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今天也在装乖》
1. 梦魇
今日宫中设宴,众人都看得出潆时心绪不佳,贵女们担心自己不小心失言,惹恼了潆时,所以言语间便尽量避讳着提及燕王世子入京的事情。
见贵女们依旧这样捧着潆时,嘉柔郡主唇边一声冷笑。她和谢潆时素不对付,别人因着谢潆时身后有皇后娘娘这个姑母,生怕惹恼了谢潆时,她却是不怕的。
她出自淳亲王府,又是皇上御旨亲封的郡主,哪里需要捧着谢潆时。
尤其想到昨日礼部那边有传言,说皇伯父已经着礼部拟给谢潆时加封公主的封号,她便愈发急着看谢潆时的笑话。
她作为宗室贵女,又是享俸禄的郡主,可这些年,身边的人比起自己,竟都争先捧着谢潆时,只因谁都知道谢潆时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嘉柔郡主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大家总是拿她和谢潆时的姿色做比较。
嘉柔郡主的姿色在贵女中算不得差,可有一个美人如画的谢潆时作对比,就有些黯然失色了。
所以听说皇伯父竟要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让她远嫁燕北。嘉柔郡主怎能不扬眉吐气。
谢潆时再美的姿色又如何?那燕北王府可是流匪起家,只怕满门都是一股子粗俗之气。自幼被皇后娘娘娇养着的谢潆时,平日里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太子妃娘娘的谢潆时,甘心委身于燕北王世子吗?
何况那燕王世子早有过发妻,膝下还有小世子,姬妾更是不少。谢潆时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在燕王世子面前摆谱,和燕王世子闹腾的夫妻失和,还是放下身段对燕王世子百般纠缠,和燕王后院中那些姬妾们争宠呢?
想到这些,嘉柔郡主心中愈发畅快,只见她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故意借着酒意提高声音对着潆时道:“潆时妹妹,此次蛮子二十万大军来犯,若非有燕北王府,只怕这会儿都危及京城了。此等大功,皇伯伯定要大肆嘉赏的。”
“可说到这嘉赏,有什么比得过择公主下嫁。可宫中五个公主,除去已经出嫁的大公主,还有已有婚配的二公主,其他三个公主年龄都太小了,如何能赐婚给燕王世子。也难怪这些日子有传言,说皇伯伯会封潆时妹妹为公主。”
随着嘉柔郡主这话一出,贵女们皆看向谢潆时。
她们虽怕惹恼了谢潆时,却也着实好奇,近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不是真的。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谢潆时作为皇后娘娘的侄女,最得皇后娘娘宠爱,不仅自幼便养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三年前皇后娘娘还特意让内务府收拾出了凤鸣宫让谢潆时住。
凤鸣宫,六宫这么多寝宫,皇后娘娘却偏偏挑中了这个。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早有意把谢潆时许给太子做太子妃呢。
只需等到太子大婚,皇上赐婚的旨意一下,谢潆时便可以从凤鸣宫直接挪到东宫去了。
可谁能想到,太子大婚的旨意还未下,竟掺和进一个燕王世子呢。
今日入宫赴宴的皆是家世显赫勋贵家族的贵女,众人早已习惯了嘉柔郡主时不时对谢潆时的挑衅,可便是如此,嘉柔郡主今日这般急着看谢潆时的笑话,有胆子小一些的贵女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贵女们私底下一些口舌之争算不得什么,可若真的在宫宴上起了争执,闹腾的惊扰了皇后娘娘,怕就不好了。
有几个贵女已经吓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的则在暗中祈祷千万别闹腾到明面儿上,惊动了皇后娘娘。
今日谢潆时着一身浅紫色兰花纹埋金线衣裙,因着心绪不佳,她方才多饮了几杯,这会儿头有些疼,身上也有了些薄汗。
近半个月,外头那些关于皇姑父要加封她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的流言蜚语就没停过。
平日里交好的那些贵女,自然少不得看她的笑话。尤其嘉柔郡主这个死对头,必是要借着宫宴,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对于嘉柔郡主的挑衅,她拿出早前就打好的腹稿,轻笑的看着嘉柔郡主:“便是几个公主因着年龄不合适下嫁,依着历朝惯例,不都是从宗室中挑选贵女加封公主……认真说来,嘉柔姐姐可排在我前面呢,毕竟我也只是谢家女,和宗室可远着呢。”
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还有方才谢潆时眉头微蹙,明显情绪不佳在暗自伤神,嘉柔公主只当皇伯伯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赐婚给燕王世子的事情只差一道赐婚的旨意了。
可谢潆时面对自己的挑衅竟也没气的跳脚,反而懒懒的倚靠在檀木雕花椅上,哪有半分难堪和慌乱,她一时也有些不确定,谢潆时到底是强装镇定还是故意拿这话刺自己。
谁都知道皇伯伯十多年前便沉迷修仙问道,对朝堂之事毫不关心,以致让谢皇后把控朝政。
可即便这样,嘉柔郡主也觉得皇伯伯不至于真的丁点忧虑都没,帝王之心不至于真的放任谢潆时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如此,谢家不就出了两个皇后,虽谢皇后是谢家的养女,可谢家和谢皇后荣辱一体,皇伯伯不可能真的任由皇后只手遮天的。
何况,如果不是皇伯伯真有此意,何以会有加封谢潆时为公主的流言蜚语,谁有这个胆子让谢皇后难堪。
可谢潆时竟暗示自己才是那个被选中要嫁给燕王世子的倒霉蛋。
难道是谢皇后已经有此意,和谢潆时说了什么?
这样的念头一起,嘉柔郡主脸色越发变得苍白,猛的站起身来,急急便去找淳王妃了。
见嘉柔郡主仓皇失措离开,谢潆时也没心思继续应酬。
看着谢潆时起身,宫女青雀青芷青茹等人忙跟上去,青雀自幼侍奉谢潆时身边,当然知道姑娘这会儿心情糟透了。
别说自家姑娘了,便是青雀都觉得外头那些流言太过分了。
姑娘得皇后娘娘娇宠,吃的用的自幼就是依着太子妃娘娘的规制来,太子殿下又是风光霁月温文尔雅,和姑娘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燕北王世子这等常年征战沙场手上沾满血的莽夫可以比的。
她都担心燕北王世子的汗臭味熏着自家姑娘。
青雀心里这样想,可随着流言蜚语愈传愈烈,皇后娘娘也那般沉得住气,竟连打罚乱嚼舌根的宫人都未有,青雀心里也不由慌乱起来。
她自幼侍奉姑娘身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会随姑娘往东宫去,可从未想过会随姑娘离京去的。
不过瞧姑娘方才那样怼嘉柔郡主,她竟是觉得姑娘说的在理,宗亲中总有合适的贵女,再怎么也不该轮到她们姑娘的。
谢潆时却没有因为方才占了上风而开心半分。
她自幼被皇后姑母娇宠,虽养成了小女儿不谙世事的性子,可也不至于不知道近来身边侍奉的这些宫女们流露出的不安。
这些人自打侍奉她身边第一日开始便知晓日后会随着她往东宫去,如今突然告诉她们她可能离京外嫁,她们得跟着西北燕王府区,心里自然是没底的。
大周开国如今不过十六年,可如今的皇宫比起前朝更是纸醉金迷,谢潆时又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未来会和谢皇后一样入主中宫,日后的尊荣那可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可西北燕王府是什么地方,大周开国那会儿,宋家不过是流匪,皇上担心旧部驻扎西北会让这些人拥兵自重,是以慢慢才重用了宋家。
哪怕宋家如今被封异姓王,京城这些宗亲勋贵也不会瞧得上宋家的。
心里这样想着,潆时望向西南处的正清殿,姑父承元帝自打十年前沉迷修仙问道,便不问朝政。从刚开始的半月一上朝,到近两年,连乾清宫都未曾踏入一步。
承元帝对于姑母挑选她做太子妃的心思,一直也是知道的,而且她自幼养在姑母身边,比起宫里几个公主,倒是见承元帝的机会更多些,承元帝也把她当做女儿一样,待她颇为慈爱。
所以听说承元帝有意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一瞬间不解悲哀甚至是烦躁便席卷上来。
方才嘉柔郡主被她怼的落荒而逃,在坐的贵女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以为她保住了体面,离京外嫁的其实是嘉柔郡主。
可只有潆时自己知道,她有多心虚。初闻姑父要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时,她便哭着去了坤宁宫。
可姑母只替她擦去泪水,交代宫人们好生侍奉好她,竟只字未提她离京外嫁的事情。
见姑母这般态度,潆时自是吓坏了,午夜梦回几次被吓醒,也因此今日宫宴上,众人都瞧得出她情绪不高。
见姑娘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的正清殿,青雀也不敢再多言,
待到回到凤鸣宫,宫人们见潆时阴沉着脸,便都识趣的退了下去。等到众人退下,潆时往一旁的紫檀木贵妃椅上躺去,许是因着这几日彻夜难眠,加之方才宴席上心情不佳多饮了几杯桂花酿,不知不觉间她竟睡意上涌,做起梦来。
梦境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荒凉的宫殿,外头阵阵雷鸣声接着便是瓢泼大雨,就这样透过残破不堪的窗户洒进来。
不远处一处破败到已经掉漆的檀木床上,只见一女子满是病容,脸色蜡黄,一副灯枯油尽的样子。
尊贵如潆时,从小到大陪伴她身边的都是世家贵女,自是没见过一个女子可以如此凄惨。
出于好奇心她大着胆子仔细朝那女子看去,却在下一瞬,她几乎尖叫出声,那女子,那女子竟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京城谁人不知她谢潆时是最耀眼的明珠,自小锦衣玉食,又因着姑母的疼爱衣食住行无不奢华。
潆时想要醒来,她不要继续这恐怖的梦境了。她自幼被姑母千娇百宠,是要做太子妃,未来要做皇后娘娘的人,即便是梦境中她也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
可她怎么都脱离不开这恐怖的梦境,不一会儿,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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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藏青色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
这嬷嬷潆时是认得的,不是太子哥哥身边的王嬷嬷又是谁?可梦里的王嬷嬷瞧着年长了十几岁的样子。
潆时看着王嬷嬷徐徐朝自己走来,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床上的自己,“皇后娘娘,奴婢今日是奉贵妃娘娘的命特意知会娘娘一声,三日前皇上加封二公主为德阳公主,赐婚给西南王老王爷做了续弦。不过您别担心,西南王老王爷虽说年事已高,可是个会疼人的,定会对公主好的。”
“您要知道这门婚事对于我们南周来说,是难得喘息的机会,公主这一嫁,西南王定是要和南周一起对抗燕北王的。”
床上本就气息虚弱的谢潆时听着这话,猛的咳嗽起来,最后竟是直接咳出了血。
梦境外的潆时这一瞬竟感受着同样的悲哀和痛意,似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般。
见她这样,王嬷嬷眼中的嘲弄愈深,阴阳怪气又道:“皇后娘娘,您看您都被折磨到这般狼狈了,可奴婢觉着您还是好命的很。您怕是不知道,半年前燕北王就带兵攻入京城,破宫的那一日,太后娘娘带着小皇帝直接烧死在了乾清宫。还有谢家,谢家满门听说无一活口。”
“可皇后娘娘,当年太子殿下挟持您南下金陵,依旧给您皇后之尊。虽如今成了这般,可总比死了的太后还有谢家人要好命吧。”
潆时却怎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就这样倒了下去。
梦境外的潆时也像是失去所有的力气一样,寒意和惧怕直接渗入骨子里。
可梦魇并未结束,画面一转,潆时重新穿上了华服,眼前的宫殿也不再是之前那破旧的冷宫。
已到中年的太子周礽身着龙袍满目惶恐的跪在她面前,哀求道:“潆时,西南王他背信弃义,竟臣服于燕王!你救救表哥好不好,潆时,表哥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尽委屈,可这一切都非我本心。我那些年对你姑母那般恭顺,我和她虽非亲母子,可她肯把你许给我做太子妃,我只当她是真的拿我当亲子,愿意扶我坐上龙椅的。”
“可她却依旧贪恋权利,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垂帘听政竟故意算计我,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为了皇位弑父弑君。若非她逼迫,我岂会狼狈逃来金陵的!若非她不仁,我岂会把气撒在你身上。”
“潆时,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若肯救我,何尝不是也给自己一条活路。表哥把你送给燕王好不好?当年父皇本就有意封你为公主,把你指给燕王的。你原就该是他的女人,表哥把你还给他。”
“你看镜子中的你,这样装扮起来,比当年更多了韵味,更是貌美了呢。世间没有男人会不贪恋这样的美貌的。”
“燕王得你这样的美人,未必不会留表哥一命。表哥可以不做这个皇帝,甚至可以禅位于他,让他名正言顺做这天下之主。他若不放心,可以把表哥圈禁起来……只要他肯留我一命……”
梦里的周礽惊慌失措到直接对着潆时磕头,哭求,梦境外的谢潆时却是瑟瑟发抖。
许是太过痛苦,潆时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可谢潆时并未觉着轻快半分,只感到浓浓的悲哀和痛苦愈发席卷全身。
她脸色煞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青雀闻着屋里的动静忙走了进来,待她看到谢潆时脸色煞白,脸上尽是泪水,忙上前搂了谢潆时在怀里,“姑娘这是做噩梦了?可这梦都是反的,姑娘莫怕。”一边说着,她一边轻拍着谢潆时的后背。
随青雀一同进来侍奉的青芷和青茹一人忙去拿了浸湿的帕子,一人则递上早已备好的茶水。
瞧着屋里熟悉的人影,潆时却依旧觉得害怕极了,她低喃道:“梦真的是反的吗?可为什么,梦里会那样真实……”
青雀从青芷手中接过浸湿的帕子,帮潆时擦去脸上的泪水,“姑娘,你这是因着这段时间那些流言蜚语忧思过甚了,要奴婢说,您不若回府小住几日。国公夫人今日宫宴说是身子微恙没有入宫,想来也是担心姑娘,所以病倒了。姑娘借此回府看看,母女相聚一下,也是好的。”
谢皇后入主坤宁宫不过半年,便让人接了潆时往宫里来,潆时自幼便长居坤宁宫,所以和生母安国公夫人有些许生疏。
虽逢年过节她也会回府去,可到底和自幼长在府里的姑娘们不一样,安国公府的一切对她来说,远不如宫里让她觉着熟悉。
可想到梦境中王嬷嬷说谢家满门覆灭,潆时还是点了点头,“明日我便和姑母说回府的事情。”
青雀见姑娘点头同意,不由松了一口气。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已有些日子,安国公夫人作为姑娘的生母这个时候病倒了。姑娘便是碍着孝道,也该回府一趟的。
不过因着这些年姑娘和安国公夫人母女间算得上生分,她只当姑娘会拖延些日子,或者把这事敷衍过去。所以见姑娘直接同意,她也不由有些惊讶。
2. 野心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琉璃八角宫灯,还有青雀这几个自幼就侍奉在自己身边的宫人,潆时很确信方才自己只是被梦给魇住了。
可想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潆时还是不由身上一阵寒颤。
青雀等人见姑娘眼中的黯然和不安,也没多想。姑娘大抵是梦到自己离京外嫁,否则何以会这般心事重重。
几人正想着要不拿了前些日子尚衣局新送来姑娘还未来得及试的新衣出来,姑娘瞧着这些新衣许能开心些呢。
青雀心里这样琢磨着,正准备起身去拿,却见潆时猛地从贵妃椅上起身,往梳妆铜镜前走去。
青雀心下愈发疑惑,姑娘姿色出众,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的事情,也因此,姑娘除了早起梳妆时,平日是不爱照镜子的。
似她这般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哪需要和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子一样成日在梳妆镜前关心着自己的容颜。
潆时坐在铜镜前,镜中原该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此刻却有些不真实。自己仿若和梦境中那个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下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莫非是个预知梦?
梦境中女人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即便她现在已经从梦魇中挣脱,那种悲哀和痛苦却像是浸入骨髓一般。
如果是预知梦,自己现在的惶恐和不安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潆时嘴唇都在打颤,惊惧之下伸手竟把铜镜摔在了地上。
青雀等人何曾见过姑娘这般动怒,姑娘虽得皇后娘娘宠爱,性子偶有骄纵,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屋里侍奉的宫女瞬间跪了一地,青雀则犹豫着要不要找人回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怜惜姑娘,若知晓姑娘这般失常,定不会越发疼惜姑娘的。
潆时却像是知晓青雀的心思,她深呼吸几口气,抬眸看向青雀,“方才的事不许告诉姑母!”
青雀第一次见姑娘这样的语气,一时有些恍惚。
半晌后,她暗暗叹息一声,她们这些侍奉的宫人,这些年一直把姑娘当孩子看呢,可她们忘记了,姑娘长大了,不是她们哄着伺候着就可以的,姑娘有自己的主意了。
潆时不许青雀把自己方才发脾气的事情告诉谢皇后,可这事又哪里能瞒得过谢皇后。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谢皇后正在小佛堂礼佛。
往常皇后娘娘礼佛时,这便是再大的事情也不好惊扰皇后娘娘的。可此事涉及到潆时,宫女们自不敢耽搁。
不过便是如此,宫女也只恭敬的候在门外,待谢皇后从蒲团上起身后,才恭顺的回禀道:“皇后娘娘,听说表姑娘方才梦魇了,醒来之后泪流满面,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宫女们急着安抚,表姑娘却魔怔了一般,直接冲到梳妆镜前,瞧着镜中的自己。”
“也不知表姑娘在镜子中瞧见了什么,惊惧之下竟直接摔了镜子。”
潆时是谢皇后最疼爱的侄女,性子虽说偶有骄纵,可毕竟是皇后娘娘让人依着未来太子妃的样子来教导的,这些年耍耍小脾气是有,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能让表姑娘这般失态,可想这梦境必是真的吓到表姑娘了。可这世间有什么事情能吓到表姑娘,也唯有近些日子关于皇上准备加封表姑娘为公主,赐婚给燕北王世子的事情了。
谢皇后如今已经坐四望五的年纪,嫁给承元帝后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长女是龙凤胎,在承元帝还未入主京城,成为这天下之主前就被敌军掳去,还不到五岁就长眠地下。
承元帝也因此对谢皇后心有愧疚,在朝臣以谢皇后膝下无子,加之谢家功高震主,只恐未来外戚专权谏言承元帝另立新后时,承元帝执意立谢皇后为后。
哪怕这之后有东宫幕僚费尽心机想让太子生母窦氏入帝陵,说谢皇后虽为后,可毕竟窦氏是原配,所出的太子如今又是东宫储君,谢皇后该给窦氏这个元配行妾礼,承元帝也因着谢皇后失去一双儿女,杖毙了谏言的几个东宫幕僚。
这之后,再无朝臣敢在太子生母窦氏的事情上做文章,给谢皇后难堪。
谢皇后膝下无子,因着丧子之痛郁结于心受孕不易,便让人接了谢潆时入宫来,承欢膝下。
直至五年前谢皇后四十高龄诞下三皇子,她这中宫之主的位置才再无人能撼动。
便是太子周礽,对谢皇后也愈发恭敬。
而随着承元帝愈发痴迷修仙问道,不理朝政,朝堂也逐渐被谢皇后把控。
朝臣们看着谢皇后愈发贪恋权力,膝下还有逐渐长大的三皇子,如何能不担心谢皇后早就有了有朝一日垂帘听政的野心。
那些站队东宫的朝臣们暗中往太清殿跪地谏言,说谢皇后专权,说她牝鸡司晨。
承元帝这次未杖毙谏言的朝臣,却也对于弹劾谢皇后的折子,依旧无动于衷。
朝臣们揣摩圣意,怎能不知皇上并非不想动谢皇后,而是谢皇后如今势力太大,绝不可轻举妄动。
等到蛮子二十万大军来犯,燕王世子战功赫赫,朝臣们终于想到了绝妙的法子,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赐婚给燕王世子。
如此,谢家休想再出一个皇后,也能让谢皇后威严尽失。
谢皇后这些年经历大大小小的波折,怎能不知朝臣和承元帝的心思,也因为知道,那日谢潆时哭着跑来她宫里时,她并未说让侄女安心的话。
对于燕王这个异姓王,谢皇后早年还不放在眼中,宋家不过流匪起家,便是给他异姓王做,还能有那能耐把整个西北都收拢不成?
可不过十几年的功夫,西北竟真的成了宋家的天下。此番更是大败蛮子,此等气势让谢皇后想到当年周家和谢家起兵,宋家若如当年的谢家和周家一样,有了谋逆之心,谢皇后怎能不担心。
也因此,谢皇后也不知该不该顺势让侄女嫁给燕王世子,如此,对于燕王来说,也算是安抚。
可若让侄女就这样嫁给燕王世子,那便是自己退了一步,世人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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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在皇上面前落了下风,她到时候必是落得颜面尽失。
一时间,因为谢皇后的犹豫,坤宁宫侍奉的宫人也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娘娘,依奴婢看,今日宫宴表姑娘那般怼嘉柔郡主,倒也未必不在理呢。娘娘不如真的从宗室女中则一人加封公主,历朝若无适龄公主,不都有从宗室女中加封的惯例,如此恩赏既能彰显皇家对燕王的恩宠,也能保住娘娘的颜面。”谢皇后身边的赵嬷嬷斟酌着道。
见谢皇后眉头微蹙,她又道:“当年皇上初登大宝,担心跟着他打天下的将士功高震主,封王拜相后,便拿回了他们的兵权,这些年朝堂一直重文轻武。也亏得娘娘您提拔的一些武将,如甘肃总兵,大同总兵,才能对燕北多一些制衡,皇上也对您多有忌惮。这次也一样,有宁夏总兵,大同总兵这些人在,您择宗室女加封公主,皇上虽心有不悦,也只能点头的。”
“至于燕王世子,得娶宗室女这样的天之娇女,只有领旨谢恩的份。毕竟,若非皇恩浩荡,他们宋家当年不过是流匪起家,如何能娶到皇室贵女。就这样的隆恩,足够宋家抬高身份了,宋家不会不识趣的。”
因为这几日的流言蜚语,养尊处优多年的谢皇后突然变得被动,这几日她心里其实是憋着一股暗火。
这会儿听了赵嬷嬷的话,她恨极道:“嬷嬷,你也看到了。这般流言蜚语下,太子竟窝囊到不敢直接往太清殿去求皇上赐婚,甚至每日往本宫这里晨昏定省时连试探本宫的口风都未敢,本宫瞧着如此窝囊的太子,再想到自己惨死的一双儿女,心中如何能不恨。”
“早年本宫只当自己此生再不可能有子嗣,所以只能佯装慈母,把太子当亲子对待,还想着把潆时许给太子。”
“可如今本宫膝下有熙儿,如何还能甘心日后熙儿屈居太子之下,只当一个闲散王爷。”
赵嬷嬷当然知道皇后娘娘的野心,可也只能宽慰谢皇后道:“娘娘,奴婢知道您担心到时候您对太子殿下发难,表姑娘会恨您。可您该明白,有舍才有得。表姑娘得您这么多年的庇护,到时候您给她一道恩旨,继续留在宫里陪伴您身边,她不至于真的因为太子的事情对您心存怨怼的。”
“虽到时她因着废太子妃的身份同为戴罪之身,可有您在,她除了不能再嫁外,不还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便是没有赵嬷嬷这番宽慰,谢皇后当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可她还是不由叹息一声:“嬷嬷,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潆时自幼是本宫亲手养大,本宫如何忍心害她受委屈。所以,这些日子本宫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真的顺了皇上的意思,把她指给燕北王世子,离京外嫁。如此,她不管在燕北过的怎样,都是她的造化了。”
“可本宫便是肯退一步,有些事情,也是改不了的。天下人皆知潆时未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她哭闹着不愿嫁给燕北王世子,便是这门婚事成了,也不会得燕王世子的喜欢。何况,燕王府如今权势愈甚,心里未必乐见这门亲事。”
3. 嫌弃
因着方才的梦魇,潆时这晚再不敢入睡,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点了安神香。
直至天快亮,潆时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可潆时睡的并不安稳,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裹在锦被中,眉头微蹙,浑身竟是流露着害怕和不安。
青雀察觉姑娘的异样,心下怀疑姑娘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魇着了,她素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的,可姑娘即便因着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心事重重,也不至于惊吓到这般地步的。
心下这样想着,她已经准备好过几日趁着姑娘回府时,劝姑娘往寺院一趟,烧几炷香求求佛祖的保佑。
青雀一边想着,一边拿了浸湿的帕子上前替潆时擦去额头的冷汗,待她正要换第二块帕子时,却听外头阵阵惊雷传来。
昨个儿还是晴空万里,今日却是电光雷鸣,不过这个季节也算不得奇怪。
青雀思寻着一会儿雨停,便打发宫女往坤宁宫去传话,姑娘昨个儿受了惊吓,皇后娘娘必会怜惜姑娘免了姑娘今日的请安的。
床上的谢潆时听着电闪雷鸣倏然睁开了眼睛,见潆时脸色苍白到可怕,还大口的喘着气,满头冷汗,青雀愈发吓了一跳,“快,差人去太医院请田御医来!”
说完,青雀搂了谢潆时在怀里,哄着她道:“姑娘这是被雷声给惊到了?莫怕,莫怕。”
潆时茫然的偎依在青雀怀里,感受着青雀身上的暖意,潆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方才在梦中闻着惊雷,她当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真成了那个噩梦中狼狈不堪的女人。
这会儿瞧着自己依旧在凤鸣宫,眼前是自己熟悉的金丝楠木百花遍地紫玉屏风,紫檀木浮雕凤凰展翅拔步床,身上盖着的是金丝绣牡丹锦被,瞧着这熟悉的一切,潆时才慢慢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刚刚她并未梦魇,却被外头的惊雷惊吓至这般,潆时怎能不多心,她的心情十分的怪异,她并非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可如此的巧合,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从未想过嫁给太子哥哥以外的人,可此刻浑身止不住的惊惧,这接连的巧合,让她怎还能和之前那般小女儿心态,心心念念只想着嫁给太子哥哥。
想到近些日子那些流言蜚语,她除了给皇后姑母请安时,偶尔遇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竟从未主动往她凤鸣宫来。
她心里并不好受,可青雀她们却安抚她说,她虽和太子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是未来要做太子妃的人,可毕竟如今两人都大了,该注意些男女大防的。
可想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她觉着或许自己真的从未了解过周礽。外头关于姑父准备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的流言,周礽竟是这般窝囊,连直接和姑父请旨赐婚都不敢。
他不敢去御前请旨赐婚,也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是怕自己和他哭求,怕自己逼他一起去求姑父赐婚吗?
“驾!驾!”京郊,十几匹骏马疾驰而来,雷声鸣鸣,大雨如泻。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冲入城门,守城的侍卫瞧着这行人彪悍骁勇,便知这必是燕王世子入京了。
这会儿城门才刚开,街道上寥寥数人,可便是如此,人们瞧着燕王世子一行人疾驰而过,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着,“燕王世子不愧是击败过莽子二十万大军之人,瞧这气势,哪里是京城那些纨绔子弟可比的。”
“倘若当年皇上未收回谢家的兵权,谢家子弟许还能和燕北王府一比,可谢家三爷虽掌九城兵马司,谢家几个公子也在宫里当值,却已是养尊处优,早无燕王世子这般血性的。”
这时,有人突然想到什么,颇为忌讳的开口道:“燕北王世子戍边有功,可便是如此,竟敢在天子脚下驭马疾驰直接入城,你们说,这是不是因着近来那流言,燕北王世子实则也不想娶皇后娘娘那侄女呢。”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皇上想借联姻安抚燕北王,可燕北王未必愿意接下这门亲事。这天下人都知晓谢家那姑娘原是准太子妃,听说谢家姑娘因着这事忧心忡忡还病倒了呢。燕北王世子坐拥西北,如何愿意招惹这样的麻烦。”
“就是,燕北王世子若真娶了谢家姑娘,那等到太子殿下登基,那燕北王世子岂不有夺妻之恨。何况撇开这些,谢家那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谢皇后如今只手遮天,大家都骂她牝鸡司晨。她那侄女嫁给燕王世子,未必不会做皇后娘娘的眼线。”
“若我是燕王世子,断不会让这样的女子做自己的枕边人的。”
京城西四胡同
自燕王被封为异姓王开始,皇上便赐了这西四胡同的宅邸给宋家。
平日里这府里除了老管家和几个下人外,称得上冷静。可近来,连老管家许伯都觉着有不少人暗中盯着这处宅邸,许伯不用想也知,大家都在揣测自家世子可否真的会娶了那谢家姑娘,这若谢家姑娘真被皇上加封为公主,那世子便是尚了公主了。
莫说老管家心里这样嘀咕,随燕北王世子宋瑀一同进京的宋渊也沉不住气道:“二哥,你当真要坐以待毙,任皇上把谢氏女指婚给你?”
“二哥,你这才立了赫赫战功,朝廷便想下嫁公主制衡我们燕北!这若皇室真有适龄的公主也就算了,若册封宗室女为公主下嫁也就罢了,偏偏那老皇帝竟准备把谢氏女塞给你。”
“老皇帝这些年痴迷修仙问道,致使谢皇后执掌朝政,如今回过神来觉得谢家不能出两个皇后,便要把那谢家姑娘丢给你,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见宋瑀只字不言,一脸的淡漠,宋渊更急了:“二哥,我可听说昨日宫宴上,那谢家姑娘脸色可难看了,这不明摆着不想下嫁。二哥,你此番进京,最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虽京城世家贵族觉着我们宋家流匪起家,暗地里瞧不上我们,可也有不少人家想投机取巧,送了自家姑娘往二哥你身边的。”
“这天下美人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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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愁没有,如何要因着一个谢氏女让我们燕王府被人议论纷纷。再说了,那谢氏女可是自幼养在谢皇后身边,二哥你不担心她随了谢皇后的野心,在燕北也想效仿她那姑母。”
这句话终于让宋瑀有了反应,只见他似笑非笑道:“你是说我会输给一个女人?”
宋渊见自家二哥终于有了反应,挠头道:“我也就那么一说,二哥你当然不会遭了这谢氏女的算计了。我只是觉得,我们燕北王府可不能真的和谢氏女扯上什么关系……且不说谢氏女是不是皇后的眼线,就她自小锦衣玉食,受人追捧,必然骄纵的性子。哪里能做我们宋家妇,待她嫁过去,必是嫌这嫌那,受不得半点委屈,闹腾的家宅不宁的。”
宋渊还欲再说,宋瑀便挑眉看他,提醒他道:“一会儿往宫里去面圣,你莫要这样口无遮拦!”
宋渊心中不屑,方才他随二哥疾驰入京,二哥这会儿倒是记起来提醒他规矩些了。
可心里这样嘀咕着,他也不敢反驳宋瑀半句,“知道了。”
巳时刚过,崇安门外,宋瑀和宋渊由内侍门在前引路,往正清殿给承元帝请安。
宋家兄弟上一次入京年岁尚小,是跟着燕王一同入京的。那时大周才刚夺得天下没几年,宫里百废待兴,何曾有眼前这样的奢华。
内侍见宋渊瞧着不远处的凤鸣宫,讨好的语气回禀道:“世子爷,那高处依山而建的宫殿便是谢姑娘的凤鸣宫了,这内宫唯这一处宫殿悬在高处,六宫妃嫔无一不争着抢着想要住进去,皇后娘娘却偏疼谢姑娘这个侄女,赐了这寝宫给姑娘。”
内侍们都是无根之人,都是攀附宫里的贵主生存。而眼前这太监,却是前朝的旧人,他经历过前朝覆灭,看过前朝覆灭前的纸醉金迷,他如何能瞧不出周家天下已有衰败之相。
尤其瞧着眼前燕北王世子彪悍骁勇,入内廷竟无半分慌乱,他心中便觉着,燕北王府将来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周氏王朝。
所以,便有心和宋瑀示好,故意提及了谢潆时住的凤鸣宫。
宋瑀轻笑一声,太监只当自己看错了,可没等太监多说,就见太医院一行人出现在宫道上。
宋渊虽不知这些人是太医院医正,可瞧着几人人手一个药箱,心中便已了然,可他还是没忍住问道:“可是宫中有贵人病了?”
太监小声回禀道:“听说谢姑娘昨日魇着了,小姑娘家听说皇上要加封她为公主,远嫁燕北,怕是吓到了……”
太监说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有心讨好燕北王世子,可也只能点到为止。
宋渊却哪能听不出眼前这阉人的言外之意,这怕是那谢家女瞧不上自家二哥,瞧不上燕王府,这才病倒了。
宋渊早就知晓此事,可此时从一个阉人口中说出来,他还是瞬间冷了脸。
那谢氏女,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二哥赫赫战功,岂容她这样嫌弃!
4. 虚伪
这边,田医正给潆时把了脉,瞧着潆时眼下泛青,明显是一宿未眠受了惊吓的样子,田医正怎能不知道眼前这小主子这是心病,是以暗暗叹息一声,开了些安神汤便退下了。
太医院的人一走,青雀正要劝着姑娘再睡下,就见有宫女进来回禀:“姑娘,方才燕北王世子入宫来了,这会儿正往正清殿给皇上请安呢。”
宫女的话才说完,没等潆时有反应,青雀便低叱那宫女道:“燕北王世子进没进宫,这会儿是不是给皇上请安,这和姑娘有什么干系!”
青雀作为潆时身边的大宫女,并非为难人的性子,这会儿冷不防这样训斥小宫女,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潆时瞧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再想到近些日子因为自己的缘故,整个凤鸣宫的宫人们都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动怒,心中更是心绪万千。
可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并非如梦中那个人一般干瘪,仿若马上就要枯死一般,潆时便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青雀,替我梳妆吧。”潆时竭力压下那些梦境中让她胆战心惊的画面,她不知道梦境是真是假,可想到若真如梦境中太子所言,自己一开始就已经成了姑母的弃子的。
她自幼就承欢姑母膝下,享受的荣宠便是比宫里真正的公主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姑母的疼爱,她信任姑母,从未怀疑过姑母会害自己。
所以,她一定要往坤宁宫一趟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继续当做若无其事,不受梦境的影响,可她会努力不让姑母发现她的异常的。
“姑娘,您昨个儿未休息好,外头又刚下过雨,今日便是不往皇后娘娘跟前请安,皇后娘娘也不会怪罪您的。”
这往日姑娘也并非没有躲懒的时候,所以青雀便有些担心,姑娘是因为燕王世子的事情,要往皇后娘娘跟前哭求。
皇后娘娘之前既然没给姑娘一句准话,对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一直未表态,青雀只担心姑娘这样小孩子气性,反倒惹恼了皇后娘娘。
“青雀,你放心,我不会在姑母面前哭闹,惹姑母心烦的。”潆时似是知道她的担忧,轻声道。
一句话听得青雀眼眶一热,差点儿没哭出来。
她只当姑娘听不进自己的话,依旧孩子心性,没想到姑娘竟都知道。
而让姑娘有这样变化的,只能是燕王世子的事情了。姑娘可见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到不敢对着皇后娘娘哭闹,反而想着自己能乖巧一些,皇后娘娘便能庇护着她,怜惜她一些。
坤宁宫
凤鸣宫今日传了太医,谢皇后只当潆时今日不会过来请安了。所以,听宫女回禀说侄女过来了,她抬眸便朝门口看去。
三皇子周曦刚结束早课,这会儿也在谢皇后寝宫,闻着表姐来了,直接就朝门口跑去,扑在了潆时怀里。
不过五岁的周曦自幼便最是喜欢潆时这个表姐,在他眼中,宫里其他几个公主,见了他时要不小心翼翼,要不使劲浑身解数讨好他,没意思极了。
潆时刚一进屋便被周曦扑了个满怀,反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她一路来的路上总担心自己做不到和往常一样神态自若,生怕自己惹了姑母疑心,可有周曦这个表弟在,她便没那么紧张了。
“表姐,曦儿听说你病了,还想着一会儿往凤鸣宫去看姐姐。”
周曦出生时,潆时十三岁,勉强算是个大姑娘了。所以算是亲眼看着周曦长大的。比起谢皇后这个生母,潆时陪伴他更多一些,所以周曦也更黏潆时这个表姐。
这些年,姑母逐渐把控朝政,可谓是只手遮天,也因此外头早有流言蜚语,说姑母最终会让周曦坐上皇位,甚至说姑母有朝一日会垂帘听政。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潆时从未放在心上,因为有太子周礽,而姑母已经表露出要把自己嫁给周礽,姑母最是疼爱自己,又怎么可能想着除掉太子,让周曦取而代之呢?
可梦境中周礽那些对姑母充满恨意的话言犹在耳,他恨姑母算计他弑君弑父,耳边萦绕着周礽几近疯癫的怒骂,再看着眼前周曦缠着自己撒娇的样子,潆时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受梦境的影响,可以做到和往常一样面对姑母,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没有从那个噩梦中挣脱出来,她的惊恐竟是比梦境中更甚了。
“曦儿,你都多大了还粘着你表姐撒娇。你是皇子,该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
谢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慈爱的招手让潆时上前,这些日子她心里清楚自己让侄女受了委屈,侄女自小被她千娇百宠,哪里受过这些委屈。
这不,竟是吓到噩梦连连,病倒了。
吓到不敢和往日一样躲懒,撑着病体都要过来给自己请安。
到底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其实和自己生养的没什么两样,谢皇后怎能不心疼,所以伸手拉了潆时坐在身侧,安抚她道:“潆时,你可怪姑母这些日子未曾替你挡住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看着谢皇后慈爱的目光,潆时摇摇头,装作往日撒娇的样子偎依在谢皇后怀里,哽咽道:“姑母,潆时知道姑母这些年的不容易,又怎么会怪姑母。潆时知道,姑母做什么都是为潆时着想,所以潆时都听姑母的。”
说完,潆时便已经是泪流不止。
方才周曦缠着她撒娇,姑母便提醒他该有皇子威严。这事情往日潆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何会引起她的注意呢?
可此刻她才发觉,原来姑母对表弟的要求一直都是严苛的,或许在姑母心里,表弟才是那个最有资格坐上皇位的人。
太子周礽并非姑母所出,姑母又如何甘愿把皇位让给他,甘愿放权,在这内宫颐养天年呢?
见潆时并未有任何委屈,反倒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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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她这些年的辛苦,谢皇后心里也是揪了起来,她温柔的拍着潆时的后背,终于肯表明自己的态度,道:“你是姑母一手养大的,又怎会忍心你离京外嫁。太子虽非姑母所出,可他至纯至孝,待你最是用心,这婚事自不会出岔子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东宫太子妃的位子,只能是你的。”
若没有那个噩梦,潆时此刻定是喜极而泣。姑母既肯应允她,拿这些话安她的心,她自然不会疑心姑母半分,她依旧可以无忧无虑,只等着嫁给太子哥哥。
可姑母说太子待她最是用心,竟只字未提太子近来故意躲着自己的事情。她因为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都病惊动了太医院医正,太子依旧未露面。
这便是对她最是用心的太子哥哥吗?
姑母执掌六宫,如今又把控朝堂,不可能看不出太子的怯懦,可姑母不替自己担心,反倒是只说太子对她的好。
或许太子的怯懦正是姑母愿意看到的。
太子越是怯懦,才越能让姑母满意。太子如愿娶了她做太子妃,便会放松警惕,以为姑母真心扶持他坐上龙椅。否则,姑母若有私心,又怎么舍得把自己许给他做太子妃。
耳边传来谢皇后慈爱的声音,说等到合适的时机便会让姑父给自己和太子赐婚,还说到时候会让内务府大肆操办大婚的事情,潆时听着心里却愈发害怕。
半晌,她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道:“姑母,听说母亲近些日子身子抱恙,潆时想着明日回府一趟。”
安国公夫人病了的事情谢皇后当然也知道,想到安国公夫人是因为操心女儿的婚事这才病倒的,这便是碍着孝道,潆时也该回府一趟的,谢皇后便点了点头,“你回去一趟也好,母女俩说些体己话,也安安你母亲的心。”
等到潆时从坤宁宫出来,青雀几人俱是松口气,难掩兴奋道:“姑娘,这下姑娘可以安心了,姑娘只需安心待嫁就好,日后姑娘便是太子妃娘娘了。”
原是讨喜的话,青雀却不见姑娘有任何的欢喜,反倒是眉头有散不开的愁绪和不安。
未等青雀问姑娘到底怎么了,就见潆时疾步往往西南方向走去。
这阖宫谁不知道皇上痴迷修仙问道,常居宫廷西南方向的正清殿。
可往日,一来因着姑娘年纪小,皇后娘娘便不许姑娘往正清殿那边去玩。二来姑娘不喜正清殿的乌烟瘴气,所以鲜少往正清殿去。
可现在,瞧着姑娘竟像是要往正清殿去,宫人们怎能不急,姑娘这怕是气不过,故意给燕王世子下马威去了,“姑娘,奴婢知道您因着这些日子和燕王世子名字牵扯在一起,心中有怒气。可您万不可这样鲁莽的过去,故意为难燕王世子啊。”
宫人们哪会想到潆时是想偷偷看看这所谓的燕王世子,梦境中,燕王世子没有出现,可她对这个将来执掌天下成为天下之主的男人,怎能不关切。
5. 窥视
青雀目露担忧之色,可她也知姑娘近来主意比往常大了,她们这些宫女再多嘴只恐惹了姑娘动怒,所以只能赶忙跟在潆时身后,往正清殿去了。
让青雀意外的是,姑娘竟没有直接进去,反而在正清殿外头一处假山后停了下来,青雀默默跟着她藏在假山后,心里虽依旧是满满的疑惑,可想到姑娘并未有为难燕王世子的意思,她多少是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果然见两个挺拔的身影从正清殿出来,和那些世家纨绔子弟不一样,尤其为首那人,眼神难掩肃杀之气,身姿挺拔,一看便是久经沙场历练出来的。
而此人,必是燕北王世子宋瑀。
“姑娘,这往常奴婢听人说燕北王府宋家是流匪起家,总觉着是世家对燕北王府有偏见。可今日一见,这燕北王世子可不就流露着残忍嗜杀之气,这哪个女子嫁给他会不惧怕他。”
“若皇后娘娘真逼着嘉柔郡主嫁给燕王世子,奴婢看嘉柔郡主日后还怎么在姑娘面前牙尖嘴利,那般膈应姑娘。”
潆时此刻却是心潮起伏,仿若根本没听到青雀的话,眼睛只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远处的宋瑀。
如果梦境是真的,那眼前的宋瑀多年后便会成为这皇城新的主人。
见姑娘不说话,反倒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力度之大指尖都在泛白,青雀不由奇怪起来。
可不等她开口,潆时便猛地一瑟缩,下一瞬抓着她就后退几步。
青雀不知姑娘何以会这样,便是燕王世子发觉有人偷窥,姑娘又何须害怕。姑娘身后有皇后娘娘做倚仗,日后还是东宫太子妃,燕王世子见着姑娘也需要下跪磕头的。
不一会儿,燕王世子的身影终于消失,潆时这才鼓起勇气从假山后出来。
长长的宫道上,潆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如一条将死之鱼一样。
前些日子,她知道姑父准备加封自己为公主,嫁给燕王世子宋瑀时,又是羞恼又是害怕。她只盼着姑母能庇护着她,替她挡住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可今日,她终于得偿所愿,却愈发心事重重。
对于她这样的世家贵女来说,能嫁给太子哥哥,能入主东宫,日后和姑母一样,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那便是最好的前程。
可此刻,她只感觉寒气渗入骨髓。自幼熟悉的皇宫,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好似已经看到燕北王兵临城下,宫里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惊叫和哀求声,随之便是浓烈的血腥味。
当然,如果梦境是真的,那她看不到破城的惨烈。因为她那个时候已经被太子挟持去了金陵。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今日既说了那些话宽姑娘的心,想来不日便会想法子让皇上给姑娘和太子殿下赐婚的。姑娘日后再不会和燕王世子有什么牵扯了,既是如此,姑娘何须害怕这燕王世子……”
“日后姑娘是太子妃娘娘,和燕王世子君臣有别,燕王世子见着您且得给您行礼问安的。”
听着青雀的话,潆时甚至有些羡慕青雀,若没有那个噩梦,此刻的她应该也和青雀一样,无忧无虑吧。
可老天爷偏要捉弄她,连她最信任的姑母,如今她也不得不对她心存忌惮了。
可除了姑母,还有谁可以帮自己呢?自己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告诉叔父吗?
可是下一瞬,她便摇了摇头。姑母虽是谢家的养女,可这些年谢家和姑母荣辱一体,母亲和叔父必然也盼着自己嫁给太子哥哥的。
否则,母亲也不会因为近些日子的流言蜚语病倒。
何况,撇开这些,她便是肯把梦境的事情告诉母亲和叔父,又有几个人会信自己。
他们大抵觉着自己被什么东西给魇着了,所以才说起了胡话。
这一刻,潆时惊恐的发现,她竟是这样的孤立无援。
可她甘愿接受命运的安排吗?老天爷既给她这个预知梦,那她肯定不甘心落得和梦境中一样的结局。
可若要避开梦境中的结局,并非她避开的太子的婚事就可以的。燕北军终会打入京城,她便是做了世家妇,到时候也会是罪妇。加之天下人皆知姑父欲加封她为公主,赐婚给燕王世子这事,到时候她势必会被燕王世子迁怒,落得比梦境中更惨烈的结局。
毕竟,所有人都知晓她瞧不上燕王府的婚事,荣登大宝的燕王世子,绝不可能轻饶自己的。
所以,她唯一的生路,或许只能是嫁给燕王世子?这个念头一起,潆时暗道自己大抵真的是疯了。
宫门外,宋渊终究还是没忍住,一肚子火气道:“二哥,方才那假山后的人莫不是就是那谢氏女!这谢氏女也真是有意思,该是想到老皇帝要把她许给二哥你,就吓破了胆,所以才暗中窥视二哥。”
“一个女子暗中窥视男人,这便是他们自诩名门世家的教养,要我说,着实是上不得台面!”
方才从正清殿出来,宋瑀瞬间便察觉有人窥视自己,他凌厉的视线朝假山那边看去,那女子先是一惊,随即吓破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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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便藏了起来。
那双眸子当真是极美,这是宋瑀脑海中下意识的反应。
他并非贪恋美色之人,这些年在外征伐,身边也有数个姬妾,可没有哪一双眸子能和那谢氏女一般。
那眸子中对自己有审视,害怕,在自己看过去时,睫毛都在颤抖,仿若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就这样逃开了。
他未入京便听闻这谢氏女自幼养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又是准太子妃,宋瑀只当她和京城那些贵女一样,嚣张跋扈,趾高气昂。
可她竟这般没用,只敢偷看自己,宋瑀心中不觉好笑。
“二哥,方才那老皇帝说让我们暂留京城,我看他便是一门心思想把那谢氏女嫁给二哥你。可老皇帝若真的直接下旨赐婚,二哥你又不能抗旨,要我说,今日我们不如往花坊去,这若那谢氏女知晓二哥这般风、流,必是宁愿撞墙而亡也不愿嫁给二哥你的。”
宋瑀都要被他这不着调的话给气笑了,挑眉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下,宋渊再不敢胡说八道,可还是急的挠头道:“二哥,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我们宋家可不需要一个加封的公主抬高门第,二哥你也并非能尚主的性子,若真娶了那么一个王妃,后院可不得日日闹腾。可皇上赐婚,你还不能现在就把她给杀了,可不得忍她几年。”
潆时并不知宋渊对自己的嫌弃,她神色恍惚的回了凤鸣宫,她怕极了,想到自己唯一的生路竟只能是嫁给燕王世子,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她要离开自幼熟悉的京城,往人生地不熟的燕北去。燕北王府未必乐意这门亲事,又如何会善待自己。
即便她能在燕王府有一席之地,给燕王世子诞下一子半女,可野心勃勃的燕王世子,在他荣登大宝后,又会怎样处置自己呢?
脑海中无数的揣测和设想,让潆时身上都是冷汗,连衣服都浸湿、了。
可燕王即便攻入京城,那也得十年后,起码自己有十年的时间可以为自己谋条后路,总比嫁给太子后,直接被太子挟持到金陵,处处受折辱要好。
想到梦境中太子竟把自己的女儿许给西南王老王爷,潆时便愈发一阵恶心。
燕王世子赫赫战功,可也因此,他这样的性子必不会和周礽一样,为了自己活命,竟牺牲自己的女儿。
对,燕王世子再是野心勃勃,再是嗜血残忍,他总比虚伪懦弱的太子要好百倍,千倍的。
便是要赌,潆时也不要和太子那个恶心懦弱的人有任何的牵扯了。
6. 试探
想到明日便能见到母亲,见到叔父,潆时这晚又是几近未眠。
这些年,她被带到姑母身边抚养,和安国公府其实算不上亲近。府里的人也知晓她未来是要做太子妃,更是要做中宫皇后的人,所以待她比起宠爱更是多了几分尊重。
潆时原来也曾羡慕过那些贵女们有娘亲疼爱,羡慕她们和府里的堂姐妹言笑晏晏,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往日那丁点儿的愁绪或者委屈根本算不得什么。
想到梦境中谢家已经满门覆灭,潆时心中愈发一阵刺痛。
她很难形容此刻的心境,可不管她怎么安慰自己说,一切还不晚,一切或许还可以改变,她还是难以忽视内心的惶恐。
到了第二天,瞧着姑娘又是一宿未眠,青雀几个宫女心中不明所以。可也只小心翼翼侍奉着潆时梳妆打扮,心里想着一会儿见着国公夫人了,定要偷偷和国公夫人提提姑娘许是被什么都东西给魇着了,让国公夫人带着姑娘往寺院拜一拜。
知晓青雀这些宫人看着自己时担忧的目光,潆时心中愈发沉闷。
等到梳好妆,往坤宁宫给谢皇后请过安,真正出宫时已经快到巳时了。
潆时今日回府,昨个儿安国公府便得到了消息,所以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安国公府二夫人带着嫡女谢潆娇便特意出门来等着了。
安国公府只有两房,谢潆时的父亲还有两个兄弟在谢家还未入京,一次随承元帝征战时不幸战死。承元帝念着旧情,直接把安国公的爵位给了已去的长房,还特意让人从谢氏宗族中过继了嗣子。
对此,安国公二夫人心里不服,可二老爷敬重已故的长兄,她虽偶有埋怨,也不敢在人前表露出来。
谢潆娇却没有二夫人沉得住气,同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她本就羡慕谢潆时自幼得皇后娘娘偏疼,又因着谢潆时准太子妃的身份,她自幼就被母亲和父亲教导,待谢潆时要有该有的礼数。
她这些年避谢潆时锋芒,可现在,突然传出皇上要加封谢潆时为公主,远嫁燕北,她怎能不激动。
若谢潆时被赐给燕北王世子,那姑母必然是颜面尽失,那自己未尝不可以取代谢潆时,嫁给太子殿下。
毕竟,她同为谢家嫡女,自认不比谢潆时差到哪里去。
二夫人并非不知女儿的心思,其实别说女儿了,她心里又怎可能没有做过同样的设想。可便是如此,她还是小声叮嘱女儿道:“娇儿,皇上赐婚的旨意未下,那你三妹妹便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且不能在她面前失了礼数,否则若让你父亲知晓你冲撞了你三妹妹,可不能轻饶你。”
谢潆时一下马车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二夫人还有二堂姐。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性子,这些年其实是知道二婶和二姐姐心里对自己的不喜的,这会儿两人看着自己时那揣测的目光,她心知肚明,这母女俩定是急着想从自己脸上看出,她会不会真的被嫁到燕北去。
“潆时,你母亲知晓你回府来,一早就在等着了。我们快过去吧。”二太太并未从谢潆时脸上看到委屈和不甘,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真的有底气,还是故意装镇定的。
所以只强撑着嘴角的笑容,迎了谢潆时入府。
谢潆时今日回府来,只是想早些看到母亲,并不想和二夫人母女在这里耗时间,所以她装作懂事的样子,对着二夫人道:“二婶,听说褚哥儿近来粘人的很,二婶便回去照顾褚哥儿吧,就不用陪我往母亲那边去了。”
谢潆时口中的褚哥儿正是二夫人的幼子,最是顽劣需要人看着的时候。
二夫人岂能听不出谢潆时这是想着母女间说些体己话,并不想被自己这个外人打扰,所以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
可谢潆时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舔着脸跟过去,所以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娘亲,这谢潆时果然是目中无人。”在谢潆娇看来,谢潆时便是把娘亲和自己当宫里那些宫人打发的,竟是半分礼数都没。
“好啦,这也怪不得你三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三妹妹定是和你大伯母有体己话要说的,我们这样凑上前,确实不受人待见。”二夫人倒没觉着有多羞恼,她虽也盼着自己女儿能取代谢潆时做了太子妃,可她也知道,这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也不强求。
偏生谢潆娇觉着自己若抓不住这次的机会,这辈子都不可能争得过谢潆时,所以便愤愤道:“我看谢潆时方才必是在装镇定。娘亲,你往宫里递请安折子,带女儿往宫里去给姑母请安好不好。姑母瞧着我,许久记起她还有我这么一个侄女可以嫁给太子殿下,或许就不会冒着和皇上僵持不下的风险非要让谢潆时做太子妃了。”
谢潆时带着青雀去了母亲住的院子,她自幼没有在母亲身边长大,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其实只是逢年过节回府,或者母亲往宫里请安,亦或是参加宫宴时,母女间偶有相处。
所以,可以说她和母亲其实并未有寻常母女的亲近。
可因为那个噩梦,谢潆时看着母亲早早就梳妆打扮妥当,身子抱恙却还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任何的病态来时,她心里一阵酸涩,哽咽着上前,就扑在了母亲怀里。
安国公夫人对于女儿突如其来的亲近,心下又是欢喜女儿肯这样亲近自己,却又不免心疼,若非女儿受了委屈,怎可能这样失态。
“潆时,赐婚的事皇后娘娘可给你句准话,皇后娘娘若这样犹豫不决,那母亲便是着诰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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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往宫里去,跪求皇上打消这样的念头,也要护着你的。”
这些年,谢潆时知道母亲守着寡,因着思念父亲成日吃斋念佛,不争不抢。可现在,她竟说要为了自己往皇上面前哭求。
谢潆时想到自己之前竟觉着母亲待那过继来的嗣子比自己还要亲近,她再忍不住落下泪来。
“母亲,您觉着女儿嫁给太子哥哥,真的好吗?”
安国公夫人先是没反应过来,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半晌后,她的泪水也浸湿了眼眶,哽咽道:“娘亲嫁给你父亲这些年,直至他过世,身边也从未有过任何妾室。可你嫁给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殿下日后必是要有六宫妃嫔,你日后也是要和你姑母一样,做中宫之主的人,自然是要有容人之度。不过你放心,有你姑母护着你,宫里那些妃嫔再得宠,也不可能越过你去的。”
谢潆时听着这番话却是心中愈发刺痛。
是啊,若非那个噩梦,她对于嫁给太子哥哥唯一的担心也只是担心到时后宫佳丽三千,会有人碍自己的眼。
想到这些,她哭得愈发不能自已。
这时,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有丫鬟回禀:“夫人,二老爷过来了。”
二老爷谢信今年三十有九,他年轻时随谢潆时的父亲出征,也是战功赫赫。等到承元帝荣登大宝,他曾想着谢家继续戍边,却不曾想承元帝根本不放心谢家,以至于西北如今成了燕北王府的天下。
谢信因为未能护的大哥和两个侄儿性命,这些年一直心生愧疚。也因此,他自幼就疼谢潆时这个侄女。
可因为谢潆时自小就被谢皇后接到身边养着,所以他心里再是疼谢潆时,叔侄间见面时多少还是有些生分的。
可此刻,看着平日里倨傲骄纵的小姑娘哭红了眼睛,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哭出来时,他沉声就道:“潆时,你若真的非太子殿下不嫁,那叔父这就去和燕北王世子打一架,这样皇上想赐婚都不成的。”
知道叔父年轻时随父亲征战沙场,也是行伍出身,可这些年谢潆时哪里见过他如此不着调的话,叔父若非真的怜惜自己,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自己之前还疑心叔父站在姑母那边,疑心安国公府没有人帮自己,她愈发心中有愧。
老天爷既然让她做了那个预知梦,那她不能只顾一人活命的,谢家人,这些爱惜她的家人,她定也要让他们活下来的。
心里这样想着,她抬眸看着叔父。
她毕竟是晚辈,又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这样打量自己的叔父,这多少是不合时宜的。可谢潆时却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看着谢信,开口道:“叔父,你当真觉着我嫁给燕北王世子,是一件坏事吗?”
7. 揣摩
昨日宫宴二老爷也往宫里去了,远远便瞧着潆时清减了许多,他只当侄女是害怕皇上真的加封她为公主,远嫁燕北,这才心事重重消瘦了许多。
可此刻,听着潆时这似有些试探的话,他一时竟有些摸不准侄女的心思。
他已故的大哥只留下潆时这么一个女儿,他做二叔的,自是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侄女。所以,谢皇后当初接潆时往坤宁宫住时,他并不怎么欢喜侄女就这样住在坤宁宫。
谢皇后虽执掌六宫,对侄女会分外疼惜,可到底是内廷,规矩多,小姑娘家在宫里总不比在自家自在。
而等到谢皇后诞下三皇子,渐渐把控朝政,他心里就更有些担心了。谢皇后当年不过四岁的孩童被母亲在寺院中捡到时,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母亲怜惜她,便认她做了养女。
等到谢皇后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后,便有不少人往京城来认亲,说自家是谢皇后的亲族,其中有一姜家兄弟,竟能说出谢皇后当初丢失的寺院,年龄也对得上,还留有谢皇后生母的画像,可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时间,京城都在传,谢皇后会给姜家爵位,自此京城又多了一个勋贵。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若有姜家这个亲族,谢皇后定是要提拔姜家人的,谢家且等着被姜家踩在头上吧。
可让所有人诧异的是,谢皇后竟把姜家人直接赶出了京城。谢信并非没有揣测过谢皇后的心思,当年她小小年纪流落在外,必是不得亲族的照拂的。她如何还会加封那些人,让那些人在自己面前碍眼不说,还被人看了笑话。
可谢信倒宁愿谢皇后真的加封姜家这个亲族,如此,在谢皇后逐步执掌权力,招致御史弹劾,皇上猜忌,姜家这个真正的外戚便会首当其冲被皇上不喜。谢家便能获得一些喘息的空间,不会因为出了一个谢皇后,就被人指指点点。
谢家手中没了兵权,谢信只想谢家能够平平安安的,可谢皇后贪恋权力,谢信也没办法,也因此,在皇后流露出想要侄女做未来的太子妃时,谢信更是郁闷。
可想到侄女自幼和太子一起,一心想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他心里再有别的想法,也不可能一盆冷水泼下来,愣是横插一杠,反对这门婚事。
也因着心里藏着这些心事,他无法和任何人倾诉,方才谢潆时问他,嫁给燕北王世子,真的是一件坏事时,他又是惊讶又是唏嘘,甚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若侄女不做这太子妃,那谢家便不会出第二个皇后,谢家就不至于和谢皇后捆绑的如此深。而且,侄女嫁给燕北王世子,有燕北王府在,谢家便不至于和现在这样被动了。
可这些道理谢信能想到,侄女这般不谙世事,又怎么可能想到这些。所以,侄女这样反常,就只可能是她在宫里受了委屈,或者是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对不起她了,所以她才会这样问。
“潆时,你告诉二叔,太子殿下是不是幸了身边的宫女,或者是和别的贵女有了苟且?”
不怪谢信这样揣测,毕竟只有这样的丑事才可能让侄女这样介怀,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谢信恨不得立马就往宫里去,揍太子一顿。
想到这事侄女既然知道,却直至今日才告诉自己,可想而知谢皇后不可能不知道,许就是她故意压下这事的,谢信心中就更是窝火。
“潆时,太子殿下若对不住你,你若当真不想嫁给太子,那京城别的世家公子,二叔定能从中给你寻得如意郎君的。你姑母那里你不用担心,二叔便是拼着这条命,也不会让你被逼着嫁入东宫的。”
谢信方才想着侄女若能嫁到燕北,这对于谢家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可这念头也只是一瞬,他这侄女自幼被养在宫里,被谢皇后当做太子妃来娇养着长大,习惯了受人追捧,习惯了锦衣玉食。她若嫁到燕北王府,怎能处理得来那么多事呢?
燕北王世子之前可是有过王妃的,后院还有那么多的姬妾,膝下还有小世子。何况,撇开这些不谈,燕北王府宋家当年确实是流匪起家,这和暴发户有什么不同。谢信行伍出身,并非看不上宋家。他只是担心侄女嫁过去之后,妯娌间,婆媳间根本处理不来。
而且侄女因为太子殿下和人有私这样生气,那燕北王府可就更乱了,她嫁过去岂不更受委屈,而且身边也没有人给她撑腰。
她留在京城,起码自己这当二叔的,总能做她的倚仗的。
潆时怎能看不出二叔的挣扎,二叔未必就不知道谢家如今的进退两难,也未必就愿意自己嫁给太子,甚至也知道自己嫁往燕北对谢家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他怜惜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任何委屈,那便只能压下这个念头,反而宽慰自己说,会在京城那些世家儿郎中给她寻得如意郎君。
想当年父亲随承元帝征战,二叔也无数次上阵杀敌。可谢家被收回兵权这么多年过去,二叔也变得瞻前顾后,心慈手软了。
若她嫁给燕北王世子,能赌谢家的生机,这又有何不可。
一旁的安国公夫人听着小叔和女儿的话,她听得可谓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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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心惊。尤其想到女儿竟动了离京外嫁的心思,她差点儿没有晕厥过去。
潆时安抚的拍了拍母亲的手,复又抬眸看向谢信,直接戳破窗户纸道:“二叔,姑母愈发贪恋权力,和姑父夫妻已是失和,否则姑父也不会想着加封我为公主,远嫁燕北。姑母昨日应允我,我依旧会嫁给太子哥哥,可我嫁给太子哥哥,当真就好吗?”
“太子哥哥对姑母恭顺万分,心里却未必没有怨气,未必愿意做那个傀儡皇帝。而姑母,膝下有三皇子,姑母有朝一日也未必不会有私心,让三皇子取而代之。可不管哪个结局,潆时都不会有好结果的,若只是关乎我一人生死也就罢了,谢家,届时谢家又该如何?”
谢信听着这番话,直接就呆愣在了那里。他很难相信,侄女竟是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她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是想的比自己都要长远。
想到侄女这么小,心思竟如此之深,他一时间竟有些无地自容。
原该是他护在手心的人,不知道在宫里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这样揣摩人心,才这样分析利弊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二叔明显被自己说动,潆时继续道:“所以二叔得帮我,姑父有意加封我为公主,姑母必会想法子拦了此事。二叔得在姑母有所动作之前,让姑父直接下了赐婚的旨意。”
谢信听着心中更是酸涩,半晌后,他看着潆时道:“燕北王府不会乐意这门婚事的,潆时,你可想过,待你嫁给燕北王世子,他未必会尊你这个妻子。”
潆时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指尖都在泛白,可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平静的看着谢信,笑道:“二叔,燕北王府再是战功赫赫,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为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和朝廷抗衡的。既如此,他们无法抗旨不尊,那就只能让我做这燕北王世子妃。”
“至于我嫁过去后,如何在燕北王府立足,我想我总能找到法子的。”
谢信心中大惊,他当然知晓这个侄女姿色出众,可侄女竟对于自己嫁给燕北王世子后以色侍人,并未觉着有任何的屈辱。他怎能不心疼。
这一瞬,他几乎不敢和侄女对视。
潆时像是看出了他的自责,轻笑道:“古往今来女人的命运都在男人手中,若非大家认同这点,朝臣们岂会看着姑母执掌权力后,那般怒不可歇,暗骂姑母牝鸡司晨。”
“我没有姑母那样的野心,想要的只是保全自己,然后让谢家能够平安罢了。所以,即便燕北王世子故意折辱我,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8. 赐婚
安国公夫人是潆时的生母,潆时不过四岁就被谢皇后养在坤宁宫,这些年安国公夫人心里怎可能不思念女儿。所以,等她见女儿执意要嫁往燕北,她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女儿这些年常居内宫,她尚且心里难受,这若远嫁西北,尤其想到女儿嫁到燕北后连个照拂她的娘家人都没有,有的不过是皇上加封的公主的封号,想到这些她的心便一阵揪痛。
谢信心里也不好受,可侄女方才那番话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所以红着眼睛就离开了。
等到谢信离开,安国公夫人眼中尽是茫然和不安,而这样的不安甚至比当年她接到夫君和两个儿子的死讯还要重。
她的夫君谢缙行伍出身,两个儿子随父一起出征,哪一次她都会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她虽未看过战场的惨烈,可知道刀剑无眼,她能做的唯有和老天爷祈求。
可她的潆时不过是一个女子,却要为了谢家的前程只身嫁到燕北,她怎能不心急。她不懂什么朝堂,也不懂外面的人怎么骂谢皇后,她只知道女儿若真的远嫁西北,必要受尽委屈,受尽磨难的。
“潆时,你自幼养在你姑母身边,娘亲看得出你姑母是真的把你当做女儿来养的。她若真的容不得太子殿下,若真的想要三皇子取代太子,又怎么可能想着把你嫁给太子。”
想到女儿准备嫁给燕王世子,安国公夫人便心急如焚。在她看来,女儿所担心的一切不过都是揣测。有皇后娘娘在一日,谢家不可能倒的。
若没有那个梦境,潆时也不会疑心姑母,可此刻见娘亲和之前的自己一样,竟这样天真,她心中只剩下讥讽。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她最得姑母的疼爱,姑母怎舍得把自己嫁给太子之后,竟对东宫下手。
可她早该知晓姑母的野心的,朝臣们都在骂姑母贪恋权力,她又凭什么觉着姑母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牺牲她。
可她偏偏就没有疑心过姑母半分,在她眼中,姑母虽未生养她,却和她的生母无异。姑母执掌六宫,朝臣们都忌惮她,也因此潆时在京城这些贵女中,受着所有人的追捧。若非如此,嘉柔郡主也不会觉着自己抢了她的风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她依仗着姑母的威严,享受着姑母给她的荣宠,所以从未想过,姑母会害她。
可事实上却是,姑母待她的宠溺是真的,把自己当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也是真的。
思及此,潆时回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娘亲,姑母若没有让三皇子取代太子的心思,何以会这样贪恋权力。姑母和皇上已是夫妻失和,而我们谢家也会因此愈发被皇上迁怒。既如此,倒不如我随了皇上的意思,嫁给燕北王世子。”
“对我们谢家来说,倘若能和燕北王府联姻,那总归是不再那么被动的。潆时不觉着委屈,父亲和两个兄长若知晓女儿能做这样的选择,也会替女儿感到骄傲的。”
听潆时提及她的父亲和两个兄长,安国公夫人又落下泪来,“你父亲和两个兄长若还活着,必也不忍心你远嫁燕北的……”
说完这话,安国公夫人鼻子更是一阵酸涩。她看着女儿娇俏的样子,可眼眸却不似往日的天真懵懂,竟藏着几分沉重。
这若不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真的受了委屈,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变化呢?
想到她的宝贝女儿被谢皇后抱到坤宁宫养了这么些年,女儿竟对谢皇后疑心至此,竟准备自个儿谋划婚事。安国公夫人的心情便愈发复杂了。
知道母亲没这么容易接受自己远嫁燕北的事情,接下来几日里,潆时便一直住在府中,想着多些时间来陪着母亲。
这日,安国公夫人像是终于想通了这件事情,主动提起要往天佑寺去上香。
可母女二人还没出发,就看到丫鬟气喘吁吁的朝后院来,“国公夫人,三姑娘,宫里,宫里来人了!”
宫里这个时候来人,潆时瞬间便想到必是二叔这几日做了什么,让皇上提前赐婚了。
安国公夫人虽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脚下无力,潆时瞧着忙上前扶着母亲。
宫里这个时候来人,很快便惊动了府里所有人。
二夫人带着女儿谢潆娇也匆匆赶往外院。
谢潆娇难掩兴奋道:“娘亲,定是皇上赐婚的旨意来了,若谢潆时真的做了燕北王世子妃,那女儿未必没有机会……”
二夫人也没想过赐婚的旨意竟真的来了,可这人言可畏,她生怕女儿口无遮拦让别人知晓她早就盼着能取代谢潆时,所以便低叱道:“你三妹妹若真的被赐婚给燕北王世子,你大伯母怕是要晕死过去的。你给我收敛一些,可别让人瞧出你幸灾乐祸,传出你和潆时姐妹早就失和的流言来。”
前来宣旨的太监瞧着人差不多了,扯着奸细的嗓子便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国公府三姑娘自幼长于内宫,温柔贤淑,德行兼备,特加封为宣德公主,赐婚于燕北王世子宋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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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近些日子早就有传闻说皇上准备加封三姑娘为公主,嫁给燕北王世子。可安国公府所有人都以为,有皇后娘娘在,定不会让三姑娘真的离京外嫁的。
三姑娘即便不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也不可能离京的。
所以此刻,大家不由窃窃私语起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后娘娘竟连提前往国公府来传句话都没有?”
“是啊,这旨意也太突如其来了。这宗室贵女能加封公主的多的是,怎的皇后娘娘这次竟没护住三姑娘。”
宣旨的公公正是承元帝身边的王公公,所以也没敢瞒着谢潆时,把圣旨递给谢潆时时,小声回禀道:“殿下,昨个儿半夜,听说帝陵的西北角塌了一半,这往年这个时候也是连日暴雨,却也未曾出过这样的事情的。”
王公公点到为止,也不敢多言,转身就离开了。
谢潆时却知这必是二叔做了什么,想到二叔竟如此大胆,不给承元帝半分犹豫的机会,谢潆时也终于有了自己即将嫁往燕北的真实感。
燕北王府京城府邸
赐婚的旨意几乎同一时间往宋家来。
待宣旨的公公离开,宋渊怒骂道:“帝陵西北角坍塌,这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老皇帝为了把那谢家女嫁给二哥你,还真是费尽心机!”
宋渊这几日想了数个法子让二哥别和那谢家女有什么牵扯,甚至他还坏心眼的想过,找人给谢潆时下、药,让太子和这谢家女被所有人捉、奸在床。
这样老皇帝想赐婚都不成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赐婚的旨意会来的如此之快。
“二哥,虽我们宋家不能抗旨不尊,但我们也得让老皇帝知道我们宋家不满意这门婚事。大婚那日,二哥你就提前离京,大不了我代你去迎了那谢氏女。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你不满意这谢家女的。”
想到能这样羞辱谢潆时,宋渊心中便沾沾自喜。这谢氏女不是瞧不上他们宋家,不想离京外嫁,那他也让她知道,宋家同样也瞧不上这门婚事。
说罢,宋渊想到什么,故意又道:“二哥,这次我们进京,虽早有传闻老皇帝想要把谢氏女赐给你,可也有一些世家大族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你做妾室的。既如此,那不若你从中纳一人为妾,这样可不得把那谢家女给气死。”
宋瑀淡淡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极具威压,让宋渊最后也不敢再胡说八道,只低声道:“我这不就那么一说……”
9. 安抚
昨日帝陵坍塌,谢皇后心中便觉不安,可皇上竟直接下了赐婚的旨意,这也是谢皇后始料未及的。
可圣旨已下,谢皇后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窝火。
“娘娘,燕北王府如今战功赫赫,表姑娘嫁给燕北王世子做世子妃,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皇上御旨赐婚,那燕北王世子即便之前有过发妻,那原配也矮表姑娘一头的。只需表姑娘生下儿子,有您在,表姑娘所出的孩子便是真正的继承人。而等到表姑娘膝下再多几个子嗣,宋家和谢家的姻亲就愈发断不了了,如此一来,娘娘也无需因为燕北王府的兵强马壮夜不能寐了。”
这话即便嬷嬷不说,谢皇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可她担心她这娇养着长大的侄女,当真有这能耐在燕北王府站稳脚跟。
皇上赐婚的旨意已下,却不见侄女入宫来哭诉,不用想这定是安国公府的人拦着她,怕她这个时候继续哭哭嚷嚷惹了皇上动怒不说,也愈发让燕北王府不喜这门婚事。
思及此,谢皇后眼中颇为忧心。
她精心教养这么多年的侄女,如今被一道圣旨赐给燕北王世子做继室,这若侄女根本没办法在燕北王府立足,那这桩婚事对自己便没有丝毫助力了。
见皇后娘娘眉头微蹙,赵嬷嬷宽慰她道:“娘娘,表姑娘素来听您的话,您只要在表姑娘安心待嫁的这段时间好好提点表姑娘,表姑娘该是知道轻重的。”
“她若能得了燕北王世子的欢心,那她在燕北王府便得几分尊重。可若她不知如何为人妇,摆出瞧不上宋家门第的样子,亦或是依旧觉着自己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娘娘,那她只会被燕北王世子厌弃。”
“表姑娘这个时候突然被赐婚给燕北王世子,本就是又惊又惧,您再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表姑娘自然会知晓该怎么做的。何况,表姑娘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到时候您大可以指派了坤宁宫的嬷嬷还有太监跟着表姑娘往燕北去。有这些人在表姑娘身边日日提点,表姑娘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潆时并不知谢皇后和赵嬷嬷的谈话,方才接了圣旨后,青雀便红了眼睛,可她是潆时身边的大宫女,又怎么可能在姑娘面前失仪,倒是一个叫青梅的小宫女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哽咽出声,“姑娘,您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殿下待您更是情深义重,您去求皇后娘娘好不好,皇后娘娘未必不能拦了这门婚事。”
听着丫鬟的抽泣声,潆时淡淡道:“你们别担心,我既已被皇上加封为公主,内务府那边还有姑母定是要派人跟着我往燕北去的。你们若有不愿离京的,我会和内务府打声招呼,让你们往别宫去侍奉。”
潆时的语气未有任何的愤怒,反倒是平静至极,就仿若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青雀未等潆时再开口,便低叱那哭泣的宫女道:“平日里瞧着你们争着抢着想凑到姑娘身边来,我只当你们便是有私心也是把姑娘当做主子来敬重的。如今看来,你们不过是想随主子往东宫去侍奉,亦或是仗着自己姿色不错,早就想爬了太子殿下的床。”
青雀这些年随潆时在宫里,怎可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龌龊,这会儿也不再顾忌她们的面子,直接就把人骂到哭着跑了出去。
看着小宫女哭着跑出去,潆时看向青雀,问道:“你随我往燕北去,当真就不怕吗?”
青雀怔了怔,如实道:“奴婢自然是有些怕的。可奴婢自幼就跟在姑娘身边,姑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奴婢一样,姑娘去哪里奴婢就跟姑娘到哪里。”
“何况,姑娘是皇上御旨亲封的公主,日后所有人见着您都得尊称您一声殿下,便是燕北王府的人,在您面前也是臣。他们难不成还真有胆子欺负姑娘。”
青雀的话让潆时不由失笑,尤其青雀方才那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让潆时几日来心中的沉闷竟没那么重了。
她和燕北王世子素昧平生,她知晓燕北王府不满皇上的赐婚,可她宁可面对这一切的未知,也不要嫁给太子,落得和那梦境中一样凄惨狼狈。
到了第二天,潆时陪着母亲用了早膳,宫里便来人接潆时了,
待潆时到了坤宁宫,谢皇后看着她,便是一声长叹,伸手让潆时坐在了她身边,“潆时,从姑母把你接到身边养的那一日起,在姑母心里,你就和姑母的亲生女儿一样,姑母要让你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
“可现在,皇上一道赐婚的旨意,姑母纵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让皇上收回成命。”
说完,谢皇后紧紧抓着她的手,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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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用怕,燕北王府再是战功赫赫,那也是臣子,你嫁过去后只要能得了世子的怜惜,诞下子嗣,何愁不能在燕北王府站稳脚跟,到时候姑母必会让皇上封你所生的儿子为世子,取代那原配生的孩子。”
“你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享着和燕北王一样的俸禄,膝下若有子嗣傍身,有朝廷给你撑腰,没谁敢给你委屈受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顺利给燕北王世子诞下儿子。”
到底是疼惜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姑母,潆时方才往宫里来的路上其实想过,姑母看到自己时,会不会和母亲一般,不忍自己离京外嫁而满目的怜惜和忧愁。
可姑母毕竟是养尊处优多年的皇后,对于权力的贪恋,让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这门婚事,竟是成为她的助力。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急着让自己知晓,子嗣的重要性。
像潆时这样的贵女虽早就清楚,她们再是尊贵,可也得真正得了子嗣,生了儿子才能在夫家得了尊重,在夫家真正立足。可这些话,潆时从没有想过会由姑母亲自说给她。
姑母就这么担心自己瞧不上燕北王府的婚事,大婚后就闹的和燕北王世子夫妻失和,自此遭了燕北王世子的冷落吗?
是啊,若没有那个梦魇,依着潆时倨傲的性子,这个时候骤然被赐婚给燕北王世子,定不会真的把燕北王世子当做夫君来对待的。
她如今是公主,仔细说来燕北王世子如今还只是世子的身份,在她面前也是臣子的,所以她任性至极,不肯和燕北王世子圆房,别人也奈何不了她的。
姑母知晓自己的性子,所以便急着安抚自己,让自己莫要排斥燕北王世子。
见潆时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低垂着头一副竭力忍着眼泪的样子,谢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道:“这门婚事是皇上御旨赐婚,他知晓你未必愿意这门婚事,燕北王世子爷同样不满这婚事,所以大婚当晚,皇上大抵是要赐了合卺酒的。”
“这事既是逃不过,那何不借此让燕北王世子知晓你的好。若能一举得了子嗣,你何愁在燕北王府无法立足。若你能在进王府前就有了身孕,那王府那些各有心思的人,也该知晓你这个公主,早已收拢了世子的心,断不敢再生什么小心思的。”
10. 出气
谢皇后还欲再说,有宫女小步进来回禀:“娘娘,太子殿下过来给您请安了。”
皇上赐婚的旨意已下,原该是自己太子妃的女人突然被父皇一道旨意赐给了燕北王府,作为东宫储君的太子,脸色也属实难看。
谢皇后是继后,这些年太子为了讨好她,在她面前可谓是恭顺至极,他心里想着,若他取了潆时做太子妃,以谢皇后对潆时这个侄女的疼爱,他荣登大宝指日可待。
可现在,潆时被父皇赐给燕北王府,父皇此举不就是告诉天下人,谢家不可能再出第二个皇后,太子怎能不慌乱。
若没了和谢家的姻亲,谢皇后真的还能站在自己这边吗?他自问这些年对谢皇后的恭顺可谓是让人无可挑剔。谢皇后待他,和三皇子周曦也没多大差别,否则也不至于想着把潆时这个侄女嫁给他。
可现在潆时突然不再是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如何还能沉得住气。
说话间,太子便走了进来,他恭顺的给谢皇后请了安,视线便落在一旁的潆时身上。
自打承元帝欲加封潆时为公主赐婚给燕北王世子的消息传出,太子便有些躲着潆时,前几日宫宴上,潆时瞧着太子躲着自己,心情才愈发低落。
可因为那个梦魇,一切都变了。潆时看着太子熟悉的面容,往日里那风度翩翩温婉尔雅的面庞这会儿只剩下了懦弱和丑陋。
尤其想到梦境中太子竟那样哀求自己,说要把自己送给燕北王世子,说他可以禅位给燕北王世子,只求燕北王世子留他一命,潆时便愈发觉着眼前的太子恶心至极。
这些年,她怎么就会觉着太子哪里都好,她怎么就那么眼瞎,眼光怎么就那么差呢?
这样想着,潆时起身对着太子恭敬的行了一礼,而这样的动作,却是把屋里的人都惊住了。
潆时自幼和太子青梅竹马,又是被谢皇后娇宠着,虽太子是储君,可平日里其实是太子更多捧着她,哄着她。
何曾见过眼前这般,竟这样规矩的给太子行礼问安。
太子方才过来时,曾想过一会儿潆时见着她,恐少不了一番哭求。若她哭着想要嫁给自己,自己该如何安抚她。
他虽因为失去这门亲事心里也慌乱不安,可若潆时缠着他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他如何能有这个胆子。
所以,见潆时非但没有缠着自己,反而这样规矩的和自己请安,他瞬间是有些百感交集,“父皇赐婚的旨意昨日才下,潆时竟已经和太子哥哥这样生分了。”
潆时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的看着太子,笑道:“这些日子太子哥哥一直都躲着我,潆时纵是委屈,如今赐婚的旨意已下,又如何还敢肆意妄为,让太子哥哥为难。”
丢下这句话,潆时也不想和太子再多言,对着谢皇后行了一礼后便回凤鸣宫去了。
见潆时这样的态度,谢皇后虽也唏嘘,到底还是宽心了一些,想来侄女多少把自己方才的话听进去了,否则也不会对太子这样反常。
这边,潆时回了凤鸣宫,却是越发觉着太子恶心。
梦境中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太子毕竟是东宫储君,她自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可想到梦境中那王嬷嬷,潆时怎能不在离京前处置了这刁奴。
“青雀,你差人往东宫一趟,把王嬷嬷叫来。”
青雀知晓姑娘心情不好,可听说姑娘竟要见太子殿下身边侍奉的王嬷嬷,如何能不疑心姑娘依旧对太子殿下放不下,方才在皇后娘娘跟前不过是碍着皇后娘娘在,才和太子殿下那样生分的。
“殿下……”赐婚的旨意已下,姑娘如今也被皇上加封为宣德公主,青雀这个时候故意改口称呼潆时为殿下,便是提醒她这时候万不能和太子殿下再牵扯在一起的。
要知道皇命难违,姑娘若是和太子殿下纠缠在一起,即便能留在京城,这辈子也毁了。
潆时听她突然改口叫自己为殿下,怎能不知她的担心,只听她一声轻笑,“你放心,你家殿下还没蠢笨到这个时候还费尽心机要和太子有什么牵扯。至于让你叫那王嬷嬷过来,不过是你家殿下有些仇得报一报。”
这话听的青雀愈发不解了,可想到王嬷嬷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嬷嬷,这些年许什么地方真的得罪过殿下,殿下这个时候想要发作一番,也算不得太奇怪。
心下这样想着,青雀也没敢耽搁,直接便差人叫了王嬷嬷过来。
不一会儿,一身宫装的王嬷嬷便过来了。
知晓潆时不日就要嫁给燕北王世子,王嬷嬷怎能不疑心她是放不下太子妃的位子,想要借着自己让她和太子殿下生米煮成熟饭,毁掉这门婚事。
所以,她一进门恭敬的给潆时请安后,还没等潆时说什么,她便满脸的为难道:“殿下,您可别为难奴婢了,皇上赐婚的额旨意已下,您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让您和太子殿下……”
王嬷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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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说完,潆时便打断了她,佯装动怒道:“你这刁奴,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样揣测本殿下的心思,来人,把她给我丢到湖里清醒清醒!”
潆时可不管那个梦境是不是真的,对于她来说,那梦里的王嬷嬷确实可恶,她这辈子哪里受过那样的羞辱,原就有心找她过来出出气,没想到这刁奴一过来,自己还没开口,她就敢这样揣测自己的心思,这样拿大,她怎能不动怒。
凤鸣宫依山而建,却也有人工开凿的湖泊,因为这几日的暴雨,湖面涨了不少。
王嬷嬷往日往凤鸣宫来时只感慨潆时命好,有皇后娘娘的宠爱,这凤鸣宫的湖景也是宫里独一份的雅致。
她怎么都没想到,今日她竟要被潆时丢到湖里去喂鱼。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雀也没想到姑娘会突然动怒,她知晓姑娘近来确实有些喜怒无常,可王嬷嬷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侍奉的人,姑娘这样做,岂不招了非议。
王嬷嬷也看得出潆时并不是在说笑,是真的动怒了,急忙战战兢兢的磕头请罪:“殿下,方才是奴婢在殿下面前失仪,求您饶奴婢一命吧。”
潆时态度坚决的看着一旁犹豫的宫人,“怎的,你们也想陪着嬷嬷一块往湖里去!”
这话一出口,宫人们哪能不知殿下今日这是非要处置这王嬷嬷了,想到殿下不日便要大婚,就要离京了,既如此那随意处置一个嬷嬷,也没谁会揪着这事不放的。
想明白这点,便有宫人上前直接押了王嬷嬷,没一会儿便听噗通一声人直接被丢在了湖中。
求救声,哭叫声,潆时听着这声音,心气才终于顺了那么一些。
潆时不知道的是,很快宫里宫外便在传她不满意皇上赐婚,竟拿太子身边的一个嬷嬷撒气。
消息传到宋家时,宋渊骂骂咧咧就对着宋瑀道:“二哥,你看,这谢氏女如此刁蛮的性子,竟这样草菅人命。”
“她必是不满和二哥你的婚事,知道自己不能嫁给太子,便拿太子身边的嬷嬷出气。二哥,这样嚣张跋扈之人,嫁进我们燕北王府,府里日后可有得热闹了。”
“她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和父王一样享亲王俸禄,仔细说来二哥你的品阶还在她之下的。所以二哥,大婚那日你便提前离京,让我替你迎这谢氏过门好了,我们得一开始就让她知晓她别想仗着自己是公主,仗着背后有朝廷给她撑腰,她就敢摆架子为所欲为!”
11. 待嫁
宋渊越说越生气,自打他和二哥进京,便没少听到那些世家公子对他们宋家的嘲讽。他自然知道,在这些世家大族眼中,宋家以流匪起家,再是战功赫赫也掩盖不了出身低贱。
皇上把谢氏女指婚给二哥,他们可不觉着原该是东宫太子妃的谢氏委屈至极。
可若没有他们宋家,若不是二哥击退莽子,京城如何能这般太平,这些酒囊饭桶别是急着南逃,如何还有时间在这里阴阳怪气。
宋瑀又怎会不知道他是因为宋家被轻看了才这样骂骂咧咧,他心里也憋闷的很,可再是憋闷,这天下只要一日还是周家的天下,那他只能忍着。
只见他眉头微蹙,冷笑道:“皇上既逼着我娶谢氏,那我娶了便是。大婚过后,我们便返回燕北。这门婚事于我们宋家而言,不过是府里多了个名义上的世子妃罢了。她若是安分,我们宋家自会给她些颜面。若骄纵跋扈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肆意而为,那便让她往她的公主府去住,我宋瑀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我就不信了届时朝廷还能管得了我和公主夫妻失和的事不成。”
听着二哥这番话,宋渊心气儿终于顺利些,是啊,谢氏便是皇上加封的公主,那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远嫁也燕北不还是得靠着二哥临幸她,她才能有好日子过。
若她不肯服软,那就往她的公主府去住,一个女人没有夫君的宠爱,没有子嗣,只顶着一个公主高贵的头衔,他就不信她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何况,只要回了燕北,他有的是法子恶心她。她是享俸禄的公主又怎样,天高皇帝远,他若想从中动些手脚让她难堪,谁还能拦着自己不成。
朝廷还会为了一个远嫁的公主质问燕北王府不成?
心里这样想着,宋渊一声轻笑,“就是,不过是一个女人,二哥无需放在心上。”
转眼,钦天监便择好了大婚的吉日,婚期便在半月后。
潆时这些年住在宫里,可大婚总不能直接从宫里出嫁,这多少是坏了规矩的,朝臣们一时又因着潆时不该从宫里出嫁的事情吵了起来。
谢皇后却不顾朝臣们的争吵,带了五岁的三皇子往正清殿去,替潆时和承元帝求了恩典,让她直接从凤鸣宫出嫁。
承元帝看着规矩和自己请安的三皇子,不免想到自己已故的一双儿女,再看看谢皇后并没有真的拦了潆时离京外嫁,不免念起了一些往日的夫妻情分,到底是点了头,“潆时自幼就养在宫里,说来比起几个公主,朕见潆时竟更多一些。当年他父兄随朕打江山,如今她远嫁燕北,朕确实该给她一些体面的。”
这些年承元帝修仙问道,神情鲜少有过这样沉重的时候,谢皇后看他这般神色,心中一阵冷笑。
承元帝这些年不过问朝政,却依旧不能任由她彻底把控朝堂,可若不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先后提携了甘肃总兵,大同总兵,燕北王府这个时候如果有了谋反之心,京城只怕要守不住的。
可就因为她是女人,承元帝把一切都甩给她,却依旧要防着她,逼着她的潆时外嫁,让朝臣们看到她这个做皇后的只能和皇上低头。
不过心里虽对承元帝恶心至极,谢皇后还是强撑着嘴角的笑容,又替侄女讨赏道:“潆时自幼是皇上和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已准备从私库中拿了东西给潆时添妆,皇上可不好让臣妾越过您去的。”
这些年承元帝和谢皇后夫妻几近失和,可此刻看着谢皇后为了侄女和自己讨赏,他不由回忆起当年他还未荣登大宝,谢皇后还不是现在这个谢皇后的那段时光。
他承认,他是喜欢谢皇后的,也因着喜欢当年朝臣们说谢家功高震主,谢氏不宜为后,以免日后外戚专权时,他依旧执意立谢氏为后。
如今回想起这些往事,他心中颇多感慨,久违的抓着谢皇后的手,道:“朕的私库中有什么,皇后你亲自去替潆时挑,有什么好的你都可以拿去给潆时做添妆,朕绝无异议。”
谢皇后是能感觉到承元帝这会儿念及了对她的旧情,可她既然能走到今天这样的位子,自然是不再信这些所谓的儿女情长,甚至是夫妻情分的。
天家无父子,更罔论夫妻,她是皇后,那在他面前便先是臣,才是妻。
若是寻常女子,能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知足了。可她不行,她只要想起当年朝臣们逼着承元帝立太子那原配为后,让她在那元配灵位前跪拜,日后即便她百年之后进帝陵也得居于那元配之下,她就如鲠在喉。
那个时候,承元帝其实是动摇过的,若非如此,她怎会这样贪恋权力。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即便承元帝这样痴迷修仙问道,他也要让这天下姓周,容不得外戚专权。
可对于谢皇后来说,这个天下可以是周家的,却绝不可以是太子的。太子是孝子,可若真的等他荣登大宝,又哪里有她和三皇子娘俩的活路。
很快,皇上给了潆时恩典,允她从凤鸣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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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还着人开了私库,给她添妆的事情便传到了潆时耳中。
凤鸣宫侍奉的宫人们原先还因着要跟着殿下往燕北去,心中慌乱不安。可瞧着皇上这样高调的让殿下出嫁,这样给殿下撑腰,她们多少没那么不安了。
只要有朝廷给殿下做倚仗,那殿下即便远嫁燕北,燕北王府也别想欺负了自家殿下的。
看着宫人们脸上的得意,潆时却兴致寥寥。她自幼就在宫里,什么好的东西没见过,这些内造之物再是精致,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她不由想到那个梦魇,想到太子挟持她难逃,也不知难逃时又能带了多少金银珠宝往金陵去。
宫人们见潆时不怎么开心,正想着如何哄自家殿下开心,却见东宫也送来了贺礼。
自那日潆时把王嬷嬷丢到湖里后,宫里都在传潆时是和太子闹别扭,恼太子不肯随她往皇上跟前去,求皇上收回赐婚的旨意。
因着这些流言蜚语,太子又开始躲着潆时,所以这个时候见东宫来人,宫人们都微微有些惊讶。
等到听说是太子也开了私库差人送了添妆给潆时,青雀也没忍住暗暗叹息一声,“殿下,太子殿下虽然这些日子躲着您,可心里定也是不好受的。您要远嫁,他若是可以定也想往皇上面前求皇上收回成命的。可他是太子,也没有母族的支持,这些年仰仗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若和皇上求情,皇上只怕要狠狠训斥他的。”
如果没有那个梦境,潆时听到这番话定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和太子青梅竹马,自然知晓他的为难。可此刻,听着这些话,她只觉得太子竟是如此窝囊。
“殿下,这些东西是留下还是……”见潆时冷着脸,青雀只当殿下在气头上,必是不会要东宫的东西。
可她没想到,潆时微微勾了勾唇角,“太子是储君,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自然不稀罕这些金银财宝。我却是不嫌少的,你们这些人随我往燕北去,人情往来哪里能少的了这些东西。”
几句话听的青雀心中不免一阵酸涩,自打赐婚的旨意下来,她并未见过殿下哭闹,也未见殿下流露出任何的委屈和害怕。
可若殿下当真不害怕,又怎么可能连日后需要银子打点的事情都想到了。
殿下自幼长在宫里,又得皇后娘娘宠爱,哪里需要她理会这些俗事。待殿下出嫁后,皇后娘娘自会安排管事嬷嬷还有随行的太监在旁帮衬殿下,又何须殿下费心。
12. 羞辱
转眼,便到了大婚的前一日。自钦天监择好吉日后,这几日各宫都陆续送来了贺礼,谢皇后执掌六宫,六宫妃嫔虽也有趁机看谢皇后笑话的,可明面儿上,大家还是都差人送了贺礼来。
毕竟连皇上都开了私库,她们可不好让皇上觉着她们是那等薄情之人。
对于六宫妃嫔还有内外命妇送来的贺礼,早有谢皇后安排来随潆时出嫁的秦嬷嬷让人一一登记入册。只是瞧着素来和潆时不对付的柔嘉郡主差人送来的避火图时,便是连秦嬷嬷这个素来稳重的人,一时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潆时如今被封为了宣德公主,大婚前一夜自会有教导嬷嬷教她床笫间的事宜,若潆时是从信国公府出嫁,那自然也不会和她们这些嬷嬷有什么关系,安国公夫人自会和潆时说这些事宜。
可现在,教导嬷嬷还未开口,柔嘉郡主竟送了这避火图来。这谁能不知道,柔嘉郡主是在落井下石,觉着潆时嫁给燕北王世子,日后身旁无娘家人的照拂,空有公主的封号,若想日子过的好,早些得了子嗣,可不得在燕北王世子跟前讨巧卖乖。
可燕北王世子厌恶这门婚事,又如何肯给她体面,所以潆时到最后怕也只能如勾栏女子一般做派,才能得几分世子的恩宠了。
“殿下,这柔嘉郡主也太狂妄了,竟敢如此羞辱殿下!”青雀最是清楚这些年殿下和柔嘉郡主不和,可也未曾想过柔嘉郡主敢如此猖狂。
见青雀气的便要把那避火图给撕掉,潆时却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似是根本没因为这事生气。
她和柔嘉郡主这些年见面就会互相阴阳对方几句,可若那个噩梦是真的,那柔嘉郡主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的。她是宗室贵女,等到燕北君入京,已经身为人妇的她又有什么法子能幸免于难呢?
没有哪个新帝会容忍前朝宗亲,想到这些,潆时对于柔嘉郡主这么急着恶心自己,就更不会动怒了。
在自己被那个噩梦吓醒前,她和柔嘉郡主总是觉着自己要比对方更高贵,更倨傲。可事实上,她们仰仗的也不过是皇家的权势罢了,待这天下不再是周家的天下,她们的结局只会比普通百姓的结局更惨。
且不说史书上那些记载,就京城那教坊司的几个花魁,当初不也是前朝宗室贵女,被充入教坊司后,就只能以色侍人了。
她们戴罪之身,便是有世家公子待她们有过几分真心,可谁又真的敢替这些前朝的人赎身,哪怕是抬进门来做妾呢?
心里这样想着,潆时漫不经心的翻开手中的避火图,一旁的秦嬷嬷倒没有拦着,也未曾觉着有什么不妥。
其实她恼柔嘉郡主不知所谓是一回事,可她不可否认的是,郡主送来的这避火图,倒是让她微微没那么尴尬了。
殿下自幼便是被当做未来的太子妃娘娘来教导的,所以自幼嬷嬷们便会和她说她该做到贤良宽容,这才是正宫娘娘该有的气魄。那些争风吃醋一副勾栏做派的侧妃,不过是些让人赏玩的玩意儿罢了,殿下万不可和她们一样。
可现在,往日的这些教导,自然是做不得数了。皇上一道赐婚的旨意下来,皇后娘娘可是不愿意看着殿下摆着公主的身份,和燕北王世子闹腾的夫妻失和的。
燕北王府若能为皇后娘娘所用,那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殿下笼络住燕北王世子的心,若能快些给世子爷诞下子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看着潆时手中捧着的避火图,秦嬷嬷其实是暗暗松了口气的。柔嘉郡主不知从哪特意搜寻来的避火图,上面的画面便是她都觉着简直是没眼看。
不过这倒让秦嬷嬷少了该如何教殿下房中术的尴尬,毕竟这避火图上已经是面面俱到,殿下虽未经人事,可也不可能不懂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殿下,老奴是皇后娘娘特意打发过来侍奉您,日后要随你往燕北王府去的。既如此,有些话老奴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这些日子,老奴听闻有人说,您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公主,有皇后娘娘在,又有朝廷做倚仗,日后便是不得燕北世子的喜欢,您有您的公主府,日子自是过的逍遥自在。您便是豢养面首,燕北王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些话老奴却觉着不妥,您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不错,享受朝廷俸禄也不错,可您毕竟是女子,难道就不想有自己的子嗣。燕北王府可以容忍您豢养面首,可绝对不可能容忍您诞下别人的子嗣的。所以啊,您别一开始就觉得会和燕北王世子夫妻失和,这若您在京城,您公主之尊,自然可以对未来的夫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谁敢给您气受。”
“可在燕北,这可就是天高皇帝远了。老奴也未必是故意吓唬您,燕北王府的地界,别人尊您这个公主,还是对燕北王世子更多敬畏,这若您和世子真的闹腾的水火不容,最终受罪的可还是您自己。所以,倒不如不管所谓的身份地位,若您能得了世子的恩宠,夫妻和睦,诞下子嗣,依着燕北王府如今的赫赫战功,谁又敢小觑了您呢?待到以后,您未必没有机会随世子爷回京省亲,到时候柔嘉郡主瞧着您和世子爷伉俪情深,只怕也要羡慕嫉妒恨的。”
秦嬷嬷话里话外都在告诫潆时,莫要摆公主的架子,流露出瞧不上这门婚事的意思,甚至是怂恿自己和燕北王世子邀宠,早些得了子嗣。
而这些,若没有姑母的授意,想来她也没这个胆子敢在自己面前说半个字的。
见潆时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生气,秦嬷嬷大着胆子又道:“殿下,您的容貌姿色放眼天下,没几个人能比您生的更貌美。而这便是您的优势,这男人啊,管他是天下之主还是寻常百姓,床笫间不都一个样。可有一点是一样的,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容不得女子瞧不上他,男人的尊严最是不好践踏的。您贵为公主,可不好流露出瞧不上宋家流匪起家,这往后婆媳间,妯娌间,也断然不好摆公主的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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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但凡做到这几点,世子爷自然尊您这个妻子,燕北王府也会有您的一席之地。殿下,这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想想,您是想要和世子夫妻失和在燕北孤助无援,唯有躲在公主府日日伤感,还是想日后做了真正的燕北王府,膝下的子嗣也如燕北王世子一样骁勇善战。您只要膝下得几个儿子,您的日子就真的稳了,别说燕北地界的人,便是您回京来,京城也没谁再敢看您的笑话。到时候兴许还会懊恼为什么当初被赐婚的不是自己。”
秦嬷嬷这番话落在青雀耳中,却有些不乐意了,可秦嬷嬷毕竟是皇后娘娘派来侍奉殿下的人,她纵是殿下身边自幼就侍奉的人,也不敢真的对秦嬷嬷不敬的。
所以等到夜深人静,青雀侍奉着潆时沐浴梳妆,她一边帮潆时通着头,一边小声嘀咕道:“殿下,今日秦嬷嬷言语间都是让您邀宠的意思,您怎丁点儿都不生气。这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您不喜这门婚事,秦嬷嬷倒好,话里话外都在说您若不得了燕北王世子的喜欢,日后就只有孤独老死。可殿下您可是公主,如何能和那些勾栏女子一样去和燕北王世子邀宠。”
青雀越说越气,尤其想到皇上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有几日了,殿下虽在宫中待嫁,可燕北王世子竟连送些讨殿下欢心的礼物都没有。
青雀还听说,燕北王府迎娶殿下备的彩礼,怕是连京城最不入流的世家的场面都比不过。青雀当然知道燕北王府在京城的府邸不过寥寥几人,不可能真的大肆操办和殿下的婚事。
可这用心不用心,她却是看得出来的。燕北王府根本就是故意怠慢自家殿下,可殿下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殿下虽未流露出来,可她知晓,殿下心里不可能不难过的。
潆时又哪里能不知道她是替自己委屈,其实这些日子燕北王府那边的动静,她也都知道。她虽在宫里待嫁,姑母下了禁口令不许让她听着外头那些闲言碎语纷纷扰扰。
可姑母便是下了禁口令,又如何能拦得住诸如柔嘉郡主这种,故意看她笑话的人呢?燕北王府对婚事的怠慢早就传到她耳中了。
依着潆时往日的性子,自然免不了恼羞成怒的。可那个噩梦,让她再不可能和小孩子一样置气。
燕北王府流露出这样的动作来,就是为了和天下人表明,他不喜这门婚事。他只怕恨不得自己这个时候就和他闹翻,因为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是她这个做公主的,性子倨傲,倨傲瞧不上宋家的门第,不想做这燕北王世子妃。
所以潆时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轻笑道:“燕北王府战功赫赫,想来银子都花在了军需上。所以你家殿下不觉着委屈,这天下能太平,对你家殿下来说不也是一种福气。”
青雀却只当殿下是在嘴硬,一时间眼眶愈发红了,“殿下,奴婢只盼着世子爷能看到殿下的好。这门婚事世子爷不喜欢,殿下您难道就喜欢了?同样是被强塞、了这门婚事,世子爷可不好总是这样欺负殿下的。”
13. 圆房
明日便是大婚的日子,青雀心里虽替殿下委屈,可也不好再提这事儿惹了殿下烦心,所以也没再说什么,侍奉着殿下早早就歇下了。
见宫人们都退下,唯有幔帐外守夜的青雀在,潆时心中才涌上浓浓的不安。
她没有做好嫁人的准备,更不知自己嫁给燕北王世子后,会遭受怎样的对待。想到这些未知,她不是不害怕。
可她也知道,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她不愿意沦落到梦境中那凄惨的境地,就唯有铤而走险了。秦嬷嬷的话虽说的难听,可她也知道,她徒有公主的身份,而这公主的封号也不过是承元帝赏给她的,燕北王府的人自然不会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中。
所以,除了这些外,她唯有姿色算得上是她的筹码了。
想到自己最终竟真的要和宫里那些妃嫔一样以色侍人,潆时终没忍住落下泪来。
可她也不敢哭太久,担心若是哭太久眼睛肿起来,明日只怕是再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的,到时候又凭白惹来一番议论,说她不愿意下嫁,所以伤心欲绝,哭了一夜。
总不至于比梦境中更凄惨的,潆时便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宫人们便叫了潆时起来,替她穿上大红的嫁衣,“殿下,今日内外命妇都会往宫里来送您出嫁,依着礼部和内务府那边拟好的章程,您和世子爷最后往坤宁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行跪拜礼,这礼便成了。之后公主的仪仗会随您一同往燕北王府京城的府邸去。”
承元帝加封潆时为公主,出嫁的规制竟是比宫里的大公主出嫁时还要惹眼,潆时不知承元帝是不是因为真的对自己有丁点怜惜,才给自己这样的体面。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公主的仪仗在燕北王府眼中,又算得上什么呢?
因为心里有这样的准备,加上身边有随行嬷嬷扶着她依着流程往坤宁宫去,潆时感觉自己就如提线木偶一样,跪拜哭别,直至坐上出宫的马车,潆时偷偷撂起大红盖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内宫,这才有几分出嫁的真实感来。
她真的嫁给燕北王世子宋瑀了。
方才在坤宁宫给姑母和承元帝行跪拜礼时,隔着大红盖头,潆时隐隐看到了宋瑀的身影。
和那日她偷偷藏在假山后瞟见的身影一样,他是那样的挺拔,气势逼人。
想到这样一个行伍出身的人即将是自己的夫君,潆时心里其实是紧张的。秦嬷嬷说过,今夜宫里会赐了合卺酒过来,这便是皇上的意思,逼着两人圆房了。
可想而知那合卺酒中必是掺了东西的。
而这合卺酒,想必会惹了宋瑀不悦吧。
可心里再是不安,该来的还是来了。燕北王府在京的亲戚几近没有,所以前来恭贺的人寥寥无几,京城的世家公子又瞧不上宋家流匪起家,自然不会来灌宋瑀喝喜酒,所以宋瑀早早就从前院回来了。
秦嬷嬷显然也早有心理准备,待宋瑀一进屋,便有宫女递了合卺酒上前。
潆时隔着大红喜帕,听着秦嬷嬷和宋瑀回禀说,皇上早早就送了合卺酒过来,还说着吉祥话,她心中便是一颤。
宋瑀自然不会抗旨,不会拒绝喝这合卺酒,可他会把怒气撒在自己身上吗?潆时因为不清楚,所以便有些不安。
下一瞬,潆时感觉宋瑀步步逼近自己,随即大红盖头便被扯开,宋瑀直接扯开大红盖头,便是有意羞辱潆时的。
潆时心中早有准备,并未和宋瑀所想的那样,恼羞成怒气到跳脚,反而是盈盈的目光看向他,眼眸深处未见怒火,倒是多了几分无辜和委屈。
这些日子,关于潆时厌恶这门婚事,瞧不上宋家的门第,性子骄纵,宋瑀心里其实强压着怒火。若非如此,也不会扯开盖头直接羞辱她,可四目相对中,眼前的人儿竟未见跋扈,这倒是让宋瑀怔了怔。
秦嬷嬷瞧着世子爷这样直接扯开红盖头,也是吓坏了,只恐殿下会生气,这若大婚之夜就和世子闹腾的夫妻失和,这如何是好。
所以见殿下竟这样沉得住气,她心中很是欣慰,她想着这幸亏这几日自己和殿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殿下知道自己远嫁燕北,到底是有些害怕了,所以不敢真的得罪了世子爷。
想到殿下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平日里都是未来东宫太子妃的气势,可撇开这些,让也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会怕,这也算不得意外。
殿下会害怕当然是好的,否则若是主意大的,不好拿捏的,那她们这些随她往燕北去的宫人,日后的日子岂不更不好过。秦嬷嬷是宫里侍奉的宫人了,看惯了多少起起伏伏,她不想随殿下往西北去,可皇后娘娘点了她,她也只能随行。
所以,殿下若肯听她的话,若肯给她这个嬷嬷体面,那她的日子,未必就比待在宫里,待在京城差了去。
这样想着,她满脸堆笑的说着讨喜的话,一边示意一旁的宫女递了合卺酒过来。
待两人饮下合卺酒,宫人们缓步退了下去。
合卺酒中果然掺了东西,潆时只感觉自己浑、身燥、热,意识有些恍惚。
宋瑀因为是男子,也因为他久经沙场,定力比她强很多,竟看戏般看着潆时逐渐不能自控。
潆时虽已经做好了今夜圆房的准备,可看着自己的狼狈不堪,可眼前的宋瑀竟只是压抑着气息,看自己的笑话,潆时便觉着委屈极了。
同样是被逼迫的婚事,他依旧可以居高临下,而她,竟没有半分抵抗的能力,连丁点儿自尊都未能留下。
大红的喜烛,红色的幔帐,潆时身上的凤冠霞帔,因为难耐而缭乱的衣服,可她从始至终竟未曾落泪,也没有和自己哀求,反而是强撑着眼神里的骄傲,这样的潆时,宋瑀承认确实是有些不一样。
罢了,既注定是他的女人,那只要她能安分些,乖巧些,他不会去真的欺负一个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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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这样的念头一起,宋瑀几步上前,把潆时压在了身、下。
方才那杯合卺酒,两人交杯共饮,可那样的肢、体接触又哪里会和此刻一样鲜明。
潆时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男子的炙、热,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在审视着对方,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
而这样的迷、离加上合卺酒的作用,潆时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柔嘉郡主送来的故意羞辱她的避火图。
那些画面,那些床笫之事,潆时不知宋瑀会怎样对她,因为害怕和不安,在她感受到宋瑀的手撕掉她衣服的那一瞬,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秦嬷嬷说,她得在大婚之夜就使劲浑身解数侍奉好宋瑀,男人都好这口,她知道她该和那些避火图上所画的那样,和宋瑀邀宠。可真正这一刻来临时,她只觉着自己如粘板上的鱼,她根本不敢像避火图上的女子一般,那样撩宋瑀。
因为害怕和不安,潆时紧闭着双眼,睫毛却抑制不住的颤抖,身子也紧绷着。她不知道这样的她,落在宋瑀眼中,竟愈发想破坏她。
他紧紧咬上她的颈侧,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全天下人都知道公主原该是东宫太子妃,公主显然也不甘心嫁给我这个莽夫吧。可皇上赐婚,还特意送了这合卺酒,公主便是再委屈,也不好抗旨不尊的。”
话音刚落,潆时便觉一阵剧烈的痛楚。她未被册封为公主前,贵女间私下也会聊些悄悄话,都说女人第一次会痛,还有人说若未来的夫君懂得怜香惜玉,便会减少几分痛意。
想到当时大家不谙世事,提及这事时的羞涩,潆时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终归还是没有嫁给能怜惜自己的人,宋瑀更是故意让自己感受什么叫痛不欲生。可想到那噩梦中那个自己,潆时又觉着现在的痛楚并算不得什么。
而接下来的宋瑀对她为所欲为,直至这样的痛意竟慢慢被另一种她不想承认的感觉所代替时,她愈发觉得,今夜她并未输掉。
都说女人第一次会是最痛的,那日后再痛也不会比方才痛了,至于宋瑀把她当做玩物,她也不过是失去些体面罢了。
屋外,秦嬷嬷听着屋里的动静,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宫里侍奉的老人了,哪能听不出屋里这番动静除了合卺酒的缘故外,世子爷多少也是沉迷公主的美、色的。
否则,方才释、放后早该叫水了。可屋里没有叫水,依旧传来压制不住的让人听着都害羞的声音,可见世子爷和这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再是讨厌这门婚事,遇着公主这样的美人,食髓知味后哪里还顾得上原先的厌恶。
罢了,罢了,只要世子爷和公主房事上能如今晚这般,那公主抓住世子的心,不过是需要些时日罢了。
这兴许等她们到了燕北那会儿,公主的肚子就该有动静了。秦嬷嬷越想越开心,这只要公主早些得了子嗣,那她也就安心了。
14. 威胁
翌日潆时醒来时,只感觉身上酸痛至极,喉咙也干涩隐痛。
她半晌才回想起昨日她和宋瑀两人的荒唐,想到那人对自己为所欲为,自己只能任由他摆布,任他掐着她纤细的腰身,强忍着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自己从最开始的羞愤到最后跟着他一起沉沦,那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让潆时的心情有些闷闷的。
她知道她多少是委屈的,可想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最终她也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青雀闻着内室的动静,疾步走了进来,她知道昨夜殿下必是受了苦,可看着地上撕碎的大红嫁衣,自家殿下身上遮掩不住的伤痕,她还是红了眼睛,“殿下,这宋家人果然不愧是流匪起家,虽被封了异姓王,可也不过是些粗人。否则世子爷怎会对殿下半分的怜香惜玉都没。”
“殿下可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世子爷倒好,早起后直接就往前院去练剑了,听说方才已经和三少爷一起用了早膳。您是刚过门的新妇,世子总该和您一同用膳,给您这个妻子体面的。可现在,晾着殿下不管,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是他随意玩乐的物件。”
青雀进来时,潆时下意识拉过锦被遮盖自己身上的伤痕,可想到自己脖颈上那些,又如何能遮掩的住,所以她索性也不再遮掩。
她心情原是沉闷和委屈的,可听青雀骂宋瑀是粗人,听着青雀替自己委屈,她脑海中竟闪过他健壮的胸膛,结实的肌肉。
是啊,他可不就是粗人,不仅仅是身材健硕,那不知收敛的喘息强劲的力道,让潆时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里。
京城这些世家公子没有哪一个会这样野蛮无礼的,便是去年加封的武官武毅伯,听说娶了夫人之后却是恨不得把夫人给宠坏了,听说武毅伯想要近她的身都得重新沐浴更衣,否则休想碰她一下。
潆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武毅伯夫人,大抵是真的有些羡慕武毅伯夫人吧。武毅伯也是行伍出身被封了伯爵,却这样哄着武毅伯夫人,这便是他对夫人的敬重吧。
反观自己和宋瑀的这门婚事,一开始就不是你情我愿,也难怪宋瑀不肯对她有半点怜惜了。
潆时心里明白,宋瑀不待见她这个妻子。
可昨夜便是存着折辱她的意味,他也要了自己那么多次,他若日日和自己这样亲近,会不会有朝一日把自己放在心上一点点呢。
她所求不多,只不过是想求得一个庇身之所,想改变谢家满门覆灭的结局。
所以为了这两个目的,她可以舍弃骄傲,可以舍弃以往的自尊,她只要安分乖巧一些,应该能够得偿所愿吧。
“殿下,您身上可是不舒服,奴婢要不传了太医过来?”青雀见潆时不说话,只呆愣在那里,只当殿下身子真的有什么不妥。
不等青雀再说什么,秦嬷嬷一副严肃的面容便走了进来,她看向青雀,摆出一副教导嬷嬷的样子,低叱道:“殿下既已和世子大婚,昨夜也已圆房,那世子便也是你们这些宫人的主子。若再让我听到你们口无遮拦,说什么宋家流匪起家,嫌弃世子爷是莽夫,我这做嬷嬷的,自会替殿下立立规矩。”
青雀自幼侍奉在潆时身边,是潆时身边的大宫女,这些年何曾被这样训斥过,一时间她满是羞恼。
她委屈的视线朝潆时看去,想着姑娘必是要给自己做主的,否则她们这些宫人岂不日后都得看秦嬷嬷眼色行事。
哪知潆时并未和往日那般纵着她们这些宫人,反而敛神道:“嬷嬷说的是,方才那些话,日后莫要再说了。这若传出去,说我身边的宫女都敢对世子爷指指点点,瞧不上世子爷,不知又会添了多少流言蜚语。”
“我既和世子爷大婚,三日回门后就会直接离京往燕北去,这个时候又怎能自恃身份,惹了世子爷生气。世子爷许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可世子爷身边那些骁勇善战的随从,还有那燕北王府的三少爷宋渊,他少不得会路上动手脚,故意给我们下马威。”
潆时这番话让青雀再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是委屈殿下不帮着自己,而是她看着殿下竟考虑这么长远,不得不忍辱负重,这哪里还是往日那个形式肆意的殿下。想到殿下这些变化,她心里就堵得慌,别提有多心疼殿下了。
秦嬷嬷也有些意外潆时竟是这样的态度,她欣慰的走上前,看着潆时,“殿下,您能这样想就对了。这对于我们女子而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殿下既是嫁给了世子爷,那日后确实得学着和世子爷夫妻和睦,世子爷见您肯退一步,也会对您多些敬重的。到时候等您诞下子嗣后,您眼下受的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边说着,秦嬷嬷亲自侍奉潆时穿了寝衣,去沐浴梳妆。
今日依着规矩,新妇该给长辈们请安的,可燕北王府在京府邸除了世子爷自家殿下便是最大的,就没有请安这一说了。
可便是如此,殿下也不好再继续躲着不见人。殿下总该露个面,否则岂不惹了流言蜚语,说殿下不满意这门婚事,躲在屋里生闷气。
这若不是远嫁燕北,殿下若嫁给的是京城这些个儿世家子弟,那殿下堂堂公主,还得皇后娘娘偏宠,外头的人即便议论殿下,也伤不到殿下分毫的。
可偏偏殿下要往燕北去,听闻世子爷那原配已经去了三年,这期间有多少人想做了世子妃,谁成想却是自家殿下占了这位子。
想到到时候燕北王府有多少人需要应付,婆媳,妯娌,姑嫂,殿下若能在见这些人之前,笼络了世子爷的心,那就已经是在燕北王府占了一席之地了。
秦嬷嬷心下这样思量着,还待再费心提点潆时几句,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便听一个娇俏的声音道:“殿下可是起身了?”
这偌大的府邸没有宋家的任何亲眷,所以这个时候过来的,也只可能是府里侍奉的丫鬟了。只是若是寻常的丫鬟,又哪里有胆子过来,竟直接问殿下可否起身,这未免也太僭越了。
可她既然有这个胆子,秦嬷嬷怎能不揣测,这丫鬟大抵是世子爷身边侍奉的人。可这到底只是侍奉世子爷的日常起居,还是早已经成了世子爷的人,秦嬷嬷只这么一想,担忧的目光便朝潆时看去。
潆时却是沉得住气的,她起身示意青雀几人侍奉她梳妆打扮,看起来竟是连丁点儿介意的样子都没。
看着殿下这般沉得住气,青雀也没敢开口说什么。
姜宁蕙进来时,便见潆时一身雍容华贵,施施然的坐在檀木雕花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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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竟未曾有任何的羞恼。
昨日世子爷大婚,府里的下人们都在揣测,公主性子倨傲,定是不好相与的。少不得会因着厌恶世子爷,而迁怒到她们这些下人身上。
也有人说,公主性子虽跋扈,可生的貌美,只怕世子爷昨日食髓知味,早就做了公主的裙下臣。
姜宁惠侍奉世子身边,听这些下人们这般编排世子,气急之下便往潆时这边来了。她是宋瑀身边的贴身丫鬟,但原先其实是先世子妃甄氏身边侍奉的,世子妃名义上说担心世子出征在外衣食住行没人细心照顾,实则是担心世子爷收了美人回来。
有她这个丫鬟在身边,世子爷若是有需求,大可以幸了她。虽然世子爷至今没有幸她,可有先世子妃的情分,连王妃娘娘也已经松了口,说等此番她回了燕北,便给她开脸,纳她为世子爷的妾室,让她帮着世子开枝散叶,她怎能不沾沾自喜。
姜宁惠自问有先世子妃的情分,加上这些年她随世子出征在外,世子爷待她肯定是不一样的。她觉着即便有人成了世子爷的继室,也得给自己几分体面的。
可现在,偏偏冒出来一个宣德公主,她怎能不担心骄纵跋扈的公主成为自己的威胁。
在她看来,公主和世子大婚已成事实,那她只能盼着公主愈发不得世子的喜欢,这若还未回燕北就闹腾的夫妻失和,那自己又何须忌惮这所谓的公主。
“奴婢给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姜宁惠满心算计,笑盈盈对着潆时欠了欠身,没等潆时发话,她自顾自竟又开口道,“殿下,这偌大府邸除了老管家徐伯,连个侍奉的仆妇都没,所以奴婢就斗胆过来给殿下请安了。”
“只让奴婢惊讶的是,方才在院里奴婢竟瞧着几个小太监。殿下,奴婢也不知当不当说,其实世子爷因为西北监军戚太监的事,很是不喜这些阉人,当年世子爷因着这戚太监没少受气,刚开始还拿钱打点他,后来还是费尽心机才寻了这阉人的错处,逼着朝廷赐死这阉人的。自那之后,燕北军境地再无朝廷派来的监军,可想而知世子对阉人厌恶至极。”
姜宁惠表面上是一切替潆时考虑,可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她不过是在显摆她在世子爷身边的地位不一般,否则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何以会知晓这么多事情。更罔论还关系到西北监军的事情了。
姜宁惠说完后,便想着公主必会恼羞成怒,要知道只有皇上册封的公主,才有资格用这些太监的。皇上允太监随她往燕北去,也是天家恩典,显示皇恩浩荡。
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世子不喜阉人,让她遣散这些太监,殿下定是马上要跳脚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潆时拿起勺子吃了几口银耳莲子羹,又咬了几口桂花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连抬眸看她都未有,“世子爷不喜戚太监这个阉人卖、官鬻爵,中饱私囊,亦或是故意寻燕北军的麻烦。可我身旁侍奉这几个太监,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在燕北胡来的。若到时候他们有私心,世子爷一剑刺死他们,我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那既然现在没有,又如何便要遣散他们呢?”
“他们是无根之人,自幼跟着我,自幼便唯有我这个主子,燕北王府不至于连几个无根之人都容不下吧。”
15. 清醒
潆时说的漫不经心,连抬眸看姜宁惠一眼都没有,这让姜宁惠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这宣德公主不该被皇后娘娘宠坏了吗?自己方才的自作聪明已经算得上是僭越了,公主怎么没有恼羞成怒到惩治了自己这个奴婢。
她宁愿宣德公主气急败坏的让身边的嬷嬷甩她几个耳光故意折辱她,也好过此刻这样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出乎意料让姜宁惠愈发觉着慌乱,就在她想着找了借口落荒而逃时,却见潆时终于抬眸朝她看来。
只是潆时的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姜宁惠自认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毕竟连世子爷后院那些姬妾都暗中议论,说她就是因为一副好姿色,才勾的世子爷让她随军出征。
可现在,宣德公主好似根本没觉得她有几分姿色,根本不在乎她是谁,这样上位者的态度,让她脸色越发青一阵白一阵的,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想到这些年世子爷后院的那些姬妾因为知道她迟早是世子爷的人,所以平日里再怎么争宠,见着她时总还是叫她一声宁惠姑娘,多有讨好她的意思。可眼前的宣德公主,在公主眼里,她和这屋里的桌子椅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潆时自幼长在内宫,见多了妃嫔们的小心思,又怎能看不出眼前这丫鬟耍什么心机,所以瞧着姜宁惠羞恼的样子,她轻笑道:“好了,若没什么别的事,你便退下吧。本殿下身边有随行的宫人和嬷嬷侍奉,倒也无需世子爷割爱,你只需好生伺候好世子爷即可,日后无需特意过来请安了。”
潆时的话让姜宁惠身子猛地一僵,方才她以为殿下虽猜出她是侍奉世子爷身边的丫鬟,却也和那些寻常丫鬟不一样。可潆时的这番话却让她知道,原来公主根本不屑于把她的那些小伎俩放在心上,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世子爷的枕边人。
心里这样想着,她愈发觉着自己狼狈,没等潆时再开口,她起身便落荒而逃了。
青雀看她这狼狈的样子,恨不得啐她一口,“这贱婢,仗着自己一副好皮囊这么急着就过来在殿下面前显摆身份,还敢威胁殿下说世子不喜太监,逼着殿下遣走小林子他们几人。”
“皇上封殿下为公主,所以远嫁燕北也允许殿下使唤这些内侍。这贱婢倒好,竟敢故意惹殿下不快。”
骂完后,青雀依旧不解气,看着潆时道:“殿下,奴婢可要让人查查这贱婢的底细。”
潆时哪能不知青雀是替自己委屈,她摇摇头道:“有什么可查的,无非就是侍奉世子身边的丫鬟罢了,或许已经被世子开了脸,得了些体面罢了。”
“你忘记了,你家殿下是世子的继室,世子之前有过世子妃,后院还有其他姬妾,所以区区一个丫鬟,又哪里需要介意了。”
“我和世子才大婚,燕北王府也不喜这门婚事,这个时候我若差人去查那贱婢,惹了世子不快不说,也显得你家殿下太小家子气了。”
青雀听着自家殿下这话,心里却是噎得慌,她家殿下自幼便是要做太子妃娘娘的人,做事情素来是随心所欲。如今倒好,嫁给世子后不得不做了继室不说,还得接受世子后院那些姬妾。
就连对区区一个贱婢,殿下都这样畏手畏脚的,就怕惹了世子动怒。
想到殿下这样的变化,青雀心里怎能不替殿下憋闷。
秦嬷嬷瞧着青雀憋闷的样子,再看看自家殿下似是真的不把那丫鬟放在心上,丝毫动怒的迹象都没,她心里欣慰的同时不由也有些奇怪。
毕竟她在坤宁宫当差这么些年,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殿下往日里什么性子,怎会突然就有这样大的变化呢?
或许这都是自己的功劳吧,殿下待嫁这些日子她日日在殿下面前提点,生怕殿下性子倨傲,惹怒了世子,现在好了,殿下对世子有了下意识的畏惧,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心里欢喜潆时这样的变化,秦嬷嬷对潆时难掩夸赞道:“殿下,您这样的态度便对了,区区一个贱婢,便是故意在殿下面前碍眼,殿下也不至于蠢到中了她的圈套的。”
“殿下毕竟是离京外嫁,小心翼翼些终是好的。”
说完这话,秦嬷嬷便不再提方才的事情,转而提起公主府的事情来。
“殿下,今个儿早上皇后娘娘差人传了话,说是修缮公主府的事已经着人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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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虽是燕北王府的地界,可朝廷替您置办公主府,这事燕北王府的人也休想插手。”
“皇后娘娘最是疼您这个侄女,如今您离京外嫁,娘娘是恨不得把整个凤鸣宫都搬到燕北去。所以公主府定会让殿下满意的,绝对不会比凤鸣宫差了去。”
秦嬷嬷这番话自然是故意哄潆时开心的,在她看来公主虽变了性子,知道让步了。可公主毕竟是被娇养着长大,这忍了一时,未必次次都能退让。所以她可不得捡着开心的事情哄公主。
潆时却没有因此面露兴奋,那个梦境中,燕北君攻入京城,那燕北王府有反心便是早早就有了。
或许皇上逼着宋瑀娶自己,这事情上燕北王府已经记恨上了朝廷。所以,燕北王府不待见这门婚事,又怎么可能任由朝廷的人在燕北大肆挥霍给自己修缮公主府呢?
如果没有那个噩梦,潆时应该也会期待自己未来的公主府吧。毕竟她是皇家公主,公主府越是显赫奢华,才越能彰显她的荣宠,越能让人感受到她公主的威严。
可因为那个噩梦,潆时心里根本不在乎公主府是什么样,若是连命都没了,再奢华再显赫的公主府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好了,我们出去走走吧,三日后门后便要离京了,日后再回京,也不知是何时了。”潆时暗暗叹息一声,强压下心里的惆怅。
昨夜她被宋瑀那般折腾,身上还有隐隐的不适,可与其躲在屋里,让人以为她暗自哭泣,倒不如露个面。她不能让宋瑀还有燕北王府的人真的以为她痛恨自己失了清白,依旧幻想着自己是东宫太子妃。
她选择了这条道路,一开始便是为了给自己给谢家求得一条生路,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那便把这场戏演的更好一些吧。
她对宋瑀谈不上怨恨,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最起码现在,她不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得哄宋瑀,毕竟三日后她还得回门。
她倒不怕宋瑀不陪自己回去,可若宋瑀真这样晾着自己,这个时候必然传出她和宋瑀夫妻失和,这消息只怕会有人快马加鞭传回燕北王府。如此一来,她还未踏足燕北便毫无体面可言了。
16. 伪装
前院
自昨日二哥和谢氏大婚,宋渊听说老皇帝为了逼着二哥和谢氏圆房,还特意赏了合卺酒,昨日二哥和谢氏如何荒唐,他这做隔房堂弟的自不敢有任何的遐想。
可想到京城那些世家公子提及谢氏都说她是倾城之姿,若二哥昨夜真的着了这女人的道,宋渊只这么一想就觉着心里愈发烦躁了。
好在今早二哥和在燕北时一样,早早就起身往前院来练剑,他这心里才多少松了一口气。
可等到他发现二哥脖颈竟有一道惹人遐、想的痕迹时,他还是忍不住皱眉,心思复杂的打量着宋瑀。
被他这么打量着,宋瑀沉声道:“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说!”
宋渊强压下面上的那些不自在,也不敢问二哥脖颈那道痕迹是怎么来的,直接道出自己的担忧:“二哥,那谢氏若真是个天仙,二哥日日宿她房里其实也没什么。可二哥不好真的让谢氏有了身孕的。这门婚事是老皇帝逼着二哥娶的,只怕老皇帝就等着谢氏有了子嗣,最好膝下有几个儿子,到时候就可以瓦解我们燕北王府了。”
“何况撇开这个,二哥也得替安哥着想吧。安哥儿如今没了娘亲照拂,这若谢氏诞下儿子,有朝廷在背后撑腰,依着谢皇后的张狂定是要逼着安哥儿居于谢氏儿子之下的。”
宋渊虽自幼就和宋瑀这个堂哥亲厚,可这些话到底是有些逾越的,毕竟是二哥的房中事,他也有些担心惹了二哥发火,所以说完后,竟偷偷觑着宋瑀的脸色。
其实自打皇上准备册封谢氏为宣德公主,赐婚给二哥。宋渊便收到了燕北王府的密信。
信里说二哥即将和公主大婚的消息已传回了燕北,顿时惹了无数的流言蜚语。
安哥儿虽还是个孩子,可也在这些闲言碎语中模糊知道他处境艰难,因着胆战心惊变得茶饭不思,整个人清减了许多不说,性子也变得格外的沉默。
燕王妃怜惜这个嫡亲的孙儿,便做主接了他往自己院里住,宋渊不敢想,若这个时候二哥让谢氏有了身孕,燕北王府会惹来多少指指点点。
“你放心,公主不会有怀孕的可能。”对于宋渊和自己说这番话,宋瑀是有些不悦的,可他也知道他这堂弟没什么坏心思,所以只淡淡回道。
不可能有身孕?
宋渊一怔,这女子若不可能有身孕,那便只能是服下避子汤了。可谢氏是皇上亲封的宣德公主,她怎肯真的喝下避子汤呢?
别说公主了,便是寻常女子,也会觉着受了羞辱。
可这道理他知道,二哥就不可能不知,所以只能是在吃食和平日惯用的东西上动了手脚。
可谢氏是公主,身边也都是自幼用惯的人,又怎么可能给人可乘之机在她的衣食上动手脚,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这里面,已经有人暗中投靠了二哥。
想到谢氏身边的人竟已经把二哥当做真正的主子,这么轻易就背叛谢氏,宋渊怎能不幸灾乐祸。
这公主,连她身边近身侍奉的人都对她日后在燕北的前景这样不乐观,也不知公主知道后,会不会气晕过去。
宋渊想着公主若有一日得知真相后会是震惊还是震怒,他就愈发止不住笑意。
这时,管家孙伯往这边走了过来。他是这府邸的管家,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替燕北王府照料这宅子,可实际上,京城世家大族大大小小的事情,朝堂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差人传回燕北。
而这会儿,他过来,怕是有什么事情的。
“世子爷,姜姑娘方才往殿下房里去了……”
待孙伯一五一十的把方才姜宁惠故意去膈应潆时的事情回禀完后,没等宋瑀开口,宋渊便暗骂道:“姜姑娘好生提醒她二哥不喜这些阉人,她倒好,竟敢这样傲慢冷漠,还说什么我们燕北王府容不下这些无根之人。”
“这些没了根的东西,哪个不是谄媚又肮脏,如何能跟着进我们燕北王府!”
宋渊是在戚太监手里受过气的,甚至还因为当时戚太监监军,受过二十杖责,所以这个时候听说潆时竟是这样的态度,丝毫不知畏惧,他气的差点就想揍人。
“二哥,谢氏这样离不开这些阉人,可不是因着这些人对她言听计从,而是想利用这些内侍让燕北地界的人都知晓她公主的威严。二哥,我看我们回燕北的路上,我便想法子杀了这几个阉人,公主也没证据是我们做的,大不了就说这些阉人身子弱水土不服所以死掉了。公主还能为了几个阉人非要二哥给她交代不成?她若真气不过,大不了八百里加急写了密信给谢皇后,我倒要看看谢皇后会不会任由谢氏胡闹,再送来几个阉人给谢氏使唤。”
宋渊还欲再说,却见不远处一个女子的身影,身着大红色蜀绣埋金线衣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着流云髻,上面插、着一支羊脂玉簪子,鹅蛋脸,柳叶眉,还有一双丹凤眼,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往这边走来。
方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宋渊差点儿没被眼前的潆时给惊到,这一瞬他算是理解为什么京城这些世家子弟都说宣德公主的一等一的美人了。
也在这一瞬,他明白二哥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让谢氏在他脖颈留了痕迹。
这样的美色,换做是他,他定也会有失神的那一瞬间。
在宋渊看着潆时时,潆时也是一副受惊的样子,那神色仿佛是她因着不熟悉府邸的地形,恰巧路过了这里。
在初始的惊讶之后,潆时缓步上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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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尴尬一样,对着宋瑀欠了欠身,“世子爷。”
昨日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诡异极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便是连宋渊都觉着有几分的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开腔说些什么。
在潆时对他行礼时,宋瑀也在打量她。
昨夜潆时在他身下的样子,此刻闪现在了他面前,他自问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往日里也并非没有荒唐的时候,可没有哪一次这些画面会再次在自己脑海中闪现。
想到昨夜自己紧紧掐着潆时的手腕,为了折辱她,他丝毫怜香惜玉都没有。今早他离开时,虽无意去理会潆时,却也看到了那手腕上残留的红、痕。
而此刻,昨夜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衣袖恰到好处的挡住了手腕上的红、痕,却因着潆时的动作似显非显,让宋瑀的眼神竟有那么一瞬间,愣愣的看着她的手腕。
宋瑀没有说话,却只盯着自己的手腕,潆时装作羞涩的样子,忙放下了胳膊,彻底挡住了手腕的痕迹。
“公主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宋瑀淡淡道。
潆时看着他,却没有提及方才姜宁惠找她的事情,也未提及那几个小太监,反而是浅笑着开口道:“世子爷,我并未特意往前院来,只是既然撞见了世子,便想起一事,想要世子帮忙。”
这谢氏,竟敢和自己二哥提要求!她难道看不出燕北王府的人根本不喜欢她吗?宋渊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想到谢氏竟不是嚣张跋扈刁钻任性的性子,反而这么一副乖巧温顺,丝毫没有传闻中看不上宋家,没有因为委身于二哥羞恼的样子,宋渊怎能不怀疑,这谢氏必是在耍什么心机。
宫宴上暗自神伤的不是她吗?这个时候装什么装,可她即便是装的,宋渊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副乖巧懂事加上绝美的容颜,真的让人难以抵挡。
这二哥若夜夜和这妖精纠缠一起,二哥未必不会被这女人迷住。
方才的担忧又席卷上宋渊的心头。
“什么事?公主可以直说。”宋瑀也没想到她竟会有求于自己。
潆时不是没看出宋渊对自己的防备和厌恶,可她只当做看不到,看向宋瑀,缓声道:“三日回门后我们便要往燕北去了,我身边这些随行宫人自幼就侍奉我身边,都是第一次离京,路上怕是水土不服,所以妾身斗胆求世子爷的人,看顾他们一些。”
说完,潆时不再多言。
一旁的宋渊却是气的险些晕过去,这谢氏竟要求二哥照拂她身边的宫人,还说什么宫人们这些年侍奉她身边,这么一句话下来,这若他路上想杀了那几个小太监,岂不惹人说燕北王府容不得公主身边的旧人。
17. 装模作样
宋瑀也没想到这宣德公主特意往自己跟前来,竟没有提及姜宁惠半句,反倒是想让燕北军看顾她身边的宫人。
不对,宣德公主方才是提到三朝回门后才求自己对她随行的宫人多些照拂的。
所以,眼前这小公主真正担心的事情,是怕三朝回门那日,自己故意晾着她,不随她往安国公府去,以此让她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这样想着,宋瑀看向潆时的目光越发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宣德公主是被逼着嫁给自己的,她自幼便是被当做准太子妃的,如今嫁给自己做了世子妃,还是继室,换作任何一个贵女都会委屈的吧。
也因此,昨夜他把这宣德公主压在身下时,曾想过她会反抗,甚至会难掩厌恶的情绪。可直至一切都归于平静,他愣是没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半分厌恶。
她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便是他故意折辱她时,也只是情难自已的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紧闭起双眼,脸上难掩羞涩。
宋瑀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可那一瞬间,他承认心头涌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被逼着娶了眼前这小公主,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他已经想过,若这宣德公主骄纵跋扈,胆敢在自己面前把公主的架势,他定要让他知晓区区一个被加封的公主,还没资格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可他所有的预想,让他那一瞬却仿若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不知眼前这宣德公主到底是哪根筋错了,可不管怎么,他此刻也只能淡淡带着讽刺开口道:“公主若担心三朝回门微臣故意晾着公主,让公主一人回安国公府,大可不必。皇上既已赐婚,昨日微臣和公主也已圆房,那我们本就该夫妻一体,微臣又怎会在回门的事情上,故意惹人看了笑话。”
微臣,夫妻一体,潆时怎能听不出宋瑀言语间的嘲讽。
她虽是公主,享亲王俸禄,可这也不过是承元帝随手赏给她的,宋瑀是燕北王世子,她随他往燕北后,她空有公主的封号,哪里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他还说什么夫妻一体,这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喜这门婚事,他昨夜对自己更是没有半分怜惜,这个时候提及夫妻一体,怕是在提醒她,她这公主,若想在燕北王府后宅得些体面,便该温柔贤淑,别的女人怎样侍奉夫君,怎样教导继子,她便该如何。
想明白这些,潆时其实并没有觉着羞恼,反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宋瑀不喜她这个继室,可若自己真的能谨记他口中的夫妻一体,做到让他满意,那他应该也会给自己一些体面吧。
这样想着,她浅笑的看着宋瑀,“妾身谨记世子爷教诲,会时刻记得妾身和世子爷是夫妻一体的。”
说完这话,潆时就转身离开了。
宋瑀怔怔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愈发多了几分烦躁。
一旁的宋渊也是一愣,下一瞬继续骂骂咧咧道:“二哥,这小公主倒是有几分心机。我就不信她是真听不出二哥你的嘲讽,看不出我们宋家对她的厌恶!”
“可她知道自己不被人喜欢,还能这样装乖巧装贤淑,二哥,你可不能着了这小公主的道啊。”
宋瑀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却是没有接话。
这边,秦嬷嬷也没想到殿下会主动往世子爷身边去,请求世子照拂他们这些随行的宫人不说,还提到了三朝回门的事情。
其实三朝回门的事秦嬷嬷心里也有些担心,这若世子故意晾着殿下,借口莽子再次来犯,提前回燕北,那殿下要怎么能在回燕北的路上就有了身孕呢。
所以秦嬷嬷其实心里是想要殿下主动和世子示好,主动笼络世子的,只这些话,她也不知怎么开口,生怕自己太操之过急,反倒是弄巧成拙。
所以见公主在世子面前那副惹人怜爱的样子,秦嬷嬷觉着自己或许真的不需要日日提着心了。公主心里明显是有数的。
这当真是荒唐呢。公主算是她自幼就看着长大的,何曾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做小伏低,忍着性子,如今变了一个模样,都是因为皇上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把一切都打乱了。
可事已至此,公主既然能看清楚眼前这局势,那她这当嬷嬷的,便只能尽心尽力侍奉公主,和老天爷祈祷,公主能早些怀了身孕了。
“殿下,方才奴婢瞧着世子对您并未太过排斥,所以估摸着今夜世子依旧会过来的。今晚您便穿那粉色薄纱寝衣可好,这世子爷瞧着您这般,定会喜欢的。”
“今夜没有合卺酒,世子爷应该完事后就离开。可殿下您别觉着委屈,依着奴婢看,世子早些离开也好,您到时拿了枕头垫在腰部,这样多少有助于早些有了身孕的。毕竟这事,世子爷在时您不好这样的,否则岂不惹了世子爷疑心您想早些得了子嗣,是有自己的私心。”
潆时愣了愣,待她明白过来秦嬷嬷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她脸上顿时一阵燥热。
见她脸颊的绯红,秦嬷嬷没觉着不自在,反倒是打量着潆时的眉眼,哄着潆时道:“殿下,这没什么可害臊的,您不知道,宫里那些美人为了得了皇嗣,用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这些年太医院的人隔几日便给您把平安脉,您更是十三岁就来了葵水,这便是好生养的意思。您啊,床笫间不妨主动些,这男人们,别看表面上道貌岸然,那事情上还是喜欢女人主动的。殿下您别不以为意,您就照着那避火图画的,若能日日让世子往您房里来,您的肚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动静了。”
不知是因为秦嬷嬷那番话,还是因为她也说不准今晚宋瑀会不会往她房里来的原因,潆时接下来的时间便有些不安。
她自然是盼着宋瑀今夜过来的,昨夜两人既已圆房,那她喜不喜欢宋瑀那般对她,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和早些得了子嗣相比,她的意愿根本不值一提。
她在秦嬷嬷的侍奉下沐浴梳妆,换上秦嬷嬷特意准备的粉色薄纱寝衣,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她觉着自己仿若主动送上门的玩物一般,潆时努力挺直脊背,可越是如此,她愈发觉着有几分讽刺,指尖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如果没有那个梦境,自己会是怎样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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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应该会摆公主架子,让宫人们故意把宋瑀拦在门外吧。
在她费尽心机的羞辱宋瑀后,她应该会开心,而开心过后想到要离开太子哥哥,她少不了会大哭一场。
可所有的可能,都因为那个梦境,让她只能假装乖巧,在宋瑀面前学着恭顺,为了早些得了子嗣,还要穿上这惹人遐想的衣服。
“殿下,世子爷过来了。”宫人的提醒把潆时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宋瑀进来时,便见潆时着粉色薄纱衣裙,乖巧的坐在床榻上,似是因为害羞,连起来迎接自己都没有。
他的步伐停了那么一瞬,屋里侍奉的宫人见状识趣的退了下去。
“微臣以为昨夜若没有皇上赐的合卺酒,殿下必是不愿委身于微臣的。可现在看殿下这般,微臣倒有些捉摸不透殿下了。”
“天下人皆知殿下和太子青梅竹马,如今做不了东宫太子妃,成了微臣的继室,殿下却不见任何委屈,竟还肯这样讨微臣欢心,微臣想问殿下一句,殿下是在戏耍微臣吗?还是殿下那姑母谢皇后交代了殿下什么,让殿下肯这样自降身份在微臣面前邀宠。”
潆时并非没有预料到他的嘲讽,可即便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还是难掩窘迫和难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的跳着,因为这样的羞辱,她眼眶抑制不住的泛红,可她只能强忍着眼泪,看向他。
见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竟是半个字的反驳都没有,宋瑀觉着眼前这宣德公主或许真是被谢皇后娇宠着长大,根本不懂人心险恶。
她这样讨好自己,许也只是身边的嬷嬷自作主张,担心她遭了自己的厌弃。
否则,天下人都在骂谢皇后牝鸡司晨,天下人都知道谢皇后膝下有三皇子,这宣德公主怎么还能傻乎乎的想着嫁给太子殿下。
她这样愚蠢,只可能是她你年纪小,不谙世事,根本不知道嫁给太子后她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这么一想,他觉着眼前这小公主有些可怜,她未被赐给自己前,一心想嫁给太子,从未对谢皇后有任何的疑心,也没有想过太子若有朝一日被废,她这废太子妃会是怎样的处境。
如今嫁给了自己,身边的宫人们又哄着她吓唬她让她讨好自己,否则她面对自己方才的羞辱,怎会只知道强忍着泪水,竟是连落泪都不敢。
可心里虽这样想,他还是担心这小公主未必没有和自己演戏的可能。若她真的是和自己演戏,那自己自有法子治她。
“我没有心思揣测公主是真心把微臣当做夫君才有这番举动,还是这其中皇后娘娘真交代了公主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微臣只说这一次,微臣最厌恶被人欺骗被算计,若公主能谨守本分如这现在这样安安分分当这世子妃,微臣不会拿公主怎么样。”
“可若殿下有其他心思……”
宋瑀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潆时怯怯的伸手抓着他的衣袖,方才强压下去的燥、热再次席卷上来,四目相对,宋瑀暗骂一声,如做昨夜一样把潆时压在了身下。
18. 笨拙
潆时想到白日她往前院时,宋瑀虽神色淡淡,却还是应了自己的请求,多少算是全了自己的体面。
可眼前的他,竟全然变了脸色,视线咄咄逼人不说,言语间还有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他必是觉着自己低贱,就如那风尘女子一般,想得了他的宠。甚至自己连那些勾栏女子都不如,在他心里,自己这样做定是居心叵测,想要算计他什么。
想到这些,潆时不由抬眸看着眼前的人,可未等她开口狡辩,宋瑀有力的手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潆时怎料他会有这般举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看她脸色煞白,宋瑀却是含笑的看着她,“殿下,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这门婚事现在看来,倒是比我之前想的变得有趣了些。”
一边说着,宋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滑过潆时身上的薄纱,满目的坏笑道:“殿下今晚这般装束,必是秦嬷嬷的心思吧。殿下自幼被当做准太子妃来教养,可曾想过高贵如殿下,有一日会是这般模样在微臣床榻上?不过这秦嬷嬷倒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知道日后殿下若想在燕北安稳度日,便不能闹腾的夫妻失和,得学着笼络了微臣。”
“可是殿下,微臣是真心好奇,你委身于微臣时,脑海中可想着太子殿下?”
潆时本就因为他的动作羞涩至极,这会儿再听他这般言语,怎能不恼羞成怒。
周礽算什么东西,只要一想到那个噩梦,她便恶心到想吐,又怎会想到和他做这般亲密之事。
好在宋瑀并未真的想要知晓这个答案,下一瞬宋瑀便放开了捂住她的手,转而一把撕开她身上的薄纱。
昨日潆时喝了合卺酒,整个人意识恍惚,又因为自己受着那样的屈辱,她连睁开眼睛认真看宋瑀一眼都不敢。
可此刻,她神志清醒,在她看到宋瑀也和自己坦、诚相见时,看到他健硕的胸膛,强有力的臂膀,潆时吓的猛地就闭上了眼睛。
她眼睛紧闭,睫毛颤颤,落在宋瑀眼中,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宋瑀不得不承认,这宣德公主,确实会惹男人起了冲、动,他甚至在想,即便昨夜没有老皇帝赐的合卺酒,他也会和这小公主圆房吧。
他不满这门婚事,不满被老皇帝逼着娶了她,可她既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了,还这般美貌,那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大抵都会要吃到嘴里的。
若你真是个柔弱无依,不被谢皇后把控,没有任何私心的小公主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必会待你好一些的。
昨夜已经过人事,潆时以为不会比昨日更难熬。可让她羞愤的是,确实没有昨日那般痛了,她却受着不一样的煎熬。
潆时不知宋瑀是想故意羞辱自己还是怎样,他让自己跪着不说,待她再也无法支撑想要逃离时,一阵天翻地覆,自己竟居于宋瑀之上。
潆时脑海中下意识想起那避火图中几个画面,瞬间脸都红了,宋瑀摩挲着她的细、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殿下,你今日这般装扮,不就是为了讨好微臣吗?那微臣便和殿下说句实话,微臣喜欢温顺听话的女子。”
“微臣是个粗人,宋家确实也是流匪起家,所以微臣不介意殿下的乖巧温顺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殿下听话,那微臣,自可以忘记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也不会再提及谢皇后的事情,就权且看殿下配不配合。”
潆时从未想过宋瑀会和她说这些话,可她要的不就是能够过摆脱那个噩梦,不就是想要平静度日,想要替谢家博一个生机吗?
想到自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潆时强压下心中的羞耻,回想着那避火图,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动作起来。
待一切都结束后,她已经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宋瑀却并不满足,再次把她压下身下,双手有力的掐着她的腰、身。
潆时最后是晕过去的,待她再次睁眼时,外头的天都要亮了。身上无所不在的酸痛,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又一个画面,让她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他说他想要她乖巧听话,昨夜她确实都做到了,也不知他满不满意。
他应该是满意的吧,否则怎么会强压着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
闻着潆时醒来的动静,青雀掀开幔帐,待她看到殿下身上的痕迹竟是比昨夜还要恐怖时,她还是没忍住道:“殿下,您其实无需和秦嬷嬷说的那样,这样忍着世子爷的。”
“您是公主,昨夜圆房本就身子不爽,世子爷怎好这样对您不管不顾,您不必这样委屈自己的。”
潆时身上确实是难受的紧,除了酸痛之外,还黏、糊、糊的,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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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之前提醒她易于受孕的法子,她拿起一旁的迎枕垫在了自己身下。
青雀看着殿下这般举动,眼圈不由一红。她不知殿下怎的突然间就变了性子,可也因为殿下的变化太大,连这样的委屈都能忍,她愈发觉着老天爷对殿下不公。
殿下若嫁给的是太子殿下,又何须这样讨好殿下,子嗣虽说重要,可有皇后娘娘在,殿下也无需这样心急的想要孩子。
可现在,殿下为了迎合世子爷,为了早些得了子嗣,竟受着这样的委屈。
“殿下,子嗣虽说重要,可您也该顾着些身子的。若您嫁给的是太子殿下,有皇后娘娘在,必不会让您这么快就有孩子的。对于女子而言,生产就如鬼门关走一遭,管你是高门贵女还是普通妇人。”
“殿下虽如今做不得太子妃,只能往燕北去,可您依旧是皇上封的公主,是燕北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您即便不能和往日那样张扬,也无需这样委屈自己,这样心急的要孩子的。”
如果没有那个噩梦,潆时当然不急,可是现在的她盼着早些怀上孩子,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救自己,还是给谢家一线生机。
昨日她盖着大红盖头,她看着大红喜被上铺着的桂圆,石榴,红枣,这些寓意便是祝福每个新妇都能够早些有了身孕。
往日她也在不少婚宴上看过这一幕,当时她是不屑的。她有姑母护着,太子哥哥又待她情深义重,她何须和那些贵女一样,这么心急的想得了孩子。
可现在,潆时不能不急。若能在进燕北王府前就有了身孕,那自己总算是争取到了些什么。
只是想到子嗣的事情,想到燕北王府不喜这门婚事,她目光微沉,心下还是有几分不安。
宋瑀会想让她诞下子嗣吗?听说她那发妻还给他留了个小世子,燕北王府的人会想让她有身孕吗?
潆时并非天真懵懂,相反她久居内宫,知晓内宫的那些肮脏,所以今早她其实是忐忑的,她担心宋瑀会差人送了避子汤来。
可既然他那边没有半分动作,而自己身边侍奉的也都是自己带出宫的宫人,她应该无需再担心的。
他虽是被逼着娶了自己,可如果自己如他昨夜所说的那样,一直乖巧听话,自己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顺利怀上他的孩子的。
19. 护短
想到孩子,潆时脑海中又不由想起昨夜的画面。
宋瑀说喜欢她乖巧听话,她也照做了。
可其实,她是真的有些畏惧他的。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素未谋面便要做那等亲密之事,也不仅仅是因为宋瑀对她的不喜。
一切还是源于那个噩梦,梦中宋瑀带着燕北军攻入京城,成了九五之尊。若现实真如梦境一样,自己这个被承元帝强逼着娶了的继室,到时候她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她虽是谢家人,却也是皇上御旨亲封的公主,到时候便和前朝那些亡、国公主一样,地位尴尬。
朝臣们不会允许她入主中宫的,潆时当然也不会做这样的妄想。因为她太清楚一个亡、国公主,会遭受怎样的待遇了。
所以,她才想着早些诞下子嗣,若她能乖巧一些,讨他喜欢一些,等到他荣登大宝那时,她可以自请往皇家寺院去修行,什么皇后之位,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需要谢家能够全身而退,哪怕是到时候宋瑀容不得谢家这个前朝旧臣,多少也会念在自己努力换来的那点夫妻情分,饶过谢家吧。
可自己真有这个能耐让宋瑀对自己有几分夫妻情分吗?
昨夜宋瑀带着警告的那番话,潆时看得出自己这个所谓的公主,在他这个燕北王世子眼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
还未离京他就敢这样撂狠话,等到自己随他到了燕北境地,他怎样对自己,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便是他真的对自己起了杀心,真的对自己动手,朝廷也不会追责他的。
他拥兵自重,而自己不过是远嫁的公主,哪个公主能得了善终的,就是死了,朝廷也不可能真的去查她的死因的。
潆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做了这样的设想,可因为这个念头,她只感觉脊背发凉。
见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青雀担心道:“殿下,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潆时摇摇头,“明日回门后,便要启程往燕北去了。再次回京,也不知是何时了,更不知京城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京城。”
青雀有些不解殿下怎会这样说,她倒也不是觉着殿下这么说不对,可总觉着殿下这话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殿下,您怎么会这么说呢?待您给世子诞下子嗣,您大可以和皇后娘娘递请安折子,借着万寿节千秋节亦或是别的什么日子,随世子爷回京。”
“不过这应该也是几年后了,几年后的京城应该比现在更繁华吧。”
听着青雀的话,潆时的身子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着。梦境中太子被废,逃往金陵,建了南周。
燕北军到时候只会愈发势大,垂帘听政的姑母怎会不担心燕北王府有了反心,自己回京省亲又岂会那么容易。
想到这些,潆时暗暗叹息一声,没再多言。
青雀看殿下沉默的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一边侍奉殿下沐浴梳妆,一边提起了不日后到了燕北,给燕北王府的人准备的见面礼。
“殿下,您这些嫁妆可比大公主出嫁时都要显眼的,这里面又有那么多的内造之物,还有皇后娘娘和皇上私库给您的珍奇异宝。”
“您随手拿一些出来给老王妃,王妃娘娘,还有府里的姑娘少爷们做见面礼,大家自然不敢小觑殿下,只会觉着殿下不愧是皇上亲封的公主,对您只有敬畏的。”
潆时当然知道自己那些嫁妆满满几十箱笼,放在京城也是独一份的显赫。
可因为这些显眼的嫁妆,潆时这几日内心其实是有些许的不安的。
她当然知道有这些东西傍身,那便是自己的倚仗。
可想到燕北军征战在外死伤无数,而自己这嫁妆,不知能换做多少军需。燕北军不会因为自己这些嫁妆而对自己多了敬畏的,甚至他们会因此对自己心生不满。
他们在前面征战,护着大周的天下,而她不过是一个被册封的公主,竟就这样奢侈,未必不会对自己心生抵触。
这样想着,潆时看着青雀道:“你往前院去一趟,看看世子爷在不在书房。若是在,那我一会儿过去一趟。”
潆时心知肚明自己昨日那个偶遇不可能再发生,所以故意让青雀先过去回禀,便是让宋瑀知道,她不会随意踏入前院这样的地方,更不会和他揣测的那样,藏了别的什么心思,诸如窥视军情此类的。
前院
听说公主一会儿过来,宋瑀点点头,心下却觉着这小公主越发有趣了。
昨日他才说喜欢她乖巧些,听话些。今日她便没有莽撞的往前院来,而是先让身边的宫人过来传话。
是自己吓到她了吗?
回想着自己昨日说话的语气,还有对这小公主为所欲为的样子,想到最后小公主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任他摆弄,他确实觉着自己有些吓到小公主了。
思及此他不由轻笑出声。
一旁的宋渊听说潆时要过来,却是阴阳怪气道:“二哥,今早公主的那些宫人们便在整理公主的那些嫁妆。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皇恩浩荡,这敢情我们燕北军军备不足军粮告急和朝廷要粮食要兵马,朝廷每次都推三阻四说没钱。这钱竟是这样挥霍掉的。”
宋渊并非眼红潆时的嫁妆,他只是觉着憋屈极了。尤其想到有几次因为粮草和战马,差点儿死在战场上。
朝廷不肯给银子,宋家虽是异姓王,可早几年还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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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朝廷纳贡的。
也是这几年,二哥才直接对朝廷说燕北军没银子拿给朝廷,燕北军劳苦功高,若没有燕北军守着,蛮子指不定便要打入京城。朝廷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燕北王府无需再纳贡。
想到燕北王府为军粮和装备发愁的那些日子,宋渊看着小公主就更不顺眼了。
宋瑀怎能不知他的怒火,可还是淡声提醒他:“朝廷不肯给银子,和谢氏又有多大的关系?这天下是周家的天下,老皇帝让京城这些皇亲贵胄享受荣华富贵,你若是看不惯,那便等这天下换个君主,也好过在这里迁怒到谢氏。”
宋家早有谋取天下的心思,这些话,兄弟间并不避讳。可宋渊没想到的是,二哥竟有训斥自己的意思,觉着自己不该真的把气撒在谢氏身上。
宋渊:“二哥,那小公主不会给二哥你灌了迷、魂药吧,我私底下发点牢骚都不成了?”
宋瑀看着他,“你也看到了,公主并非跋扈任性之人,我们宋家虽不喜这门婚事,可也是有底线的。何况,我和她圆了房,她便是我的世子妃,只要她安分乖顺,即便我不允她诞下我的子嗣,也会给她该有的尊重。”
“便是养在身边的玩物,若没我的允许,也不会让人糟践了去。”
宋渊自然知道二哥是什么性子,他护短的很,所以原本想要再阴阳怪气几句的宋渊话到嘴边还是选择了闭嘴。
罢了,和二哥说的一样,他何苦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呢?她若是安分听话,便当二哥身边多个宠物罢了。
何况,仔细想想这两日那公主的行事,确实是娇娇弱弱的,和传闻中很不一样的。
他自幼在燕北见的多是性格直爽的如风如火的女子,便是已逝的二嫂,也未有公主这样娇娇弱弱的。
也难怪二哥肯两日都接连宿在她房里,这娇娇弱弱的公主,确实和燕北那些平日里见的女人不一样。
宋瑀:“你还不走?”
宋渊听了,只能起身离开。
不过巧的是,他这才刚从书房出来,便见潆时一身浅紫色牡丹云纹挑线衣裙,一头青丝梳着流云髻,浅笑着朝这边走来。
原来这小公主真的貌美,昨日他满心都是对小公主的迁怒,方才被二哥骂了后,他多少放下了偏见,这会儿看着潆时,不禁心下感叹道。
潆时也没想到宋渊会在这里,按照规矩,她是公主,又是隔房的二嫂,她该等着宋渊给她行礼问安的。
即便不行国、礼,宋渊对她也该行家礼的。
可潆时昨日便看出来了,这燕北王府的三少爷对自己很是抗拒和厌恶,所以没等宋渊开口,她便浅笑的和他打招呼,“三少爷。”
20. 膈应
想到方才自己对潆时的迁怒,还有二哥那番敲打自己的话,宋渊在潆时主动和他打招呼时,面上不由染上了些许的尴尬。
他是粗人,心里自然对宣德公主这种高门贵女有着偏见,又因为老皇帝强赐了这门婚事,他心里替二哥可是憋着一股火。
可他所有的敌意,小公主竟像是看不到一样,这让他不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些欺负人,也因此愈发觉着不自在了。
见他没有和昨日那样充满敌意的瞪着自己,反倒是目光有些躲闪,潆时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无意打听,所以只轻声咳了一下,未等宋渊和她回礼,她便和他侧身而过。
见潆时从他身边走过,宋渊这才回过神来。
二哥娶了宣德公主,他其实有心理准备这公主殿下即便不刁难王府的人,也会性子骄纵。
可公主竟没计较他没有和她见礼,便是以前的二嫂在时,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失礼这样云淡风轻的。
宋渊才不愿意承认宣德公主真的这样好脾气,她定是想着法子笼络他,定是藏着什么私心的。等着吧,总有一天他定能揭穿她的真面目,到时候二哥就该清楚,小公主根本没表面上那样天真。
相比于昨夜两人的荒唐,此刻两人在书房四目相对时,空气中有着难以忽视的尴尬。
潆时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书房这一趟,到底对不对。她对宋瑀心存畏惧,两人从素未谋面到不过是做过两夜的夫妻,她确实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打破眼前的尴尬。
“殿下今日特意往书房来,定是比昨日拜托微臣的事情,还要重要了。”宋瑀看着她,淡淡开口。
潆时怎能听不出这言语间隐隐的嘲讽,她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宋瑀定是以为自己特意过来,是为了和他邀宠吧,否则怎会在他昨日那样撂了狠话后,自己还这样上赶着过来。
见她怯怯的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宋瑀想到昨晚两人翻云覆雨之后,她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就那样软软的偎依在他怀里。
她脸上有还未褪去的潮、红,想到这些,宋瑀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些别的意味。
潆时感受到他在看着自己,从起初的淡漠嘲讽,到眼神中有了些别的东西,潆时再是迟钝也揣测到了这人脑海中必是想到那些荒唐的画面了。
这样的意识让她不由吓了一跳,嘴唇微动,终于开口道:“世子爷,昨日您和妾身说妾身该和您夫妻一体,这事儿妾身今早细细想过,既是夫妻一体,那妾身便不仅是名义上的燕北王世子妃。”
“妾身的父兄和两个兄长当年是战死沙场,而燕北军常年征战在外,又有多少将士和妾身的父兄一样。父兄战死时妾身做不了什么,而今,妾身思来想去,唯一能替燕北军做的,便是把妾身那些嫁妆变卖拿去买军粮战马。”
这话让宋瑀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错愕,他确实没想到小公主会说出这番话来。
宋瑀不明白,所以一瞬不瞬的盯着潆时,“殿下该知道,殿下那些嫁妆除了房契地契这些之外,大多都是内造之物,变卖内造之物,可是大罪。”
潆时不意外宋瑀会疑心自己,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声线平稳道:“天高皇帝远。便是这些内造之物变卖的事情被人发觉,朝廷和京城这些世家贵族的人也只会以为是我需要银子,不会真的彻查此事的。”
宋瑀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要知道一个公主沦落到变卖嫁妆,这必然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可她竟没觉着这样的事情对她是羞辱。
宋瑀惊讶的同时,终于站起身来,缓步朝潆时走去,他就这样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就在潆时被他这步步逼近弄得愈发紧张时,他修长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逼迫她迎着他的目光,“寻常百姓间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殿下金枝玉叶,竟也信这样的话?”
潆时睫毛颤颤,她看得出宋瑀并不信任自己,也知道他不容许她任何的敷衍和虚假,斟酌了下,她轻声道:“天下人皆知妾身和太子青梅竹马,日后便是要做太子妃的。妾身原也以为妾身最大的烦恼该是今年的紫藤花还未开,或者什么时候天可以放晴,那样便可以往行宫去玩。”
“可没有人知道,妾身曾瞧见太子哥哥和宫里的美人做了荒唐之事,这些美人虽已常年不得姑父临幸,可太子此举,便是私德有亏。可姑母知晓我撞破这桩丑事后,反倒是安抚我让我保持沉默,装作不知道。”
潆时这些话当然是胡编乱造的,可她必须这样,她只有把这戏演的真一点,宋瑀才可能对自己放下一些戒备。
宋瑀确实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宫廷秘辛,可若真是这样,那小公主所有的言行就解释得通了。
她未必愿意离京外嫁,可也未必就真的愿意继续做太子妃,而今她既和自己圆了房,也只能想着如何在燕北王府有一席之地了。
当然,宋瑀并不会全然就信了她,所以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宋瑀终于松开手,似笑非笑道:“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可我宋瑀,还不至于没用到需要动一个女人的嫁妆!”
果然,宋瑀的骄傲并不会让他收下她的嫁妆,潆时其实来的路上已经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即便宋瑀不准备动她的嫁妆,她也让他对自己有些许的改观吧。
她想要拿这些嫁妆去买粮草兵马是真,可不想因为这些惹眼的东西背负骂名也是真。可不管怎么,她今日走这么一趟,应该没谁敢再拿她这些嫁妆说事了。
潆时想到自己竟有着这样的心机,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可她只是想要求生罢了,哪怕是有自己的私心,老天爷该也会原谅自己的吧。
见她眉目低垂,宋瑀只当自己刚刚的语气过重了。可他并没说些什么缓解眼前的尴尬,在他看来,潆时今日这番举动并未打消他对她的疑心。不过既然她已经是他的世子妃了,那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他倒要看看,这小公主到底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话已至此,潆时也不可能多留,所以没等宋瑀开口,她便退了出去。
青雀方才在屋外,并未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可看着殿下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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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出来,她轻声问道:“殿下,您方才和世子爷说什么了,怎会这般神色?”
不管怎么自己总归是迈出一步了,潆时虽也有些后怕自己在宋瑀面前自作聪明,可心底到底还是踏实了一些,带着笑意看向青雀道:“没说什么,不过是明日回安国公府的事情罢了。”
青雀不疑有他,只当殿下是担心明日回门世子爷因为不满这门婚事而二爷还有夫人面前失了礼节。
可殿下竟敢为了明日不丢了颜面而主动往世子爷书房来,青雀也有些捉摸不透殿下了。
她自幼侍奉殿下身边,当然看得出殿下其实是怕世子爷的,可既然怕,又怎么有胆子在昨日求了世子爷后,今日又来找世子爷呢?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主仆二人回了正院。
让二人惊讶的是,这才刚进屋,便见青芷气呼呼的上前回禀道:“殿下,刚刚那姜宁惠差人送了世子爷的一些常服过来,说世子爷夜夜宿在殿下屋里,殿下这多少该备着些世子爷的衣服的。”
“这原也没什么,可来送衣服的人竟故意说世子爷的常服都是姜宁惠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便是寝衣也不例外。这不是故意膈应殿下吗?”
“殿下是皇上御旨赐婚,如今殿下也已经和世子爷圆房,那便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了。她一个贱婢,怎敢这样挑衅殿下。”
青芷说完,原以为殿下会生气,可让她意外的是,殿下连看那些衣物一眼都没有,淡淡道:“姜氏常随世子出征在外,此番又随世子进京,在世子爷心里的地位自然不同。”
“可你也说了,我是世子妃,世子爷后院即便没有姜氏,那还有其他姬妾在,我因着这事惩处了姜氏,莫不是日后也要拿世子后院的姬妾发作。”
噩梦中,对于潆时来说,她几乎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她是真的没把姜宁惠这人放在眼中。
今日她因为姜宁惠送来的衣服动怒,那明日若姜宁惠故意和她说世子爷平日的饮食习惯,说世子爷的喜好,便是要故意彰显她在世子爷心里的地位,彰显她和世子爷有不一样的情分,那自己次次都要生气,还未进燕北王府便让燕北王府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世子妃容不得人吗?
可心里清楚这个道理,想到竟连一个丫鬟都发作不得,她心里还是有着一闪而逝的难过。
秦嬷嬷见她不急不躁,这样拎得清,眼中都是欣慰,她不比青雀青芷这些自幼侍奉在殿下身边的宫人,所以方才也没拦着青芷拿这事儿惹殿下烦心。
好在,殿下知道轻重,她眼中满是赞赏的走到潆时跟前道:“殿下,您能这样想就对了。这往后的日子还长,如何能因为这些事情拈酸吃味,伤了和世子爷的夫妻情分。”
说完,秦嬷嬷叹息一声,又道:“殿下无需觉着自己没用,更无需觉着自己忍气吞声。要奴婢说,世子爷即便对这姜氏有些许的情分,可姜氏这样急着膈应殿下,世子爷未必乐见她这些小动作的。这一两次世子爷可以装作看不见,可次数多了,姜氏这就不是在膈应您,而是不把世子放在眼中了。”
21. 介意
一个急着跳脚的丫鬟,潆时确实不会为了她浪费半分心神。
见殿下真的没有在生气,青雀和青芷对视一眼,也不再提姜宁惠的事情。只是看着姜宁惠方才送来的那些衣服,两人还是有些膈应的慌,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把这些衣服放在哪里。
难不成还和殿下的衣服放一起?
潆时看着两人为难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看向那些衣服,懒懒道:“随意收起来就是,世子爷未必会用得上这些衣物。”
这两日宋瑀都在她这里过夜,却从不会留到天亮,更不用说留下来在这里沐浴梳妆,让她这个新过门的妻子侍奉在旁了。
潆时可以在床笫间任他欺负,可对于早上无需和那些新妇一样,近身侍奉夫君,她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她自幼便是金枝玉叶,从未做过这些伺候人的事情。加之她捉摸不透宋瑀的性子,心里其实是庆幸能把这事儿躲过去的。
察觉到自己这样的心思,潆时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不过姜宁惠这样急着膈应自己,潆时不禁想着,等回到燕北后,后院那些姬妾,还有燕北那些原先想让自家姑娘嫁给宋瑀做继室的人,该比姜宁惠更急着找存在感吧。
原先那世子妃的娘家人,也未必没有想让府里的姑娘嫁给宋瑀,继续这门姻亲的想法,自己真是还未进燕北王府便是四面树敌呢。
所以自己一开始就不在意,便是最好的。至少只要她不在意,便可以没有失望,更不会伤心。
她原先费尽心机嫁给宋瑀便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那便不该让自己陷入儿女情长中。
潆时能这样想得开,青雀这些自幼陪伴她身边的宫人,却是对世子爷有怨气的。
只是因为秦嬷嬷前几日的敲打,还有殿下日后到了燕北确实得倚仗世子爷的宠爱才能少受些委屈,明白这样的道理,等到晚上宋瑀过来时,她们眉目低垂强忍着才没有对世子爷不敬。
只是这些宫人的异样宋瑀又岂会察觉不到。
“发生什么事情了?”宋瑀直接道。
潆时原先是准备把这事儿混过去的,可想到这府里的事情宋瑀未必不知道,何况昨日姜宁惠已经急着找存在感了,此刻宋瑀既然问起来,自己若再替她遮掩,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假惺惺了。
所以,她也没藏着掖着,便把姜宁惠差人送了衣服过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说世子爷的衣服都是这姜姑娘一针一线做的,妾身自幼长在内宫,虽不如姜姑娘精通女红,但世子爷若是喜欢,荷包什么的妾身应该是可以做给给世子爷的。”
宋瑀神色一怔,他并非不知姜宁惠这些年仗着随自己出征在外,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人。
他其实并没有反对纳她为妾,姜宁惠原先是世子妃甄氏身边侍奉的丫鬟,甄氏担心他出征在外身边没个丫鬟细心侍奉,便打发了这姜宁惠来。
可宋瑀并不蠢,怎会不知甄氏与其担心自己衣食住行没人侍奉,倒不如担心自己在外收了什么美人。
甄氏这样的小心思,宋瑀隐隐有些嘲讽的,可毕竟她是自己的发妻,他得给她这个面子。
回想着这些,再看着眼前的潆时,竟丝毫没有把姜宁惠的挑衅的事情放在眼里,反倒是天真的和自己说什么,她可以给自己绣了荷包。
她是真不介意,还是假装自己不介意呢?
“殿下,奴婢侍奉您沐浴吧。”青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潆时本就不习惯两人之间这样的沉默,起身便往屏风后走去。
可她才迈出一步,便被宋瑀横抱起来,“我也还未沐浴过,不如和世子妃一起。”
青雀几人也没想到世子爷会这样不稳重,再看自家殿下羞红了脸,面面相觑后只能疾步退了出去。
被宋瑀这样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潆时先是不由瑟缩,之后成了满满的羞涩。
宋瑀见她羞红了脸,抱着她放在了已经洒满花瓣的浴桶中,等潆时慢慢睁开眼睛,鼓起勇气看着眼前的宋瑀时,他也已经踏了进来。
眼前是宋瑀健硕的胸、膛,在她看着他的同时,他乌黑的眸子也在看着她。
潆时没有想过自己需要这样面对他,竟是比床笫间都让她觉着羞涩难堪。
因为羞涩和尴尬,她紧握着手指,指尖却依旧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她不习惯这样和他单独相处,更因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她不由还是移开了目光。
见她臊得慌,宋瑀便知眼前这小公主脸皮薄的很,不由轻笑出声。
接下来,一切都乱了。潆时从未想过那事情竟也可以随时随地就来,她羞的愈发脸色通红。
她难为情的伸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随之而来的喘、息却让她愈发没了力气。
宋瑀之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荒唐,他原是想故意逗逗这小公主的,不想却有了这样的纠缠。
看小公主几乎要晕厥过去,宋瑀终于于心不忍,决定今晚暂且放过她。
因为方才那样的闹腾,潆时虽意识迷糊,但也知晓身上黏、糊糊的,好在宋瑀今夜依旧没有留下,青雀她们抬了新的浴桶进来,侍奉着潆时重新沐浴时,潆时脸上的难为情才慢慢褪去。
“殿下,您大婚前奴婢特意让太医院准备了这些药浴,您看这些菟丝子,茱萸,香附,熟地黄,用这些沐浴会调养您的身体,有助于您早些有了身孕。”
潆时其实是讨厌这些味道的,可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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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说这药浴有助于身孕,她到底没说什么。
翌日一早,因为是回门的日子,潆时早早就梳妆打扮好。
京城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潆时原先是准太子妃,如今成了燕北王世子的继室,这大婚后回门,大家可不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宣德公主下嫁给燕北王世子做继室,必然是满腹委屈,而燕北王世子,也未必乐意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安国公府外头一早就来了不少看戏的人,都想看看宣德公主和燕北王世子,会不会回门这日就闹腾的夫妻失和。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却也是自己留在京城的最后一日,因为明日便要启程往燕北去了。
想到再次回京不知是什么情景,潆时便多了几分伤感和惆怅。
安国公夫人也知再次见到女儿不知是何时,所以一早便在府外等着女儿了。
她性子素来温柔,想到女儿如今成了燕北王世子妃,她怎能不盼着世子爷能待女儿有些情分,哪怕是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所以,听着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说什么女儿和世子闹腾的夫妻失和,今日回门世子爷未必会来,即便来了,夫妻俩怕是连表面的和谐都做不到时,安国公夫人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想到女儿执意要嫁给燕北王世子做继室,想到女儿如此筹谋终归还是为了谢家,安国公夫人便对女儿愈发多了歉疚。
一旁的二老爷谢信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可他毕竟是男人,这个时候也只能佯装镇定。
好在他们没等多久,便见燕北王府的马车来了。
潆时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宣德公主,三朝回门没有公主的仪仗,反倒是坐了燕北王府的马车,谢信喜不自禁,觉着侄女多少是讨了世子爷的喜欢的,没有真的闹腾到夫妻失和。
马车里
宋瑀一身湛蓝色云纹锦袍,潆时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其实是有些诧异他竟会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
两人独处时总是局促的,何况还有昨夜那样的荒唐,潆时便更觉着脸颊不由有些发热。
可她又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局促是因为想到了昨晚的荒唐,所以只能打破眼前的平静道:“世子爷,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往燕北去了,今日借着回门,妾身想要在安国公府多待一会。世子爷无需陪着我,等到了傍晚,妾身会自己回去的。”
想到明日便要离开京城,潆时其实是有些伤感和惆怅的,所以言语间便对宋瑀有些哀求的意思。
宋瑀看着她,“整个京城的人都说公主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和生母安国公夫人并不亲近,现在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潆时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其实宋瑀并没有说错的,如果没有那个噩梦,她和母亲其实可以称得上生分。
22. 避子丹
见潆时沉默着没有应声,宋瑀隐约猜出了什么,眼前这小公主自幼便被接到谢皇后身边养着,便是想见安国公夫人这个生母,也得谢皇后点了头的。
谢皇后又并非谢家血脉,不过是谢家的养女,小公主在谢皇后身边长大,怎会不思念自己的生母,只是这孺慕之情有谢皇后在,小公主或许也不敢太多的流露出来。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闪过小公主小时候哭鼻子的画面,画面一闪,他又不由想起昨日小公主提及要给自己绣荷包的事情,姜宁惠那样急着膈应她,可她竟也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委屈来。
或许她这性子,便是自幼就养成的这样的。
潆时并不知她的沉默竟惹了宋瑀这般揣测,她一心只想着见到母亲,所以马车一停下来,她急着便要掀开车帘。
不料,宋瑀却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在潆时诧异的目光中,他伸手过来,是要扶着她下马车的意思。
这样的举动有几乎宠溺的味道,潆时先是一愣,下一瞬竟不由红了眼睛。她习惯了宋瑀对她冷嘲热讽,或者淡漠的样子,所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今日在府门外迎接潆时回门的人,除了安国公夫人和二老爷谢信外,二夫人还有三姑娘谢潆娇。
谢潆娇今日已经做好看潆时笑话的准备,她才不信潆时会真的满意这门婚事,燕北王世子也一样,这两人定是两看生厌,她已经想好怎么对谢潆时冷嘲热讽了。
所以见燕王世子竟主动要扶着潆时下马车,她心里一道声音暗骂道:“大婚才不过才三日,燕王世子竟这样待谢潆时,要不说男人都贪恋美、色,这燕王世子定是食髓知味,已经被谢潆时给蛊惑了。”
“不过谢潆时应该也没什么可得意的吧,今日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因为不想让人看来笑话罢了。她自幼就自恃身份,未来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如今只能侍奉燕王世子这么一个莽夫,她的倨傲只怕恨不得把燕王世子踹下床的,只是她再觉着恶心不想委身于燕王世子,也不可能抵得过男人的蛮力的。”
心里这样想着,谢潆娇看着宋瑀亲自扶着潆时下来马车,也没方才那么不爽了。
她似乎已经看到一会儿潆时和安国公夫人说体己话时,哭肿、的眼睛了。
潆时也没想到,在她呆愣的那一瞬,宋瑀竟主动牵了她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二夫人知晓女儿的性子,生怕女儿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所以没等二老爷开口,二夫人笑着便朝潆时走去,“殿下,你母亲和你二叔一早就等着你回府来了,好孩子,快进去吧。”
安国公府爵位虽是长房嗣子的,可这样的场合二老爷作为长辈,当然是要出来寒暄的。
他行伍出身,虽和宋瑀这个侄婿不熟,但他性子直爽,也未觉着尴尬,上前不卑不亢对着宋瑀道:“世子,殿下明日便随你往燕北去了,今日我们便无需那么多规矩,让殿下和她母亲说些体己话。我这个做二叔的,可以陪世子喝些酒,若世子不嫌弃,我可以和世子说说当年我行军打仗时的事情。”
都是行伍出身,宋瑀见谢信这样爽快,自不会拂了他的面子,两人直接就往前院去喝酒了。
安国公夫人想到无需应付女婿,松了一口气,拉着潆时就回了后院,徒留二夫人和女儿谢潆娇。
二夫人倒没有任何尴尬,只是看女儿眼神中的不屑,她连忙对着女儿道:“你往年再是觉着你二姐姐得了所有人的宠爱心里不舒服,明日你二姐姐也要离京往也燕北去了。等你也嫁人了,就该知道姐妹们尚在闺阁时那点小别扭,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谢潆娇却根本听不进去这话,只一心想着能代替潆时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娘亲,女儿不是让您探探父亲的口风,若我能嫁给太子殿下,等到太子殿下亲政,我便会求着殿下让爹爹重新拿了兵权。我们谢家,一定会愈发显赫的。如何需要仰仗姑母,毕竟她不过是我们谢家的养女,日后谢家的荣耀,女儿自会替我们谢家挣来的。”
二夫人知晓女儿口无遮拦的性子,可她怎么都没想过,女儿竟敢说这样胆大妄为的话来。
她连忙捂了女儿的嘴,后怕道:“我的小祖宗啊,你怎敢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你嫁给太子殿下的事情,娘亲会探探你父亲的口风的。可也不是现在,等缓些日子。娘亲可警告你,你若想真的顺利嫁给太子殿下,万万不敢再那样口无遮拦了。”
听到这话,谢潆娇心中一喜,她已经想到自己成了太子妃,未来成了皇后。到时候她就可以给潆时恩典,让她回京省亲,想到潆时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请安,她一时竟是难掩兴奋。
潆时并不知道谢潆娇这个堂妹做起了白日梦,她随安国公夫人回了屋,无需安国公夫人说什么,丫鬟们便都退了下去。
待到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安国公夫人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仔细的看着潆时的脸,哽咽道:“今日世子肯陪你回门,方才还亲自扶着你下了马车,娘亲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娘亲还是得亲自问问你,世子爷待你,可还好?”
潆时想过娘亲会担心自己,她细细的想着这几日和宋瑀的相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和世子素昧平生便被姑父赐婚做了夫妻,女儿看得出世子爷心里有嫌隙,可即便如此,世子爷未曾真的为难女儿,这就够了。日子还长,总会一日比一日好的。”
安国公夫人也是过来人,怎能不知道依着女儿的姿色,世间没几个男人能真的当了柳下惠的。
只是,若世子只贪恋女儿的姿色,却不肯放下心中的芥蒂,世子若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那燕北王府的人,又怎可能给女儿尊重,把女儿当做世子妃来敬重呢。
安国公夫人知道,女子出嫁后,子嗣该是最重要的。可她膝下两子一女,如今只剩潆时这么一个女儿,却要远嫁燕北。
想到她小小年纪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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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身孕,燕北王府的人虽不敢谋害这孩子,可未必不会有别的心思,他们不喜这门婚事,也不会乐见女儿这公子生下嫡子,以至于威胁到原先小世子的身份。
若有些人存了借着这时机谋害女儿,去母留子的心思,安国公夫人只这么一想,阵阵恐惧就席卷而来。
也因为这几日做了无数的设想,安国公夫人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一个白玉瓷瓶出来,递给女儿,“女人生孩子,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生孩子这事原本就凶险万分,就不用说你到了燕北王府后,有多少人不乐见你平安生下孩子了。”
“你是皇上亲封的公主,身边虽有宫人伺候,可天高皇帝远,若真遇到了凶险,谁都保不住你的。”
“所以娘亲犹豫几日,还是让人弄来了这避孕的药丸,若能在世子对你真的有些夫妻情分,你再有身孕,那凶险便少了许多。”
“他若看重你这个妻子,若承认你世子妃的位子,那些想害你的人,怎么着都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冒这险。何况,世子若对你夫妻情分,自会派人保护你的。”
自打赐婚的旨意下来,姑母谢皇后,还有身边的嬷嬷,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早些有了身孕,这样才能在燕北王府站稳脚跟。
却唯有母亲,担心她遇到危险,竟因为担心,还特意寻了这避孕的药丸来。
潆时也没忍住,哽咽出声。
安国公夫人也哭了起来,半晌两人才缓和下来。
安国公夫人紧紧抓着女儿的手,眼中都是怜爱道:“其实即便你不是嫁给世子,晚两年怀孕也是好的,这样危险多少小一些。我只你这么一个孩子了,虽然知道对于我们女人而言这样的危险迟早是要冒的,可娘亲还是想着若能时机合适一些,这样凶险便小一些。母子平安,娘亲才不至于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潆时回握着母亲的手,一字一顿道:“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平安的。何况娘亲这些年在佛祖面前诵经念佛,有娘亲的祈福,父亲和兄长必也会保佑女儿平安的。”
前院
谢信和宋瑀几杯酒下肚,谢信终于没忍住,对着宋瑀道:“世子,我知晓你不喜皇上突如其来的赐婚,可殿下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得皇后娘娘宠爱,都羡慕她能自幼长在坤宁宫。”
“可她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养在宫里,又怎么可能不受委屈呢?宫人们自然不敢欺负她,可宫里规矩多,夜里饿了,也不能和在府里一样,让小厨房做了吃的,就只能饿着。”
“我和世子都是行伍出身,我那兄长还有两个侄儿都是战死沙场,所以我借着酒意腆、着脸和世子求个恩典,看在我们谢家也是满门忠烈的份上,世子可否护着殿下一些。”
“我不敢奢求世子能待殿下有多好,只求她能够平平安安的。”
谢信这话说的真切,便是冷漠如宋瑀,也不由有些动容。
23. 拉踩
正院里,安国公夫人拿了避子丹给女儿后,想到女儿明日便要出发往燕北去,再相见不知是何时,安国公夫人便有说不完的担心。
“你往年便是往行宫去避暑也有宫人们在旁小心侍奉着,可此行往燕北去,路途遥远不说,燕北王府的人随世子爷常年出征在外,路上不可能停歇太长时间的。娘亲如何能不担心有人说你娇气金贵。”
“不过比起这事,日后婆媳妯娌这些关系才是娘亲更担心的。你是皇上亲封的公主,依着你的品阶,在燕王爷面前也是行平礼的。可家礼还是不可费,你若日日能往老王妃还有燕王妃跟前去请安,日子长了,这人心都是肉长的,王府的长辈即便依旧对你心存芥蒂,可对外也不可能挑出你的错来的。”
“待到合适的时机你给世子爷诞下子嗣,膝下有了子嗣那你在王府的分量便不一样了,尤其燕北王老王妃,当年燕北王得封异姓王,老王妃在未受封之前,不过是寻常老妇。她即便不喜你,也不会不管大胖孙儿的。所以,比起燕王妃这个婆母,你更该往老王妃跟前多多走动,若能得了她一分看顾,哪怕是看在子嗣的份上,那你在王府便是有倚仗的。”
说到这,安国公夫人又道:“这后宅素来是女人的天下,你便是有一日真的得了世子爷的心,可内宅的事情男人到底不方便插手,更不用说世子时不时征战在外。所以若能得了老王妃的一些照拂,你便无需担心世子出征在外,有心之人存了害你的心思了。”
潆时今日回门,其实知道母亲必会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可听着母亲这番话,不用想这必是母亲这几日里细细思量,替自己想过所有的可能性,才这样叮嘱自己的。
想到自己之前竟疑心母亲待过继来的弟弟比自己好,甚至怀疑过母亲对自己的用心,潆时便觉着分外的歉疚。
她叹息一声,待要安抚母亲几句,却见青雀缓步走了进来,青雀这个时候进来,必是有要事要回禀的。
“殿下,听说刚刚首辅沈大人和沈夫人往淳王府提亲去了……”
这柔嘉郡主,什么时候定了婚事不成,偏偏选在殿下回门这日。青雀只当柔嘉郡主那日送了避火图给殿下已经够恶心殿下了,没想到她依旧和殿下过不去。
柔嘉郡主就是觉着殿下明日便要往燕北去,日子必然不可能顺遂,所以故意高调的让沈家这个时候去提亲,让大家看殿下的笑话。
想到柔嘉郡主这样的坏心眼,青雀怎能不担心殿下会生气。
看出她的担忧,潆时却是轻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首辅沈家一直都是坚定的支持太子,所以可想而知,如果和梦境中一样,太子逃往金陵,沈家人也不会例外。
柔嘉郡主这个沈家的儿媳妇,不管是跟着沈家人往金陵去,还是倚靠着淳王府,和沈家割席,继续做她的柔嘉郡主,日子未必就比自己好多少。
何况,燕北军攻入京城,这天下不再是周家的天下时,自己和柔嘉郡主,都是前朝旧人,处境尴尬,到时候谁还顾得上看谁的笑话呢?
想到那一日,潆时心中一阵自嘲。
没有那个梦境,那自己或许也会和柔嘉郡主一样,也会有小姑娘家的攀比,可若知道注定的结局,她只觉着这一切都可笑极了,也无趣极了。
一旁的安国公夫人听说柔嘉郡主定了亲,对方还是沈大人家的公子,眼神中有过一闪而逝的羡慕。
可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她忙压下了不该有的情绪。
潆时看着母亲竭力压抑的情绪,抓着她的手,安抚她道:“娘亲,您要相信女儿,女儿一定会给自己也给我们谢家谋了后路的。”
现在的潆时自然不可能告诉母亲燕北军终有一日会攻入京城,可也因为知晓这会是既定的结局,她只要努力,便不可能完全没有收获,所以她不觉着委屈,也不觉着辛苦,更不会因为柔嘉郡主的挑衅而生气。
安国公夫人怎能不知女儿是在安慰自己,她眼中含泪满是心疼的看着女儿,“母亲在这深宅内院能做的不多,但会日日替你祈福的。”
潆时笑着看向母亲,“对,娘亲若担心女儿,若思念女儿了,那便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多替女儿祈福吧。只有娘亲身体康健,女儿才会一直都被人惦念着。所以娘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即便我们不能相见,只要想到娘亲还在,女儿便不觉着孤单。”
潆时今日回门,柔嘉郡主却在同一日和沈首辅家的公子定了亲事,这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惹了不少人议论起来。
“瞧见没,今日沈家往淳王府去提亲,那提亲的聘礼别提有多显眼了,你们可还记得燕北王世子往安国公府去送的聘礼,宋家的聘礼和沈家一比,都可以说是寒酸了。”
“可不是,燕北王世子这明显不待见宣德公主,否则怎么可能这样不上心。宣德公主也是个可怜的,往年她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是要做太子妃娘娘的人,平日里多尊贵啊,谁能想到突如其来的赐婚竟让她至此在柔嘉郡主面前再抬不起头来。”
”你这人真是,你难道不知道世子爷今日陪公主回门,可是亲自扶公主下了马车,夫妻间并未瞧出不和的样子。至于聘礼的事情,世子爷初到京城便接到了赐婚的旨意,这便是有心准备聘礼,也来不及的。哪里就是故意给公主委屈受了。“
“要我说,依着世子爷今日陪郡主回门,夫妻俩看着也算是相敬如宾,就仗着这个,世子爷未必不会在燕北给公主大肆操办婚事。到时候得排场,不可能比沈家低了去。”
另一人听着这话却像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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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大的笑话,“还重新操办婚事,你这真是异想天开了。世子爷原先可是有过世子妃的,膝下还有小世子,就凭和先世子妃的夫妻情分,世子不可能重新操办婚事抬高公主的地位的。宣德公主再是貌美,世子爷再是把持不住,也不可能真的昏了头的。”
外头这些争论很快传到了宋瑀耳中,他方才陪着二老爷谢信喝了酒,又因为昨日潆时和他提过,回门这日会在府里多待一会儿,让他无需等她,等到傍晚她自会回去。
所以宋瑀和谢信喝完酒后,也没特意多留,直接就离开了安国公府。
哪知他从安国公府出来,才回府没一会儿,宋渊便往书房来和他骂骂咧咧的说起沈首辅替儿子往淳王府去提亲的事情。
任谁都看得出沈家这个时候去提亲,定是柔嘉郡主的意思,宋瑀听说外面的流言蜚语,眸子一阵冷意。
宋渊不喜潆时这个新嫂嫂,可见大家拿聘礼的事情说事,这让他也觉着有些许的丢人。尤其当初往安国公府送聘礼,还是他故意恶心潆时,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甚至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哪会想到,今日会有这样的拉踩。想到昨日潆时见着自己时,还不计前嫌的和自己打招呼,他便更觉自己有些许的欺负人。
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欺负人,也不愿意示弱,所以骂骂咧咧一会儿后,他又气急败坏道:“二哥,你今日真的亲自扶了那女人下了马车?二哥,你别是被这小公主给迷昏头了吧。你这才和大婚几日啊,就这样对她笑脸相迎。”
宋渊自己不会给潆时好脸色,因为在他看来,这小公主肯定是在装,何况撇开这些,这门婚事可是老皇帝强塞给他们宋家的。
所以,二哥这样的变化只可能是这小公主夜里不知怎么勾、引二哥,否则二哥不可能扶她下马车的。
宋渊也不明白自己怎就这样不待见小公主,他不敢承认自己对小公主有些许的愧疚,所以只能时刻提醒自己小公主绝对不能被宋家承认。
宋瑀哪能听不出宋渊的讽刺,他眸子愈发阴沉,便是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宋渊这个时候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明日便要起程回燕北了,你有这时间在我这里气的跳脚,倒不如想想路上面对公主时,怎样才能藏住你的尴尬。连我都能看出你觉着丢人至极,公主看你这样,若知道当初聘礼的事情是你故意恶心她,届时她若和你计较,我可不管的。”
宋渊哪料到二哥会这样揶揄自己。可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二哥吗?
而且若他没有意会错,二哥这副全然让他背锅,似乎小公主知道聘礼的事情,哪怕小公主对他故意撒气,他这个当二哥的,是不会管的。
这,二哥这根本就是有些许的在意小公主了吧,否则,怎会这样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