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多情人在意甲》
1. 我踢后卫?!
1992年夏天,萨沙的家人在经历了去年的剧变之后,决定将他从家乡爱沙尼亚,送往母亲奥罗拉的祖国意大利接受足球青训。
塔林六月的夜晚下着阵雨,气温只有不到10度。塔林才启用不到一年的机场没有直飞意大利的航班,萨沙要先乘火车到莫斯科,然后飞往米兰,再转短途火车前往亲戚定居的帕尔马。
露天站台上挤满了买站台票前来送行的人们,已经长得比母亲还高的少年萨沙撑着一把大伞,尽量把伞倾向怕冷的奥罗拉。
萨沙在临行前向奥罗拉告别:“妈妈,意大利很暖和,等我以后踢上意甲,就把你和爸爸都接过去,这样你的咳嗽一定会好起来。”
“小萨申卡,妈妈的骄傲...我真希望能陪伴在你的身边,我的宝贝。如果爸爸妈妈能挣更多钱,你就不需要吃这么多的苦...”
萨沙搂着奥罗拉,低头用脸颊蹭着母亲的头发。母子二人用一样的香波,但在前往意大利之后,连这抹廉价的香味都会就此远离他。
萨沙想到这些,鼻头一酸,感到雨天湿冷的泥土味都变得模糊了。
萨沙发觉如果再讲几句,自己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连忙偏过头去,不让母亲看清自己沾着泪痕的脸,最后坚强地说了句:
“妈妈,别为我担心,我会进很多球的。”
萨沙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卧铺火车。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哪怕只是其他乘客在夜里按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都会把萨沙吵醒。
萨沙在夜里昏昏沉沉的数次醒来又睡过去,在第二天上午到达莫斯科后,又很快登上了飞往米兰的航班。
在全程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结束之后,萨沙被阿姨茱莉亚接回了家,在帕尔马市郊安顿下来。
这栋房子里加上萨沙有五口人,萨沙的姥姥、阿姨、姨夫,还有阿姨的独生子马尔科。
两个大人不常在家,日常照顾两个孩子饮食起居的是萨沙的姥姥。表哥马尔科比萨沙大两岁,是文化生,和萨沙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关系不好不坏。
得益于母亲的教育,萨沙的意大利语口语不错,这让他至少不会和亲戚们有沟通障碍,相处起来还算轻松。
可在意大利这些天的一切都让萨沙感到别扭,他真希望自己正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但他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萨沙的父亲是在工作后才定居塔林的俄裔,所以萨沙几乎没学过爱沙尼亚语,所有人都能从萨沙的长相和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俄裔孩子。
强烈的去俄、反俄浪潮席卷过萨沙的生活,萨沙的父母不想让他这样生活下去。
更何况,塔林的环境本就不足以将他培养成为一名顶级联赛水平的球员。萨沙本来也需要走出去,如今只是提前了一步。
萨沙的目标是当地的俱乐部帕尔马。如果能够试训成功的话,他就能被安排进与俱乐部合作的寄宿学校,一并解决青训和上学的问题。
帕尔马在新老板上任后,正在大刀阔斧地投入资金建设球队,尤其注重青训的发展,萨沙被帕尔马录取的概率显然比去其他豪门俱乐部要高。
虽然萨沙错过了初选的日期,但他目前的住址在本地,通过母亲的血缘拥有意大利籍,口语流利,并且提交了以往的比赛录像自荐。所以,他还是获得了在夏天参加最终试训的机会。
帕尔马公开试训的地点在郊区的临时基地,开始时间在暑假期间的周末,耗时4天。孩子们都是由家长送来的,甚至有备受宠爱的小孩还是举家上阵一起来送的。
萨沙的姥姥在把他送来后就回家去了。萨沙看着其他男孩的长辈和他们反复亲吻拥抱着告别,便又开始怀念起了此刻气候尚且凉爽的塔林。
萨沙不喜欢帕尔马的天气,也不喜欢和表哥马尔科一起住在阿姨家。
他在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始终感到格格不入,这还是萨沙第一次这样期待快点到开学日期、快点住进宿舍里去。
在第一天,俱乐部只是安排男孩们进行了细致的体检,这个步骤几乎没有人被刷下去。在做完拍照建档之后,今天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了。
此时留下来的还有近二百个男孩,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摄像机前,拍完后又走开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萨沙突然觉得,这一幕和自己以前毕业拍证件照时、全年级聚在学校体育馆体检时的场景看着也差不多。
“意大利和苏联也许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萨沙在心里劝慰着自己,“很快就会好的,早点熟悉意大利是件好事,意甲是最好的联赛,本来我长大后也是要踢意甲的。”
小球员们按照姓氏字母从A到Z排序,很快就将轮到萨沙。
萨沙不想看起来是个懒散的人,他在自己前面的第5个男孩排到时,就已经提前做起准备。
萨沙把几页打印纸抵在自己的腹部,仔细地把纸张边缘对齐,又把头发往耳后掖了掖。
“布鲁诺·维拉。”
排到“V”了!
萨沙开始默默在心里演练起意大利语发音,他要给接下来遇上的每一个人都留下好印象,可不能看起来像个会和意大利人有沟通障碍的外国佬。
轮到他时,萨沙把自己的档案递到工作人员的桌面上,随后尽量发音端正标准地说出自己的意大利语名字:
“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
坐在桌前的工作人员把萨沙的资料拿起仔细看了看,又抬眼反复对照着男孩的脸和资料上印着的黑白照片。
萨沙去年剪了一个丑发型,偏偏在第二天就被通知要拍证件照,所以他那天的心情相当糟糕。后来那个傻刘海还花了快一年时间才留到够长...
黑白一寸照片上的男孩微微抿着嘴,眉毛也有点蹙起来,厚刘海遮住了大半的额头,显得死板又笨拙。
这和现在这个有着过耳金色卷发、完整露出了绿眼睛和光洁额头的男孩简直完全不一样。
萨沙莫名有点紧张,在他印象里自己的资料没什么问题啊,难不成真是因为证件照和现在的他相差太大,被觉得是冒名顶替吗?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才能证明我就是我?
“亚历桑德罗,你应该在拍照时笑笑。”
事实证明,萨沙实在是多虑了。他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那个工作人员只是觉得萨沙的那张证件照拍得有点难看,想要分辨出来是不是真人还是没问题的。
“好的,先生。”
萨沙松了一口气,收回一直盯着工作人员动作的眼神,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摄像机的镜头,露出微笑。
在萨沙离开位置之前,负责检查资料的工作人员又夸奖了一句:“这次参加试训的孩子里有很多亚历桑德罗,但你是最漂亮的一个。彩色照片会更适合微笑的你。”
“谢谢,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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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听着这样直白的夸奖,有点不知所措,他只能连忙对工作人员道谢。
旁边几个听清了这段对话的男孩笑出了声,萨沙不确定他们的笑是恶意还是善意,只能先有点懵懂地走到一旁已经拍完照的人堆里。
“要我说也是,你该多笑笑的,阿历。”在萨沙前一个拍照的维拉笑着说,“你可是个标致的金发帅哥,不笑一笑都浪费掉这么好看的脸蛋了。”
看来大家的笑应该不是恶意的,萨沙心想。
“所以,我可以叫你阿历吗,还是说你会更喜欢阿历克斯或者桑德罗?”维拉似乎对萨沙有几分好感,“我是布鲁诺?维拉,叫我布鲁诺吧。”
“很高兴认识你,布鲁诺。以及,实际上我是在...在爱沙尼亚长大的。”萨沙对维拉解释起来,他是不可能接受这几个听起来十分陌生的昵称的。
叫这个名字的意大利人那么多,有人喊一句桑德罗,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要同时回头。被人这样称呼的话,萨沙可能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对方是在找他。
“我的名字通常都是用俄语发音,所以作为昵称的话,你可以叫我萨沙。大家都是这么叫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按照俄式发音的话,你的名字应该怎么读呢,萨沙?”
“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沃尔...”
维拉在萨沙还没有说完时,就惊叹着打断了他,有点夸张地比划着手势:
“妈妈咪呀,我真佩服你们会说两种语言的人!这也太难读了,看来我只能叫你萨沙了。正好显得咱俩亲密点。”
男孩们很快就被带到了临时宿舍,房间的分配也是按照刚刚的字母顺序进行的,萨沙、维拉和另外两个男孩分到了同一间。
“萨沙,你俩睡下铺吧?”维拉一进房间,就和另一个男孩一起率先冲到宿舍的床前,把自己的包甩到上铺占位置。
“行行好,亲爱的萨沙。”维拉还不等萨沙开口回答,就立刻又接上自己的话头,
“你这么高,睡下铺其实舒服一点啦。你是不是都有一米八了,我好羡慕你,这也太有争顶优势了。”
“好啊,那就你在上面。”萨沙倒也没那么想抢上铺,特别是在对方刚刚夸过他的身高之后,“我今年长得很快,刚才量身高已经有180.2了。”
三个意大利男孩在说说笑笑,聊着在以前球队的青训经历,他们都曾经在周边的小俱乐部踢过,有挺多共同话题。
萨沙本来还想着融入一下几个舍友的氛围,但男孩们的语速飞快,萨沙听着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早早睡着了。
第二天的体能测试一切顺利,俱乐部考核的项目其实比萨沙在家乡球队时的要求更低些,但萨沙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厄运在第三天终于降临。
萨沙顺利通过了前锋位置的测试项目,尽管他没有在某一项里达到最高的分数,但综合来看,他也是这批孩子里表现相当优秀的了。
但在下午小场对战的休息期间,场边拿着笔记本的u15青训教练佩罗蒂把萨沙招呼到了身边:“沃尔科夫,你在待会解散后留下,跟着我再去做一次技术考核。”
之前测试时的表现在萨沙脑中快速闪回,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了问题。但还不等他把疑问说出口,佩罗蒂就继续说道:
“孩子,你应该改踢后卫。”
2. 门线救险
萨沙在听到教练的话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在以往的各级梯队生涯中,他也经历过几个不同的教练,可从来没有人对萨沙这样说过。
自从萨沙在11岁时展现出优秀的足球天赋,被教练提拔到前锋位置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后防线。
教练为什么突然要他换位置,难道他今天的表现真的看起来很糟糕吗?
“谢谢您的建议。但是...佩罗蒂先生,我在以前的球队一直是踢前锋的。请问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佩罗蒂并不是随口一说,他显然是在经过仔细观察萨沙刚刚的场上表现之后,才做出了结论:
“你的头球和选位都很不错,丢球后反抢的动作非常果断利落...但你的转身速度有点慢,你的身高在现在就已经是偏高的了,如果长高太多,那你在成年以后在灵活性方面可能会更差些。
“综合来看,或许你会是一个不错但有点笨重的前锋,但在我看来,你拥有很多小孩所没有的防守意识。我相信,意大利的防守艺术会让你真正发光。”
萨沙的心情很复杂,他简直后悔极了。萨沙觉得这种误会的源头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刚在场上表现得太具有团队意识了——
他刚才真不该那么积极回防的,他就应该孤零零地把自己吊在前面,扎根在对手的禁区里,做一个等待队友的传球砸到自己身上的铁皮人。
萨沙不清楚这位意大利教练的想法是否正确,但他在纠结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没法在这种场合向教练表达出心声:
我没有考虑过转型,我害怕这会是一次错误的改造。
萨沙生怕自己表现出抗拒,就会被这家蒸蒸日上的意甲豪强俱乐部拒之门外。这是他绝对不想承担的后果。
“...我觉得改踢后卫是不错的选择,先生。”
萨沙在小学毕业后,难得被“留堂”了。下午的第二次专项测试结果依旧是通过,佩罗蒂夸他作为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踢过后卫位置的小球员来说,表现得相当不错。
“明天踢大场时你就去踢中后卫!咱们一线队的主教练很重视青训,他在明天也会来看。”
佩罗蒂亲切地催促刚刚完成加练的萨沙去浴室:“萨沙,去冲个澡,晚餐时间就快要到了。”
萨沙闷闷不乐地说着谢谢。这几天下来,教练留意到他是一个不太爱笑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发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萨沙刚拎起水瓶走出两步,佩罗蒂的嘱咐就又在他背后响起:“今晚别太兴奋,早点上床睡觉!”
在晚餐时间里,折腾了一天的萨沙甚至都没什么胃口,但为了避免半夜饿肚子,他还是风卷残云地吃掉了一大盘意面。
回到宿舍后,萨沙纠结半晌,在睡前才终于和舍友们分享了自己的焦虑,换来了三位室友同情的目光:“那就祝你好运吧,萨沙!”
维拉还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明天别和我抽到一队,要不然我在前面进一个,你在后面漏俩可怎么办呀?”
“我想咱们两个不会分到一队的,我连累不到你,布鲁诺。”萨沙皱着眉毛回答道,“随机抽签的话,想必会把按字母排的顺序打散才对吧。”
“萨沙,我只是开个玩笑!”维拉见他语气冷淡,赶快找补着。但萨沙没再说话,卷过薄被就翻身对着墙壁睡下了。
第4天的考核内容是分组对战,在前几天的选拔流程下来后,只剩下不足一半合格人数的男孩们将在标准场地踢满全场。
抽签结果出来,萨沙在看到自己同组的队友们时,心中顿感不妙。他的后防搭档们并不是好说话的类型,萨沙担心他们之间的配合出现障碍。
小球员们采用的是帕尔马一线队在本赛季常用的3-5-2阵型,当队友们正疑惑为什么这组球员的配置有点不对劲时,教练才提出他会把萨沙安置在左边中卫的位置上。
“先生!”萨沙本场的中卫搭档格雷科皱着眉毛向教练提问,“沃尔科夫可是踢前锋的,哪怕人数不够,也不该叫他来客串——”
“不是叫他临时客串,我已经决定了,让他改踢后卫。”佩罗蒂没有再多解释,“去热身吧,你们会是今天的第一组。”
服从教练的指挥是最基本的纪律,没有人再对佩罗蒂的安排提出意见,队内的男孩们不放心地稍稍看向萨沙几秒,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热身完毕,两队的球员们各自在位置站定,萨沙先扫视过场边的佩罗蒂和一线队主教练,又看向看台位置坐着的几位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最后,萨沙终于把目光收回,向前注视着中圈正在掐表的裁判,他深吸着气,祈祷自己可以从此把这身帕尔马球衣焊在身上。
哨响,中圈开球。
萨沙所在的A队明显是攻强守弱的配置,两个边前卫始终驻扎在对面半场,鲜少有回来参与防守的时候。
但好在比赛刚开局A队一直猛烈前压,几乎将对面按死在了自家半场。介于对面一时根本攻不出来,萨沙所负责的左路也就暂时没有露出破绽。
A队很快获得了两球领先,甚至他们的第一个进球还是由萨沙打进的。比赛开场第四分钟,队内前锋的一脚远射打在门框范围内,被B队门将挡出底线。
这是A队本场第一个角球,萨沙优良的抢点能力立了功,为己方先下一城。这个漂亮的头球破门,让原本对萨沙有些不满的格雷科都对他露出了笑容,跑过来和萨沙击掌示意。
情势一片大好,但萨沙却始终在担心己方不稳定的后防。
A队开局激进的大举进攻无法支撑太久,前压过深的右边前卫终于使得他们露出了破绽。
萨沙的前锋队友里佐背身接下了A队中场送出的挑传,但他在停球成功后被对手后卫从背后一拉,重心不稳之下,没能把球控在脚下。
随后对手后卫轻巧一拨,顺势将球从里佐身侧横敲给了右边。A队深入敌后的右边前卫完全来不及补位,此刻他们的右路正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等待被对手狠狠爆破。
幸亏这位拿球的对手球员并不以速度见长,当他逼近A队禁区时,中路防守严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内切射门的空间。
格雷科放低重心,只等对手露出破绽就将球解围出去,却不想他正盯防的对手并不执着于自己打门,他在和格雷科僵持片刻后,忽地启动,转身带球冲向底线。
此时己方防线的注意力已经被对手拿球深入的边卫吸引到了球门右侧,正在中路与对手前锋对抗的萨沙顿时警铃大作。
萨沙的目光在底线和门前来回飘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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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忘本场作为中后卫的防守职责,上手用力从背后扯着身侧对手前锋的球衣。
A队的左路此刻可以说得上是门户大开,防守资源已经全部倾向了右侧,但对手可没有忽略掉这个机会,他们的一名前锋已经快速从左路插上,等待接应队友的传中。
果然,对手边卫在临近底线的位置起脚回做,向A队的禁区送出了一脚传中。
和萨沙靠在一起互相拉扯的对手前锋假意接球,正当萨沙准备伸腿封堵时,他却举重若轻地将球一漏。
这球直直掠过门前,几乎横向打穿了禁区,来到大禁区的左下位置。
B队前锋在对手漏人的情况下轻松拿球,而萨沙显然已经阻拦不及,他一人根本无法同时顾及对两名前锋的防守。
萨沙只能在心里大声抱怨着自己那几个“专业后卫”队友在防守选位上的冒进——
如果不是他们被这样轻易地拉扯到了右边,自己此刻怎么会面临1v2被对手戏耍的险境?
但现在复盘分锅也没用了,左路的对手已经深入禁区,即将起脚打门。萨沙此刻已经奔跑不及,他没法阻止这脚射门被打出。
萨沙下意识凭借本能做出了反应,他快速推开身旁的对手,随即倒地向前做出了滑铲动作,刚刚好拦在了皮球斜着冲向球门的球路当中。
这脚直取中路的射门,被萨沙险之又险地救下。萨沙用抬起的小腿外侧,将这球在飞进门线内的前一瞬间挡飞了出去,狼狈地终结了对手本次的进攻机会。
被挡出的皮球折射角度飘忽,对手没能找好补射的角度,匆忙间送出的射门偏离门框之外,完全丧失精准度,直接将球推出了底线。
A队的门将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萨沙,他可能是最感到心有余悸的人了,毕竟他刚刚在对手起脚时做出了错误的预判,提前下地直奔近角。
如果没有萨沙这次的关键解围,这球此刻早已经躺在自家球门之内了。
“blyat!”
萨沙在重新站起身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骂出了口,但在骂过之后,他很快调节好了情绪。
萨沙趁着门球还未开出的间隙,左手叉腰抬起右臂比划着,高声指挥起刚刚集体撤回己方半场参与防守的队友们:
“各位!别让防守的注意力全部被当前持球的人带着走!咱们三个应该在门前尽量铺开,不要让禁区前的区域出现空当——”
萨沙还试图要求另两位边前卫等会儿不要过于深入敌境,但显然在没有教练发话的情况下,他提出的回防请求是不会被队友理会的。
萨沙的喊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场的孩子们年龄相仿,他们以往都各自有过在不同球队青训梯队踢球的经历,也都自信于自己的经验,并不会真正听从一个才认识的临时队友。
“还真把自己当队长了!”两位中后卫队友更是对萨沙颐指气使的姿态有些不爽,他们甚至懒得回答,只是冲他随便挥了挥手,没有再把眼神多投给他一秒。
萨沙拧着眉毛看着两个中卫搭档的背影,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跑开了。
帕尔马U17的主教练富尔戈尼在场边看到了萨沙的表现,对场边的助教问起他的信息:“那个最高的金发男孩,穿14号的,他原来在哪个俱乐部踢?”
3. 吉吉与萨沙
富尔戈尼在发掘到了一个好苗子后,愈加认真地盯着场上小球员们的比赛。这组里其他的孩子并没有格外出彩的,他主要还是在看萨沙的发挥。
在得知萨沙已经踢了几年前锋,且在这场比赛之前才被临时要求换位置后,富尔戈尼对他的期待反而提高了许多。
萨沙是一块还未被雕刻的原石,富尔戈尼相信,自己能将他培养成一位优秀的球员。
萨沙在同龄人里属于发育偏早的,在身高和力量两方面都超过了不少小球员。这一点为他此刻不算很好的防守技巧提供了些许弥补。
本次比赛是鼓励合理对抗的,萨沙几次都能在与对手前锋对抗时上身体硬是撞翻对手。对手前锋在几次即将接球时,都被萨沙扯着球衣,愣是按在原地跳不起来。
萨沙的防守让对面小个子的前锋苦不堪言,裁判完全不准备为拉拽球衣和偶尔的推搡动作吹哨,他只能无奈地对着萨沙抗议两句:
“沃尔科夫!你收敛点吧!你这样是不是太脏了点?”
其实比起萨沙平时的踢法,这样高强度的防守工作显然在更快地消耗他的体力,萨沙真担心自己甚至没法撑过这场比赛。
好在他的意志力比自己料想中更强,萨沙成功地坚持到了终场哨吹响,但即便他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没能将己方领先的比分维持到最后。
萨沙所在的球队以一球之差输给了对手。
比赛结束,格雷科瞬间泄了气似的坐在原地。萨沙看他这副颓丧的样子,皱着眉骂了句脏话——
录取标准又不是只看赢球与否!最终的结果会在今天所有小组比赛结束后才出来,这小子现在就在这里丧失生活希望似的干嘛?
格雷科虽然不懂俄语,但也能听出萨沙那种不善的语气。毕竟对脏话的敏感,是很多这个年纪的小孩共有的特点之一。
“你说什么?”格雷科撑着地面站起,不满地抬头瞪着萨沙。
萨沙刚刚是有几次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勉强救球成功,甚至在中场休息时还得到了教练的夸赞。
但如果能够换上一个真正的后卫,那开局不久那次夸张的门线救险,本来就会被早早抢断,哪会留下机会让萨沙这个外国小子表现?
格雷科只觉得,如果自己能换上一个更有经验的后卫队友,那他们今天一定会赢球的。
萨沙瞥了格雷科一眼,不想和他计较。但这位临时队友在输球后本就心情不佳,被他这么一冷处理,一下怒火上头,非要刨根问底:
“沃尔科夫,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萨沙本就认为自己在服从换位安排后,没能展现出最好的状态,落选风险大大增加了。这下又被来回跳脚的格雷科弄得心浮气躁,他索性最直接地回复道:
“你吵什么?我猜你是说这句‘cyka blyat’吧,我善意地给你解释一下,就是vaffanculo!”
意大利语国骂一出口,周边数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格雷科正冲过来要和萨沙动手理论,队友们见状也分别上手扳住了两人的肩头。
这时,一道刺耳的哨声就打断了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沃尔科夫!”
是一旁的助教在招呼萨沙过去,萨沙最后冲着险些与自己发生肢体冲突的男孩冷哼一声,抬起胳膊,挥开刚刚担心两人打起来准备劝架的队友。
萨沙小跑两步,来到了场边带有遮阳棚的看台前:“您好,先生。”
富尔戈尼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眼神发亮。他在萨沙刚刚在自己面前站定时,就立刻做出了评价:“孩子,你绝对会是个好后卫的!”
佩罗蒂见缝插针地向萨沙介绍了这位U17主教练的身份,随后富尔戈尼便热情地拍着萨沙的肩膀,对他十分欣赏地说起来:
“亚历桑德罗,我绝对会把你培养成才的,不用等电话通知了,今天回去就让家长尽快带你过来签约吧。你可以直接进我们的U17青年队,留在低级别太浪费时间了。”
被提前批次录取的惊喜让萨沙措手不及,他在刚才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辗转去其他城市继续参加试训的心理准备。
尽管萨沙是以一条“歪路子”被选中的,但能够这样顺利地被帕尔马青训录取,实在是他对职业生涯规划中最理想的路线了。
富尔戈尼对萨沙未来的设想还没有结束:“孩子,你现在就已经有一米八了吧?真好,个子太矮的话,就没有那么适合踢中卫了...”
萨沙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对面前的这位青训教练微笑着:“您说得没错,我在前几天体检时刚刚测量过身高,已经有180.2厘米了。”
萨沙是所有小球员中唯一一个已经提前得知自己被录取的人,所以他在独自挎着背包走出训练场大门时,并没有再去羡慕其他男孩有家长来接。
来时的路上,萨沙已经记住了往返该坐什么车,他顺利地乘公交车自己回了茱莉亚家。
萨沙在晚上给远在爱沙尼亚的父母打去了报喜电话,他没有提及自己被教练要求换位的事情。反正成功加入帕尔马青训才是第一位,没有必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他们担心。
第二天,萨沙在阿姨的陪同下,来到帕尔马的训练基地签约。
茱莉亚还是比较关心学校相关的事情,她在认真地向青训主管询问细节,尤其是关于青训期间文化课与足球训练的时间分配一类的问题。
但萨沙本人对这个却没什么想了解的。没上过学的人也能踢得好球,他对学校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青训主管需要花一定的时间和萨沙的监护人进行谈话,为了避免孩子等得无聊,他们就让萨沙先去基地里逛逛。
富尔戈尼也正在基地,他见萨沙的家长态度积极,早早带他来签约也很高兴。于是,他在和萨沙亲切地聊了两句之后,就主动提出给他安排一个小导游。
帕尔马u17今天有一场短暂的集训,在这个时间早已经结束了,但有一位很刻苦训练的小球员还没有离开,教练临时起意,让萨沙跟着同龄人一起逛逛:
“萨沙,待会儿你就跟着以后的小队长熟悉下咱们的训练基地,现在我们的场地是和一线队通用的,但面积足够大,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吉吉——”教练把萨沙带到了一片小的天然草球场边,远远地招手叫住了一个穿着训练服的黑发男孩。
“吉吉,来休息一会吧,然后认识下你以后的新队友。”
那个留着深色短发的高个子男孩迈开长腿跑了过来,他甚至比已经在同龄人中个子很高的萨沙还要再高一点,笑容灿烂。
富尔戈尼为两个男孩介绍着彼此:“吉吉,这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这是我们U17的小队长,本赛季夺冠的主力门将,詹路易吉·布冯。”
萨沙在布冯靠近后,微微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孩。这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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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棕黑头发和深蓝眼睛的帅气少年,他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
“吉吉比我更适合出生在2月14日,他有着大众情人一样的笑容和眼睛。”萨沙不合时宜地在心底编排起新队友的场下生活。
教练简单交代完让布冯等下带萨沙四处转转,就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富尔戈尼觉得让这两个小孩早早打好关系绝对是件好事,布冯和萨沙分别是在1978年的1月和2月出生的,将来从各级梯队一直到一线队,他们都可以共同陪伴着成长。
他们两个说不定能在长大后,成为帕尔马青训的精品杰作,成为帕尔马的黄金一代。
“ciao,叫我吉吉就可以了,大家都这样叫。”高个子的意大利男孩先开口说道,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要知道,我们这里有非常多的亚历桑德罗,你真的需要一个昵称。”
布冯的笑容很友善,这和萨沙以往在塔林的队友们一点也不一样,在初识的时候,他的老队友们没有一个对他笑的。
所以,是所有的意大利人都这样爱笑吗?
“你好,吉吉。”萨沙也有点不熟练地稍微扯动了嘴角,他想要给未来的队友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请叫我萨沙吧,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另外,我是爱沙尼亚人,我的名字并不按意大利语发音,只是我在文件上通常需要这样写。
“我的名字实际上应该按俄语读法: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沃尔科夫。”
“好,我记住了,萨沙。”布冯的蓝眼睛稍微向上看了看,好似在回忆着什么,而后他在片刻后又继续说,
“亚历山大·谢苗诺夫,是这样读的吗?我有听说过,你们一般称呼别人的名和中间名,这样是尊重的体现。”
萨沙自从上个月来到意大利以来,已经习惯自己的名字被念成意式读法了,忽然听到有人这样认真地复述,他还有点意外。
萨沙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男孩的眼睛,只觉得布冯无论外貌还是言语,都带着点超过同龄人的成熟气质,萨沙真希望自己以后的队友们都能这么帅气养眼。
“你读得特别标准,吉吉。”萨沙喜欢这位礼貌又帅气的小队长,他想和布冯交朋友。
于是萨沙靠近半步,双手搂过布冯的肩膀,仰起脸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嘴唇:“感谢您,我敬爱的小队长。”
布冯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萨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先是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在萨沙吻过他之后,却也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布冯心想,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是吗?没错,萨沙是个男孩,但他为人友善又漂亮啊。
萨沙的耳畔垂着亚麻金色的卷发,他的肤色很浅,但脸颊和嘴唇都不缺少血色,眼睛还是鲜亮的绿色,看人的神情又很真诚...
所以,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哦,不用谢,萨沙。”布冯最终还是没有对刚才的吻提起什么异议,尽管这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布冯犹豫了两秒,忽然想到了一个小问题:“所以,萨沙,这时候我应该回吻你吗?你知道的,从礼貌的层面上考虑。”
萨沙稍稍思索了一下,随后决定还是采取最严谨的回答:“都可以,我想这不是很重要。”
“那我理应把你对我的友善回馈给你。”布冯说完,就用手掌托着萨沙金色的后脑勺,低头再次贴了贴他的嘴唇。
4. 呆梨国情在此
两人互相介绍了自己,随后便由布冯带领着萨沙去基地各处转转,给他介绍帕尔马的训练设施。
萨沙对哪里都很满意,尽管布冯说的一些有关于这座位于市中心的训练场的缺点,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不是封闭管理,市民可以看到他们训练——爱看就看吧,萨沙才不在意呢。
正好提前体验下当球星的感觉,谁要是来看,那他们就都会被萨沙记作是自己的球迷。
场地草皮质量差,冬天过硬、雨天泥泞——真草还有什么不够好的?萨沙也没少踢过人工草的场地,塔林的气候也远比这里还要更冷。
萨沙完全不觉得这些算得上什么严重的毛病,新的俱乐部哪里都很好。
布冯担心这个才刚刚在意大利落脚的外国男孩会产生过大的心理落差,所以他在场地里四处介绍完一圈后,还不忘画饼安慰了萨沙一番: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萨沙!坦济先生建的新基地已经开工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搬到那儿去。新基地的设施会更完善,更好的。”
萨沙一点也不觉得这里不够宽敞、不够好,这些都远比他在爱沙尼亚的家乡球队条件更优越。
他心里原本对位置被后撤的怨念又减轻了一点,帕尔马的确比TVMK塔林好太多了!
如果接下来几年的训练条件都有这么好,那尝试一下新位置,似乎也没有萨沙设想中的那么糟糕。
“在暑假里,咱们是没有什么训练任务的,只在七月里每周有三次短时间的集训。”
布冯边说,边带萨沙坐到了场边位子并不多的看台上,对他讲起了青训球员的日程安排。
“8月是一整个月的完整假期,再之后就像其他学校开学的时间一样,从9月1号开始正式上学和训练。”
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萨沙不想直视前方正对着太阳,就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专注地看向坐在他左侧的布冯。
“趁接下来这一个月仅剩的暑假,你可要好好玩个够才行。”布冯笑着对他说,
“在9月之后,我们就没什么放松的时间了。除了公休的日子,咱们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一丝不苟。”
帕尔马的主席坦济非常注重小球员的成长,在他入主帕尔马之后,青训的孩子们每天都会在寄宿学校里规律地完成白天的文化课课程,下午再由俱乐部统一安排大巴接送至训练场地。
训练结束后,孩子们会被直接送回校内,整个过程实行全封闭管理,青训小球员们的生活作息都规律得可怕,住宿舍、吃食堂、乘班车,基本没有什么自主活动的余地。
“我的舍友已经17岁了,他在学期结束后就选择去其他学校读会计,这样他就可以搬出去了。”布冯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着,
“寄宿生活其实真的很无聊,可每个帕尔马青训的男孩都要住上几年,但你来的比较晚,可以少受点折磨呢。”
萨沙不太在意集体生活的规矩束缚,他以前也住过宿舍,那么一大堆要求他都适应下来了,也不差接下来这两年了。
“吉吉,既然你的老舍友已经搬出去了,那咱们可以向宿管申请,让我和你住在一间吗?”萨沙关注的重点在这里,选一个好的舍友真的很重要。
“我不会在宿舍里抽烟、喝酒、熬夜或者打呼噜的。”萨沙列举了几点人们对选舍友的常见顾虑,“我想和你住一间,可以吗?”
“哦,当然可以。”布冯发觉自己的新队友好像特别喜欢自己。
可能是因为萨沙对用意大利语交流还不是很熟练吧,他说话总是有点慢吞吞的,措辞则相当直白热情,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可爱。
“你听起来是个好室友,和你住一间想必会很愉快的,萨沙。”
“谢谢你,吉吉。你是我在意大利的第一个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萨沙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淡,似乎他并不认为自己这句话重得像是一句表白。
两个男孩在露天的看台上聊了很久。萨沙知道茱莉亚多半已经结束了与青训主管的谈话,他现在回去正好赶上签字。
但比起立马回家,萨沙还是更想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多聊聊。
尽管布冯讲的都是在九月开始萨沙就能亲身体验到的事,但萨沙还是很愿意提前听听自己将来在意大利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恰好布冯也是个善于社交的健谈男孩,他们又多聊了好一会,萨沙很快就把布冯当成了一个知心朋友。
“吉吉,说实话,我不知道转型踢后卫会不会是好的选择。”萨沙有点过于自来熟地聊起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其实我有点怀疑,是不是我在之前的试训里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教练先生才决定把我的位置后撤呢?
“尽管能够加入帕尔马青训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但我在想,如果我以后还有机会能改回踢前锋的话,会不会更好?”
布冯看着萨沙拧起来的眉毛,他不愿让这个新队友兼舍友继续消沉下去,努力找出自己所有的词汇储备来安慰他:
“萨沙,这就是你不懂意大利的国情了。教练先生让你改位置,正是因为他认为你特别有天赋呢!”
见萨沙紧锁的眉毛舒展开来,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布冯继续语气笃定地说道:
“有一句话大概是这样的——如果范巴斯滕在意大利长大,那他将会被培养成后卫。
“也就是说,在意大利的环境里,被认为有足够潜质的孩子,才会被后撤呢。而且,萨沙,富尔戈尼先生的眼光准没错,赛季开始,就是他力排众议让我提前进了U17。
“我相信他之所以让你加入我们的球队,绝对是因为你非常适合踢后卫。”
萨沙听得心情豁然开朗,本来他提起换位置这件事还有点闷闷不乐的,但在这位小伙伴的一通解说之后,萨沙又觉得当后卫也很不错。
看见萨沙不再摆出那种忧郁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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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布冯趁热打铁再次加码,紧接着又带着几分引导意味地问他:
“踢中后卫也是很好的选择,萨沙,你不想成为保护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吗?”
萨沙抬眼望进布冯海一样深邃的蓝眼睛,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十分冒失地答应了他:“我愿意永远保护你,吉吉。”
萨沙想,无论是自己进球还是破坏掉对手的进球,只要比赛最终的结果是胜利,那荣誉也少不了他的这一份嘛。
能踢好后卫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在注重防守的意大利学习,他的球技肯定会突飞猛进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当世一卫呢。
萨沙看着时间已经有点晚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对新朋友布冯道别,回到办公室签下了青训合同。
在回家的路上,茱莉亚对副驾驶上的萨沙说:“你是应该多交点同龄的朋友,萨沙。马尔科不喜欢踢球,他总是不肯陪你玩。”
萨沙怀疑是今天自己在认识布冯后看起来太开心了,这衬托得他好像很讨厌家里的表哥,他连忙解释道:“没关系的,茱莉亚阿姨,马尔科有假期作业要写,我不需要他陪我。”
“我的意思是,萨沙,你来意大利的这一个多月加起来,笑的次数都没有今天的一个上午多。
“多去认识一些球队里的朋友吧,多和他们一起玩玩,大家都希望你在意大利能过得开心。”
萨沙有点惊讶地抬头看向镜子,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收回的微笑还挂在嘴边。
“阿姨,我已经有一个新朋友了,他叫詹路易吉,是我们u17的队长。他和我同岁,是一月份出生的。我们还说好了,开学后要住一间宿舍...”
这还是萨沙第一次主动和意大利这边的家人们分享起自己的心情呢。
在今天之后,萨沙似乎对意大利又多了几分归属感,他在当地有了更多的锚点。
除了家人,萨沙在意大利终于有了“工作”、有了朋友和社交,这让他进一步感到安定下来。
萨沙开心得在晚餐时都比以往多吃了些东西,他的姥姥对此非常满意,招呼着让马尔科学学弟弟,多吃点、长高点。
“我又不是体育生,用不上那么傻大的个子。”马尔科有些不满地抱怨着,语气别扭,“奶奶,我可塞不下去萨沙那么多!”
......萨沙期待开学的心情更盛了。
别说马尔科不想和萨沙一起玩,萨沙还不太喜欢和这个表哥同处一室呢。不过好在,目前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底,距离新学期开始只有一个月出头了。
其他本地的小球员都盼着暑假可以更长一些,但初来乍到的萨沙只感到假期特别无聊。他日夜盼着9月1号的到来,想快点投入到新球队的训练和比赛当中。
萨沙在签约当天留下了布冯家的电话号码,可他总觉得不好在完整假期的一开始就去打扰别人。
萨沙苦苦忍耐到了第六天,这才终于忍不住给布冯家拨去了电话。
5. 表里不一的男孩
“上午好,这里是布冯家。”
接起电话的正是布冯本人,当萨沙隔着听筒讲话时,他的措辞比在现实中和人聊天时更加正式了些:
“上午好,吉吉。我是萨沙,希望这个电话没有打扰到你。我想请问一下,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出来呢?和我一起。”
“好,我有空。不过要等我去问过我姐姐。”布冯一口答应下来,把听筒暂时放到桌面,就转身去对屋里的两个姐姐报备等下出门的事。
萨沙等了十几秒钟,随后听见布冯带着他的姐姐从房间里走回座机电话前,听筒里传来的音量由远及近,逐渐放大:
“达莉娜,我都说过了,真的是朋友在叫我出去...我让萨沙他自己跟你讲。”
萨沙心下一紧,每回和朋友的家长对话都会让他十分紧张,更别提是这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了。
是布冯的姐姐不想让他出来吗...那她岂不是会是一位严肃的长辈?
不过也没其他办法,萨沙还是尽量客气地对着听筒解释起来:
“您好,布冯小姐。我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吉吉的队友。我想要在今天下午两点约吉吉出门...
“具体做什么?这个我还没有计划好,但我想我们可以去散步、喝茶、看电影。”
电话那头的古恩达莉娜没有多问什么,很快就答应了萨沙的请求,听筒又回到了布冯手中:
“我的姐姐总怀疑我出去是要和同学一起做点坏事什么的。天呐,我才不是那种屡犯不改的坏学生呢!”
萨沙对布冯曾经做过什么坏事被姐姐发现有点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件事的好时机。
两人约好在距离电影院较近的布冯家先集合,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萨沙风风火火跑回卧室,拿出等下要穿的衣服,边对姥姥说自己等下要出门,边麻利地展开客厅的熨衣板准备好好烫平衣服。
而与此同时,结束通话的布冯则迎来了两个姐姐的一串好奇提问。
“吉吉,我很高兴你又认识了个新朋友,”布冯的二姐维罗妮卡率先发言,“但是,我听达莉娜说了——
“喝茶、散步、看电影?这些对于你们两个男孩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文静了?你们就不能商量出一个好点的借口吗?”
“姐姐!萨沙是外国人、爱沙尼亚人,他们那里的男孩可能就是这样和朋友相处的,这不是借口,我们两个也没有提前串供!”
布冯对着有点怀疑的两个姐姐简直百口莫辩,但这也没办法,他以前确实是做过不少大胆的事情。
以至于这次他的父母不在家,还在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让两个女儿看紧弟弟。
萨沙提前十几分钟到达了布冯家,打开门的那一刻,维罗妮卡颠覆了自己先前对弟弟的朋友的刻板印象:
眼前的男孩穿着熨烫平整的短袖衬衫,金色微卷的头发整齐地掖在耳后,发尾梳得服帖。他的外貌在传统意义上的“美”之外,还有一种正直纯净的气质。
“萨沙长得也太像一个好孩子了。”维罗妮卡先前怀疑弟弟要和朋友出去鬼混的想法,立刻就被萨沙的外表冲淡了大半。
“您好,我是萨沙,我之前在电话里约了吉吉在今天下午出去玩。”萨沙礼貌地对眼前的女孩说。
萨沙的变声期已经过去了,他的嗓音偏低但不至于听着模糊,更不会像有些青春期男孩一样刺耳。
维罗妮卡能听出萨沙是外国人,他的意大利语带点着过多的卷舌音,但这种轻微的口音并不妨碍理解,反而有种特别的俏皮感。
“萨沙,先来家里坐一会儿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尽管维罗妮卡对萨沙的怀疑已经打消了大半,但她还是决定先把他请进家门考察一番。
两个女孩子在客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萨沙并未发现,她们几分钟前还怀疑他是个要和布冯一起出去鬼混的坏男孩。
萨沙给布冯的两个姐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两个女孩都是排球运动员,萨沙发现,布冯家可真是稳定遗传了“动手能力”的世家啊!
两个男孩在步行去电影院的路上时,萨沙对布冯说:
“吉吉,我真羡慕你有两个这么好的姐姐,而且你们一家人都是运动员,他们一定都能很理解你。”
布冯提起自己的家人们也是非常骄傲,他听到萨沙这么说,立刻自豪地说起了自己和姐姐们从小到大亲密无间的关系:
“达莉娜姐姐比我大五岁,维罗妮卡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就玩得很好的...萨沙,说起来,你的兄弟姐妹们呢?”
萨沙摇了摇头,他是独生子。
萨沙在看到这种多子女家庭时,总是会羡慕不已:如果一个人的家里有哥哥或者姐姐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天生就自带一个甚至更多个玩伴吗?那也太棒了。
“你家只有一个小孩呀,为什么?”布冯随口问道。
萨沙稍微想了两秒:“妈妈说没钱。”
两人准备去看最近上映的《蝙蝠侠归来》,候场期间,他们聊起自己对于电影的品味。萨沙认为去电影院就要看这种有特效的电影,这样才刺激,布冯表示赞同。
“不过其他类型的我也爱看,如果是免费的,我就什么都爱看。”
布冯说着,压低声音开始对萨沙分享起自己对看电影的小心得:
“你知道吗,萨沙。有的时候电影院在散场后紧接着就会再放下一场,我们两个可以继续留在放映厅里看。咱们只需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就像是出去买了票又重新进来的一样。”
萨沙对这个小妙招非常感兴趣,但很可惜,他俩今天没法这么做了。
他们查看了买票的3号影厅在今天下午的放映顺序,接下来连续两场都还是蝙蝠侠,他们不打算在一天里三刷同一部电影。
散场后,两个男孩一边从放映厅走出,一边闲聊着:“蝙蝠侠的战衣真帅,我好想去这种大片的片场玩一天,体验一下他们拍摄的那些道具。”
“听说蝙蝠战衣的脖子是不能动的,演员穿上之后甚至不能随便上厕所,很不舒服的。”布冯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演员采访,
“我的话,比起蝙蝠侠,可能还是更喜欢超人战衣吧。”
萨沙听布冯说完,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如果他有机会可以亲身体验那些制服的话,要怎样选:
“吉吉,我觉得超人的制服还是需要高一些的人才能驾驭得了,我爸爸妈妈的身高都不算很高,所以我多半长不了里夫那么高(193cm)。我还是选蝙蝠战衣吧。”
“你还选上了!”布冯听着萨沙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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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有据的分析,大笑起来。
观影期间喝了大杯可乐的两人来到厕所门口排队,由于等待时间太长,他们半天都没什么事情做,萨沙又想起了之前在电话里让他好奇的事情:
“吉吉,在上午的电话里,你说的‘屡犯不改’是指什么事情?”
布冯看着萨沙那副端正平静的表情,犹豫了几秒才终于说出:“之前我的同学给过我一支烟,在周日的上午。那天下午我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烟味被他们留意到了。”
萨沙仍旧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布冯忽然感觉自己对这个看起来很纯洁的男孩说了点不该给人家听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萨沙接下来的反应出乎布冯的意料,
“你自己刚刚吸完的话,会暂时对烟味变得不敏感。但不抽烟的人闻起来,是很容易发现你衣服上残留的烟味的。”
“萨沙,你也抽过烟的吗?”布冯有点惊讶地立刻追问道。
“嗯,抽过一些啊。因为我爸爸抽烟,所以我家里总是有烟。但我不喜欢,这没什么意思。”
萨沙说话时的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完全不像是在说很糟糕的事情。
布冯这才留意到,在和人面对面交流时,萨沙总能配合上这样一派端正的神态——
这家伙肯定会是撒谎的一把好手:“萨沙,咱们两个绝对合得来!”
布冯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萨沙感到不明所以,但他很开心布冯这么说,于是也抬手回抱了他。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萨沙连着找了布冯三次。这让他的表哥马尔科忍不住对着妈妈茱莉亚抱怨起来:
“这两个人就像当代版《绿山墙的安妮》里面的安妮和戴安娜一样!萨沙对家里一点也没有归属感,像个才被收养的外人似的。
“他整天就盼着出去玩,吃晚饭的时候倒是知道回家,我在餐桌上还得为了体面应付他几句。我真希望快点开学,到时候我也能少见到萨沙几次。”
茱莉亚不赞同儿子这样的态度,萨沙可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的孩子啊!
萨沙在他们的家里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的存在不应该被马尔科当做是一种烦恼。
茱莉亚拿马尔科对萨沙的排斥没有什么办法,她和奥罗拉的感情固然很好,但这两个小孩子从有记忆开始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今年的夏天。
这两个孩子没法通过血缘直接继承她们姐妹俩之间的感情,家里搬进来一个很陌生的亲戚,确实会让青春期的小孩一时难以接受。
她只能再三吩咐儿子,如果他实在不喜欢萨沙的话,那她也不要求马尔科去和萨沙搭话,但也不要在偶尔的几句交流中给人家脸色看。
而在布冯家那边,不仅两个同龄男孩一拍即合,玩得特别好,就连布冯的家人们也格外喜欢萨沙。
布冯的父母在见过萨沙一面之后,也认为他是一个十分有礼貌的好孩子。他们对两人在假期里频繁一起出去玩的事,没有任何意见。
甚至在两人的某一次约会前,布冯自己没有接到电话,他的姐姐就直接替他答应了下来。
布冯那天上午和同学一起出去打了乒乓球,回到家后,他才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就听见姐姐维罗妮卡在喊他:
“吉吉,下午4点半,你的小女朋友会在楼下等你!”
6. 爱说甜言蜜语的他
在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萨沙跟着布冯提前认识了几个同在帕尔马青年队的队友兼同学。
他们在外面踢了两场野球,因为怕把衣服弄得太脏,所以大家都没有很认真。大家性格都挺友善的,萨沙已经等不及和他们一起参加比赛了。
总爱出去四处乱逛就是不愿意待在家里的萨沙,终于等到了开学日期。
因为这是萨沙第一次去学校,带的东西会有点多,所以茱莉亚决定,在九月一号当天,自己开车送他到寄宿学校门口。
萨沙在一路上表现得非常雀跃,尽管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会把单调的学校生活过到厌烦,但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都还是新鲜的。
车子刚刚停稳,萨沙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两件行李。
萨沙拎出箱子放在地面,又把挎包甩到肩头,几乎立刻就想拉着行李箱走进校园,去看看自己的新学校是什么样的。
但好在萨沙的动作还没有那么迅速,在茱莉亚也跟着开门下车后,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别表现的那么急切,得和阿姨好好道个别才对。
于是萨沙把肩上刚背起来的挎包又放到地上,张开手臂去抱拥抱茱莉亚,同时尽量真诚地对她说:
“我会好好学习、认真训练,更会想念大家的。茱莉亚阿姨,我们周日见!”
茱莉亚看着早就等不及离家的萨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她只说:
“萨沙,如果开学后学业太忙的话,周日白天休息时也可以不回家聚餐,给我和你妈妈都打个电话过来就好。”
“好的,阿姨!我会打电话给您的。”萨沙得到可以周末不回家的批准,一下更开心了。他在拉着行李走进校门后,还又转过身来,冲着门口的茱莉亚挥了挥手才加快脚步。
萨沙准备先把行李拿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再去领学校发的必需品。
尽管学校允许学生们在前三天就开始返校,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学校规定范围内的最后一天才回来。
很多学生,特别是今天登校的新生,都正忙着收拾一整个假期没住人的宿舍,宿舍楼的走廊里有点吵闹。
萨沙按照布冯先前对他说的房间号,找到了男生宿舍的二楼。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舍友随口应了一句,就推门进去。
“下午好,吉吉!”
宿舍房间不大,萨沙刚开门就看见了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布冯,他正靠在还叠着没有打开的被子上翻杂志。
“萨沙,你来啦!不用着急收拾,咱们球队里的马里奥在前天就返校了,我让他帮你把必需品都领回来了。”
萨沙顺着布冯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品已经整齐地铺在了他的那张单人床上,不算很规整,倒也不至于凌乱。
还有帕尔马青训球员需要领的装备,也已经被摆在了他敞开的储物柜里。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马里奥了。”
萨沙看了眼东西基本齐备的宿舍,也是乐得清闲。他把背包和行李箱往墙角一堆,先坐到了布冯的床沿。
萨沙撑着床沿,俯下身来,吻了下布冯的侧脸:“吉吉,我的朋友,感谢有你。”
“不用客气。”
布冯对萨沙的亲吻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都没有坐起来,只是靠在原地微微抬了抬脸,就回吻在了萨沙的唇角。
9月1号一整天的时间都被留给了学生们收拾自己的宿舍,只在晚饭前有件事,他们需要去教学楼统一领回自己这学期的书本。
“萨沙,咱们两个晚点去,免得排队。晚半个小时吧,到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领完了。”
两人相伴着走到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那里是按照班级分好的书本,他们两个到时,学生确实基本都已经走完了。
负责分书的班长同学见最后两个人,拖了这么半天才来,从课桌后面站起来,不满地埋怨了两句:
“班里别的同学都是提前来排队,你们两个怎么还迟到?
“吉吉·布冯!你这家伙,这学期领书的时间和以前明明是一样的,你怎么来这么晚?”
“哦,实在对不起,班长小姐。”萨沙几乎立刻就接上了话,
“我刚来意大利,路上不熟悉。所以我这才刚到学校不久,实在是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萨沙的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歉意,才刚开口指责两句的女同学,看见他这么诚恳地对自己解释,一下火气也散了大半。
艾丽卡又坐回了课桌后面,指着面前仅剩下薄薄两本的几摞书:
“你就是新加入帕尔马青训的沃尔科夫吧?我听说过你要来班里了,快拿着吧,等下别忘了早一点去食堂,这样可挑选的食物种类会更多。”
一旁的布冯看着萨沙和班里的女同学就这样自如地聊了起来,见他和异性同学相处的不错,也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艾丽卡,萨沙可是和我一个宿舍的哦,我当然会照顾好他啦!我还能让这个小外国佬饿到吗?”
“那可不一定,吉吉,你有那么靠谱吗?”艾丽卡一边笑着回怼,一边体贴地从胸前的口袋拿出圆珠笔递给萨沙。
“你可以把名字先写好,免得回宿舍之后忘记。教材没写名字的话,放在课桌上几天,可能一不小心就弄丢了。”
萨沙把自己的那摞书本放在桌上,接过笔,按出了笔尖。他迟疑了两秒钟,没有下笔。
萨沙的手撑在桌面上,抬头去看课桌对面疑惑地看着他的班长:
“艾丽卡,你可以帮帮我吗?我写意大利语字母还不够熟悉,会很不好看的。”
女生没有拒绝萨沙的请求,她接过笔,翻开了书本的封面页。
“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A——”萨沙站到了艾丽卡的侧面,俯下身在她的旁边说道。
艾丽卡觉得萨沙的口音很可爱,但距离耳朵这么近说话,还是让她感到有点别扭,她轻咳了两声:
“不用拼了,沃尔科夫,我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拼,我看过名单的。”
艾丽卡写字快得像明星签名一样,很快给萨沙的整套书都写好了名字:“喏,沃尔科夫,拿去吧!”
萨沙接过一摞书,收到背包里:“你真的帮了我大忙了,艾丽卡。你为什么不直接叫我萨沙呢,我很希望你这样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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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要把桌椅放回原位,没时间闲聊了。明天早上班里见,萨沙!”
艾丽卡看着萨沙的眼睛,忍不住避开了他直接的视线,催促他俩赶紧拿书走人。
两人和艾丽卡道了再见,才刚刚背着包走出教学楼,布冯就狡黠地笑着给了萨沙的胳膊一肘:
“你这家伙!还才刚到意大利、刚到学校?还写不好意大利语字母?”
萨沙回了布冯一下,神态自若地回应:“才来意大利两个多月,才到校不到5个小时,写字没有写俄语好看。都没说错啊!”
布冯大笑着,上手轻掐萨沙脸颊肉:“萨沙,为了讨好女孩子,你可真是张嘴就来!”
食堂的晚餐没有什么特别的,萨沙觉得比在阿姨家吃的差一点,但又比自己在以前的学校都好得多。
晚上回到宿舍,布冯劝萨沙提前看看书,毕竟他作为新转来的同学太过引人注目,老师很可能会叫他回答问题,要是完全不会的话会有点尴尬。
萨沙倒觉得用不上:“没关系,吉吉,我是外国人,我不会也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可尴尬的。”
宿舍的查寝时间是在晚上9点,萨沙听到外面宿管的脚步声接近,还提醒了正躺在床上、几乎只露了个脑袋的布冯一句。
宿管敲了敲门,萨沙几乎在同时就大声回答:“请进!”
萨沙这一声,还让刚准备推门进屋的宿管吃惊了一下。
拿着记名簿的宿管走进来,只见萨沙正站在床边立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宿舍里确认实到2人。在本子上画上对号,就转身出去了。
待宿管走出去,布冯才好笑地问他:“萨沙,你在这儿站什么军姿呢!”
萨沙这才知道,原来,这所学校的规矩没有他以前上的寄宿学校那么严格。他们这里在宿管查寝时,甚至不需要下床站好。
“操,这也太好了。”萨沙坐回了床上,感叹出声,“我真喜欢意大利。”
布冯有点无奈地问:“你以前上的到底是什么学校啊?我觉得咱们现在这里就已经有够严格了!”
“哦,吉吉,你绝对不会喜欢那里的。”萨沙说起以前的学校,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学,上课时间是早上8点,两人在吃完早餐后,还稍微提前了两分钟到达教室。
他们这个班级有30人,桌子是两人连桌。3列乘以5桌,萨沙和吉吉个子最高,为了不妨碍别的学生看黑板,所以被安排在了靠门的最后一排。
他们开学的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萨沙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应用题的题干更是冗长的外语字母,更让他看着就犯困。
果然像布冯昨晚说的那样,老师对这个新来的学生比较关注。上课提问环节,讲台上的老师果然点了萨沙的名字。
萨沙站起来后,端起书低头看着稍稍思考了两秒,随后大大方方回答:“先生,我不会。”
“请坐,沃尔科夫先生。让我们来找下一位同学回答——”
数学老师没有计较,毕竟萨沙只是刚来意大利的体育生,要用意大利语看明白题干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嘛!
7. 萨沙与西蒙内
在接下来的意大利语课上,课上老师让他起来朗读诗歌,这又让萨沙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萨沙表现得非常认真,他假装用笔尖一个词一个词地挨个点着书本上的句子读,但他不仅断句很不合理,有的词甚至按照俄语字母的发音来念,让诗歌完全丧失了美感。
老师无奈地让他坐回去,换了别人来读。
萨沙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把“态度端正,但能力很差”的人设给立住了。
他们的班主任甚至还在课间把萨沙叫去了办公室,让他不要因为文化课学不好而焦虑:
“没关系,亚历桑德罗。学校的考试不会设置太难的范围,你可以慢慢来。”
萨沙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无聊地在本子上乱写乱画,忽然,他感到邻座的布冯用指尖戳了戳他的上臂。
萨沙回过头去,布冯正趴在桌面上,点了点自己的左手腕,做出了让萨沙看表的动作:
“快放学了,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萨沙这才留意到,在刚刚自己走神的那一会儿时间里,上午的课程已经快要结束了。萨沙心领神会,把东西收起来,拉好背包拉链。
学校上午的放学时间是12:45,这个时间安排,对于和青训球员们混编的普通文化生来说不算很紧,但对于青训球员们来说,午休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前往训练场的大巴的发车时间定在1:30,所以他们两个已经说好,要在下课打铃的瞬间就冲出去。
萨沙在距离下课还剩1分钟的时候,就已经盯着钟表的秒针开始倒数。
两人悄悄把椅子向外向后拉开,留出了等下丝滑起身的空隙,攥着课桌抽屉里的书包带,随时准备走人。
下课铃声响起,萨沙和布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拎着背包直接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他们的教室在一楼,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两人成功在最先批次杀进了食堂用餐。
在大巴上,布冯和萨沙依旧顺理成章地挨着坐在了一起,几个还不认识萨沙的队友有些好奇地让布冯介绍一下他。
“这是亚历桑德罗·沃尔科夫,他是爱沙尼亚人,大家可以叫他萨沙。他以前是踢前锋的,但先生决定让他改踢后卫了。我们两个同年,萨沙只比我晚出生了17天。”
布冯已经在这个假期里对萨沙有很多了解了,见大家问起萨沙的事情,他直接抢过话来,代替萨沙这个当事人发言。
短短两分钟,布冯就将萨沙的来历跟队友们讲得明明白白。
U17队内的大家也对萨沙这样仓促换位的经历感到新奇,不过没人像之前试训时一样因此排斥他。
这和当时选拔的局面又不一样了,那时候大家都担心己方在总体上表现不好,会进而影响到自己的评分。
但既然目前大家已经身处同一支球队了,那么,在场上位置重合的球员们之间,就都存在着个人间的竞争关系。
萨沙此后究竟是能像上赛季的布冯一样跨级挑战、竞争上岗当上主力,还是在迷茫的转型期中,长期坐在板凳上观赛,这全都取决于他个人的发挥。
路程并不远,青训球员们很快到达了位于帕尔马市中心的训练基地。
青训球员们的整个日常流程都安排得十分紧凑,小球员们已经轻车熟路,普遍动作迅速地一边随口和队友搭着话,一边麻利地换好了装备。
本赛季开始训练的第一天,任务还只是以找回状态的恢复性训练为主,萨沙想要跟上进度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但令萨沙更担心的,是在周六进行的第一场比赛。富尔戈尼十分看好萨沙,他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甚至提前告知这个年轻人,自己会在赛季第一场比赛上就尝试让他首发登场。
帕尔马青年队被分在北方组别,这赛季他们的开幕战对手是同组的皮亚琴察。
皮亚琴察一线队在意乙属于上游球队,有不错的升甲竞争力,在组内也是比较强劲的对手。
萨沙的搭档马里奥·卡鲁索担心萨沙过度紧张,还特地向他传授了点小技巧:
“萨沙,你可以多对他们的前锋因扎吉上身体...这一定会见效的。”
在学校的日常规律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早上按时起床上课,放学后立刻投入训练。傍晚训练结束后洗个战斗澡,就又被送回学校用餐和休息。
开始对校园生活充满期待的萨沙,在接下来4天毫无变动的单调日常之后,也开始感到了无聊。
好在,还有每周末青年队的比赛,能给小球员们带来持续的刺激。
在1992年9月的第一个周末,萨沙身披14号球衣,首次代表帕尔马出场。
萨沙站在穿1号球衣的队长布冯身后,他的视线盯紧了好朋友的后脑勺,无意识地嚼着口香糖。
期待与紧张同时充盈在萨沙的胸中,这时背对着萨沙的布冯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问他:
“萨沙,要来点赛前准备小妙招吗?听说运动前接吻会让身子热起来得更快。”
“这是什么道理?没听说过。”萨沙吐掉口香糖,“不过我当然要,谢了,吉吉。”
两个男孩在入场前快速地贴了一下嘴唇,布冯在两人分开时,还用戴着守门员手套的手拍了拍萨沙的脸,随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尽管萨沙自己是没发现,但听着旁边队友的笑声,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吉吉,你骗我!”
“没关系吧!亲爱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布冯继续强词夺理,“现在是不是心情轻松多啦?”
不得不说布冯的玩笑很成功,这个小插曲确实让萨沙没那么紧张了。
比赛开始的时间是下午1点,太阳正是最刺眼的时段,猜边失败的帕尔马正对着阳光进攻,萨沙微皱着眉,怀疑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在主裁鸣哨开球之前,萨沙在自己的站位上下意识地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萨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但当他转过头的瞬间,站在门线前的布冯却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一般,微笑着对萨沙眨了下左眼,做着口型:
“允许漏人,队长兜底。”
生活中不爱笑的萨沙,在转过头去后也难免露出了笑意,他嘴里用俄语嘟囔着:
“真爱大包大揽,我才不想让你出那么多风头呢,你就等着冻感冒吧。”
哨响,中圈开球。
皮亚琴察4-4-2阵容中的前锋之一,果然是先前队友和萨沙提及过的西蒙内·因扎吉,他是个身量高挑、长相帅气的男孩。
萨沙记住了马里奥所给他的提示——
在和因扎吉对位的几次交锋当中,萨沙有意识地频繁使用身体卡位,在无球状态中时,也不忘了多做小动作进行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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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第25分钟,皮亚琴察的后卫起高球发起进攻,一个又高又远的长传自对面半场飞来,在接近禁区弧顶的位置下坠。
萨沙经验更丰富的中卫搭档卡鲁索及时上抢,但可惜他的身高不够,未能抢到落点。
皮亚琴察的前锋争顶成功,这球经由这一记头球转移,继续飞往了帕尔马的禁区。
一旁的因扎吉嗅到了进球的机会,他始终埋伏在距离萨沙仅一步之遥的侧后方位置观察。
因扎吉在这球被队友头球传出的瞬间启动,大步冲入帕尔马禁区,但仅比对手反应慢一步的萨沙也立即跟上。
这球落在了一个极危险的位置,因扎吉先一步杀至皮球落点抬起右脚停球,幸而在他还未来得及抬脚射门时,萨沙及时赶到,拦在了因扎吉与球门之间。
因扎吉抬起左臂阻拦上手拉扯他的萨沙,试图甩开这个粘人的金发中卫,但紧追不舍的萨沙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萨沙始终用身子紧靠着因扎吉,不给他起脚射门的机会。但由于对手脚下动作也十分谨慎,因此萨沙也没能找到机会破坏掉这球。
两人纠缠片刻之后,因扎吉决定放手一搏,他将球向前趟大了一步,随即抬臂扛开身侧粘人的萨沙,猛然加速。
因扎吉这次猝不及防的突破让萨沙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因扎吉已经来到了萨沙的前方,这时候再下地放铲已经变得十分危险,但萨沙就是有那种把握。
萨沙没再犹豫,他倾斜身子屈起左腿,在因扎吉的侧后方果断放铲。这次铲球的距离十分极限,幸而萨沙预判精准,他的右脚尖捅上了因扎吉脚下的足球。
萨沙的铲断干净利落,没有踢到对手前锋。但由于狭小的断球动作所限,萨沙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断球后,碰到了身侧高速跑动中的因扎吉。
在丢球的同时,因扎吉被这次后方来袭的一长条人带倒,砸在了萨沙的身上。
绝好的机会被破坏,不满的因扎吉在从萨沙身上翻下来之后,立即跪坐在原地捏起手指头,对他输出不友善的言语。
“摔疼你了吗?”萨沙在因扎吉起来之后,也撑着草皮坐起,不同于丧失绝佳机会的对手,他语气很是平淡。
萨沙倒是没有生气,丧失进球机会的前锋总是要无能狂怒一下的嘛,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在对手和自己争执时,萨沙是绝对不会示弱的。
萨沙知道,在意大利,捏起手指头来和别人争辩,总是会有几分气势加成。
于是萨沙也如法炮制地捏起五指并在一起:“我以为运动员总是会更坚强点,因扎吉,你是个例外吗?”
下一秒,冲突在裁判赶来之前爆发了。萨沙在帕尔马第一次出场的比赛中,就成功卷入了风暴中心。
大家能看到,神态上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正在推推搡搡:暴怒的因扎吉、温和沉静的萨沙——
当然,西蒙内·因扎吉并不这么认为,萨沙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先裁判一步赶来的布冯面对眼前的两个小帅哥,立即抬起手臂,一边一个将两人揽进怀中:
“西蒙内、萨沙,不要吵架——”
布冯戴着手套的手一边捏着因扎吉的肩膀,一边摩挲着萨沙的脖颈试图安抚两人,然而萨沙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努力。
“我们没有吵架,是因扎吉在闹脾气。”
8. 赛季首胜×和蒙内的约定
“沃尔科夫!你说什么?!”
西蒙内在听到萨沙的这句话之后,怒火顿时从心底升腾而起,他抬起胳膊一把挥开揽着他的布冯,大声吼着质问对方。
萨沙丝毫不畏惧眼前气焰颇高的西蒙内,他咬字清晰地继续往烈火中加柴:
“因扎吉,你应该把表演的重点放到我下铲的那一瞬间。可你的反应慢了半拍,所以,你刚才就只是向我展示了自己的娇气。”
在禁区进行跳水作业的第一要务——要相信自己是真摔。
西蒙内显然深谙此道,被直接质疑假摔的他表现出了更激烈的反应,萨沙则以开学之后飞快积累起来的意大利语脏话储备应战。
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布冯可不想自家的后卫在这时候就因为打架而早早吃上一张黄牌。
他赶在两个人开始动手之前,把萨沙从西蒙尼的正对面扯过来,一把压住萨沙的脑袋,将他的侧脸按在自己胸前:
“好了!别说了,萨沙,这些就交给裁判决断,不要再和西蒙内争论了!”
布冯深灰色的球衣吸饱了太阳的热度,萨沙感觉脸上烫烫的,他也发觉自己有点太过于上头了,于是赶快推着布冯的肩膀,从他身上移开:
“队长的职责,快帮我去和裁判投诉,吉吉!”
陷入两队男孩们包围圈之中的主裁很快就给出了明智的判罚,刚才萨沙的铲球动作他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个点球。
皮亚琴察的角球开出,作为队内一大高点的西蒙内和萨沙互相靠着对方对抗着,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但萨沙的弹跳力稍胜一筹。
萨沙再度建功,头球解围,力保帕尔马球门不失。
这场是帕尔马主场的比赛,场边的看台上来了一些关注青训的死忠球迷,他们慷慨地为萨沙献出了喝彩。
萨沙的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他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场边,随后心里十分得意地向前方跑去。
比赛进行到第33分钟,皮亚琴察边后卫在后场断球后发起进攻,他飞快自左路套边插上,来到帕尔马半场,而被萨沙贴身盯防的西蒙内站在最适合接球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西蒙内接下了来自队友送出的传球,他此刻正侧对着球门,而身边与之纠缠的萨沙显然不可能让他轻松转身。
两相纠缠之间,西蒙内假意将球向左侧微微一扣,让萨沙误以为他要将球再度回做给队友。
正当萨沙急切地一个跨步将腿向前伸去,准备阻拦他的传球时,西蒙内立即收势把球控在脚下,随后突然发力用脚后跟将球敲往中路。
低着头的萨沙发现足球已被转移出去,来不及多想立刻收腿转身准备去追,但此时为时已晚。
0-0的僵持终于被打破,皮亚琴察的7号巴罗尼打入了他本赛季的第一个进球,而西蒙内则斩获了一个助攻。
西蒙内冲到门前,和自己的队友拥抱在了一起。
帕尔马的禁区里,身着白色客场球衣的皮亚琴察少年们热烈地拥抱庆祝,与之相反的是气氛安静得多的主队球员们。
刚刚下地扑救的布冯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弯腰从球网内捞出被对手前锋打进的皮球。萨沙有点愧疚地小跑着来到门前,拍拍自家门将的肩膀。
“下次一对一,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下次射门,我一定会扑出去。”
勾肩搭背的两人几乎在同时把话说出口,萨沙略显惊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布冯,后者在阳光下微眯着的蓝眼睛带着笑意:
“萨沙,刚才你失误了,我也是。接下来,我会说到做到的。”
原本比分落后给萨沙带来的焦躁感被洗刷一空,刚刚萨沙还觉得西蒙内那副得意的样子让他气得牙痒痒,可现在的萨沙却无比坚信,最后的胜利者会是帕尔马。
西蒙内在高举拳头挥舞着庆祝,他对着萨沙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庆祝你们本场的最后一个进球吧。”萨沙不屑地低声嘟囔道,“你不会再有机会了,因扎吉。”
萨沙的状态愈加火热,他似乎总能非常快速地从上一次的失误中汲取经验。
西蒙内也曾试图用同样的手法骗过萨沙,但这次帕尔马青年队略显稚嫩的中卫没有再上当,西蒙内的假动作,再也不能简单地骗得萨沙贸然出脚了。
比赛第42分钟,西蒙内再度尝试和队友进行二过一,但这次,在他停顿下来稍作调整的一瞬间,萨沙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利落的下脚铲断。
被铲倒的西蒙内随即想要起身反抢,但萨沙在伸脚勾住刚刚被铲走的皮球的同时,不忘用手臂按着地上的西蒙内,阻拦他起身。
萨沙在转型后卫之后,在正式比赛中,首度成为了球队进攻的发起者。
萨沙在断球成功后快速站起,向前送出长传,皮球被他起脚大力开出,斜向飞往皮亚琴察半场,直指游荡在对面半场的帕尔马前锋科拉克尼。
攻守之势霎时间彻底反转,科拉克尼用胸部卸下皮球后成功转身,尽管他后续未能成功摆脱皮亚琴察后卫的干扰,但他还是为自己挤出了一定的射门空间。
萨沙正期待着用一个进球来弥补刚才的失球,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机会很快随之来临。
科拉克尼这脚射门来得略显仓促,但也贡献出了一次颇具威胁的射正,皮亚琴察门将险之又险地将这球挡出了底线,帕尔马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随着裁判的哨响,帕尔马的角球开出,人群之中的萨沙高高跃起,甩头攻门。
阳光下的金发像蒲公英一样蓬松地在空气中四散开来,萨沙精准地顶在了皮球上,这球的角度十分刁钻,直直向斜下方砸在地面。
比皮亚琴察的门将已经及时地做出了下地扑救的反应,但折射总是难以预料的。
萨沙顶出的头球弹地而起,越过门将的手臂,精准地弹入了他们的门线之内。
在足球过线的一瞬间,刚刚落地站定的萨沙,就被队友们的拥抱紧紧覆盖。
不知是谁按下了萨沙的脑袋,所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自己打进的那一球,视野就被队友们的球裤球鞋和草皮所占据。
好不容易和队友们挨个拥抱完毕,萨沙的脑袋从帕尔马的人堆里钻出来,他几乎在下一秒就精准的找到了表情不悦的西蒙内·因扎吉。
萨沙难得露出了笑意,他充满挑衅意味地竖起食指比在嘴唇前方:
“闭嘴吧,别再得意了。”
正当萨沙带着又一次激怒西蒙内的快意,正想要再比一点挑衅的手势时,一双戴着手套的大手从侧方揽过了萨沙的脑袋,扳着他的脸,迫使他转过头去:
“恭喜你,萨沙,这样顺利地打进了在帕尔马的首球。”
萨沙的邪恶计划被打断了,布冯落在他左右脸颊的两个亲吻干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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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的思考。
“谢谢你,吉吉。”萨沙说着,抬手揽住布冯的肩膀,回吻过去。
中场休息时间到来,两队的比分暂时维持在1-1平,更衣室里,富尔戈尼毫不吝啬地夸奖了萨沙刚刚在场上的发挥:
“干得漂亮,萨沙!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更好,你是天生的后卫。”
萨沙听着教练的夸赞,虽然面上没有多大变化,但紧咬着教练话头的超快接话速度,无疑向人们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谢谢您,先生!下半场我会更努力的,请您看着我的表现!”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后,萨沙迈向球场的脚步似乎比上场之前还要更加轻快。
上半场尾声时打进的那一球,让萨沙对赢下这场比赛充满了自信,他期待着来到意大利后的第一场胜利。
比赛再度开始,这回已经对比皮亚琴察前锋持球习惯有所了解的萨沙,防守起来更加如鱼得水,对手几次试图突破,都未能在他这里讨到好处。
双方球员有来有往,数次猛攻不下,直到下半场比赛时间即将过半时,帕尔马再度打入了一个进球。
场上比分来到了2-1,萨沙的精神紧绷了起来,接下来只要守住这最后二十几分钟,这场比赛就将会圆满结束。
脚感愈发滚烫的萨沙贡献出了数次果断的抢断,而在一对一的防守工作之外,萨沙绝妙的选位意识,则将客队几次本可以做出射门尝试的传球都扼杀在了起步阶段。
与此同时,萨沙的前锋队友比他预想中地做的更好,帕尔马的小伙子们乘胜追击,在比赛的最后15分钟里连入两球。
终场的哨声响起,全场比赛结束,双方比分最终停留在了4-1。
帕尔马面对一个有一定威胁的对手,成功拿下了漂亮的首战胜利,给新赛季开了个好头。
萨沙把汗湿的头发掖过耳后,心情舒畅地去找叉着腰站在场边的西蒙内搭讪。
“啊,沃尔科夫...”西蒙内转头看向靠近的萨沙,比赛结束后,他不再像场上那样容易激动了。
“精彩的比赛,你的球技真的很棒,你的意大利语也很地道。”
“谢谢,叫我萨沙就好,西蒙内。”萨沙上前拥抱了他,“期待在下轮比赛时,再战胜你们一回。”
西蒙内有点无奈地抱怨着:“萨沙!下回来我们的主场,看我不收拾你——”
萨沙似是要安抚对方的情绪一般,轻吻了下西蒙内的侧脸,而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那就试试看吧,西蒙内。在你们的主场,让我服气,皮亚琴察的小狐狸。”
西蒙内感到耳根一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对一个男生的拥抱和亲吻反应这么大。
“肯定是因为萨沙这家伙,他怎么给我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号呢!”西蒙内心想,萨沙实在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两个在场上剑拔弩张的球员成了约好下次再战的朋友,萨沙在社交结束后,踏着胜利的风快步走进更衣室。
布冯把萨沙格外高兴的心情看在眼里,他快走两步跟上萨沙,在他屁股后面轻轻一拍:
“尾巴翘起来太高了吧,萨沙?”
萨沙倒没怎么在意被拍了一下屁股的事,他接过布冯刚刚的话,开起玩笑:
“吉吉,我没长尾巴,你知道的。你不信的话,等下洗澡时要不要验验货?”
9.幼稚还是成熟啊!
“你们两个到底洗了多久啊,热晕在里面了吗!”
当萨沙和布冯从浴室里出来时,卡鲁索忍不住对这两个最先进浴室、最晚出浴室的队友吐槽起来。
“我俩刚刚闲聊了几句嘛。”布冯不以为意地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解开浴巾套上内裤。
肤色较浅的萨沙在浴室里闷了这么久之后,浑身的皮肤都被蒸成了粉色。
多话的队友卡鲁索还在持续输出:“萨沙,你的皮肤都红了,今天的水有那么烫?话说你俩有什么可聊的,要这么不分场合的——”
“没聊什么,我不觉得水热,应该只是淋浴太久了,马里奥。”
萨沙干脆地回复道,他还得抓紧时间套上裤子,去吹干自己略长的头发呢。
两个男孩收拾得很快,没有让队里的大家多等他们,青年队的男孩们在打理妥当之后就又被大巴送回了寄宿学校。
在周末,学校的食堂会全天开放正餐点餐,但男孩们在赛后已经补充了一些快捷能量食品,没人在刚回来时就去食堂。
萨沙和布冯也一样,两个在赛后忽然变得话少的男孩首先回到了宿舍,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半晌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默了十几分钟,没人拿起小说或者杂志来翻看,除了挂钟的滴答声,宿舍里难得安静得出奇。
他们在昨晚还商量着,要在星期日的白天假装回家,实际上则要去外面玩到宿舍门禁前才回来。
萨沙和布冯昨天没有计划好星期日具体做什么,打算把讨论留到比赛结束后。
但现在不仅赢了球,还要在第二天的假期出去玩的他们,却没有该有的兴奋劲儿。
最终是更加热情开朗的布冯首先打破了僵局。他翻身从床上下来,向对侧小床上的萨沙走去。
而一直关注着周遭环境的萨沙,在同时就敏锐地听到了木质床架的细微吱呀声,立即转身侧躺着,把脸对着墙壁。
“萨沙...”布冯小声说着,“不要再继续和我冷战了,现在已经是1992年了。”
萨沙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表现得被冒犯,但他的身体反应没能考虑到那么多。
萨沙的嘴唇明明是闭起来的,但他没绷住,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发出了一声似是在笑、又似是在生气的哼声。
布冯把这声当做萨沙愿意和他破冰的讯号,他立即把半个屁股搭上床边,用一只手轻轻去碰碰萨沙耳畔亚麻金色的头发。
萨沙稍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要躲开,但又觉得反应太大像是在对着朋友示弱。
萨沙最终只是继续维持着侧躺,但把手臂换成了环在胸前架起来的动作,借着姿势的变化,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布冯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布冯见开玩笑这招没用,也不气馁。萨沙刚刚移开了手臂,正好在床的外侧留下了更多的空位。他顺势上了床侧躺着,整个人像一个大勺子,把萨沙拦在了身前。
萨沙的后颈一痒,是布冯把自己的发顶轻轻地抵在萨沙的颈窝处蹭:
“别这样对我,萨沙。刚才那些不代表什么,一切都还和以前是一样的呀。这在队友之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下次你也可以帮我,或者咱们两个互相来。”
“我才不想帮你呢!”萨沙感觉脸上烧得滚烫,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
见萨沙终于开口说话了,布冯见缝插针地立即把话语的主导权抓回自己手上,求饶似的对他说:
“好萨沙,你不想的话当然不用!只是我的手艺还算不错的吧?”
布冯的态度真的很好,原本在浴室里被对方半是强迫半是引诱地解决了一回的萨沙已经差不多消了气。
萨沙在犹豫了几秒之后,违心地给出了并不公允的评价:“还好吧,不疼不痒一般般。”
“你这算是什么评价呀!哪里就有那么差劲了?”布冯抗议道,“不行,这是对我的侮辱,快把这话收回去。”
“还不让自由陈述了?吉吉,你这个独裁者!”
萨沙终于完全不再生气了,他笑着翻过身来,支起手臂架着自己的下巴,还没有褪去红晕的脸颊像是淡粉的花瓣。
布冯看见萨沙态度大幅度转变,也不再小心翼翼,他挑起眉毛,轻佻地笑着去问和自己面对面躺在小床上的萨沙:
“尊敬的亚历山大·谢苗诺夫,如果您的首次体验不佳的话,可否允许我赔偿给您一张下回打折光顾的优惠券?”
萨沙的卷发在刚才的辗转反侧间都被蹭乱了,一部分头发凌乱地挡在他的侧脸上,更添了份朦胧的质感。
“哦,狡猾的吉吉!”
萨沙听到布冯这话,尽管眉头似是不满地微皱着,但眼下鼓起的卧蚕则表达了与之相反的情绪:
“奸商!这次的问题,就要在这次解决。没有必须要下回光顾才能得到补偿的道理。”
布冯一下子接收到了萨沙的信号,他无师自通地就瞄准了萨沙宽松的短袖袖管,萨沙轻轻地嘶了一声:
“吉吉,你的手好粗糙,我不喜欢。”
“萨沙,你的胸肌好凉啊,我不喜欢!”布冯毫不在意地还嘴回去,“等下又要去洗澡了,咱俩最好在晚餐前去,晚上会人多。”
宿舍的床很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挤得怪热的。萨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空出手来,拍了拍布冯的上臂:
“吉吉,咱俩是不是一天洗太多澡了,这正常吗?”
不解风情的小混蛋!
布冯有些不耐烦地抓住萨沙的手腕,把它从自己身上拿走:“没人在意这个。萨沙,先别管了。”
萨沙对好友不耐烦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很快就忘记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萨沙再回忆起来这一天,他就只记得今晚食堂的晚餐都比平时更好吃一些,有可能是他太饿了。
青训球员们的日程是:周一到周五上半天课,下午训练,周末比赛和休息。
这周的比赛在周六的白天,所以他们的假期是周六下午和周日的一整天。
几个青训球员在食堂的同一张长桌上落座,卡鲁索一边用叉子卷着面条,一边唉声叹气。
“怎么了?马里奥。”萨沙率先问道,他不理解卡鲁索为什么在比赛时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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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突然这么烦心。
“是我的女朋友,她打电话过来,说想要约我去在明天出去玩。
“可她想去的那家甜品店,从早上就开始限量供应,咱们学校距离那里有点远,我们两个没法一起去排队。”
卡鲁索听到萨沙回应了他,立马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倾诉起来。
“你让你女朋友先点好餐,点两人份的。”萨沙建议道。
“可是她不想那样。”
“她是要吃冰淇淋或者冰沙吗?可不可以吃点不会化掉的东西?”
“笨蛋萨沙,”一旁听着的布冯噗嗤笑出了声,
“马里奥的女朋友是想和她亲爱的男友一起排队、一起吃呢。自己一个人干等那么久有什么意思?”
萨沙恍然大悟,随即又快速地想出了下一个计策:“那你不能今晚和她出去住吗?你们两个可以去距离目的地近一点的旅馆呀。”
说到这里,卡鲁索一下更丧气了:“谢谢你,萨沙。但宿舍晚上会点人的。”
“马里奥,你是金发,我也是。”萨沙切割着盘子里的鸡肉,头也不抬地给出计策的后续步骤。
“你住在二楼的最北侧,而我和吉吉在南边。我可以在宿管去下一个房间时跑出来,先到浴室躲一躲,在他进了下一个房间时继续。
“浴室、盥洗室、卫生间,最后才是我和吉吉的宿舍。有这么多地方可以躲,我跑得回去,马里奥。”
卡鲁索激动得就要越过桌面来吻萨沙的脸,萨沙连忙把餐巾纸按在卡鲁索的脸上:“不要用带着红酱的嘴来亲我。”
萨沙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宿舍检查不算严,宿管在看到床上露出了一个金色的发顶后,的确没有再多看。
在门禁时间过后的5分钟左右,布冯终于等到了一阵风一样跑回来,又匆匆关上宿舍门的萨沙。
“晚上好,欢迎回来。又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布冯坏笑着调侃道,“我们的萨沙今天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了?很充实的一天嘛。”
萨沙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马克杯,而后一屁股坐到了布冯的床上,还不忘向后挤了挤,让床的主人往里靠靠,给他腾地方。
“萨沙,你这个小坏蛋。”
萨沙架起一条腿来,毫无形象地坐着,喝了口水才慢条斯理地说:“更喜欢好人的话,你就找别人去,吉吉。”
“谁这么说了?纯属污蔑,我喜欢的类型就是坏男孩。”
布冯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环过萨沙的肩膀,去扳他的手臂,作势要从他的杯子里喝水。
“别抢了,吉吉,当心我泼你。”萨沙警告道,但布冯显然不在意这个。
“忍心的话你就泼!你泼完了可得当心我报复。”
在几分钟后,宿管终于查到了二楼最尽头的这间宿舍。
宿管照例点清了人数,在临走前有点莫名其妙地问:“都多大了?怎么还在卧室里玩水?”
“没有,只是水洒了。”萨沙第一时间解释。
宿管完全不相信,因为眼前这两个男孩的头发和前襟都已经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