温比白日冷,就算有火堆取暖也容易受凉,在野外生病不是一件好事。
林星竹收拾完,拿着竹竿再次出了门,为免有小动物进去破坏火堆,走时还掩上两扇破旧的庙门。
他没有走太远,只去另一个方向的林子里转了转,边走边用竹竿打着草丛,所幸草丛里没有草爬子,只有蚱蜢跳来跳去。
这片林子的树木更高更密,茂密的枝叶完全遮住了阳光,林子里的植被比其他地方的更矮也更稀疏。
树上有什么小动物在东窜西窜,拖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好像是在林间觅食的松鼠。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地上,啄着地上的果子,看到有人走近,歪了歪头,扔下啄到一半的果子,扑着翅膀飞快掠去了对面的树梢。
林星竹弯下腰,捡起麻雀吃剩的果子,看了一眼,又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叶。
这是棵麻栗树,又叫橡子树,结的果实也叫橡实,橡实味道苦涩,不能直接入口,需要多次浸泡后磨成粉。
林星竹没有石磨,只得扔回原地,这种果实人吃着麻烦,却深受山里小动物们的喜爱。
比起这些野果,林星竹现在更想吃肉。
林小竹的记忆里,上回吃肉还是几个月前村里有人办席面,林小竹刚夹了一块红烧肉,桌上的菜就被一抢而空。
林星竹继续朝前走,想着在林子里找几个野鸡蛋,没有肉有蛋也行。
他回头看了眼狼神庙的方向,怕在山里迷路,沿途用野草系在树上做了标记。
前面有一条山沟,山沟对面是长满松树的山丘,山沟看起来很深,在山谷中间凹陷下去,东边是一面斜坡,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
不知是野花还是野果,林星竹希望是能吃的野果,加快脚步走近一看,真是野果,还是一大片完全熟透的茅莓。
茅莓酸甜多汁,饱满的果肉带着天然的果香,比野地瓜更好吃,美中不足是枝条上长满细刺,也不容易保存。
林星竹摘来吃了个半饱,留了大半给山里的动物。
斜坡下去就是山沟,一条落满松针的小路蜿蜒曲折,路旁长着密不透风的杂草,荆棘遍地,山沟里隐约还有水声。
这种半山坡有水有草且隐蔽,野鸡们最是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搭窝下蛋。
林星竹拄着竹竿,正想着过去看看,刚迈出前脚,对面山丘的松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奔跑的哒哒声,像有什么动物在逃命。
他连忙止住了脚,没再继续走下去,而是赶紧矮身蹲在草丛里。
隔得太远,看不清松林里的情形,林星竹只能从声音分辨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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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一头野兽在捕食,嚎叫声听起来像狼,被捕食的猎物不知是山羊还是野鹿。
林星竹根本不敢站起来,只紧紧抓着竹竿,小心翼翼观察着对面的松林。
狼是群居动物,捕猎时大多都是成群结队,很少会有孤狼,山里结群的野狼最少也是三四头,最多的能有十几头。
对林星竹来说,仅是一头野狼就够吓人了,他不由想起在庙外林子里看到的狼毛,那里本就是狼神庙,这座山又叫苍狼山,附近的野狼肯定只多不少。
看来等熟悉山里的地形后,还得尽快换一个新的庇护所,不能再在那里待下去。
眼下手无寸铁,连把弓箭也没有,林星竹不敢贸然离开草丛,怕不小心发出声音,被当成和山羊一样的猎物。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星竹两条腿都蹲麻了,山沟对面的松林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头野狼好像抓到猎物离开了。
林星竹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草丛里站起来,四周仍和刚来时一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幸好他刚才慢了一步,不然正好和野狼撞上。
林星竹不敢多待,就算没有捡到野鸡蛋,今天也有烤鱼吃。
他不是贪心的人,如今重活一世,更是格外惜命。
刚走出草丛,忽又传来一阵细微低沉的喘气声,林星竹警觉地停住脚步,没有先蹲下来,而是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喘气声来自山沟的深凹处,他站的位置视野被树木遮住,看不太清,听着不像是狼的声音,更像野鹿或野马之类的动物。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星竹小心挪了下脚步,转身走了两步,伸着脖子往山沟下看了看,只看到一对长长的耳朵。
不是鹿,也不是马,当然,更不是狼。
林星竹担心有什么陷阱,没有轻易靠近,等着山沟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那只动物仍躺在下面没有起来,看样子像是受伤或是卡住了。
林星竹扫视了一遍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缓慢地沿着曲折小路往下走。
山沟狭长幽深,仿佛山谷自上而下裂开的一条缝隙,谷底沟壑纵横,乱石遍布。
而发出声音的动物,此刻正躺在两块石头之间,待林星竹走近后,才发现竟是一头成年野驴。
驴和狼一样,也是群居动物,眼前这头想来是逃命时不小心了脱离族群,跑错了地方才跌进了山沟里。
这好像还是一头揣崽的野驴,鼓起来的腹部又圆又大,也正因如此,肚子卡在了石缝中间。
看到来人,母驴两颗黑亮的眼珠直盯盯看着他,林星竹竟从它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求救的意味。
他摸索着石头走过去,查看了一遍,母驴身上只有一点血迹,看着像是擦伤,大概是刚才跌落时剐蹭的。
见林星竹靠近,母驴忍不住动了动。
林星竹摸了摸它毛绒绒的长耳朵:“别怕,我来救你。”
两块石头实在太大,他力气不够,只能去搬较小的那块,双手卯足力气推向另一边。
听懂了他的话似的,母驴乖乖躺着,果真没再动了。
林星竹一边留意着山丘上的那片松林,怕那头狼折返回来,一边小心搬动着石头。
所幸近来天气太热,山里没有下雨,山沟没有积水,不用担心石块滚落。
等他搬完石头,已是满头大汗,母驴没了阻碍,四肢撑地,蹄子往上一蹬,翻过笨重的身子在沟里站起来。
它甩了下头,对着林星竹发出咻咻的声音,那样子好似在跟他说谢谢。
林星竹朝它挥了下手,“快走吧。”
别等野狼回来了。
山丘上,几头同族的野驴去而复返,母驴看到自己的同伴,喷了喷鼻息,又扭头看了林星竹一眼,撒开驴蹄,朝着族群的同伴走去。
目送母驴远去,林星竹做好事般松了口气,背靠着石头歇了歇。
搬块石头就累,这具身体可真弱。
但累归累,好歹救了一条命,他的心情还不错。
野驴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松林里,林星竹捡起地上的竹竿,弯腰时,感觉好似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后。
他顿了下,缓缓转过脖子,一抬头,却见山丘上站着一头挺拔矫健的苍狼,眼神锐利,充满野性,一双异瞳在日光下泛着一金一绿两种颜色,直勾勾盯着他。
4. 第4章
林星竹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看到狼。
在末世时他也见过狼,但从没见过体型这么大的,而且那时他带着防身的工具,就算遇上也不怕。
不像现在,除了一根竹竿,什么都没有。
尽管离着很远一段距离,林星竹仍是屏息凝神,双腿僵住一般,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通常来说,狼捕食猎物时多是群体协作,有的狼负责佯攻驱赶,有的狼负责包抄拦截,最后由最强壮最凶狠的头狼攻击猎物。
他曾远远瞧见过,狼群咬断猎物脖颈的模样,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止不住汗毛倒竖。
那头苍狼一看便是狼群中的头狼,许是刚捕食完猎物餍足歇息,因此仍停留在松林尚未离去。
不知道方才那头母驴情况如何,有没有成为这群苍狼的腹中餐。
想到此处,林星竹忽然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若是没有出手相救,说不定那头母驴还能躲过一劫。
可眼下他连自己都性命难保,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那头苍狼依然直定定看着他,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金绿色的瞳孔泛着奇异的光泽。
林星竹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摸索着朝后移了一步,将自己的身形慢慢躲在一旁的石头后面,直至整个人被石头完全遮住。
他在心里估算着,那头苍狼如果从山丘上冲下来,会花多少时间,他该往哪个方向逃跑才来得及。
可不管他怎么算都跑不掉,别说山沟地形复杂,单是这具瘦弱的身躯,就压根跑不过一头健壮凶猛的狼。
他又忍不住想,刚才倘若没有下山沟来救那头母驴,是不是就不会和那头苍狼对上。
但若是重来一次,看到那双无助求救的眼睛,他觉得,他仍是会于心不忍,只希望那头母驴并没有落入狼群口中。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无济于事,林星竹收回杂乱的思绪,转而观察四周情形。
他的右边是刚才被他搬动的石头,左边是他从山坡下来的方向,如果那头苍狼从对面的山丘冲下来,他就把右边那块石头推过去。
若能砸中,便还有逃命的机会,若是没有,只能说他注定命丧于此。
谁能想到穿越第二天就要丧命……
他大概是史上第一个这么惨的穿越者了吧。
这么想着,过了好一会儿,山丘上的松林都没有传来动静,林星竹不免有些奇怪,在想那头狼苍是不是在召集其他同伴,或是继续吃着没吃完的猎物。
倘若是后者,那他现在趁机悄悄逃走还来得及。
林星竹轻手轻脚扒着石头,探出半个脑袋朝山丘看去,却见刚才那个地方早已没了那头苍狼的身影。
山丘和松林静悄悄的,一只乌鸫振翅掠过林梢,清脆悦耳的叫声划过天际,树叶落地的簌簌轻响,草丛里的细微虫鸣,反衬得山林愈发清幽寂静。
好似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刚才那头苍狼根本不曾出现过。
饶是如此,林星竹仍在石头后观望了好一会儿,确定那头苍狼真的已经离开之后,才拄着竹竿从石头后出来。
他怕那头苍狼去而复返,没有堂而皇之走出去,而是绕过了旁边的石头,借着茂盛的杂草隐蔽身形。
山沟里除了坑坑洼洼的乱石,还有生长凌乱的灌木,方才忙着救那头母驴,林星竹没有留意,这会儿从石头旁的灌木前经过,扭头才看见灌木丛中竟有一个碗状的巢穴。
他小时候经常在山里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个野鸡搭的草窝,窝里铺着枯草、羽毛和树叶,很是简陋。
林星竹这才真信了那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才被突然出现的苍狼打断,一时忘了找野鸡蛋这事,没想到野鸡窝就在眼前。
林星竹蹲下身,伸手在草窝里掏了掏,大概有七八个野鸡蛋,看蛋壳颜色,应该才下蛋没几日。
这地方不太好找,他掏走了四个,留了四个,总不能让野鸡回来发现一个都没了,这样野鸡也不会在窝里继续下蛋,这叫取之有道。
而且这里既然有野鸡窝,说明野鸡就在附近,看数量应当不止一只,到时候还可以做了陷阱来捉野鸡。
等捉到野鸡,就有肉吃了!
林星竹光是想想就很高兴,喜滋滋揣着野鸡蛋回去,刚才碰到苍狼的恐惧顿时全被抛在了脑后。
要知道,鸡蛋在末世可是稀罕物,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寒潮时间越来越长,穿越过来前,他储存的干粮都吃完了,连树根草皮都没有。
林星竹跟着树上做的标记原路返回,回到狼神庙,庙门和他离开时一样紧闭着。
他走过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转头先去了小水潭看抓鱼的篮子。
野鸡蛋蛋壳沾着草屑,林星竹洗干净放在一边,把篮子从水里捞起来,水湿淋淋往下滴,几条鱼在草叶下活蹦乱跳。
他扒开瞧了瞧,最大的那条鱼有巴掌一半大,最小的仅拇指大小,大的不多,只有四五条,更多的是小鱼。
林星竹把最小的几条扔回水潭里,只捞了几条稍大的,摘了张大叶子包起来,又把湿淋淋的篮子放回水潭中。
一定是因为他做了好事,才让他又捡到野鸡蛋又捞到鱼,今天可以饱餐一顿了。
回去之后,林星竹先搭了一个烤鱼的架子。
鱼太小了,没法穿在树枝上,他找来几根鲜嫩的细枝,剥下树皮,掰成同样的长短,又把树皮搓成绳子,将细枝像竹排一样串起来,分别系在树杈两端,最后把树杈插在地上。
这样简单的烤架就做成了,只需要把鱼放在上面,在烤架下点上一堆火,等架子上的鱼在篝火中慢慢炙烤。
陶罐里还剩半罐水,林星竹放了两个洗干净的野鸡蛋进去,添柴加火煮着,剩下两个留着明天再吃。
陶罐烧水慢,煮鸡蛋更慢,林星竹一边看着火,一边掰了两根细枝当做筷子,翻着烤架上的鱼,没有油,只能这样烤着吃,鱼小,刺也小,甚至不用去鱼鳞,等烤熟之后直接剥掉就行。
林星竹时不时翻烤着,直至鱼的表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旁边的陶罐才刚刚烧开。
小鱼先烤熟,他夹起鱼头吃了一条,味道焦香酥脆,鱼肉很少,且只有鱼的鲜味,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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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只吃了些野果子,野果子滋味虽也不错,但果肉实在太少,压根填不饱肚子。
林星竹一口气吃了三条稍大的烤鱼,留了几条晚上吃,趁着陶罐里的水烧着,接着又去狼神庙外的林子里捡枯叶。
他准备多捡一些,把枯枝烧过的灰烬全都铺在枯叶下,这样夜里睡觉就不冷了。
现在天还没黑,林星竹已经开始做着准备,想起在林子里看见的狼毛,他决定今晚早点关门待在狼神庙里。
捡枯叶时,他顺道捡了几根结实的树枝,打算用来做捉野鸡的陷阱,并随手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待他捡完回去,陶罐里的野鸡蛋正好煮熟,林星竹拿树枝筷子捞出来,趁热吃了一个。
野鸡蛋的蛋壳是青色的,比家养鸡下的蛋更小,味道也更腥,但吃起来却很是滑嫩,口感和营养都很不错。
林星竹连吃了两个,总算饱餐了一顿,这是他穿越后吃的第一顿荤腥,等捉到了野鸡,还能烤野鸡吃,若是有盐和辣椒孜然就更好了。
林星竹打算先熟悉一下周围的地形,到时候去找一找,有的岩石会析出天然岩盐,这种盐虽然粗糙且有杂质,不适合长久食用,但多少带有咸味,许多食草动物都会舔舐岩石上的岩盐补充盐分。
至于辣椒和孜然,林星竹连岩盐都没找着,对此更是不敢奢望,而且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这两种香料。
吃完野鸡蛋,林星竹喝了些热水,开始用找来的树枝制作陷阱,绳套陷阱最是简单,可以用来捉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比起兔子,林星竹更想捉到野鸡,他手里没有刀具,剥兔皮会很麻烦,虽然捡来的石头打磨一下能当成石刀用,但到底费劲了些。
他把捡回来的石块在水边磨成石刀,将结实的树枝削成两根小木棍,并在小木棍顶端分别削两个倒茬,让两根小木棍能够扣起来。
这只是陷阱的触发装置,另外还需要一根可以弯曲的树枝和一根树皮搓的绳子,将绳子一头系在树枝和小木棍上,另一头做成可以收缩的活套。
小木棍连着树枝,在活套里放上草籽,当野鸡踩进陷阱,绳子就会立刻收紧,野鸡也会在瞬间被捉住。
削好小木棍,西边的太阳刚好没入远山,半边天空映着胭脂般的残霞,几颗星子已经悄然爬上了树梢。
林星竹没有闲着,借着微亮朦胧的暮色,又去门口铺了一层薄薄的枯枝和落叶。
这样夜里有狼或是别的野兽靠近,他也能在听见动静后及时醒来。
门口的枯枝铺完,林星竹回到庙内,把干柴燃烧过的余烬全部掏出来,均匀铺洒在睡觉的位置,再在上面铺上厚厚的落叶。
草木灰可以保暖,如此一来,就算晚上火堆熄了也不会冷。
但林星竹并不想让火堆熄灭,掏完草木灰,又在之前刨好的浅沟上架足了干柴,火光可以驱赶野兽,对他来说更安全。
收拾完毕,吃饱喝足的林星竹才放心地躺在了落叶上。
可想到白日遇见的那头苍狼,他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不知道那头苍狼会不会在夜里找来。
5. 第5章
本以为那头苍狼会寻着气味找过来,出乎意料的是,连续两晚,林星竹都没再听见狼嗥声,庙门口的落叶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前两日看到的那头苍狼仿佛是他做的一场梦。
即便如此,林星竹依然每晚在门口铺上落叶,关紧庙门,点着火堆才敢入睡。
这两日平平淡淡无事发生,唯一的事大概是,他额头上的伤口结了痂,无需继续敷药,他也因此摘掉了布条。
虽然没有狼群靠近,林星竹却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自己,可每当他回头看时,林子里又是一片幽静,除了飘落的树叶,什么东西都没有。
思来想去,林星竹觉得,很可能是有什么小动物躲在草丛或是林子深处,不是只有人看到野兽会胆小害怕,一些小动物看到人同样也会。
毕竟,对森林中的万物生灵来说,他才是这座深山里真正的不速之客。
至于捉野鸡的陷阱,林星竹布置在了离野鸡草窝不远的石头旁,已经布下了两日,还没有野鸡钻进套里。
他怕经常去看会吓走野鸡,也怕遇到那天山丘上的异瞳苍狼,只在每天天黑之前去山沟查看一次。
野鸡虽说没有上套,可每日仍会在草窝里下蛋,那日布置完陷阱后,林星竹在山沟的灌木丛中又发现几个草窝,估摸着附近大约有五六只野鸡。
他每天都会去捡走几个野鸡蛋,留下两个,以免引起野鸡的注意。
为了能尽快捉到野鸡,昨日捡野鸡蛋时,他把陷阱重新布置了一遍,换到了离草窝更近的地方。
山沟和狼神庙离得不远,那片林子林星竹这几日已经摸熟了,知道哪里有草窝,哪里有野果,有时候还会在林中偶遇几只野鹿野羊。
可惜他没有趁手的工具,无法捕猎,只能看着野山羊们在树林间悠闲吃草,有的野山羊比较胆小,一看到他就撒开蹄子飞快跑开。
除了野鸡蛋和鱼这两种食物,林星竹还在山里挖到了山薯,也就是野生的山药,野山药生长在疏松肥沃的灌木丛里,根茎埋在泥土深处,他费尽力气才用石刀挖了两根。
这两日他都是烤野山药和水煮野鸡蛋一起吃,偶尔去小水潭边捞几条鱼,稍大些的鱼几乎被捞光了,只剩下了一些小鱼,他便收起了篮子。
食物算是勉强解决,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而住处上,林星竹没敢去太远的地方,担心不小心又碰上狼群或是其他野兽。
对现在的他而言,狼神庙是最安全的,这几日那头异瞳苍狼都没再现身,说不定真有狼神庇佑。
除此外,就是晚上山里的蚊子实在太多了,林星竹为此特地在林子里寻了些老牛肝,夜里点燃用以驱赶蚊虫。
老牛肝是一种长在树干上的真菌,除开驱蚊,用来引火也很不错,虽是真菌,口感却很是绵软,一般没人用来煲汤。
前日捡的老牛肝引火烧完了,林星竹准备今日又去那片林子里捡几朵,顺道看看陷阱里有没有捉到野鸡。
他只有一把石刀,不够锋利,没法砍竹子编竹筐,于是在山上找了些柔软的荆条,编了一个简单的小背篓,用搓好的草绳做背系,这样采的东西都能装进背篓里。
所幸他在末世一个人生活过,加上林小竹的记忆,做这些东西简直手到擒来。
林星竹背着小背篓,先去采了几朵成熟的老牛肝,路过那天挖野山药的地方,拿石刀挖了最后两根野山药,抖掉根须上的泥巴,和老牛肝一块儿扔进背篓。
这片林子已经被他走出了一条小路,林星竹正和往常一样走向山沟,那种被窥视的怪异感忽地又涌上了心头。
这次不仅在暗中窥视,还似乎在尾随他。
林星竹立时放慢脚步,余光悄悄瞥了眼林子深处,繁密的树林清幽静谧,一只林蛙呱地一声掠过草丛,蹬着后腿从他脚边跳过去。
有一瞬间,林星竹脑中不禁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不成这深山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人?
可山下那些村民是不会上山来的,哪怕地里种不出粮食,他们也绝不可能冒着风险进深山来给野兽当口粮。
而且他们大抵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既没有成为狼群的腹中餐,也没有给什么狼神当夫郎。
林星竹还是不太相信山里有狼神。
许是因为那天撞见了狼,他这几日才会草木皆兵,说不定只是野山羊之类的动物在林中觅食。
这般想着,林星竹仍是观望了一遍对面的山丘,才慢慢走下山坡,因为在那里看见过狼,山丘上的那片松林他一直不敢涉足。
下了山坡,就是山沟,在看到陷阱里猎物的瞬间,林星竹原本提起来的心又落了下去。
搓好的绳子系在一根弯曲的树枝上,而此刻,上面正套着一只肥硕的野鸡。
布下陷阱这么多天,总算有野鸡上套了!
布置陷阱的第一天,林星竹就已经想好了野鸡的做法,把捉到的野鸡放了血去掉毛,用刨来的黄泥抹上,埋进火坑,做成香喷喷的叫花鸡。
野鸡看样子刚断气不久,摸着仍是温热的,林星竹把它从树枝上解下来,拎在手里,并顺手从草窝掏了几个野鸡蛋。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发现陶罐的时候,他拎着野鸡原路返回,嘴里忍不住哼着轻快的小调儿。
走过刚才那片草丛,林子深处又一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星竹再次停下脚来,一直躲在暗处不敢现身,想来应该只是什么小动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等抓到了说不定还能加顿餐。
他缓缓矮下身子,蹲在足以没过腰际的草丛里,那只小动物见他突然消失不见,果真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林星竹从脚步声分辨,应该是一只四条腿的动物,而且数量不止一只。
待那躲在暗处的动物走出了林子,他适才伸长脖子悄悄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刚好和两双幽绿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不是野鹿,也不是野山羊,竟是两头皮毛青灰的苍狼。
这两头苍狼比那天看到的体型小些,一头走在前面,另一头紧跟在后,前面那头苍狼突然顿住,后面那头苍狼正东张西望,来不及刹脚,一个没注意撞在了前面的苍狼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星竹感觉那两头苍狼反倒更像被自己吓到一样。
这下好了,被他引出来两头狼。
林星竹立时不敢动了,双脚僵在原地,可一想到两头狼尾随自己,他仍觉得有些诡异,一般来说狼看到猎物后都是伺机突袭,不会像这般藏在暗处鬼鬼祟祟。
它们这副模样,瞧着更像是两头大狼狗,尤其是后面那头,长相憨厚,眼神清澈,一副傻不拉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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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星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两头狼,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撕咬他。
他拎着野鸡的手紧了紧,这里离狼神庙还有一段距离,想要躲回去根本来不及。
虽说狼不会爬树,他可以爬到树上暂躲片刻,但很难保证,它们会不会死守在树下,若是一头狼守着,另一头狼去召集其他同伴,这样一来他更跑不掉。
天马上就快黑了,他总不能在树上待一个晚上,就算躲过了狼,也可能会有别的野兽。
这一次比上一次离得更近,林星竹内心也更忐忑,怪他太过大意,这片林子本就是狼群的领地,哪怕狼群白天不活跃,他以后也不能再来了。
之前那头异瞳苍狼没有攻击就离开是他走运,但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比如现在。
林星竹思索片刻,决定把手里的野鸡献祭出去,让野鸡变成狼的猎物,以此来转移那两头苍狼的注意。
在野外遇到野兽,最好不要露怯,更不要转身就跑,背对着野兽逃跑反而会被当成胆小的猎物,更别说寻常人的体力压根跑不过。
这些都是林星竹在末世时学会的。
两头狼定住一般在原地没动,林星竹正对着它们,没有犹豫,弯腰将野鸡放在地上,随后一步步后退,一边退一边心里默念,吃了它可就别吃我了。
直到退至两丈开外,两头苍狼才慢慢上前,在野鸡跟前停下来,低下头,抽动着鼻子嗅了嗅。
那头长相憨厚的苍狼露出尖牙,想要去撕咬地上的野鸡,被另一头眼神凌厉的苍狼看了一眼,立马又收了回去。
野外的狼群并没有所谓森严的等级之分,这些基本是人类根据自己的社会阶级编撰的,狼是群居动物没错,但狼群之间大多相处和谐,它们往往由一头经验丰富且体格健壮的狼作为头狼,带领着狼群一起协作捕食。
今天这两头苍狼两只眼睛都是绿莹莹的,不是他那天看到的那头异瞳苍狼。
林星竹觉得,那头异瞳苍狼很可能便是头狼。
他不确定异瞳苍狼有没有在附近,见那两头苍狼没再向前,便继续朝林子边缘缓慢后退,越退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那两头苍狼的身影。
他相信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只要人类不去主动伤害它们,它们也不会伤害人类,大多动物会主动攻击都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
等走出了林子,那两头苍狼都没有追上来。
回到狼神庙,林星竹赶紧关上庙门,用山里捡来的枯树木头顶在门后,背靠着门大大松了口气。
又从狼口下捡回一条命……
只可惜了他捉来的野鸡,刚到手还没吃上,就给送出去了。
看来下回得换个地方布置陷阱。
想到那两头苍狼,林星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山里的狼群似乎对他并没有攻击性,不仅如此,反倒还像有点怕他。
当然,也可能是他来历不明,对狼群没有构成威胁。
而林星竹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两头苍狼正围着地上的野鸡一筹莫展。
诈尸的两脚兽就是鬼,鬼捉的野鸡能吃吗?
在它们面面相觑时,一道雄壮魁梧的身影自深林中走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手里拎着什么,走到两头苍狼面前,俯身捡起野鸡,看了一会儿,转头朝着狼神庙的方向走去。
6. 第6章
野鸡虽然送入了狼口,但今天这趟也不算空手而归,林星竹歇了口气,放下身后的小背篓,倒出装在里面的野山药和老牛肝。
今天挖的野山药块头大,根茎粗,一根切分成两半,和捡来的野鸡蛋一起吃,能吃上好几天。
野山药吃起来很方便,甚至不需要清洗,也不需要烤架,直接埋进火堆里烧熟就行。
那两头苍狼似乎真没跟来,至少林星竹没听见外面有别的动静,但他仍是待在狼神庙里没有出去。
经过这两次,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做一个防身的工具,可他不会射箭,做不了弓箭,以前倒是学过散打,也只会些皮毛。
那是末世来临之后,为了自保学的,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认识了一个师父,又跟着学了些使匕首的功夫,再后来,师父也在意外中离开,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具身体太过瘦弱,总不能和野兽肉搏,至于匕首更是没有,想来想去,他打算做一支长矛。
前几日遇到异瞳苍狼后,他就冒出过这个念头,但忙着布置陷阱捉野鸡,就搁置在了一边,看来得加快进程了。
林星竹拨开火堆,埋了半根野山药进去,又把老牛肝熏上,在捡来的干柴里挑了根笔直结实的树枝。
树枝上长着侧枝,要先用石刀削去,再打磨成光滑的木棍,待木棍削好,捡一块尖锐的石头绑在顶端,就成了最简单的长矛。
火堆里的枯枝噼里啪啦烧着,草丛间虫鸣四起,天黑得晚,远处的山坳仍残留着一丝浅淡的绛色。
林星竹把木棍尖端在火上烤了一下,烤完晾在一旁放凉,这样能让木棍变得更坚硬,也能防止木棍开裂。
做好木棍,野山药也烧熟了,烧过的野山药外皮焦黑,十分烫手。
林星竹用树枝扒拉出来,放在火堆旁凉了一会儿,才捡起来,两手倒腾着剥掉外皮。
拍掉外皮焦黑的灰烬,野山药露出有些烤黄的硬壳,掰开硬壳,里面才是雪白绵密的薯肉,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刚烧好的野山药冒着腾腾热气,林星竹凑近吹了吹,等不及放凉,便张嘴咬了一大口。
野山药又粉又糯,咬开还有些许拉丝,焦香裹着甜香,绵密松软的薯肉在齿间缓缓化开,好吃又饱腹。
那片林子里稍大的野山药都被他挖了,他还得去别的地方找找,并重新布置一个捉野鸡的陷阱。
而那个有苍狼出现的山沟,他暂时是不会去了,等过几日再去捡点野鸡蛋。
今天手里拎着野鸡,只捡了三个野鸡蛋,还能吃个两三天。
林星竹正专心吃着野山药,就在这时,狼神庙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什么踩在了他铺在门口的落叶上。
他顿时警觉起来,停下咀嚼的动作,将吃到一半的野山药放在一边,拿起刚刚削好的木棍握在手里。
会在这个时候靠近狼神庙的,只能是夜里出来觅食的野兽,很有可能便是白日遇见那两头苍狼。
他的位置靠近墙角,离庙门有十步左右的距离,还有足够反应和出手的机会。
林星竹慢慢站起来,双手握紧木棍,贴着墙根轻轻走过去,握得太紧,手心捏了把冷汗。
火堆静静燃烧着,陶罐里还煮着野鸡蛋,他今晚烧了半根野山药,便只煮了一个蛋,水这会儿刚刚烧沸,咕噜咕噜冒着水泡。
还没等林星竹走近,门外的沙沙声却倏地消失了,转瞬间,耳边只剩下沸腾的水声和起伏的虫鸣。
除了白天那两头苍狼,林星竹想不到还有谁会来狼神庙,狼本就是群居动物,小的狼群可能只有三四头狼,大的狼群少说也有十几头。
若是白天还好,白天狼群不太活跃,这扇门可能勉强顶住,但倘若整个狼群都来了,那他也只能听天由命。
尽管没了动静,林星竹仍是朝着门的方向缓缓靠近,眼睛贴在木门的缝隙后面,借着火光往庙外看了看。
外面的林子漆黑一片,天上亮着一轮圆月,月光清透皎洁,似一层薄纱笼在林间,隐约还能看见树木和草丛模糊的轮廓。
而如水一般的月色下,两条拉长的影子拓在地面,正是白日那两头尾随他的苍狼。
他躲在门后看时,两头苍狼刚好钻进林子里,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青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只看见了两条毛绒绒的狼尾巴。
明明都找到了狼神庙门口,却突然又走了,实在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被火光吓走的?
林星竹想不明白。
空气中不知几时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动了下鼻子,视线随着消失不见的身影缓缓收回,落在门口一团黑影上。
门口的落叶上放着什么东西,远看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肉块,淡淡的血腥味便是从门口飘来的。
总不可能是那两头苍狼留下的?
为了感谢他白天献出去的野鸡?
林星竹虽然有些心动,可也不敢贸然出去,谁知道是不是那两头苍狼故意留下的诱饵,正等着他出去好吃掉他,说不定那两头苍狼此刻就守在林子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星竹想了片刻,没有开门出去,转身坐回了火堆旁,手里的木棍却没有放下,仍揣在怀里。
他继续吃着还剩一半的野山药,吃完,捞起煮熟的野鸡蛋,剥了壳也一起送进嘴里。
晚风吹动着树叶,屋顶垂挂在古树上的藤蔓随风摇曳,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随着晚风时不时飘入庙中。
这气味实在浓烈,搞不好还会引来别的野兽。
林星竹有一种直觉,那两头苍狼不会伤害他,给他送肉来,应该只是为了回报他白天的野鸡,若真想吃了他,白天在林子里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再说了,送到嘴边的肉总不能就这样放着,就算死,当个饱死鬼也比饿死鬼强。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吃肉。
又过了一会儿,连风声也停了,林星竹没再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才又握紧木棍再次靠近门口。
外面静悄悄的,璀璨的银河横亘在夜空,月盘散发着柔和的清辉,丛林间闪烁着些许萤火。
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夏夜景色。
这才是山林原本的样子。
刚才苍狼离开的方向一片漆黑,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林星竹看了会儿布满星星的夜空,轻手轻脚搬开顶在门口的木头,先将门打开一条缝,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握着木棍走出去。
刚在庙里时,他便隐约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羊膻味,出来一看,放在落叶上的果然是一块羊肉,还是一条新鲜的羊腿,甚至不需要他剔骨。
狼的牙齿真是比刀还好用。
而在羊腿的旁边,竟还躺着一只野鸡,仔细一看,正是白天他捉的那只。
林星竹不禁有些困惑。
这两头苍狼不仅给他送来羊腿,竟然还把野鸡还给了他?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狼神?
林星竹扭头看了眼庙里那尊狼首人身的泥像,若是真有狼神,那他真要好好感谢一番。
天热肉容易坏,需要尽快处理,他没再门口多待,拎着羊腿和野鸡回到庙里,重新把门关上。
陶罐里的热水仍冒着泡,林星竹把野鸡放进热水中烫了一下,拔掉鸡毛,烫过的野鸡很好拔毛,不一会儿就拔光了。
林星竹添了两根枯枝,双手拎着野鸡的头脚,用火燎了一遍没拔干净的绒毛,接着拿起石刀剥开鸡肚掏出内脏。
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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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提早在水边挖了些黄泥,只需要找张叶子把鸡肉包裹起来,再用水和上黄泥,涂抹在叶子外面就行。
山里没有荷叶,林星竹在狼神庙的后面摘了一张宽大的蕉叶,这是一棵不结果的芭蕉树,他这两日才发现的。
摘蕉叶时,他顺道把野鸡的内脏埋在了芭蕉树下,以免血腥味引来别的野兽。
摘完回去,将收拾好的野鸡用蕉叶包起来,系上草绳,在表面裹上和好的黄泥,刨个稍微深点的土坑,坑里放入点燃的枯枝,待坑壁烧热后,最后才把整只鸡埋进去。
今晚是吃不上叫花鸡了,这只野鸡肉多肥美,可能要烧到天亮才能熟透。
林星竹洗掉手上的泥巴,接下来开始处理羊腿,这是条前羊腿,肉比野鸡更多,他用石刀慢慢剥着羊皮。
刚死掉的羊处于僵硬状态,往往很难剥皮,也很容易损坏皮毛,但这头羊看起来已经死了几个时辰,林星竹剥着并不棘手,只是石刀到底不够锋利,剥起来会慢一些。
所幸林星竹以前帮着父亲处理过农场里的牛羊,做这种活儿已是熟手,没一会儿,就把整张羊皮剥了下来。
他没有多余的功夫处理羊皮,只能先放在一边,转而去切羊腿肉,新鲜的羊肉切成指头粗的小块,用树枝穿成肉串,架在火堆上。
这条羊腿太大,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又容易坏,林星竹于是把羊腿分割成了两块,一块用来烤羊肉串,另一块烤成羊肉干。
山里的野果野菜虽然不少,但不是每次都那么好找,野鸡蛋他暂时也不敢去捡,正好把羊肉烤成肉干做干粮。
羊肉在火的炙烤下滋滋作响,羊腿肉肥瘦相间,肉质细嫩,表面的肉慢慢收紧成金黄色,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散发着浓烈诱人的肉香。
林星竹一边烤着羊肉串,一边把另一块羊肉切成长条状,放在之前做的烤架上,用小火慢慢烘烤成肉干。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滚落,他随意用袖口擦了一下,手里忙个不停。
刚才只吃了半根野山药和一个野鸡蛋,忙活了这么久,肚子这会儿又有了饿意。
林星竹切完肉条,给叫花鸡添了把火,拿起一串烤得油滋滋的羊肉,吹了两口热气,便迫不及待送到嘴边。
新鲜的羊肉嫩而不腻,在炙烤后多了一股焦香,一口咬下去,油汁丰盈,外酥里嫩,好似雪一般瞬间在舌尖融化。
没放任何香料,吃起来依然十分美味。
终于吃到肉了!
林星竹好吃到眯起眼睛。
他不禁有些怀念学校附近那家烧烤店,每次去门口都排着长队,那是很多年以前,末世还未到来的时候,他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去吃烧烤,末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谁能想到,穿越后吃到的第一口羊肉竟然是狼给的。
林星竹看了眼供台上的泥像,在心里又默默感谢了一遍狼神大人。
他一口气吃了三串羊肉,吃完没忍住打了个嗝儿,这具身体许久没碰荤腥,他怕积食一次不敢吃太多。
吃饱喝足,林星竹收拾了一下地面,把火堆拨小了一些,留着小簇余火烘烤着烤架上的羊肉干。
等烤到明天早上,羊肉干和叫花鸡就都能吃了。
今晚忙了这么久,着实有些疲惫,林星竹刚躺下去,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困意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这几日在林中穿梭,流了不少汗,浑身上下有些黏黏的,头发也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如今身上又多了一股羊膻味。
是时候该清洗一下了。
可小水潭的水太浅,只能洗下手脚,闭眼之前,林星竹在迷迷糊糊中想着,等明天醒来,他一定要去找个可以洗澡的地方。
7. 第7章
翌日,林星竹醒来时,火堆已经熄灭了。
烤架上的羊肉经过一夜烘烤,从刚烤时的肉条变成了紧实的肉干,颜色也变成了带着焦黄的深褐色。
林星竹拿起一条羊肉干,顺着肉的纹路撕成肉丝看了看,内里是比表面更亮的深红。
烤成这种颜色就算烤好了,放上几天也不会坏,可以储存起来当干粮。
林星竹咀嚼着刚才撕下来的肉丝,把烤好的羊肉干一块儿收起来,用叶子包好揣在身上,饿了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直接吃。
收好羊肉干,接着他又捡起一根树枝,去拨着埋在另一个土坑里的叫花鸡。
拔开上面的灰烬,很快露出一个烧黑的泥疙瘩,包裹在外层的黄泥在火烤后已然开裂,还能看见泥壳下被烧得有些泛黄的蕉叶。
灰烬早已没了温度,林星竹双手把叫花鸡从土坑里刨出来,拍掉上面的灰,拿起石头敲打着泥壳,随着他的动作,烧干的泥巴随之哗啦掉落。
有的地方被火烧焦了,包着的蕉叶也烧成了焦黑色,但剩下大半都是好的,敲掉黄泥,一股蕉叶的清新和鸡肉的肉香旋即扑鼻而来。
林星竹闻着香味剥开蕉叶,烤好的叫花鸡色泽金黄,掰开鸡肉,带着肉香的油汁立时沿着蕉叶流淌而出。
鸡肉仍是温热的,不需要加热就能吃,光是闻着肉香,便令人食指大动。
和焦香流油的烤羊肉相比,叫花鸡又是另一种美味。
早上不易吃得过于油腻,林星竹于是只吃了一个鸡腿,可惜没有盐巴和香料,除了肉香什么味儿都没有。
若是能寻来这两样,滋味肯定会更好。
正好今天要去找洗澡的地儿,林星竹决定顺道去山上转转,找不到盐巴,能找些带辛味的香草也行。
他把剩下的叫花鸡重新用蕉叶包起来,放回土坑里,再在上面埋上枯枝烧过的灰烬,等找了香料回来,烤一下还能继续吃。
昨晚剥下来的羊皮还在角落里,放久了会发臭掉毛,得在出门前先把羊皮处理了。
林星竹埋好叫花鸡,转头又开始处理那块小臂长的羊皮。
先用石刀刮去羊皮上残留的油脂,必须刮干净,不然羊皮容易腐烂,刮完之后,再均匀抹上草木灰,拿去小溪边清洗干净。
这张羊皮不大,处理起来不算麻烦,林星竹洗好羊皮,放在庙里阴干,洗好的羊皮不能暴晒,否则会开裂和收缩,晒干了也没法用。
林星竹打算多攒一些毛皮,日后下了山拿去市集卖掉,就算卖不掉,留着自己用也行。
收拾完毕,林星竹清理了一遍地面,揣上羊肉干,背着小背篓出了狼神庙。
昨晚睡觉前他就想好了,今天沿着小溪去上游看看,若是这山上有温泉,还能在温泉里泡一泡。
吃了肉,果然有劲了许多,林星竹爬了好长一段山路也不觉得累。
未至晌午,已是一轮烈日高悬。
山林间清风阵阵,鸟声悦耳,树叶随风摇动,微风捎来一阵清凉,风中裹挟着野花淡淡的花香。
林星竹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走得累了,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歇脚。
远处,群山连绵,层林叠翠。
从他的位置放眼眺去,能远远看见那棵狼神庙后的参天古树,似一柄撑起的巨伞,矗立在广袤的森林之中。
近处,溪水淙淙,草地柔软,阳光下自然万物安静生长,微凉的清风拂面而过,悠然而惬意。
要是能找到一处温泉就更好了,在太阳下泡澡,想想就很舒服。
正想着,树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林星竹循声扭头看去,是一颗圆圆的小果子,颜色泛黄,表皮微皱,应该是熟透了才被风吹落了下来。
他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便不由地双眼骤亮。
竟然是无患子!
无患子可以清洁污垢,洗头洗澡都能用,还能用来洗衣裳,可以说是一种纯天然的清洁剂。
本还想着一会儿去山上找皂荚,没想到竟让他在这里捡到了无患子,这下连洗澡用的东西也有了。
林星竹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连忙翻身起来,扒拉着身后的草丛,捡着从树上掉下来的无患子。
无患子晒干也能用,他捡了满满小半篓,准备多的带回去晒干放着,捡完坐在树下又歇了一会儿,才背上背篓接着往山上走。
这下他没有只顾着寻找温泉,而是沿途东张西望,想着在山上寻点可以调味的香料。
直到路过一座小山坡,才在山坡下看见了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百里香。
这是一种气味浓郁的香草,又叫地椒,味道辛香清冽,捣碎后涂抹在肉上炙烤,肉嫩味美,也可以炖在汤里,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林星竹采了半篓百里香的叶子,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太阳刚好升到了正空。
日头愈加炽热,他没在原地逗留,继续溯源而上,走了约摸一炷香,终于走到了溪流的上游。
还未走近,便听见了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小溪上游是一条飞溅的瀑布,仅有一丈来高,似一块白练般悬在山崖边,水声便是从那处传来的。
水流如雪练般倾泻而下,在正下方积成一汪深潭,潭水自石岸溢出,便汇成了一条小溪,溪流往下被石头阻拦,在另一边的凹陷处又形成了一方石潭。
林星竹此刻就站在石潭边。
这汪石潭比下游的小潭水更深更清澈,四面绿树掩映,潭边的灌木中开着一树山杜鹃,瀑布溅起的水花如一团云雾,使得这汪石潭在林间半藏半露。
没有温泉,有石潭也不错。
林星竹放下背篓,蹲下身,掬了捧潭水浇在脸上,额头上结的痂不知几时早已脱落,露出他整张白皙的脸庞。
这里和瀑布离得近,空气比别处更为凉爽。
林星竹洗了脸,正要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珠,看到沾在袖口的黄泥,又随即收回了手。
身上的衣裳本就带着汗味,昨晚为了做叫花鸡又和了黄泥,如今袖角裤腿都沾满了泥点。
林星竹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水里洗洗,可他没有换洗的衣物,总不能这么赤条条走回去,哪怕这山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没有这个勇气。
想了想,他决定先洗掉身上的外衣,这会儿日头正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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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晾在树上,很快就能晒干,等他洗完澡穿正合适,到时候还能坐在石头上晒晒太阳。
林星竹先把捡来的无患子倒出来,晒在石头上,将装着百里香的背篓放在阴凉处,随后面朝着石潭脱下外衣。
除了外面那件衣裳,里头还有一件,用四根带子系着,解这几条带子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哥儿虽不是女子,可到底可以生育,与普通男子不同,因此,寻常哥儿身上都会多穿一件小衣。
林星竹这几日忙着找吃的,把这具身体是哥儿的事一时给忘了,这会儿解着小衣的带子,才皱了下眉头,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忸怩,这几日身上出了太多汗,他是真想好好洗一洗。
是哥儿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山里除了他也没旁人,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
而且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在林星竹眼里,哥儿在这个世界只是会生育的男人而已,本质上和普通男人没有区别,更别说他这具身体因为孕痣太浅,根本无法生育。
这般对林星竹来说正好,他是个直男,虽然并不讨厌小孩,但一直想的都是和异性结为伴侣,从没想过和同性,更没想过自己能生孩子。
想到男人生子,林星竹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能重活一世已是幸事,如果不是林小竹,他可能都没有复生的机会。
林星竹赤着上半身,拿了几颗刚才捡的无患子,去掉里面的硬核,只留下果实和果皮,用手捏碎,不停揉搓,直至搓出细滑黏手的泡沫。
他把泡沫抹在脱下来的外衣上,两只手抓着布料,用力搓洗,衣裳上的泥点不一会儿便搓成脏水流了出来。
林星竹拧着揉搓出来的脏水,在溪流中清洗了一遍,又捏了几颗无患子,如此反复搓洗数次。
这身衣裳是用粗布做的,早已洗得发旧,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林星竹洗完,把湿淋淋的衣裳展开抖了抖,寻了一根垂下来的树枝,晾在上头。
此时正是晌午,骄阳当空,微风时而吹拂,正适合晒衣裳,等会儿洗了澡换上,还要再洗亵裤和外裤。
林星竹晾好衣裳,接着解开裤带,两三下褪到脚踝,和脱掉的草鞋一起放在岸边,顺着石潭边缘的石壁下入潭水中。
太阳晒过的水面带着些许温度,潭底的水仍是冰凉的,他没有游去太深的地方,只站在靠近岸边的水里。
洗澡之前,还要洗头。
潭水刚好没过腰际,林星竹解开头上的布条,放下绑成发髻的乌黑长发,微偏着头,用搓出泡沫的无患子慢慢揉洗。
林子深处时不时穿来几声鸟鸣,衬得山中愈发幽静。
微风吹拂,树影摇晃,落下的日光恰好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纤细的腰身映成一抹耀眼的莹白。
斑驳的光影漏下几段透在水面,随着水中人清洗的动作,涟漪似揉碎的金箔一圈圈荡开,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林星竹正专心洗着,却在这时,岸边的林子里冷不丁传来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声音来自正后方,像有人不小心一脚踩在了枯枝上,不远不近,刚好传到他的耳朵里。
8. 第8章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林星竹停下搓洗的动作,将半个身子沉入水中,转过脖子朝岸边的林子看去。
却见几只山雀从林梢飞下来,正低头啄着落在地上的果子,细长的爪子踩在枯枝上,一阵窸窸窣窣。
没有人。
只有觅食的鸟儿。
和煦的日光,觅食的山雀,被吹得摇晃的草叶,山林一片宁静祥和。
只是虚惊一场,林星竹不由舒了一口气,果然是他想多了,山里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人。
他从水中伸出手臂,继续用无患子搓洗着身体。
雪白的泡沫浮在水面,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泡,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指尖轻轻一碰,啵地一下就破了。
林星竹戳着水面的气泡玩了会儿,洗完展开双臂,又在水里游了几圈,乌黑柔软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随之游动。
这里毕竟不是温泉,水温较凉,不适合泡澡,林星竹没有在水里多待,看树上晾的衣裳差不多干了,便从石潭爬了上去。
洗得太久容易受凉,他这具身体太弱,在山里着凉发烧可不是好事,风寒在古代是会死人的,更别说他还是在荒无人烟的深山。
林星竹踩着水上了岸,取下晾在树枝上的外衣披上,只晒了不到一刻钟,外衣已经完全干了。
至于裤子,现在还是脏的,需要洗过才能穿。
林星竹于是没穿裤子,只穿着能遮住腿根的外衣,光着脚踩在小溪旁的石头上。
尚未成亲之前,哥儿姑娘们都是不能随意露出身体的,因此,这具身体的两条腿雪白且笔直,甚至说得上有些纤细。
林星竹拧了拧湿发,蹲在岸边,用无患子搓出来的泡沫洗着裤子,洗好晾在刚才的树枝上。
等裤子晾晒的空隙,他坐在石头上晒着湿润的长发。
许是营养不良,发梢带着些许枯黄,他用手指随意梳了一下,就这样披散在肩头。
他坐的地方头顶有几枝垂下来的枝桠,阳光从枝桠间的缝隙漏下来,并不刺眼,相反很是柔和。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肚子早已有了饿意,林星竹掏出揣来的羊肉干,一边吃着,一边晒着太阳。
头顶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星竹没有真的睡去,这里到底是野外,谁也不知道林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野兽。
待到太阳开始朝着西边倾斜,晾在树枝上的裤子也已经晒干,林星竹才收拾着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
他穿上晒干的裤子,一脚蹬进刷洗过的草鞋,这几日林间奔走,草鞋的鞋底都快磨穿了,抽空他还得重新编做一双。
头发也晒干了,他不习惯挽成发髻,只随意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用布条绑在脑后。
林星竹最后收起晒在石头上剩下的无患子,背上装满百里香的背篓,踩着溪面的石头离开了石潭。
离开之前,他不自觉往岸边那片林子看了一眼,树木又高又密,林子深处一片黝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有时不时传出来的鸟叫声。
若真有人暗中窥视,早该出来了,不可能躲藏这么久。
也或许……还是昨天那两头尾随的苍狼。
林星竹只看了会儿,便收回了视线,踩过最后一块石头,一步迈上了溪岸。
回去的路上,再次途经那棵可以望见狼神庙的无患子树,站在树下,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尽收眼底。
若不是林小竹,或许他并不会重活一世,而这个世界却没有人记得他。
念及此处,林星竹弯腰捡了几块石头,在树下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堆,又从路边采了束野花放在上面。
愿他与山间草木为伴,来世如风一般,自由自在。
-
回到狼神庙,天色已然擦黑,朦胧的暮色似一张巨网,将天与地慢慢吞噬。
趁着天还没有黑尽,林星竹捡来枯枝生了一堆火,倒出背篓里的东西。
今天在山里走了这么久,他的肚子早就饿了,得赶紧生火做饭。
庙门和离开前一样紧闭着,没有动物进来过的痕迹,林星竹收拾完摘回来的无患子和百里香,把埋在土坑里的叫花鸡刨了出来。
山上再怎么炎热,到底树林繁密,气温也比山下低些,埋了一日的叫花鸡还没有变味。
林星竹把采回来的百里香洗干净,用石头捣碎成黏糊状,均匀涂抹在鸡肉上,再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慢慢炙烤。
去溪边洗百里香时,他顺道拿陶罐盛了一罐清水,放在一旁烧着。
鸡皮随着炙烤的温度逐渐收紧,表面凝出金黄焦香的油脂,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闻着面前诱人的肉香,林星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终于对味了,这才是真正的烤鸡。
鸡肉本就是熟的,不用烤太久,待到表皮变成油亮的金黄,抹在上面的百里香被鸡肉完全吸收,就可以吃了。
林星竹扯下鸡腿,张嘴咬了一口,入口是微微的辛味,百里香烤过的鸡肉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肉香与草香相融,清辛绵长。
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天,终于吃到了有味道的食物,林星竹脸上写满了满足。
要是有盐巴就更好了,他一定要去找到岩盐。
林星竹吃完一个鸡腿,又啃了两个鸡翅,正吃着,这时,庙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今日回来得晚,还没来得及关上庙门。
火光把他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慢慢放下手里的烤鸡,转而拿起之前削好的木棍。
难道是那两头苍狼又来了?
经过昨晚的事,林星竹觉得,那两头苍狼对他似乎并没有恶意,不然又怎么会特地给他送来羊肉。
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这里的人既然奉狼为神,或许它们并不会伤人,说不定白天在石潭时,也是那两头苍狼在暗中窥视他。
过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动静,林星竹适才从火堆前起身,贴着墙壁,缓缓朝着庙门走去。
他不确定是不是真是那两头苍狼,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毕竟这山里野兽众多,时刻都需要保持警惕。
就在林星竹以为,庙外的野兽已经离开时,走到门口探头一看,正好和那两头苍狼撞了个正着。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一人两狼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两头苍狼叼着鲜红的肉块,直愣愣地看着冷不丁出现在门口的人,那头傻不拉几的苍狼被吓到后,嘴里叼的肉直接掉在了落叶上。
另一头苍狼却是冷静多了,见它们被撞见,看了眼林星竹后低下头,把嘴里的肉放下来,用长长的嘴筒子轻轻戳了一下。
那样子好像在说,人,这是本狼给你的。
看着它们的举动,林星竹这下完全确定,昨晚的羊腿就是这两头苍狼送来的。
他读懂了那头苍狼的意思,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确认似的指着自己问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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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
那头苍狼点了下头,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也或是看懂了他的动作。
林星竹扫了眼地上的肉块,想起刚刚烤好的鸡肉,放下木棍对它们说道:“等我一下。”
他转头回到庙里,把烤鸡包裹在蕉叶里拿出来,两头苍狼听他的话等在原地,没有离开。
林星竹把剩下大半的烤鸡放在落叶上:“你们吃烤鸡吗?给你们。”
就算对方是狼,也要有来有往,而且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这只烤鸡明日便不能吃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几日林星竹都是一个人待在山里,没有人和他说话,好不容易遇到两头有灵性的苍狼,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们放心,我只是在这里借住一下,不会待太久,也不会伤害你们。”
两头苍狼看着他,都没有上前,那头傻不拉几的苍狼抽动着鼻头蠢蠢欲动,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可看了眼身旁纹丝不动的苍狼,又只得把口水咽回去。
林星竹把烤鸡往它们面前推了推:“吃吧,都是给你们的,我已经吃过了。”
那头傻狼又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见它别过头去,才咧着嘴上前叼起了那半只烤鸡。
看着沾满口水的烤鸡,那头苍狼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随后先一步走在前面,跳进了林子的灌木丛里。
那头傻狼看到同伴走了,回头看了眼狼神庙门口的林星竹,连忙叼着烤鸡跟上去。
目送它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林中,林星竹回过神来,拎起苍狼送来的肉块回到庙中。
回想方才那两头充满灵性的苍狼,林星竹还是感觉一切跟做梦一样。
但它们不会伤害自己,这是一件好事,希望他住在山里这段时间,能和苍狼们和谐相处。
今天苍狼送来的也是羊肉,不过林星竹吃不下了,只能全部烤成肉干。
光是剥羊皮和烤肉干,林星竹就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
烤架不够用,他只能重新搭一个,用草绳把羊肉挂在树杈上,慢慢烘烤。
忙完的林星竹只觉浑身疲惫,躺下时发觉胸口有些发凉,才冷不丁想起来,今天洗的小衣忘在了石潭。
他不习惯穿这个,所以当时并未留意。
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想了想,林星竹还是决定明天再出门一趟,去把小衣捡回来。
-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羊皮已经剥了一晚,不能久放,于是次日一早,林星竹处理完了羊皮才出门。
这次他熟悉了山路,只花了半个时辰就走到了石潭。
路上他背着背篓又采了许多百里香,带回去熏肉干,到石潭边,却没有寻见那件他遗落的小衣。
他明明记得晾在了树枝上,可眼下上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星竹估摸着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在石潭和小溪附近找了找,也没找见,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片岸边的林子。
林子靠近小溪,泥土是湿润的,树下落了一地野果,只有果核,外面的果肉已经被山雀们啄来吃掉了。
林星竹在岸边找了一遍,仍是没找着,反正他也穿不习惯,丢了便丢了,大不了用羊皮做件马甲。
转身离开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湿润的地面,地上有个比他手掌还要大的泥坑。
林星竹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目光在一瞬间定住,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这不是泥坑,而是一个脚印,一个属于人的脚印。
9. 第9章
地上的脚印看上去很大,林星竹皱着眉蹲下来,用手掌丈量了一下。
这个脚印的主人身高可能接近两米,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再看脚印的深浅,力气和块头应该也不小。
会有这么高的人吗?
难道昨天真有人在暗中窥视?
那人偷看他洗澡?
林星竹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说不定这脚印是以前山上打猎的猎人留下的,倘若真的有人,为何他这几日没有看到,也没在山上发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总不会是野人。
虽然这么想,林星竹仍是不敢在此处多待,本还想着去找岩盐,也不敢去了,急忙离开石潭回了狼神庙。
他不确定山里是不是真的有人,也不确定是敌是友,只知道从脚印来看,对方身形高大、体型魁梧,如若发生冲突,他一定不是对手。
-
自从发现脚印之后,这几日林星竹都待在狼神庙里,除了去溪边打水和林子里捡枯枝,别的地方都没再去过。
他烤的羊肉干还有很多,暂时不用担心没有食物。
就这般过了数日,林星竹没有再在山上发现新的脚印,也没看见什么人影,更没有人出现在狼神庙附近。
每日来狼神庙的,只有那两头苍狼。
连续几日,一到晚上,那两头苍狼都会叼着肉给他送来,以至于林星竹为了剥羊皮用坏了好几把石刀。
它们送的不只有羊肉,有时候是鹿肉,有时候是兔肉,根本不需要林星竹再去布置陷阱捕捉猎物。
林星竹没有白白收下,和它们来往熟悉后,每次烤肉都会多烤几块,和它们一起吃。
结果就是,每晚来的狼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两头狼变成了五头狼,每头狼来的时候嘴里都叼着一块肉。
林星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狼大王了。
送来的肉太多,林子里的枯枝都被林星竹捡光了,几天后他终于忍不住出了一趟门,去了山丘上的那片松林捡松枝和松针,用松枝烤的肉吃起来会更香。
脚上的草鞋鞋底也磨坏了,林星竹顺道采了些龙须草晒干,在水里泡软捶打,搓成草绳,龙须草茎叶细长且柔韧,最适合编做草鞋。
林星竹今天穿着新编好的草鞋,又去松林里捡了一大捆松枝,昨晚那头傻狼叼来了半头羊,捡来的松枝根本不够用。
三根粗壮的树枝顶端用草绳系着,另一端岔开后分别插在地上,这样就搭成了一个熏肉用的简易木架。
林星竹把新鲜的羊肉切成一块块长条,顶部戳了个洞,用草绳串着,均匀抹上捣碎的百里香,挂在木架上,再把松枝扎成一束,放在木架顶端,最后在下面用松针生起火堆。
天刚黑下来,西边的远山仍残留着一抹余霞,林子里便冒出了好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那两头苍狼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头灰狼,林星竹数了一下,今天又多了一头,还是一头没长开的小狼。
经过这几日相处,林星竹分辨出,最先送肉来的两头苍狼,一头是雌狼,一头是雄狼,是一对狼姐弟,弟弟就是那头傻狼。
他昨晚让它们不用再送肉来,它们今天还是送来了,几块羊肉和几块鹿肉。
几头狼把肉叼给林星竹后,十分默契地围坐在庙外的火堆旁,谁也没有主动靠近狼神庙。
林星竹另外生了一堆火,把今天叼来的肉切成块,抹上百里香串在树枝上,他没有多余的手烤肉,便让它们把肉串衔在嘴上烤。
小狼第一次来,看到人类一点儿都不怕,相反很是新奇,一直在林星竹的裤腿上咬来咬去,想要和他玩耍。
林星竹忙着串肉,没空和它玩,低头看了眼它问:“你能吃肉吗?等会儿给你肉吃。”
小狼歪着圆乎乎的脑袋看着他,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充满迷茫,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另一头雌狼却是衔着肉串看了小狼几眼,好似是这头小狼的母亲,待嘴里的肉串烤熟后,雌狼走过来,放在了小狼的面前。
小狼闻到肉香,立马松开了林星竹的裤腿,它刚长牙不久,吃起来很慢,就这么小块肉,几乎张大了嘴才咬了一小口。
林星竹把一串烤好的羊肉拿给了那头雌狼,“你也吃吧。”
那头雌狼没有拒绝,叼过肉串,冲他摇了摇尾巴,以示感谢。
狼群会共同抚养幼崽,在食物充足时,还会把捕来的食物先给幼崽吃。
除了那头雌狼,还有别的狼把自己的烤肉投喂给小狼,包括那对苍狼姐弟。
见它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林星竹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狼会每天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他烤的肉很好吃。
他拿起另一串烤羊肉也咬了一口,充盈的油汁顿时溢满齿间,这几日除了百里香,他还找到了新的香料,烤肉的味道丰富了不少。
火堆前一共有五头狼,两头苍狼三头灰狼,虽说皮毛颜色略有不同,可长得几乎一个样。
林星竹看着它们,忽地灵机一动,说道:“我给你们取个名字怎么样?”
有了名字,就能分清谁是谁了。
几头狼正埋头吃着烤肉,听到他在说话,只抬头扫了一眼,不知道他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林星竹自顾自思索起来,想了一会儿,看着那对狼姐弟道:“这样吧,你们一个叫狼大,一个叫狼二,如何?”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另外三只灰狼,“你们就叫狼三,狼四,狼五。”
被叫做狼大的苍狼停顿了一下,而那头傻狼只顾着吃,连头都没抬,另外三头灰狼也是。
见它们吃得这么高兴,林星竹道:“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们了。”
狼怎么说话,狼只知道烤过的肉真好吃。
只要有好吃的。
两脚兽高兴就行。
林星竹吃了三串烤肉便饱了,几头狼还在埋头吃着,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树枝逗小狼玩。
忽在这时,夜风吹拂而过,卷起几片凌乱的落叶,天上的朗月被云层遮掩,四周蓦地暗了下来。
眼前转瞬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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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火堆亮着光,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几头狼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抬起头,不约而同朝着林子深处看去。
好像林子里有什么一样。
林星竹顿了一下,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去,幽深的树林尽头,一双金绿色的瞳孔倏地映入眼来。
是那头异瞳苍狼。
自从那次山沟偶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没想到今晚竟出现在了这里。
林星竹有一种直觉,这头异瞳苍狼就是狼群首领,是为了这几头狼来的。
该不会以为他把狼群拐跑了吧?
还把狼崽也拐了……
想到此处,林星竹连忙放开了怀里和他玩耍的小狼。
这几日和狼大狼二们相处,他对狼早已没了最初的恐惧,可看到那头矫健雄壮的异瞳苍狼,他的内心仍是有些怯意。
异瞳苍狼没有靠近,一动不动停在原地,在林子里远远看着他们。
几头狼却是不敢再吃了。
狼大松开吃到一半的肉,率先朝着异瞳苍狼走去,另外三头灰狼紧随其后,小狼蹒跚着脚步跟在后面。
狼二走在最末,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地上的烤肉,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烤肉叼在嘴上,才跟着离开。
几头狼很快走进了林子里,到了异瞳苍狼面前,停了一下,随后钻入了灌木丛中。
而异瞳苍狼仍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火堆旁的林星竹,林星竹也看着它,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一人一狼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就在林星竹以为,对方会冲过来撕咬他时,异瞳苍狼却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林星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夜风骤歇,乌云散去,朗月拨开云层,明亮皎洁的清辉倾泻在山林之间,宛如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箔。
转瞬间,狼神庙门口只余下了林星竹一人。
他已经完全确定,那头异瞳苍狼便是狼群的头狼,说不定就是山里的狼神。
那双金绿的异瞳似刻在脑中一般,挥之不散,当晚,林星竹便做了一个梦。
第一次梦到了狼神。
他看不清狼神的模样,只模糊感觉是一头魁梧的狼,长得又高又壮,说自己是他的夫郎,要和他洞房。
狼竟然开口说话了,把林星竹吓了一跳,最重要的是,狼怎么能和人洞房……
梦里狼神一步步逼近,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扑倒在了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上。
林星竹直接被吓醒了,醒来额头冒着细汗,后背的衣裳冷汗涔涔。
外面明月高悬,月亮像盘子一样又大又圆,月光清透澄净,将整座狼神庙照得亮堂堂的。
林星竹缓了缓神,从落叶上坐起来,喝了一口陶罐里的水。
突然间,远处的山岗传来几声嘶吼般的狼嗥,和平常的狼嗥不太一样,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一般。
急促断续的嗥声划破苍茫的夜色,在山谷间此起彼伏、久久回荡。
10. 第10章
那晚之后,几头狼再也没来过。
林星竹起初有些不太习惯,以为那几头狼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对面山谷传来的狼嗥,猜测可能是狼群之间在争夺地盘。
狼们忙着呢,自然没空来找他。
林星竹也很忙,忙着处理羊皮鹿皮,鞣制晾晒都需要时间,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发霉发臭,肉干他也熏烤了不少,够他吃上小半个月了。
但只吃肉腻得慌,这天,林星竹去山沟里捡完野鸡蛋,又去山丘上的松林摘了些野果子。
知道那群狼不会伤害他后,他时常去松林捡松枝,对那座山丘已是十分熟悉。
至于那个脚印,自那日后,他再也没看到新的,也没放在心上,总不能因为山里有别的人,他的日子就不过了。
林星竹摘了个新鲜的野果,在衣裳上擦了擦,凑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
他一边吃着,一边往松林边缘走,背上背着装了半篓野果的小背篓,手里拿着用石刀和木棍做的长矛。
长矛做好后,每次出门他都会带上。
这山里不是只有狼,还有熊瞎子、老虎和豹子,虽然暂时没有遇到,但仍是小心为上。
穿过松林,走出去是一个林星竹没去过的地方,爬过前面那座山坡,对面是一面陡峭险峻的悬崖石壁,远看群山环抱,林海茫茫。
那里好似才是苍狼山真正的腹地。
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岩盐。
离天黑还早,林星竹决定过去看看,把长矛当做拐杖拄在地上,翻上山坡。
耳边全是林间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时不时还有蚱蜢在草叶上跳来跳去,风拂过林梢,树叶如低语一般沙沙作响。
山坡上是一片长满草丛的枫树林,枫叶尚未被秋意染红,叶子仍是深绿色的,一片片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在阳光下摇曳。
刚爬上山坡,林星竹就在枫树林里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忍不住用手揉了下鼻子。
这附近很可能有被捕食的猎物,或是受伤的动物。
他朝着血腥味的方向慢慢走去,枫林里很安静,阳光似碎金般铺洒在草地和落叶上。
走到前面的草丛,林星竹终于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是一头被吃掉的野鹿,肉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颗鹿头。
残留在骨架上的鹿肉颜色依然鲜红,应该刚被捕食不久,很可能狩猎者还没有走远。
看来这片林子刚刚被当做了狩猎场。
林星竹这下不敢再往前去了,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刚要撤退,在另一边的草丛又发现了一头被啃食殆尽的野鹿。
四周的草叶沾满了血迹,从眼前的惨象可见,就在刚才,有两头野鹿在这里变成了食物。
草地上散落着零星的毛皮和骨头,林星竹忽觉几分不适,皱了皱眉,及时停住了脚。
并非因为这些野鹿被当成食物吃掉,自然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只是眼前的画面忽然间让他想起了从前。
从前他也曾看见过这般景象,但躺在地上的不是鹿,而是人。
人类最残忍之处,大概便是对同类也能痛下杀手。
林星竹转过身,匆忙离开了这片草地,本想走出枫林原路返回,却不想因为慌张竟一时走错了方向。
他正要继续向前走,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低吼声,立马止住脚步,慢慢在草丛里蹲下来,前面的树林里好似有什么动物在打架。
林星竹不由自主想起那几头数日未见的狼。
仔细一听,这声音像极了狼群打架时发出的低吼。
狼群之间是会互相争夺地盘的,山里往往不只有一个狼群,但这里既然叫做苍狼山,这几座山头应该都是苍狼的领地。
看来是有别的狼群试图入侵它们的领地。
也就是说,前面有两个狼群在打群架。
唯一令人奇怪的是,一般狼群是不会在白天活跃的,哪怕打架也是在夜里。
这场争夺之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林星竹这下更不敢过去了,他没有凑过去看热闹,而是握着长矛慢慢后退。
等走进另一片林子,在里面兜兜转转了数次,都没有走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他自认为对这座山头已然熟悉,因此来的时候并没有在树上做标记,全然忘了他是第一次来这座山坡。
林星竹没有着急,转头去寻找地势较高的地方,只要能看见狼神庙后的那棵古树,他就能判断现在所处的位置。
怕碰上争夺失败而逃窜的狼群,林星竹没敢走远,循着不远处的流水声,找到一条淌着涓涓细流的溪涧,朝着溪流上游走去。
越过溪流时,他又一次在地上发现了脚印,是新的脚印,而且不止一个。
看脚印的走向,正是那群狼打架的山坡。
林星竹用手丈量了一下,和那天看见的脚印大小一致,山里真的有人,还是同一个人。
他瞬间打起了精神,沿着溪涧一直往上走,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斜坡,拨开灌木,终于看见了那棵参天古树。
散开的树冠远看似是一顶伞盖,此刻正矗立在对面的山头上,他这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竟和狼神庙离得那么远。
明明记得没走多久,却不想竟隔了一座山头。
这座山才是那个人经常出现的地方,难怪之后他都没看到新的脚印,因为他根本就没走到这座山来。
从肉眼来看,两座山离得并不算远,可等林星竹走回狼神庙,天都快黑了。
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坳上,西边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暖融融的橘黄,另一边的天却是近乎于透明的湛蓝,绸缎般的天幕上散落着几颗浅淡的星子。
林星竹打开庙门,放下背篓,第一件事便是拿出几个野果子放在供台上。
希望狼神大人能保佑他在山上平平安安。
生火的落叶没了,林星竹喝了口水歇了会儿,捞起背篓去旁边的林子里捡柴火。
今天的林子格外安静,一声鸟叫都没有,刚走进去,他的心里便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总感觉今天的林子有些不同寻常。
林星竹觉得一定是因为白天看到的惨象,所以心中仍有几分不适,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想捡了落叶赶紧回去。
直到他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捡落叶的手才不由一顿。
林星竹竖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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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听了听,发出声音的不是人,而是某种动物,他一下子便听了出来,应该是一头狼。
经过这些日子和狼大狼二的相处,林星竹对山里的野狼们已然卸下了防备,知道它们不会伤害自己,于是朝着声音的源头缓步走去。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苍狼,是狼没错,但是一头通体乌黑的黑狼。
这头黑狼好像受了伤,林星竹在他的皮毛上看见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虽然知道狼听不懂他说的话,林星竹仍是下意识开口问了句:“你没事吧?”
黑狼喘着气趴在地上,听见询问声,缓缓睁开眼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林星竹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一双瞳孔像充了血一样。
他隐约感觉对方带着敌意,心里提起几分警惕,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黑狼腾地站了起来,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张开嘴,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冲他低吼了一声。
林星竹连忙把手里的落叶扔过去,想把它吓走,可黑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明显对他的举动毫不惧怕,甚至直接扑了过来。
很显然,眼前这头黑狼已经彻底失控,待在原地只能等死。
所幸这里离狼神庙不远,林星竹对林子也很熟悉,爬树是来不及了,于是,他赶在被黑狼追上之前,急忙躲进了狼神庙里。
进去之后,林星竹立即反身把门关上,用粗壮的木头顶在门后,接着拿起长矛,面朝庙门,双手紧紧握着木棍,心在胸腔里扑通直跳。
这是他上山后第一次真正遇到危险。
黑狼在门口疯狂撕咬着,只一会儿,早就破败的庙门便被它撞开,木屑四分五裂碎了一地,黑狼喘着粗气,血红的瞳孔里满是凶戾。
林星竹靠着墙躲在一侧,在黑狼闯入的瞬间,将手中的长矛用力刺去。
矛尖的石刀还未触碰到黑狼的颈部,下一瞬,木棍便被利齿直接折断,只剩下了一截断木。
这根本不是一头狼,而是一头怪物。
林星竹没有丝毫犹豫,把剩下的半截木棍扔出去,转头抡起之前搭来烤肉的木架砸向它,甚至连陶罐都顾不上了,全部一股脑儿砸过去。
黑狼被砸懵了一瞬,甩了下耳朵,抖掉砸在身上的陶罐碎片,看向林星竹的眼神愈加凶狠。
趁着这时,林星竹抱起地上那根顶门用的木头,还没来得及再次动手,黑狼张开满嘴尖牙,又朝他扑了上来。
林星竹随即用木头挡住,让黑狼一口咬在上面,另一只手捡起草绳,趁其不备,反过去骑在它的后背,双手用草绳勒住黑狼的脖子。
若是换成他以前的身体,可能还能对付,可眼下他和黑狼的力量太过悬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草绳啪地一下被黑狼挣断,林星竹也被它从后背甩开,跌坐在了地上。
黑狼迅速转过身,朝他发出一声怒吼,瞳孔变成了比刚才更深的暗红色,龇着满口锋利的獠牙,带着杀气猛地向他扑下。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就在林星竹以为,即将命丧狼口之时,只听得耳边嗖地一声,一支长箭忽地从庙外破空射来。
11. 第11章
射箭的人似乎并不想下杀手,箭矢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没有射中面前的黑狼,而是从它两只直立的耳朵旁擦过去,钉在了林星竹身后的墙壁上。
黑狼的动作被打断,扭头看向庙外射箭的身影,趁着这时,靠在墙边的林星竹用手摸起脚边的那块断木,朝它头上用力挥去。
黑狼被他打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似被他的行为激怒,冲着林星竹发出一声凶戾的怒吼。
它好像十分惧怕从庙外射来长箭的人,怒吼完便撞开试图爬起来的林星竹,迈开四条矫健的狼腿,在那人进来之前,逃窜一般,一头冲出了狼神庙。
林星竹被它撞得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嘭地一下磕在了门槛上,黑狼逃跑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
他隐约感觉脑后一阵钝痛,好似有一股热流淌下,下意识用手去触碰,好像是血在流,眼前的一切在钝痛中逐渐变得模模糊糊。
晕倒之前,林星竹偏过头,浑浊的目光看向庙外,隐约之中看到外面的空地上站着一道高大身影,魁梧的身形,蜜色的皮肤,手里挽着一把弓箭,朝着地上的他阔步走来。
好像是个野人。
这应该便是在山里留下脚印的人了。
之后发生的事林星竹便记不太清了,意识像坠入了虚空般模糊不清,朦朦胧胧中,他好像被野人扛在肩膀上带走了狼神庙,连同那几头苍狼一起离开。
他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不一会儿,身下又变得毛绒绒的,他好像趴在一头狼的背脊上,狼表层的皮毛粗粝且紧实,有些扎人。
他听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好似在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呼呼作响的风声和狼的喘气声杂糅在一起。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当时有一头狼正驮着他在茂密的丛林之间疾奔。
又过一会儿,身下的狼终于停了下来,他又好像泡进了一池温泉里,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令他昏昏沉沉。
再之后,林星竹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一个和狼有关的梦,这一次,他梦见的是那头异瞳苍狼。
像第一次山丘相遇时一样,异瞳苍狼依然远远看着他,眼神凌厉,身姿矫健,独自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下。
这棵古树和狼神庙后一模一样,枝叶层层叠叠铺展开,完全遮住了头上的光线,树下有一块圆形的草地,草地四周是一片清澈干净的湖水。
异瞳苍狼目不转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异瞳苍狼,一人一狼分别站在古树两边,默默对视着,画面像是静止一样。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耳畔隐约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声,林星竹才缓缓睁开双眼醒来。
他眨了眨纤长的睫毛,慢慢张开眼皮,看到头顶坑洼不平的石壁,愣了一会儿,缓慢转动着眼珠。
他以为,他再次醒来又会穿回去,但看眼前的石壁,他显然仍在这个世界里。
林星竹发呆了会儿,回过神来,转动眼珠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山洞的石床上。
想到石床,他又不由地想起了梦里的狼神,眼睛扫过盖在身上的兽皮,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
林星竹顿时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撑着手臂从石床上坐起来,在发现压着他的是那只小狼后,赶在小狼跌落在地面之前,连忙伸手捞回了怀里。
小狼正蜷缩着身体睡着大觉,突然身下一空,差点飞了出去,还好又被捞了起来,没有摔在地上。
看着肌肤白皙的手臂,林星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身上什么都没穿,立马把盖着的兽皮裹了裹。
看来他不是做梦,他是真的被那个野人扔进了温泉里,可他的衣服呢?
正在想着,守在洞口的苍狼听到他醒来的动静,从洞外走了进来,在一张兽皮前停下,叼起放在上面的衣物,朝着林星竹走过来。
林星竹一眼就认出了它,是那头被他取名为狼二的傻狼。
狼二把衣裳叼到他的面前,转头看向窝在石床上不肯下来的小狼,示意它跟着自己出去。
可小狼像没看懂一样,反是直接趴在兽皮上,翻着肚皮,舔着爪子,跟它玩起了捉迷藏。
林星竹接过衣裳道:“没事,就让它待这里吧。”
狼二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最后看了一眼小狼,转头又走出了山洞,看门狼似的趴在洞口守着。
林星竹摸了下想要咬他衣裳的小狼,让它在一旁玩耍,转而狼二给他叼来的衣裳。
好像被洗过了,还有一种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他的手指碰到一块缝着几条带子的布料,不由地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件他丢失在石潭边的小衣吗?
他找了那么久,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看样子那天那个野人真的在暗中窥视他,不仅如此,还捡到他的小衣。
林星竹把衣裳一件件穿上,最后套上外裤,下了石床,踩在草鞋上。
小狼看着他起来,停下玩耍的动作,跟着他跳下了石床。
林星竹这才真正打量起这个山洞,山洞不大不小,石壁像是天然形成的,洞壁坑洼不平,洞口垂挂着碧绿的藤蔓。
洞里除了一张石床,还有一口有些年头的木箱,靠近洞口的石壁上挂着一把弓箭和一个箭囊。
弓身上雕刻着某种奇特复杂的图纹,箭囊是用兽皮做的,绘着和弓身上一样的图案,像是用了很久,看着有些发旧。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那个野人居住的山洞。
他确实被那个野人救了。
林星竹没有碰山洞里的东西,只把石床上的兽皮叠放好,然后走出了山洞。
他想出去看看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看到他走出山洞,趴着的狼二也跟着站起来,小狼第一个跑出去,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
山洞外又是另一番景色,出了洞口便是一片嫩绿的开着野花的草地。
林星竹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只见草地中间伫立着一棵参天古树,古树四周是小片湖水,天空上的白云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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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游移。
眼前的景物和他梦中的竟一模一样。
远处好似没有边际,林星竹往前面的草地走了走,才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座悬崖,悬崖正对着远处巍峨连绵的雪山。
雪山的雪线很高,峰顶只覆盖着一层薄雪,在太阳下泛着冷白的银光,山麓下林木苍翠,一白一绿界限分明。
另一边则是茂林密布的山谷,从崖边往下远眺,高高矮矮的树木形成一片苍绿的林海,与远处的雪山遥遥相映。
林星竹的视线落在山谷对面的枫树林里,顿了顿,才意识到他此刻的所在地方正是那日看见的崖壁之上。
那个野人原来住在这么远的地方。
林星竹在附近转了一会儿,都没有看见那个野人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他只记得那个野人好像在追逐那头黑狼,想到此处,林星竹连忙用手摸了下后脑勺,没有伤口,十分平整,好像他根本没有磕到一样。
狼二和小狼跟着他走来走去,小狼走累了,便趴在草地上,狼二看不下去,又回头把它叼起来。
明明是头雄狼,却跟带崽的雌狼似的,操不完的心。
狼群应该和那个野人很熟悉,不然不会把一头小狼扔给他,准确来说,更像是留下两只狼来照看他。
他这才明白了,那些狼为什么不会伤害他,相反还对他十分亲近,每晚给他叼肉来,原来它们早就已经同野人和谐共处。
林星竹看着和小狼玩耍的狼二,问它:“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问的是那个野人,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狼二看了眼他,转身朝着山洞走去,小狼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林星竹以为它在告诉自己,那个山洞就是野人住的地方,野人让他等在洞里,于是又跟着它回到了山洞。
狼二走到那口木箱前,用长长的嘴筒子轻轻戳了下,好像在暗示他把木箱打开。
可这到底是别人的东西,木箱的主人不在,林星竹没有擅自打开,只道:“等他回来再说吧。”
狼二却是没听他的话,用嘴筒子顶了顶,十分熟练地打开了木箱。
木箱里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有陶锅有陶碗,一股脑儿全被木箱主人塞在了里面。
狼二又用嘴筒子碰了里面的东西,做出一个刨坑的动作,好像在告诉他,这是那个野人让他用的。
林星竹这才蹲下去,翻看着木箱里的东西,除了陶锅陶碗,他竟然还从里面翻出了火石和骨刀。
这下生火简单多了。
那个野人难道平时不用碗吃饭么?竟然全都装在了木箱里,既然不做饭,又弄这些陶碗做什么。
林星竹想不明白,也没有深想,说不定是以前来山上打猎的猎户留下的。
陶锅陶碗很久没用过了,得洗过才行,正好山洞外就有湖水,清洗也方便。
林星竹捧着陶锅陶碗去到湖边,山上的天黑得早,天一黑什么都瞧不见,他还要尽快去捡枯枝生个火堆。
12. 第12章
所幸古树过去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等林星竹洗完陶锅陶碗,在山洞里生起火堆,天果然已经黑透了。
火光映照着不大不小的山洞,他啃着林子里摘的野果,小狼在一旁扒拉着他的裤腿。
林星竹把洗过的野果分了一个给他,小狼张嘴咬了一下,不是肉不好吃,给吐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野人和狼群去哪儿了,有没有追到那头黑狼,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来不及去打猎,林星竹只得摘了几个野果果腹,狼神庙暂时回不去,也不敢回去,想到熏烤的那些肉干,他便觉得可惜,不过应该会有山里的动物进去分食,也不算浪费。
狼二趴在火堆前,见他看了一眼,懒懒地掀起眼皮,它倒是想去找吃的,但老大说了,让他照看好这头两脚兽。
山洞在悬崖上,洞口没有木门遮挡,夜里风猎猎的吹,比狼神庙更冷。
林星竹烤着火打着瞌睡,陶锅里的水烧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水泡,小狼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
直到洞口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他的头冷不丁往下一磕,才猛地醒了过来。
睁着迷蒙的双眼一看,火堆前已经没了狼二的身影,再一抬头,狼二正站在洞口疯狂摇着尾巴。
看到林星竹醒了,狼二又扭头朝他看来,在洞口走来走去,好像在叫他过去。
洞口的藤蔓下多了一团阴影,像是什么东西,林星竹抱着睡着的小狼走过去,看到了一摞兽皮。
洞外好似有一道黑影闪过,跃上古树的枝桠,一眨眼又不见了。
林星竹放下小狼,仔细看了看兽皮,在里面翻到了一包熏烤的肉干,用枯叶包裹着。
这些都是他在狼神庙的东西。
他瞬间明白过来,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是那个野人,那个野人帮他把东西都送来了,大概知道他没吃的,旁边还放着一条羊腿。
狼二看着那条羊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而小狼在被放下后,闭着眼睛便直接咬上了肉。
看来都饿坏了。
林星竹把兽皮搬进洞里,先把肉干分给它们一起吃了,接着处理那条羊腿。
骨刀比石刀更轻便灵活,用着也更顺手,林星竹不一会儿便剥开了羊皮,把羊肉切成肉块,串在树枝上烤着。
自从给几头狼吃过烤肉,它们都喜欢上了烤肉的滋味,这会儿虽然还没烤好,狼二和小狼也没有着急,而是流着口水等待着。
林星竹把先烤好的肉串分给它们吃了,留了几串,抬眸看了眼看向漆黑的洞口,藤蔓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不知道那个野人还会不会回来。
就这样,林星竹在山洞里住了下来,那个野人每天晚上都会送来肉块,可他们却连一面都没碰上。
每次要么是在林星竹睡着之后,要么就是在林星竹去林子里采果子捡枯枝的时候,那个野人像躲着他似的,每一次都是来无影去无踪。
那几头狼倒是经常来,尤其是狼二,几乎每天都蹲守在山洞门口,还有小狼,只有在雌性灰狼来的时候才会从他身边离开。
或许那个野人还对他有防备吧,林星竹并不强求,他只想让对方尝尝自己做的烤肉。
这天,林星竹在林子里捡到了一大丛蘑菇,他用荆条重新编了一个更大的背篓,在林子里摘了几朵稍大的蘑菇,拿回去炖肉汤。
他家里的农场就在山上,知道什么蘑菇能吃不能吃,又走远了些,采了些百里香和迷迭香的叶子。
这座山的植被比狼神庙那座山更高大更茂密,山上的植物种类也更多,树林里没有草丛,全是厚厚的落叶。
林星竹在这里待了几天,也只敢在附近林子里转转,不敢去太远的地方。
这里的树十分粗壮,甚至连两个人伸开手臂都不能抱上,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白天狼群都在休息,狼二留着山洞里看着小狼,夜里他一个人也不敢出门。
林星竹背着蘑菇和香草回去,西边的太阳刚好落下林梢,他从太阳升起和降落的方位分辨,雪山在东面,树林在西面,而他所在的山洞正对着的是山的北面,这也难怪每晚风总是在洞口呼呼地吹。
林星竹把蘑菇和香草在湖水里洗干净带回去,昨晚那个野人又送了肉来,有兔肉和羊肉,他把兔肉烤来吃,还剩下一块羊肉在山洞里,山上气温低,不用担心放坏。
剥兔皮费了好一番功夫,一早起来又忙着处理兽皮,林星竹感觉自己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做饭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那个野人这次送来的是羊排和羊肋条,林星竹准备把羊肋条和蘑菇一起炖成一锅肉汤,把羊排烤着吃。
这两天他去附近找了找,还是没有找到盐,这里的树林又高又密,他甚至连林子都没有走出去。
羊肋条带着一层薄油,肉质软嫩,就这么炖成清汤也很好吃,要是有韭花还能蘸韭花酱吃,炖蘑菇也不错,蘑菇味鲜,羊肉本就有鲜味,炖在一起味道更是鲜美。
林星竹在陶锅里炖好肉汤,盖上盖子,又把百里香和迷迭香的叶子捣碎,均匀涂抹在羊排上。
为了方便涂抹,他先把羊排用一根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一会儿,等变成粘糊状的香草被羊排吸收之后,又抹上一层,反复翻烤,使得羊排的肉香和香草的辛香完全融合。
这边羊排已经烤成了金黄色,那边陶锅里的肉汤也煮沸了,为免汤汁溢出来,林星竹揭开了盖子,羊肋条炖出来的汤汤色奶白,香味诱人。
今天在林子里转悠了将近一日,林星竹的肚子早就饿了,而面前一大一小两头狼更是口水都流了下来。
看着它们一脸馋鬼的模样,林星竹先拿骨刀切下两块烤好的羊肉,放在它们面前吃。
狼二迫不及待低头就咬,被刚烤好的肉烫了一下,缩了下舌头,又一口吞进肚子里,生怕被另一边疯狂撕咬的小狼抢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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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竹看着它们的样子就想笑,说道:“不着急,慢慢吃,还多着呢。”
昨晚那个野人送来了半只羊,他打算今天多烤一些,让其他狼都尝尝涂抹了迷迭香的烤肉,如果那个野人能来就更好了。
这些日子多亏了那个野人,不然他也不会天天都有肉吃,那天在狼神庙他更是难以从黑狼爪下逃脱。
说起来,那个野人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林星竹还在木箱里找到了一支骨勺,这支骨勺是用野羊的腿骨做的,他盛了半碗肉汤,吹了吹汤面的热气,浅尝了一下味道。
肉汤果然很鲜味十足,汤色泛着淡淡的奶白,鲜而不膻。
林星竹又用骨勺舀了一块羊肉和一些蘑菇,蘑菇是在羊肉炖熟后放的,吸饱了羊肉的汤汁,口感柔滑,软嫩多汁,羊肉炖得十分软烂,可以说是入口即化。
狼二和小狼都吃完烤羊肉,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林星竹喝着羊肉汤,很显然,它们还没有吃饱。
林星竹看着那两双绿莹莹的眼睛,分别给它们盛了两碗,吹了口气才放在地上,提醒道:“有点烫。”
狼二哪儿管得了这么多,三两下就吃了个精光,而它旁边的小狼还在慢慢舔着,整颗脑袋都埋进了碗里。
狼二吃完了,扭头看向一旁的小狼,蠢蠢欲动,可狼群都是以狼崽为先的,捕到猎物时,往往都会先给狼崽吃。
林星竹看出了它还想吃,又舀了一勺羊肉在它面前的陶碗里,“行了,吃吧。”
见碗里又添了满满一勺羊肉,狼二高兴地冲他摇了摇尾巴。
林星竹顺势揉了一把狼头,狼毛粗硬扎人,摸着并不舒服,尤其是成年的狼,于是他又摸了摸小狼。
小狼还在埋头吃着,被林星摸了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
还是小狼更可爱。
一人两狼正吃着,这时,洞口外面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忽地传入耳中。
林星竹估摸着是那个野人又送肉来了,连忙从山洞里出去,这一次,他亲眼看到那个野人爬到了古树上,动作很快,跟猴子似的。
林星竹看了一眼放在洞口的肉,又抬头看向被湖水包围的古树,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扬,他冲着古树上那道黑影大声道:“我炖了羊肉,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古树上的身影完全被茂密的枝桠遮住,只能从罅隙间看见一抹黝黑的影子,影子好像动了动,却并没有从树上下来。
林星竹又说了一句:“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他没有回到洞里,而是站在洞口等着,那个野人可能一直住在山上,没见过什么人,所以对他有些戒备。
林星竹表示理解,一开始他知道山里有别的人也是有些警惕的,担心对方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过了一会儿,古树上的身影又动了一下,终于从树上跳了下来,赤着脚,朝着山洞门口的林星竹一步步走来。
13.第13章
等到那道身影走得近了,林星竹才看清楚那个野人的模样。
那日晕倒前,他只模糊看见一道人影,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腰下裹着一块兽皮,所以把那人称作野人。
他也确实是一副野人的样子,身体比寻常的人更高更壮,臂膀和胸肌几乎鼓了起来,一头乌黑如波浪的卷发,长长地披在脑后,额头上系着一根草绳,草绳上点缀着不知道什么鸟儿的羽毛。
除了一块包裹在腰部以下的兽皮,他的身上什么都没穿,肩膀和胸前都绘着某种奇特的图案,像是古老异族的图腾,其中一个图案像火焰一样,自小腹处没入兽皮下,充满了野性。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没有敌意,林星竹根本不敢和他靠近,这般强壮魁梧的野人,只有是同伴的时候才会有安全感。
想到此处,林星竹忽然觉得,能山里有个同伴也不错,他可以把人当成好兄弟。
野人比长得比山洞还高,进去的时候,稍微低了一下头,狼二看到他,摇了摇尾巴,连忙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林星竹拿出一个陶碗,盛了满满一碗羊肉,又舀了一勺肉汤和蘑菇,双手捧着递过去,“你尝尝这个,我刚炖好的,蘑菇羊肉汤。”
明明对方才是这个山洞的主人,如今却跟身份调转了似的。
林星竹根本不知道,野人是因为觉得他害怕自己,所以才把这个地方让给了他,也因如此,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靠近。
看着野人接过陶碗,林星竹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把一双用树枝做的筷子拿给他。
“差点给忘了。”林星竹把筷子放在他的碗上,“新做的,我还没有用过。”
昨天他特地用树枝削了两双木筷,便是想着野人来的时候拿给他用。
可野人拿着木筷,却只是握在手上,用筷尖叉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
林星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野人根本不会用筷子,不仅如此,他说了这么多话,对方都是一声不吭,他怀疑这个野人甚至不会说话。
不过想想也是,一直住在山里,又没有和人接触,根本不需要说话,这些陶锅陶碗看来和他想的一样,是以前的猎户留下来的。
林星竹捉着筷子,示范给他看,耐心地说道:“像我这样,不是握着它,要先把拇指放在这里,压在上面,再用它去夹肉。”
“这样只需要动筷尖就行,不用动筷头。”林星竹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羊肋条,放进他的陶碗里,“怎么样?你试试?”
野人看上去十分粗犷,学东西却很是细心,一会儿看着林星竹的脸,一会儿看着林星竹的手,手指慢慢在筷子上移动,没有半点儿不耐。
林星竹看着野人重新捉住筷子,稳稳夹起刚才那块羊肋条,又夹回了他的碗里,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学得很快,这样以后教起来也不麻烦。
刚才天太黑,林星竹没看仔细,这会儿在火光的映照下,他才看清了野人的长相。
是一张十分立体的脸,五官挺拔,眼窝深邃,唇形偏薄,带着一种异族特色。
嗯……长的挺帅。
在野人第二次给他夹肉的时候,林星竹回过了神,移开捧在手里的陶碗打断他,“你吃就是,锅里还有。”
见野人已经吃了大半,他说着,又给野人添了半碗。
夜风微冷,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浑身上下顿时暖和极了。
山洞外,狼群闻着香味也跟了过来,却像是畏惧什么似的,都蹲坐在洞口没有擅自进去,一双双眼睛冒着幽绿的光。
林星竹连着喝了两碗肉汤,知道山洞外的狼也饿了,站起来把烤好的羊排分给它们。
他先切了一块大的给狼大,洞口的狼大看了一眼坐在火堆旁的野人,才叼过林星竹递来的羊肉。
后面的狼十分自觉地排成长队,井然有序地等着投喂,叼到羊肉的狼立马跑到另一边,吃着属于自己的美味。
不一会儿,烤好的羊排便分光了,在分完之前,林星竹留了两块,一块自己吃,另一块给了野人。
羊排被烤得外酥里嫩,外皮焦香,内里多汁,一口咬下去,混合着百里香和迷迭香的油脂顿时溢满齿间。
这是林星竹第一次尝试反复涂抹香料炙烤,结果证明这样烤肉确实更好吃,羊肉已经完全吸收了香料的味道,入口辛香浓郁。
虽然有了辣味,却没有咸味,滋味上稍微差了一点。
林星竹想到这里轻叹了口气,见野人用有些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脑中灵机一动,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岩盐吗?”
野人微皱了下眉,露出有些困惑和不解的眼神。
林星竹一看便知他这是没听懂自己说的话,一边指着羊肉比划,一边解释道:“就是盐巴,用来烤肉肉会更香更美味,盐的味道就是咸的,咸味你知道吗?”
野人点了下头。
知道什么是咸味就好办,林星竹接着指了指洞壁,“岩盐就是从岩石上析出来的盐,一般都在崖壁上,颜色是纯白的,野羊野鹿都会去岩石上舔。”
不知道野人有没有听懂,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刚说完,野人便腾地站了起来,差点把林星竹吓了一跳。
野人看了眼他,示意他跟上,随后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走出了山洞。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知道哪里有岩盐了。
不过现在就去?这野人看来还是一个行动派。
林星竹连忙跟在他身后出去,他好不容易让野人现了身,可不能跟丢了,晚上去就晚上去吧,有野人在,那些野兽应该不敢靠近。
山洞外的狼刚吃完羊肉,有的还在舔着嘴回味,有的仍抱着那根骨头咬来咬去,还有的闭着眼睛一脸餍足。
只有狼大端正地蹲坐在草地上,永远都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在看到野人朝它走近,慢慢俯下身来。
林星竹正一头雾水,在想野人要带他去找岩盐,下一瞬,便见野人翻身骑上了狼大的狼背。
而在他的面前,狼二也蹲下了身,一双眼睛看着他,示意他像野人一样坐上去。
“等我一下!”
眼看着野人骑着狼大走在了前面,林星竹没有犹豫,急忙回山洞带上背篓,跟着骑上了狼背。
这不是林星竹第一次骑上狼背,那天晕倒时他好像也坐过,当然,不是骑,是整个身子横着趴在狼背上。
不知道是狼大还是狼二。
两头狼载着两人在深林间疾驰,夜风迎面吹来,擦过脸颊时带着一阵凉意,把林星竹的头发吹得凌乱飞扬。
林星竹下意识双手抱住狼二的脖子,低下头去,把脸贴在它厚实的狼毛上。
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已经跑出了深林,跃下山坡,来到了一处宽阔且稍显平坦的山坡。
四周都是石头和草地,树木低小,一望无垠,他们好像正在朝着雪山的方向前进,离那座积着皑皑白雪的山峰越来越近。
今晚没有白云,也没有星子,只有一轮格外透亮的月盘,银白色的月光温柔洒落,将群山与森林照得亮若白昼。
林星竹本来还把头埋在狼背上,见四周亮了起来,不由地抬起了脸,欣赏着月色下的寂静群山。
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大气层被人类污染破坏,空气被雾霾笼罩,那个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明亮的月色了。
林星竹正入神地观望着,身下的狼背忽地一耸,差点把他颠了下去,他连忙收回神,紧紧抱住狼二的脖子。
他们已经离开了稍微平坦的草地,开始往雪山上前行,野人和狼大跑得远了,停在半山腰的一棵杉树下等着。
雪山上并非全是积雪,也有树林和草地,积雪都是山顶上,他们停下的地方离山顶还有很长一段路。
待到他们走近后,野人骑着狼大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片如荒野般空旷的洼地,才停了下来。
林星竹从地形判断,这里应该是一片干涸的湖床,皎洁的月光照着巍峨的雪山,四周的景象依稀可见。
野人从狼大背上下去,走到湖床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走过来递到他手上。
林星竹跟着滑下狼二的后背,接到手里一看,石头几乎透明,没有其他颜色,他又轻轻舔了下,果然带有咸味。
这正是他要找的岩盐,而且十分纯正,里面没有一点儿杂质。
野人看了眼他,指了指石头,似乎在问他是不是这个东西。
林星竹随即点头:“对,就是这个。”
幸好他带了背篓来,可以多捡一些回去,磨成细末存放,能用上好久。
他把石头放进背篓里道:“我们多捡些回去,烤肉和炖汤都能用。”
有野人这个得力助手,两人不一会儿就捡了满满一篓。
石头到底比野果蘑菇重,这背篓他又编得不小,林星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装满石头的背篓提了起来。
下一瞬,他的手上忽地一空,野人把背篓轻轻松松提了过去,背在了自己背后。
林星竹没有和他抢,他忽然觉得,以后能和野人在山里生活也不错,至少很多事都有人和他一起分担。
狼大狼二一直在旁边等着,等到他们捡完石头,主动走过来,趴在他们面前。
背篓里的石头太重,野人没有骑到狼大背上,而是背着背篓走下山,他腿长步子也快,林星竹只有坐在狼背上才能追上他。
他本想和野人一块儿走,但又怕自己拖累他,所幸骑在狼背上和他同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他们走下雪山,对面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狼嚎,狼群也下山了,好像在呼唤他们。
林星竹以为狼群是来接他们的,却见走在一旁的野人突然停下脚步,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山坡上的草地。
林星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的草地上好像有什么动物正在追逐,甚至不止一头,皎洁明亮的月色像薄纱一样笼罩着大地,令人看不清晰。
直到看到一双暗红色的瞳孔,林星竹才反应过来,对面山坡上的动物,正是那头在狼神庙攻击他的黑狼。
而此刻黑狼正在草地上追赶着一群别的动物,看上去不像是在捕食,更像是犯了什么疯病。
林星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身旁的野人在这时把后背的背篓卸下来,他连忙接到自己手上。
野人看了眼他,什么也没说,林星竹却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去吧,小心点。”
野人点了下头,迈开脚步,狼大十分默契地在他面前趴下,让他坐上了自己的后背。
林星竹和狼二仍在原地,看着野人骑上狼大,毫不犹豫冲向山坡上的那头黑狼。
狼大嗷呜叫了一声,对面山坡上的狼群随即回应,霎时间,狼嗥声响彻山谷,回荡在群山之间。
群狼出动,将山坡上的黑狼团团包围,而在它们赶到之前,被黑狼攻击的动物们早已四处逃窜,只有几头受伤的躺在地上。
林星竹不想影响到它们,没有前去,只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那头黑狼似犯了疯病一样,狼群根本无法近身。
可包围的狼实在是太多了,黑狼同时也无法攻击,只能冲着狼群发出低沉凶狠的怒吼。
最后,黑狼寻了一个空隙,冲出了包围的狼群,朝着另一边的山坡上跑去。
林星竹一开始见它朝自己跑来,差点被吓了一跳,又见它转了个弯,掉头去了另一座山头,才又松了口气。
野人坐在狼大背上,领着狼群在后面追赶,矫健的身影逐渐在消失在视野之中。
林星竹觉得,以野人的箭法,不可能对付不了黑狼,倒像是有所顾忌,所以才让黑狼一次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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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
趁着黑狼逃走的时候,他轻轻摸了下狼二的头,示意它继续往前走。
背篓里的石头他一个人背不动,只能想办法放在狼二背上,一人一狼不紧不慢地走向山坡。
越是靠近,山坡上的血腥味越重,是刚才被黑狼发疯咬伤的动物。
林星竹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头野驴,一头已经被咬死了,脖子上全是血,两条腿弯曲着卡在石缝里,想来是卡住了,才会被黑狼追上。
他扭头去看向另一边,另一头野驴仍活着,不停喘着粗气,它的脖子也被咬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看上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林星竹的目光从它又黑又亮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它鼓起来的腹部上,他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那头他在山沟里救下的母驴。
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就算再见,也是在母驴生下小驴之后,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的场景。
母驴好似认出了他,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似是因为伤口太痛,一直在喘气,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或许是救过一次,林星竹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放弃。
他连忙放下后背的背篓,咬牙撕下衣摆的一块布条,蹲在母驴面前,试图帮它止血。
他在末世时帮人做过急救,知道迅速止血的方法,可从来没有对动物使用过。
很快,林星竹又有新的难题,他发现母驴的腹部下坠膨大,尾巴根还沾着湿痕,这是即将分娩的迹象,他以前看父亲帮农场的动物们接生过。
这里是荒野,什么都没有,他必须赶紧回到山洞。
林星竹用布条勉强止住血,双手沾着血迹,抬头看向狼二,“能先把它驮回去吗?”
狼二看了眼他,走到母驴跟前,趴下身子。
林星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没有迟疑,又撕下一块布条,小心又吃力地把母驴搬到狼二的背上,用布条捆绑好,以免它跌到地上再次受伤。
知道他们是在帮自己,母驴只是喘着气,躺在狼背上一动也不动。
狼二驮着母驴先回了山洞,林星竹在原地休息了片刻,背上装满石头的背篓,在后面慢慢走回去。
山坡上有野驴的尸体,他怕血腥味引来别的野兽,狼二又没在身边,所以根本不敢在山坡多留。
他的手上沾着母驴的血迹,扯了把野草擦了擦,走一段路便歇一会儿。
远处的群山一片寂静,月盘高高挂着天幕,耳边时不时传来虫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知道那个野人现在怎么样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头狼,而且还是发疯失控的狼。
林星竹才从走下山坡,狼二就回来了,跑得太急,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看来它已经把母驴送到了山洞。
狼二像是看出他要救那头母驴,走到他面前,都来不及歇息,便趴下了身子。
失血的母驴马上就要生产,林星竹怕回去得太晚,只得骑上狼二的后背。
他轻轻摸了摸身下的狼毛,温声说道:“辛苦你了。”
狼二吐着舌头,驮着他站起来,迈开脚,奔跑在落叶堆积的丛林之间,月亮在身后越变越远。
回到山洞,火堆还没有熄,狼二直接累得趴在了地上,小狼听见动静,从熟睡中醒来,想要去舔母驴身上的血迹,被狼二叼着后颈肉扔在了一边。
林星竹顾不上照看它,连忙放下背篓,去查看地上母驴的情况。
母驴的气息变得比之前更弱了,身下流了一滩水痕,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也没有放弃肚子里的幼崽。
林星竹没有亲自给动物接生过,只在小时候看过父亲给牛羊接生的样子,凭着模糊的记忆,将受伤的母驴轻手轻脚挪在干燥温暖的兽皮上。
刚出生的小驴需要及时保暖,不然容易失温,一不小心就会夭折。
母驴有些痛苦地弓着腰,尾巴根处的水痕越来越多,林星竹扶着它的身体,帮它托着已经露出头和前蹄的小驴。
小驴的嘴和鼻子上都黏着粘液,他又拿了块兽皮仔细擦干净,以免小驴呛入羊水闷死。
母驴似乎没有力气了,小驴还剩一半没有出来,林星竹不免有些着急,但他不敢轻易拉扯,这样很容易导致难产。
他只能温声安抚母驴:“快了,马上就出来了。”
母驴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像听懂了他的话一样,身体再次慢慢抽动起来。
林星竹托着小驴的头,随着它抽动的动作,轻轻地往外拽动,在母驴即将力竭之时,小驴的后蹄和尾巴也终于出来了。
林星竹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地上歇了口气,他来不及擦汗,赶紧用兽皮给刚出生的小驴擦着身上的羊水,擦完把小驴裹在兽皮里,放在母驴的面前。
母驴身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鲜血几乎染透了布条,刚才的生产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
它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面前被兽皮包裹的小驴,这是它刚生出来的幼崽,可是它却无法再看着它长大。
它伸出舌头,用最后的力气朝着小驴挪了挪,温柔且眷念地轻轻舔舐着。
小驴本能地往自己母亲身边靠去,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可它才出生,根本使不上力气。
林星竹知道自己这一次救不了母驴了,只能在旁边看着它和小驴最后的相处,直到母驴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在闭上眼睛之前,母驴把目光转向了他,定定看着他的脸,林星竹知道,它这是想把小驴托付给自己。
他慢慢抚上它的眼睛,温声说了一句:“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夜风静静吹着,似一曲悲凉悠长的胡笳。
小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有了力气一般,拼命地往母驴身边蹭着,想要唤醒它的母亲。
可它的母亲已经沉沉睡去,永远都无法回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