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群星与蝼蚁》 1.至死方休 “早安!地狱之城!” 高塔上旗帜飞扬,泽洛大笑起来,他站在高高的塔尖,单手攥住塔尖旗杆,腥臭的狂风掀起衣服一角。 极目远眺,黄铜色的高炉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尽头,锅炉向外喷洒污浊的热气,灰尘夹杂着浊气一团团像是柳絮般堆到地上,再被闹哄哄挤在一团的工人们踢开。 “早安!我们的君主!” 街道上,人群沸腾起来,如滚水倒入蚁群,他们高举着手开始欢呼,仿佛天上开始下金子做的雨那般雀跃, “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准备好了!带着我们再冲锋吧!” 泽洛面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他放开嗓门,嘹亮透彻的高呼随狂风一同呼啸, “记住我们的使命!记住斯托尔人的使命!用我们的骨头击碎异端的脑壳!用我们的鲜血溺亡异端的呼吸!用我们的生命发起最后的冲锋!” “战!战!战!” “杀!杀!杀!” 泽洛松开手,直接纵身一跃,将自己交由给重力与虚空,直直地朝下坠落,虚幻的灵之光在他周身呼啸。 他背对大地,面朝天空,张开双臂,笑地放荡。 更大,更惊人的欢呼在人群间爆开,工人们像是真正的蚂蚁般开始朝泽洛所坠落的地方聚拢,血肉堆起高高的人塔。 与此同时,因为人群的汇聚,街巷间空出了无数长而狭窄的通道,这个巨人的国度顿时长出无数毛细血管,血管蜿蜒,自迸发的心脏延生至四肢。 锅炉沸腾起来。 吱——呀! 沉重的金属开闸声如同一道道愤怒的咆哮,每一座兵工厂的大门都被佝偻的工人拉起,睡龙已醒,骑士骑着战马自工厂深处显出,合金的马蹄铁声清脆,步步踏在泥泞的小道。 这些骑士身披红与黑相间的重甲,盔甲上用鲜血写满符咒,脖上、腰间系着人牙串成的挂链。 格外醒目的是,他们手中所紧握的一柄长矛,矛身总长几乎是一个成年人高矮,长矛似乎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所铸,通体透露着腥黄的白。 这些长矛被骑士们死死攥住——与其说是攥住,不如说是手早就与长矛融为一体,巨大的尖刺自矛柄上伸出,贯穿了骑士紧握的手掌,再被铁链一圈又一圈牢牢捆在骑士手上。 就算死亡也不会让骑士松开他们的武器。 长矛矛尖之后,还有某种扭曲的肉块或者活物在蠕动,在嘶吼,灵能的微光迸发,嘶嘶作响。 但它们痛苦的叫喊早已淹没在人群的欢呼间。 “战!战!战!” “杀!杀!杀!” 泽洛自高塔上坠落,再被他忠诚的人民接住,人群如同奔涌不停歇的浪潮,涨潮,退潮,当人们狂热地退却时,泽洛便稳稳地立于街道之上。 他周身的光芒更盛,那是灵之光,有人称之为巫术,有人则称之为灵能——泽洛正是玩弄巫术的好手。 人群簇拥着他,他则鹤立鸡群,泽洛远比常人高大,足有三米多高,黑发淡瞳,相貌不凡,浅蓝色的眸间燃烧着某种疯癫的火焰。 他原本该会是造物主完美的产物,但某种苦难,某种极致的折磨——有人称其为命运,肉眼可见地降在这位年轻人身上。 泽洛的面部带着巨大的伤疤,嘴部被粗暴地撕裂再愈合,那里皮肤不再,露出其下利齿,叫他看上去似乎总在微笑那般。 他就像是古代歌颂神明的雕塑活过来,行走在众人之间。 战士们为他牵来他的坐骑,与其余骑士所骑战马不同,泽洛的战马并不是人们所养大的,那种烈性而忠诚的战马。 他太高了,也太重了,即便斯托尔特产的战马已足够高大,也无法支撑起泽洛, 于是泽洛的战马是两只俘获的大恶魔,通过某种精妙的暴力与灵能将它们缝制融合在一起,拼出类马的形状,当泽洛用带马刺的靴子狠狠踹这两只恶魔的时候,这匹“战马”会明白自己该干什么的。 战士们又为他递来两把长剑,用全星球最坚硬精金铸成的剑具,但对于泽洛而言,这些武器是一次性用品。 他狠狠踢了一脚战马的屁股,战马痛苦地叫了一声后开始行走,他行在这伟大国度的主干道上,人群为他让路。 自各支路涌来的新鲜血液逐渐汇入主动脉,骑士与战马跟随在他身后,他们忠诚,狂热,将同他一起冲锋。 “让我们为冲锋者欢呼!!!” 第一道防御城墙的塔楼之上,工人领袖诺拉高呼,她单手拎起一只羊,持长刀,一刀斩落绵羊的头颅,洁白的头颅同鲜血一起淋在战士们头上。 “让我们为冲锋者欢呼!!!” 第二道防御城墙的塔楼之上,大诗人贝尔立在一头牛身旁,他高呼,双手持巨斧,一斧斩落牦牛的头颅,蜷曲的睫毛同血肉一同落在战士们身上。 “让我们为冲锋者欢呼!!!杀!!!” 最后一道防御城墙,战士们呼喊着,他们没空为泽洛宰杀牲畜,他们太忙了,火光自手中枪口喷出,咆哮着倾泻到正在攻城的异形军队之上。 无数邪恶的、亵渎的类人形生物正在进攻这座城池,前仆后继,永无尽头。 血色天穹之下,铁枷领主挥动着法杖,杖端喷出恐怖的灵焱,射向城墙,头生双角的裂皮先锋怒吼着攀上城墙,再被城墙上人类士兵倾倒的滚铁水冲下,爆出凄厉尖啸。 自这座“异端之城”被建立后,这样的攻击便从未停息,一分一秒,从未停止,足足持续了十年有余。 主宰这颗星球的异形领主瑟莱克斯不允许它的奴隶们反抗,甚至建立起一座独属于奴隶的城池, 名为“人类”的奴隶应该匍匐在它脚下,任由它将其折磨并献祭给神明,而不是举起刀起义。 它派出它全部的军队去围剿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奇迹,这座由泽洛率领建立的,独属于人类的城市。 但每一次进攻都被挡下,被那些再也受不了痛苦与折磨的人们用血肉跟并不精良的武器拦下,一次又一次,溺死在战死者的尸骨间。 无论是它麾下可以囚禁人类灵魂的锁魂督军瓦尔寇,还是一声尖啸可以击破一整座城墙的魂啸使者莉希娅,那些以折磨人类为乐的异形的头颅统统被泽洛斩下,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以嘲笑着恶魔的无能,以慰藉人类亡者的灵魂。 十年光阴,足以让这些异形的头颅像是干瘪的葡萄串般,一颗又一颗地串起来挂在城门上晒太阳,这是独属于反抗军们的丰收。 泽洛笑起来。 “开城门!!!” 他欢呼道,引擎轰鸣,沉重的城门为冲锋者们拉开,硝烟同血一起迫不及待地自半开的城门缝隙中撞来,直扑面门。 泽洛眼中光芒迸发,胯下战马喷出热气。 他高举起手中剑。 “让我们终结永无止境的困难!!!让我们安息饱受折磨的灵魂!!!跟我冲!!!直到我们再无法举起刀!!!” —————— 【作者的话】 我终将如闪电般归来,I''m bike. 新书期,追读很重要,跪求读者朋友们每天追读一下。 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文中所有角色观点属于角色本身,并非作者立场,角色发癫属于是角色的观点,属于角色设计跟剧情推动需要,作者本人只是个温良的小劳动者(我想码字大抵也是劳动)。 2.我们不得不奔跑起来 天光如血。 奔跑。 狂奔,不要停下来。 狂风在泽洛耳畔呼啸,绝不要停下,停下意味着落单,意味着被抓住,意味着重新沦落为奴隶,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这里的异族以虐待人族献祭为乐。 它们自人类的痛苦中获得力量。 地狱之城的城门早已在他们身后关闭,城墙之上,士兵们正疯狂地填充着守城炮的弹药。 炮口亮起人们的怒焰,在如血的苍穹之上划过千百道璀璨尾焰,有些炮弹被敌军巫师的灵焰所拦截,有些则如离弦之箭般刺入空中那些或大或小的飞行恶魔之上。 轰!轰!轰! 空中亮起明媚的爆炸,这一场由血与肉所组成的盛大焰火秀。 更多的炮火在战场上爆开,掀起一层又一层泥与血的巨浪,炸开一重又一重敌人的尸骸。 炮弹就在他们周围炸开,为他们爆破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弹片自脸庞划过,泽洛因急速而模糊的视线中,敌军像是涌上的海洋,他却不挥舞他的刀,灵能的雷光在他周身咆哮,随着他的念想劈向敌人。 璀璨的光芒以泽洛为中心,他像是座辐射塔,靠近他们的异形在闪耀的光芒间化作焦尸,惨叫着倒下,再被马蹄沉重地践踏于泥中,咔吧咔吧,清脆作响。 泽洛眼中光芒跃动,他的冲锋军在他灵能的庇佑下一往无前,如同炮弹般打入敌军。 那些领主与督军愤怒惊恐地尖叫着,咆哮着,口中喷出唾沫,鞭打自己的士兵们让它们快冲上去阻拦泽洛一行,但大部分的它们甚至无法追上冲锋军的步伐。 泽洛的目标并不是它们,尽管它们每一个都该死。 他们掠过喜欢将人砍去四肢,然后插满羽毛,塞进小笼子里拿锁链捆起来做宠物鸟的哀悼领主莫尔甘,掠过喜欢叫子食父,女食母的餍足督军扎尔,掠过将人四肢截去一半,露出白骨,然后点燃白骨,叫人像宠物狗一样在地上乱爬的焰火领主艾卓斯。 这颗星球上的异形无穷无尽,只要主宰领主瑟莱克斯存在,它便能一直召唤恶魔,又或者扭曲人类以创造自己的同族。 起义的前三年,泽洛一直致力于砍下每一个领主的头颅。 后来他发现每当他砍下一个领主的头颅,另一个新的、更残暴的领主便会立刻取而代之,仿佛嘲弄他们一般,在地狱之城的远方故意虐待人类来进行献祭。 因此泽洛最终且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斯托尔星上最大的恶魔领主瑟莱克斯,在多年的抗争中,人们发现只有瑟莱克斯懂得如何从虚无中召唤新的同族。 杀掉瑟莱克斯,终结这场苦难的源头。 这是泽洛的野心,也是每个斯托尔人最诚挚的期望。 泽洛身后的冲锋军紧紧跟随着泽洛,他们是他最锋利的矛,尽管一次冲锋往往意味着除泽洛外全军覆没,他们也毫无怨言。 十分十一秒,他们自地狱之城周围的空地突围。 原本地狱之城四周都是拥挤的城区,但随着高强度烈度的战争,这里被炮火夷为平地,成为了尸骨与载具们的墓地,被异族的军队填满。 而在空地的边缘,则伫立着一座又一座祭坛,那上面无数人类奴隶正在痛苦地挣扎,来为异族军队提供力量。 有些祭坛由人骨与人皮搭建,有些则干脆采用活人为建材,那些人被剥皮,缝制在一起,痛苦地小声呻吟—— 他们的声带早就被割下,或者嘴被缝起来了,又或者单纯被拔了牙,然后赶快把上下颚牢牢摁在一起,凝结起来的血痂会自动叫人们闭嘴。 痛苦取悦了某种庞大的存在,祭坛上的巫妖又唱又笑,吟唱着歌谣,由人类灵魂燃起的明灯在祭坛之上摇曳。 在斯托尔星,死亡远不是终结,死亡之人的灵魂会被巫术囚禁,然后再度被折磨,直到彻底魂飞魄散。 灵能巫术的光芒自数百座祭坛之上升起,带着不祥的征兆。 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举起手中权杖,它的权杖也是活人做成的,此刻那因为虐待而突出的独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泽洛与冲锋军们奔跑的方向。 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调动灵能,它祈求着至高天——它灵能的来源回应他,奴隶们濒死前的痛苦召唤了至高天,巫术领主周身的空气不祥地扭曲起来。 但献祭所获得的力量还不够,它要拦下泽洛那些蝼蚁前进的脚步。 “没用的东西!!!我代表大父瑟莱克斯唾弃你们!!!” 它咆哮着冲前面的围城军怒骂,骂那些不中用的督军,即便大父瑟莱克斯将它最精良的军队交给它们,它们也没有拦下奴隶的军队。 “大父没有理由养着你们这些吃干粮的虫豸!” 话音未落,它口中那些吃干饭的家伙身形就开始变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挤压它们,随后它们就像是被捏爆的鱼一样爆开,凭空爆成一团团软烂的血肉。 至高天内,这些异形领主的灵魂自肉身脱离,痛苦地尖叫起来,它们被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的灵能所吸引,不可避免地滑入深渊,灵魂化作大巫师的力量。 “以大父之名!!!不服管教的奴隶应当被处以极刑!” 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尖啸着,它权杖前端的雷霆均势爆裂,闪耀程度一时竟比天边的太阳都亮,一切暗淡下来,只有那暴虐的噼啪声预示着一轮恐怖的攻势。 “托尔!!!” 战马之上,泽洛咆哮着,他用靴后马刺踹向战马,以他为最前端的冲锋队速度开始整体减慢。 冲锋队内,以托尔为首,三十四匹战马忽然提速,冲到军队最前端。 “为我们破风!!!” 破风,大自然中,长途迁徙的雁群往往会选择几只大雁作为最前端的破风者,对抗天空与狂风,而其羽翼后的气流,则会托举起它之后的群雁,助其它大雁完成漫长的迁徙。 “以斯托尔人的名义!!!让苦难于此代终结!!!” 托尔咆哮起来,他猛地挥鞭提速,他是他们工区的骑士领袖,他身后,他们工区的全部骑士正紧紧跟随着他。 他们全然知道成为破风者代表着什么,这正是他们真正的价值。 脉搏在耳畔宛如战鼓,心跳加速,鲜血在鼻腔间萦绕,他们的领袖泽洛为他们的战马施加祝福,灵能的光芒跃动在他们周身,一时光芒大作。 在灵能的加持下,他们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迅如子弹,在异族的视网膜中仅仅留下一道铁与光组成的线条。 他们脱离出主队,直奔主祭坛冲去。 “异端特拉格恩!!!” 兴奋与狂热的高压下,托尔头盔之下的面庞扭曲地笑起来, “我们来终结你!!你还记得我吗?!!!” 3.所以是建材 破风者托尔,四年前,在特拉格恩领土旁的一个小祭坛,泽洛与他的军队发现了幸存的他。 他原本是祭坛建构材料的一员,被缝制在祭坛柱子的边缘,旁边就是他哥哥。 他哥哥十分爱他,因此在这座祭坛被启用之际,他哥哥在心里这么说,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么便夺走我的全部,将原本施加于我弟弟身上的苦难降于我吧,我甘愿承受。” 祭坛被启用,叫人痛苦的巫术施加在每个人身上。 托尔却活下来了,即便身躯仍然紧紧地拘束在人与人的血肉间,他哥哥在他身边痛苦地挣扎了十个日与夜,才在叫人绝望的痛苦中死去。 在临死前,他哥哥挣脱了嘴上缝制的线,崩溃地喊道, “不要再折磨我了!将它们都给我弟弟!!不!!我不愿承受了!!!去折磨托尔!!!” 托尔就在一旁,但他却懦弱地发不出声,即便在心里想这个念头都不敢,他不敢像他哥哥一样喊出声,说将苦难加于我吧,虽然他也很爱他的哥哥,他在惊恐的虐待前被吓破了胆。 他便听他哥哥最后尖叫了一声, “妈妈!” 然后他哥哥便死去了,灵魂被拖入巫师特拉格恩的牢笼,继续承受新的、永恒的折磨。 他在死去的兄长尸首旁又度过了三天,直到泽洛率领军队占领这里,起义军拆下祭坛,检查是否还有活人,大部分人死了,有些人已经被折磨地疯癫,只剩最后一口气,祈求着人们赐他们最后的安宁。 泽洛使用灵能让他们安息,这样他们的灵魂便不会继续被异族折磨,而是获得真正的平静——他用灵能彻底摧毁了这些灵魂。 轮到托尔时,托尔并没有求着人们杀死他,他眼中淌出泪,当泽洛剪掉缝在他嘴上的线时,托尔张开嘴,发出一声宛如新生儿般的啼哭, “让我加入你们,我做什么都好!我可以做奴隶,我可以清扫粪池!让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们!我哥哥的灵魂还在特拉格恩那里!求求你们杀死它!” “不,你不用做奴隶。” 泽洛缓慢地抱起托尔,灵能的治愈光芒在泽洛手间闪耀,于是血不再流。 这是一名战士的灵魂,泽洛想,于是他说, “我们欢迎所有人,我想你要做一名战士,我想……” 他望向托尔,泽洛淡蓝色的双眸闪烁着叫人看不懂的光芒, “我想你会亲自为你哥哥复仇。” 泽洛淡蓝色的眸中,映出那冲向特拉格恩的身影。 “你还记得我吗?!!!异端特拉格恩?!!!你还记得当年搭建祭坛的奴隶们吗?!” 托尔狂热地呼喊着,他忆起当年绝顶的苦难,四年时光,他被泽洛跟他的人民重塑,他被一次次锻造,直到成为破风者。 “蝼蚁!!!” 主祭坛之上,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轻蔑地怒骂到,它权杖尖的光芒随着这一生怒骂暴起!粗如巨龙的雷霆光芒咆哮着直冲托尔一行而去,可骑士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止! “蝼蚁也有蝼蚁的意志!!!就让我做你丧礼上第一声丧钟!!!” “跟我冲!!!” 托尔在马背上站起来,他举起他手中巨大的,沉重的长矛,直面他的敌人,他毫无犹豫地、笔直地冲向那道雷霆,就像是堂吉诃德举剑冲向大风车那样滑稽。 但他知道每一滴血都有其重量。 他身后的破风队紧紧跟随着他,他们的长矛挥动,将战队侧翼扑上来的恶魔刺穿,践踏。 托尔迎进了那道巨大的光中。 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紧紧盯着那道光芒,这道雷霆献祭了无数奴隶,在它的预想中应当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奴隶焚烧殆尽,那个奴隶的冲刺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螳臂当车。 这道光芒会烧死他,然后毫不停留,焚尽他身后的军队,再击向泽洛率领的主军队。 这一击或许会被泽洛这个异端之首用灵能拦下,但绝对会让他们吃点苦头,更何况这一击之后,还有第二击、第三击。 大巫师领主特拉格恩的目的是拖慢这支冲锋队的速度,只要他们的速度减慢,就会立刻被拖入地面战的泥沼,庞大的恶魔军队会冲上去,将他们淹没在战争中。 届时它再用巫术远程辅助那些吃干饭的督军发起进攻,一举挫败泽洛的攻势! 泽洛此举太违背常理,他从未如此进攻过,在大战场上,这名人类领袖通常会采用多兵种协同进攻,而在野地城区,他会选择游击战术。 但是这次,这次是如此地不同寻常,简直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就像是古代狂热的殉道者,泽洛率领了一队滑稽的骑士,笔直地冲进来。 泽洛究竟是什么目的?大巫师特拉格恩还在思考,它想要击破泽洛的阴谋,好向大父邀功。 但就在它还在思忖之际—— 轰!!!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正来自托尔与灵能雷霆相击之处,巨大的爆炸几乎掀翻了这周围一百米内的土地。 “什么?!!!” 大巫师特拉格恩被震地内脏发痒,它却顾不得其它,它瞠目结舌地看着爆炸中心,它献祭一万名奴隶,十名督军所产生的雷霆消失了,消失地无影无踪。 一齐消失地还有那名奴隶。 他一个人抵消掉了它的攻击?!!! 不!这绝对不可能!!除了泽洛那个异类,这些奴隶怎么会有跟它一敌的能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消耗了区区一个奴隶,就瓦解了它的攻击?! 巨大浓厚的烟雾腾起,再度被战马蹄足击碎,破风队自牺牲者的身旁掠过,没时间为其停留哀悼,领头的不是托尔,另换了一个年轻人。 “不可能……” 大巫师特拉格恩再度举起权杖,它开始飞快吟唱,又有无数奴隶连同督军倒下,至高天再度降下伟力,又一道雷霆,再度冲向破风队。 “冲!!!” 领头的那人那样喊,也像是托尔那般无惧地撞过去。 轰!!! 又是巨大的爆炸,几乎将整个战场都震地战栗起来,领头的那人消失了,但是因爆炸腾起的烟雾再度被击碎,破风队朝大巫师冲过来,毫无惧意。 “不!怎么可能?!你们是奴隶!!!怎么可能抗衡我的力量?!!” 大巫师特拉格恩咆哮着,它不敢相信它自信的法术竟然被区区一个凡人所拦下,它张开它额头上的十目,进入至高天的视线,这次它看清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 4.都一样 “哈哈!原来是这样!” 它看见每个凡人的长矛中都有剧烈的灵魂波动,远超人类灵魂的范畴,那是灵能种的灵魂光芒。 那些人疯了!!他们把抓来的恶魔督军绑到长矛上,对其施加巫术,然后借恶魔督军死前的灵魂冲击掀起巨大的灵能爆炸! 正是这些高阶恶魔督军的灵魂爆炸抵消掉了它的巫术,而不是单单只靠一个蝼蚁! “不过是蝼蚁!” 看穿了泽洛的小把戏,大巫师特拉格恩笑起来,它抬手,想要直接操控献祭这些人类士兵长矛上拘禁的恶魔灵魂。 作为大父麾下忠心的巫师,它具有直接操控这些督军的权利。 ?! 清晰的灼烧感自链接那端传来,它的操纵失败了!泽洛用灵能切断了它对那些督军的掌控! 怎么会?! 与之相对的,破风队还在冲锋,笔直地朝它冲来,像是一把直刺心脏的利刃。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一往无前,一些战士被侧翼扑上来的攻势拖慢脚步,脱离队伍陷落进泥沼间,但这支朝它冲过来的队伍速度却反而越来越快! 挥动权杖,高升吟唱,它再次试着调度哪些被人们所囚禁的领主灵魂,但哪些灵魂早已被起义军领袖泽洛的力量所包围。 大巫师特拉格恩难得感到了焦躁与不安,它急忙命令它周围的小巫师与傀儡军队们冲过去阻拦他们。 在庞大的恶魔军队面前,破风队看起来不堪一击,但是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士的队列一直在变换, 他们选出人手,冲进敌军作战,并在濒死前爆炸,以为后面的队伍清出通道。 一条笔直的,直刺大巫师特拉格恩的通道。 不!不对——这不对! 这些奴隶!这些战斗素质不堪一击的软弱生物!没有足以抵挡攻击的角质皮肤,没有锋利的尖牙,没有足以刺穿敌人的利爪,族群里罕有巫术天赋的奴隶们!不该是这样! 他们是大巫师特拉格恩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唯一的价值便是痛苦时能够引起的至高天赐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胆敢朝它冲过来!胆敢反抗它!! 大巫师特拉格恩面容扭曲起来,一道又一道灵能的光芒在它权杖尖端汇聚,疯狂地砸向破风队。 无数恶魔军队也冲上前,试图拖慢破风队的脚步,天空之上,断羽掠空者也俯冲下来,它们成功将一个战士自他的战马上拖拽下来,叫他升入高高的天空。 但是还没等它们把他摔下去,那骑士便自尽了,他死亡时分的灵魂波动成为了引线,点燃了他长矛之上恶魔督军的灵魂。 璀璨的爆炸在天边升起,尸块纷纷扬扬,如雨般溅落在他战友们的盔甲上,没有吓破胆的求饶,反而激起了那些人更加狂热的咆哮。 “蝼蚁——也有蝼蚁的意志!!!” 大巫师特拉格恩不以为意,直到他们突破了最前面的防线,随后冲散了它的傀儡军。 紧接着小巫师们的防线也溃败了,因为巫师的灵魂更加闪耀,小巫师们死亡时分掀起的连锁爆炸甚至引起了更大的溃败。 这种战术特拉格恩是第一次见,在此之前,人类势力的打法一直很保守,他们靠着协同与火力取胜,又或者做宫殿下水道的老鼠,以游击为生。 它第一次见,因此它还不明白,不理解会发生什么,即便它的理智隐隐意识到某种恐惧,但它拒绝接受。 直到——直到那最后的五个人,五个蝼蚁,五个骑士冲到它面前。 他们离它很近,足够近了,离主祭坛不过几步之遥,他们自自己战友的血中狂奔而出,带着破风的使命。 他们每个人的灵魂在此刻都如此闪耀,眼中跃动着某种狂热到疯癫的光芒。 他们每一个都有姓名。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大巫师特拉格恩还在尖叫着念动咒语,但是人们比它更快,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他们的怒吼压过了大巫师特拉格恩的咒语声。 有人喊, “还给我我的女儿!!!” 有人喊, “妈妈!我来找你了!” 有人喊,“杀!!!”, 又有人喊,“不负泽洛之名!!”, 还有人在只是在咆哮。 这些咆哮与呼喊混杂在一起,变成了某种纯粹的愤怒,他们迫不及待地冲上来,似乎要将大巫师特拉格恩撕个粉碎。 在这一刻,难得的,特拉格恩感到了某种恐惧,在一分钟前,它还是那个受大父宠爱的巫师,还在绞尽脑汁思忖着如何挫败泽洛的阴谋。 然而死亡如风,以千钧之力狂暴地刮过来,那五个蝼蚁——不,五个奴隶扑过来,每个人眼中都是誓要杀死它的决心,这是之前它从未经历过的。 它的奴隶们从来不会这么看它,奴隶会跪倒在地,它们会逃跑,会哀嚎,会苦苦恳求,即便有人想要反抗,也会在极刑之下痛哭流涕。 可那些人冲过来,每个人都在怒吼,有人在喊一些人名,特拉格恩一个都不认识,也不记得,它没必要记几只蚂蚁。 现在几只蚂蚁将杀了它。 这事实令特拉格恩震颤起来,惊恐起来,它只来得及为自己套上灵能护盾,但那五个人显然被泽洛训练过,他们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连锁爆炸,可以击溃护盾。 可以直冲灵魂,直取性命。 “感受——我们的痛苦!!!奴隶主!!!” 最后那刻,有个人那么喊道。 !!!!! 巨大的爆炸在主祭坛之上腾起,灵能引起的爆炸宛如一颗星星砸到了地平面之上,至高天内本就混乱的水流更加动荡,宛如千万点闪耀的水珠般迸溅开。 一时巨大而诡谲的光芒照亮了四野,泽洛眼中映出那道如喷泉般的灵能爆炸,而在他眸中更深处,泽洛窥见了更庞大的灵能河流。 河流缓缓流淌向后方的宫殿群,那里便是奴隶主栖身的住所。 泽洛的灵魂感到一阵震颤——他总是能够以一种朦胧的方式感知到人群的的情绪,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诅咒还是祝福。 或许这是个好事啊。 这让他能够听见众人低语。 破风者身死时分的决绝与痛苦通过某种灵能的方式抵达了泽洛身侧,它们此刻正对着泽洛窃窃私语。 它们说, “泽洛,快跑吧,跑起来,为我们杀了那痛苦的根源。” 泽洛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即便每个生命的陨落都令他心痛,即便下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出最适合的人手出来用生命开路。 他只是笑起来,由衷地希望用将胜的喜悦宽慰亡灵。 “加快我们的脚步!让我们终结暴君的统治!” 灵能为他降下预兆,冥冥之中,泽洛认为这次他们能够斩下恶魔领主瑟莱克斯的头颅。 ———————— 与此同时,起义军头顶的苍穹之间,斯托尔星系内。 星系内隐蔽一角处的灵能开始波动,一支庞大的舰队,一支史无前例的舰队,似乎已经将亚空间跃迁的目的地定为此处。 5.血蚁之主 “大父,起义军目前已经穿越了尖刺城区,督军斯卡刃、莫尔枷被击杀,巫师领主特拉格恩的灵魂波动也消失了。” 恢弘繁华的宫殿内,样式怪异的吊灯落下红蜡,墙壁上刻画着扭曲无法叫人辨识的浮雕。 苦泪亲卫艾丝拉将头颅抵在地面,向面前被重重白纱遮蔽的半间房屋行礼。 身披华服的亲卫面前,是一重又一重白纱,这些纱上绣着繁杂的花纹,遮蔽住了任何朝内窥视的眼神。 与以往起义军泽洛所发起的战争不同,这次泽洛仅仅携带了少量人马,他们如同尖刺般,笔直地朝向这颗星球最大的心脏刺去—— 即便这些奴隶主们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泽洛这次想要干什么,一次自杀式的斩首式行动,目标是大父。 “碎魂者与我都希望您暂去低吟宫殿,以免叫战火令您不悦。” 苦泪亲卫满是眼球的额头上沁出些细密的汗,它们没能拦下这支该死的奴隶军队,甚至没做到让其速度减缓, 那些马群跃过弹坑,冲进街区,正笔直地朝大父所栖宫殿袭来。 这侧面说明了军队的失误与无能,但在此之前,泽洛从未使用过此类战术,他像是下棋般同这些奴隶贵族们周旋,一进一退,在棋盘上谨慎地规划自己的领地范围。 直到今天,棋盘在前,泽洛站起身,直接掀翻了棋盘,打了所有奴隶主一个始料未及。 没有一个督军能成功拦截泽洛,甚至连高阶的巫师领主都被自爆式的攻击所斩首。 这次战事结束后,估计又要有不少督军与领主因为战事不利而掉脑袋,苦泪亲卫心中思忖。 “不,我不走。” 白纱之后,含糊不清,仿佛许多人一齐开口的声音说道, 苦泪亲卫艾丝拉急忙再度开口, “但是大人,这次蝼蚁们来势汹汹,他们还狡诈地使用了督军们的灵魂来引爆亚空间水流,留在这里的话,我们怕您贵体受到亚空间爆炸的影响。” 它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在大父的焚骸宫前拦下泽洛一行。 “我特意自后方的寝宫来到焚骸宫,便是等待着这一天。” 纱墙后的大父声音不紧不慢,低沉,带着某种似乎能让灵魂共振的力量。 “艾丝拉,我的孩子,我已经平稳统治了这颗星球千年,原本我还可以继续我的统治,千年又万年,我可以向我们的主继续献祭,直到主降世。” 它们的主,掌管【痛苦】的尊主,并非亚空间其余亵渎的存在, 斯托尔星上的奴隶主们世世代代信奉着一个传说,当苦厄积攒到每一个灵魂都淌下泪之际,掌管痛苦的神明便会醒来,祂会叫有罪者堕入无边的痛苦地狱,叫信徒升入毫无苦难的神乡。 这些奴隶主便是祂最忠心的信徒,通过献祭奴隶们的痛苦,以此获得神明的赐福,领主们的力量便是通过向这位未降世的神祇献祭奴隶获取。 “但我想我当年可能已经成功了,祂已然降临,以肉身行走在世间。” …………………… 十一年前,大父举行过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次仪式,这次仪式却不是献祭,而是祈求降生。 它将奴隶中最顽强、最痛苦的个体选出,将他斩断手足,写满咒语,灌下汤药,深埋进他痛苦的同族间,像是小心翼翼地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涉及审核,这一段被改了好几次,意会吧对不起) 这仪式名为【血蚁】,原本用来惩戒那些胆敢反抗的奴隶,施加叫他们痛不欲生的咒术,随后把这些人扔进深坑,往往经过半月一月有余,这些人便会死在坑中。 站在宫殿阳台上欣赏这些坑时,远远望过去,那些没皮的蝼蚁在深坑之中痛苦,干涸结痂的鲜血将他们连在一起, 奴隶们众多、赤裸、渺小,像是蚂蚁那样,又为了嘲笑奴隶们的愚昧不堪,因此这项刑法被命名为【血蚁】。 泽洛是在第五次自血蚁坑中爬出时,被大父注意到的。 他是大父此生所见过唯一一个自血蚁坑中幸存,并仍然敢继续忤逆奴隶主们的人。 也是在这时,大父发现这个孩子的身躯并非凡躯,这是一份精雕细琢的杰作,不知为何被遗失于斯托尔星, 于是它亲自叫他做它的奴隶,制服他显然并不容易。 但好在他并没有至高天的眷顾,不懂灵能也毫无灵能闪光,通过献祭与灵能,它对他施加以最严厉的禁锢。 他无时无刻都在被破坏,因此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精力用于愈合自己的身躯,他不被允许进食,不被允许睡眠,强迫他目睹同族的献祭,对他施加精神类的虐待巫术,以减缓他灵魂的成长,这一切都是为了驯服他,叫他屈服。 大父原本打算将他驯服后再献祭,用于威慑那些胆敢反抗的奴隶,让他们看看反抗的后果。 但即便如此,那孩子还是试着反抗。 第六次,在双足被斩断的前提下,他杀了看守他的几十名守卫,其中包括两个巫师看守。 第三天,他自同族的尸首间爬出,双目间燃烧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 为了囚禁住这个疯子,大父不得不更加费劲苦心。 他一直携带着沉重的项圈,每天承受残酷的惩罚,更多的,更繁杂的酷刑被使用。 但这并没有叫他眼中的火焰熄灭,第七次,他通过其它奴隶的排污管道逃出,在潜逃一天一夜后被苦泪亲卫抓回,苦泪侍卫通过折磨婴孩,叫他不得不自阴暗处现身,试图杀死那些孩子来结束他们的痛苦。 他又被施加了血蚁,投入比前几次都要更深,更大的深坑中,但这次他只花了一天便爬了出来。 第八次,他跑到了更远地方,已经逃出了高阶奴隶主休息的宫殿,奴隶主们最后在生产与批量制造苦难的工厂街区发现了他,因为仓库间的炸药存量丢失而被找到。 半天时间,他自坑底爬出,并在爬出过程中试着杀死挣扎哀嚎的同族,以终结他们的苦难,他爬出的那条道路上,人们都已死去。 第九次,不出意料他又跑了,甚至在逃跑途中解救了十名奴隶,但这次他反而没有跑太远——他所解救的奴隶拖慢了他的脚步。 他们被抓回——好在这个孩子不会灵能,否则奴隶主们绝对无法驯服他。 他被发现时,试着杀死自己解救的同族,以免他们接下来承受更非人的折磨,但灵能显然快他一步,于是他们一齐被埋入血蚁坑。 十个小时,这孩子出现在坑外一米处,他沉默地跪在地上,眼中不再燃烧火焰,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流泪。 他身后,血蚁坑中,一般要挣扎一月半月才能死去的奴隶们全部毫无气息。 当大父站在观赏高台,对上这个奴隶的目光时,大父忽然浑身一颤,某种至高天的预兆忽然降临在大父身上。 这个奴隶,这个降临自斯托尔星不满两年的人,他与他人不同的灵魂第一次呈现出了某种圆满的苦痛,痛苦宛如沉甸甸压在枝头的果实,饱满而芬芳。 是了,正是了。 在斯托尔文化中,【十】是这名尊神的圣数,若一个灵魂历经十次相同的致死酷刑而不死,那么神祇便会选其为代行世间的使者,亲自降于其身。 而它眼前,这个跪在血蚁坑旁的孩子已经历经了九次磨难。 于是大父决定再举行一次血蚁,目的却不再是震慑那些胆敢反抗的人,而是呼唤一位神祇。 这位奴隶被重新带到它面前,大父亲自为其施加繁杂恐怖的咒术,它重新开始审视面前的年轻人,若他真成为神使,便不能如此轻蔑对待。 大父面前的年轻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奴隶的编码,他的灵魂显示他才不足两岁,但他已然成长地比成年奴隶还要高大。 他黑发黑瞳,瞳色像是最深沉的黑暗。 “你想要什么?” 白纱帷幕后,大父问它的奴隶。 那个年轻人面无表情,只是一直淌泪,他抬着头,直视着帷幕后,这是大不敬的举动,实际上,他第一次被施加血蚁就是因为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领主,第二次是因为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人们说,终结他们的痛苦。” 他沙哑着气音说,因为他的喉管被项圈斩了一半。 “我在问你,你想要什么?” 他拒绝对话了,只是不言不语,任凭大父如何询问,大父并不纠结于这些,它开始准备降神的材料,似乎是意识到这些奴隶主想要干什么,这个年轻人一直在反抗,因此大父不得不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 最后他被迫灌下汤药,再度被埋入血蚁坑中,大父亲自在祭坛坑旁等待,等待神迹的降临。 但这一次,他又跑了。 跑地足够远,足够巧妙,一路转移,带着他所解救的奴隶们潜伏于宫殿与城区的阴影间,直到他们积蓄力量,攻占了一片用于生产的工厂,正式在地图上划出他们的力量。 那些奴隶管他叫“泽洛”,在斯托尔文化中,那是第一条淌过凡世的灵力河流。 随后便是十年光阴,大父知道它的手下有多么愚笨,它亦从未指望过它们什么,它看着泽洛的势力一路扩大,最后与它们僵持在此。 但是——它仍在思忖那天的仪式, 它想起那个失去四肢,躺在祭祀石床上的年轻人,大父知道,如果不施加巫术,那么这个年轻人只需要半天时间便会重新长出手足。 这个年轻人本就是个奇迹。 大父沉默地对他施加惩罚,强迫他灌下汤药,他看起来似乎仍然在咒骂奴隶主们,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双眼被嵌入淡蓝色的石头,这是一种强灵能性的石头,被斯托尔人认为是凡人沟通至高天的媒介。 然后是符咒,用蚀骨草、灼心苔等草药调制而成的墨水,写在他的身上。 这些符咒、这些仪式都是极其具有神秘学意义的存在,其灵能波动强到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便能在物理世界引起一小片亚空间的靠近。 一般灵魂单单接触其中一样,便会因充盈的亚空间气息而灵魂紊乱,爆体而亡。 只有灵能者、巫师的灵魂才能控制住这些事物引起的亚空间乱流。 大父能够看出这个年轻人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其它存在,某种似人的生物,但不要紧,他足够强大。 唯一的缺点是,他对亚空间一窍不通,那些痛苦的预兆,那些神祇的低语,他从未看见、听见、嗅见、感见。 他像是一个被刻意雕琢成对灵能不敏感的模样,毫无天赋。 可大父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他现在是一块毫无灵魂的石头,其在至高天中是一片空缺——正好可以被降临,被赐予。 正因其空无,因此可以被授予。 于是像是埋葬一颗希望的种子,大父将其埋入血肉的深坑,随后在祭坛旁做法,希求神明降世。 但是他跑了。 大父完全没有发现他,以往用于追踪、发现他的灵能巫术全部失效——正是靠着强大的灵能,大父才能控制住他。 但是他逃了,当他再出现在奴隶主的视线中时,他被人唤做泽洛,周身充满灵能的光辉,淡蓝色的眸子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次,大父知道它们再无人能抗衡他了。 …………………… “我重塑了他。” 帷幕之后,大父轻柔而含糊的话语在苦泪亲卫艾丝拉耳畔响起。 “祂已然借助奴隶的身躯降世,但唯有一件事我并未弄清,祂的智识并未在奴隶身上浮现。” “或许祂需要一点启迪,” 大父开口说道,千百张嘴一齐发出声音, “我会给他启迪,至高天已然为我赐下预言,由我来做他的引路人。” 6.泽洛 至高天是某种庞大的活物。 很久之前,泽洛便意识到了这点,至高天并非死物,而是某种具有灵魂又或者意志的存在, 巫师同灵能种并非自至高天中汲取力量,而是至高天朝他们降下力量。 当巫师的灵魂是至高天的一部分,又或者切合亚空间一部分区域的底色时,共鸣便会发生,这部分的亚空间力量会被“给予”同它特质相近的巫师。 至高天内没有时间这一概念,时间是物理世界的刻度,因此在这些力量自亚空间被传输至物理世界时,会被随机赐予物理世界的刻度,这便是巫师口中预言,又或者过去事件的碎片回响。 当然,没有人教他这件事,他脑内远超常人的智慧中也完全不包括这些, 即便他天生懂得率军作战,收买人心,种植真菌等其他人需要学习的技能,但在灵能与巫术这一领域,他一窍不通,像是他被创造时刻意回避了此处。 这曾经是他最沉重最无能的过去。 泽洛可以举起一座捆绑着百人的巨鼎,可以加速撞开厚重的墙壁,可以轻易挣脱常人无法挣脱的枷锁——他自知不是俗人,他更类似一个超人。 但在灵能上,他毫无建树,因此任人宰割,那些奴隶主巫师,它们通过献祭与咒语自另一个神秘的世界获得力量,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到,却具有决定生死的能力。 灵能可以叫肉身强化,叫火焰凭空燃起,令人群臣服,召唤自裂隙中窜出的恶魔。 千百年来,奴隶主们通过灵能控制人群,在大量的献祭与实验之上,它们研究出一套登峰造极的技艺,可以轻松使用巫术叫泽洛屈服。 泽洛潜意识中意识到,这颗星球上的统治主在灵能上拥有着绝对的统治地位,这颗星球的灵能发展快物理技术至少千年,这颗星球上的物理技术造出的武器完全无法对抗与匹敌这些灵能者。 遗憾的是,命运并不给他机会,泽洛无数次地反抗,逃出去,他试着去重工业区寻找可能,却遗憾地发现这颗星球的矿产资源完全无法支撑起他攀升这颗星球的科技树。 当他第八次自血蚁坑中爬出时,他罕见地感受到一阵不适——泽洛几乎没有痛觉,他的感官在一次又一次的破碎与重组后自行选择了退化,以让泽洛适应这样的生活。 当他在血蚁坑中攀爬时,人群的尸首宛如最幽深的密林,他们濡湿咸腥的手臂像是低矮的枝桠,抚过泽洛的脸颊,泽洛听见他们的呻吟,正如之前千千万万次。 他们总在喊妈妈,又或者自己所珍视之人的姓名,又或者在低声哭泣,像是在寒风中呜咽哭泣的羔羊。 奴隶主并不要麻木的灵魂,麻木叫痛苦不再尖锐。 它们故意留出空余,放养人们一段时间,任凭奴隶们互相聚在一起舔舐伤口,当灵魂品尝过温暖后,之后的献祭方才显得肉质肥美。 泽洛也曾在那种地方居住过,他的相貌出众,又无师自通懂得如何处理伤口,因此人们格外喜爱他。 但每一个喜爱他的人最后都被拖走,处刑前,无数人—— 男男女女,无数手伸过来,在巨大毫无缘由的痛苦面前,他们退化成了孩子,只会哭泣,只会躲藏,只想要一个大他者予他们一个承诺,一个叫灵魂不再漂泊痛苦的谎言, 他们对泽洛说, “怎么办啊?泽洛,帮帮我们,想想办法。” 他们又说,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无端遭受这种苦难?生命降临于这颗星球的全部意义是为何?倘若每个降在这星球的生命最终意义便是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他们为何又要出生? 泽洛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大他者,没有一个全能的存在,一切都是谎言。 他本是迟钝冷酷之人,但人们的血与泪一直在淌,他们都看向他,仿佛他是某种救赎,泽洛的确相貌出众,气力不凡,但在其他课题上,泽洛自出生后的记忆不足一年,他也没有答案。 他也在问为什么。 但最后血与泪浸透了他,他不想再逃避人们朝他伸出求援的手,他决意编造一个意义,即便这意义的全部意义是谎言,即便人们在最后的那刻可能会痛骂他,会说他是骗子,他也不再犹豫。 于是他回应了那些人,他微笑起来,泽洛说, “我会终结你们的苦难,我发誓,我要让苦难在我这里断代。” 于是那些被他用谎言接住的孩子们心满意足,双目亮晶晶地,酣睡在最后的美梦里,直到最后一刻,巨大足以撕碎一切的酷刑到来,在尖叫里,生命逝去,飘入至高天。 这终究是个谎言,泽洛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即便他有能力,但这颗星球上的科技与矿物蕴藏无法叫他造出足以抵抗奴隶主的武器,他是个绝望的无天赋者,他始终无法拥有匹敌灵能的武器。 他救了那些人,给他们一个梦,随后梦碎了,毫无意义,一切又都死去。 人们在祈祷,祈祷一场终结苦难的暴雨,泽洛也在祈祷,他想,给我灵能的力量吧! 终于,那一天来了。 当他第十次自同族的尸首中爬出,他被挖去的双目再度长出,不再是漆黑无光的迟钝,而是某种疯癫的浅蓝,那是自死人白目映出的亚空间倒影——他看见了! 他原本是个“麻瓜”,毫无天赋,但在那一霎,火光一闪,亚空间强行叫他看见了亚空间本身。 这份冲击足够大,大到叫他顿时陷入短暂的昏厥,随后无法忆起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拥有了一种魔法,一种叫谎言成真的魔法。 灵能很危险,但也因此而美丽。 灵能附身,叫它们寻不到泽洛与他起义军的气息;用灵能凝聚护盾,叫来自天空的俯冲与地面的炮火无法伤他们分毫;巧妙地调动灵能流向,叫战马奔跑地更加迅捷。 灵能也会为他降下预兆。 曾几何时,泽洛曾做过一个梦,他梦见他提剑站在大父破碎不堪的寝宫内,面对那面白纱蒙住的房间。 而现在——泽洛最后的破风者利帕率最后几匹战马冲去,在铺天盖地的爆炸中,焚骸宫厚重的城墙被突破,泽洛听见奴隶主麾下督军的尖叫与咆哮,看见几十名高阶巫师一同聚在他面前。 泽洛什么都没说,他的语言用于宽慰人们,但现在只剩他一人。 灵能,如此美妙的力量。 他想到,随后泽洛催动自身灵能,他胯下的战马本就是由两只强大的恶魔缝制而成,足以引起一场炸翻一切的爆炸。 面对几十名巫师组成的军队,泽洛强行使用灵能,在距离其几百米的位置进行了一次短途传送,随后在那些巫师之间,他果断引爆了他的战马,正如先前每一个破风者一样。 轰!!! 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破坏力爆炸中,焚骸宫之上,天空骤然化作亮白。 7.痛苦深处 斯托尔星系内曼德维尔点,庞大的舰队缓缓自亚空间间跃出一角,灵能的海浪拍打着光滑的船体,将其送至既定的目的地。 这是一支先遣舰队,并非主舰队,但因为其上之人的身份,这支先遣舰队也足够独特,这艘舰队由精金与黑钢铸成,在黑暗的宇宙中,这抹耀金是如此独特,宛如一抹太阳的余晖散落。 “我感到熟悉的气息。” 舰船指挥室内,众多身着华丽金甲的巨人间,一名身着简单亚麻袍,头戴金叶冠的中年男人站在正中,黑发棕眸,神情淡然。 “十一号?” 男人身旁,后他半步,一名佝偻着背,手持权杖的银发老者面容隐在兜帽内,哑着嗓子询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点头,他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向斯托尔星的方位,眸间划过碎星般的光芒。 “有些……” 他缓慢开口,眉头蹙起,“……有些不对。” 他没有尝试直接灵能传送,斯托尔星之上的亚空间十分混乱,贸然传送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让舰队加快速度。” 帝皇说。 他的十一号似乎状态不太对。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马卡多瞥了帝皇一眼,一言不发。 ………………………… 斯托尔星之上,残阳如血,因爆炸蒸腾起的灰烬让一切陷入朦胧的颤动,尸横遍野,被灰烬覆盖地像是断裂的雕塑那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废墟间。 站起来……他需要站起来。 哗啦啦。 砖瓦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巨人自废墟间爬出,鲜血自他的额角淌出,汩汩流淌,似乎永远不会停。 泽洛行在满地奴隶主与军队的尸首间,两只高阶恶魔的灵魂的冲击,加上几十个巫师的灵魂联动爆炸,足以掀起一场撕碎一切的毁灭性爆炸。 最靠近爆炸中间的灵魂直接被灵能爆炸扯烂,炸的一点渣都不剩,再远处的则被爆炸的冲击冲烂,更远处,这场爆炸掀起的灵魂共震都能将灵魂直接震乱,消散于亚空间内。 但还远远不够。 泽洛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既然在爆炸中央的他能靠着灵魂护盾强行活下来,那么大父瑟莱克斯也可以活下来,这名奴隶主的灵能能力在泽洛之上。 他攥着他的两只剑,一瘸一拐地听凭直觉引领他行走,行过残垣断壁与遍地尸首,终于,他来到焚骸宫最中间的区域,在那里,那个房间突兀地立在这里,格格不入。 即便在瑟莱克斯手下做过一年奴隶,泽洛也从未见过瑟莱克斯的真容,这个星球上没有人亲眼目睹过瑟莱克斯。 瑟莱克斯喜欢用白纱做墙,遮蔽住任何朝它真容窥探的视线,选无目的侍从贴身照顾它。 “你终究来了,我的杰作。” 白纱那段,含糊不清,宛如千百人一齐开口的声音传出。 泽洛只是摇摇头,他甩剑,架势。 “我来此终结你的统治,你所造就的苦难。” 泽洛沙哑着嗓子说,他并不想开口,但是大父瑟莱克斯的灵能极其诡异,他需要拖延一些时间,以看清大父瑟莱克斯的灵能流向,也为自己恢复灵能。 他淡蓝色的眼眸飞速转动着,他将自己沉浸入至高天的视角,泽洛看见一座拔地而起的灵能喷泉,扭曲蠕动的黑暗灵能在白纱之后尖叫。 这在泽洛意料之中,但紧随着视野的清晰,泽洛忽然喉头一紧。 “你看见了,对吗?” 一条枯瘦、惨白、饱受虐待迹象的手自白幕之后伸出,那上面遍布伤疤,看上去是一个男人的手,紧接着是第二条,同样的惨白,同样的疤痕斑斑,却是一条女人的手。 那之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数百条手臂探出来,拉开帷幕,大父瑟莱克斯“走”出来,泽洛终于窥见了大父全部的真相。 那是……那是…… 那是一个由受难者尸首组成的怪物,整体形状就像是白蚁巢中肥胖臃肿的白蚁蚁后,无数肿胀泛白扭曲的人黏在大父身上,组成了它。 那些“困”在它身上的人眼皮就像是被融化了那样,叫他们挣不开眼,人与人之间血肉相融,交融在一起,再覆盖上一层苍白滑腻的皮肤。 在这团覆盖着皮肤的血肉尽头,一个高大、苍老的人类半身自血肉中探出来,它双肘撑地,一直在流下黑色的泪。 它庞大地宛如一座小楼,行动迟缓, “你究竟是什么?你将人类困在你身上,永世虐待他们?” 泽洛咽了口唾沫,他手中双剑闪烁起灵能的辉光,至高天内,以泽洛的灵魂为中心,灵能的风暴骤起,朝他涌去。 “不,正相反。” 大父——它身上千千万万个人开口, “我即是他们本身,我是痛苦本身——或许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 那团血肉像是沸腾起来那样,一张张脸长出又推搡着隐入血肉内,直到露出泽洛所记得的那些人。 “……” 泽洛双瞳颤抖,他看见奥斯本,那个男人曾经跪在他面前,哭着抓住泽洛的双臂,祈求泽洛救救他,随后他就被抓去施以裂尸刑。 “泽洛、泽洛。” 那个满是痛苦,双目紧闭的脸那么喊。 随后是贾斯帕,一个年轻的帅小伙,曾经是泽洛最初的战友之一,一次游击撤退中他为了断后被敌军抓获。 “救救我,泽洛!” 那个小伙子哀嚎着。 然后是鲍德温、德雷克、伯恩斯……无穷无尽的人,无穷无尽的呼喊,他们都在喊泽洛。 “这就是你的目的,动摇我?” 泽洛攥剑的手无一丝颤抖,正相反,至高天内,他灵魂上闪烁的光芒更加耀眼,某种漆黑的光泽在其上闪烁, 大父瑟莱克斯只是露出一个微笑,看看它召唤出了什么?它想它成功了,它面前的泽洛便是神明派来的神使,一切的苦难与牺牲都值得。 只消一个启迪,一个启示,将神使指引进道路。它便可前去极乐园,前去永无痛楚的乐园。 于是面对朝它冲来的双剑,大父瑟莱克斯毫无抵抗,它只是张开它全部的手,那些苦难的人们呼唤着他,他们一齐朝他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 泽洛手中的双剑回应了他们。 8.祂终将至,行于你我之中 双剑如月,凌冽随风,身形旋掠间,两道银白携万钧雷霆之力,泽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目朝大父瑟莱克斯斩去! 一时天地骤变,至高天内风起云涌,风暴骤起,千百年来在斯托尔星积累的灵能朝风暴的正中间倾泻而出, 亿万个灵魂哭泣低吟起来,它们低低切切地呻吟着,是在庆祝即将终结的困难?还是在庆贺一尊新神的复苏? 斯托尔星,这颗浸透了痛苦与鲜血的星球,在奴隶主瑟莱克斯眼中,其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作为新神的温床,温养复苏痛苦的神祇。 献祭,为神祇积蓄力量。 大父感到了至高天对它的召唤,至高天降下神谕,对它窃窃私语,大父瑟莱克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它要将积累在自己身上千万年的苦难献祭,它要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这尊早已抵达斯托尔星之上的神祇,为神明引路,彻底占领它为其挑选的躯壳。 泽洛不过是一个躯壳,一个完美无缺的身躯,一个恰好出现的容器,痛苦的神祇已然在其内埋下复苏的种子,只待一点点指引,一点点提示,便会彻底占据这具身躯,复苏于世间。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祂诞生!为祂行于你我之中,降下福音!带它去无悲无苦的安眠乡! 大父已然用它千百只目看见了未来,看见了它用千百年努力唤醒的神明! 权力,荣耀,繁华,大父瑟莱克斯并不在意,只要能够唤醒它的神明,它可以什么都不要! 因此,面对前来斩杀它的泽洛,大父反而笑起来, 带着某种翘首企盼的鼓舞,它朝泽洛张开双臂,准备将自己的灵魂与全部献祭给它的主,以换取神明的复苏。 电光火石间,大父朝跃至半空的泽洛扑去,翘起前半身,所有附着在它身上的人都张开双臂,去触碰那未诞的神祇。 半空之中,泽洛猛地睁大眼,他不理解这个异形究竟在干什么,但剑已至,他只是拼尽全力,聚集起自己全部的灵能,朝这异形怪物斩去! 狂暴的灵能在一人一异形相接之处爆开! !!! “不对!” 斯托尔星之上,舰队之中,原本站在指挥室内的中年男人忽然一声爆呵,下一霎,原本一席白袍的他化作了全身金盔的帝王,帝皇眼中爆出璀璨的金光。 他死死盯着斯托尔星的方向。 不,怎么可能,现在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帷幕并未薄弱到能够让恶魔随意进出,但为什么那颗星球之上凝聚着如此厚重的亚空间气息? 而且,刚刚那一霎,帝皇感到了某种邪恶的存在在亚空间一闪而过——那是某种未诞的,却努力试图诞生的存在。 他身旁的马卡多也意识到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老者走近观测窗,皱着眉死死凝视着斯托尔星。 “有一个强大的恶魔在试着突破帷幕,降临在现实世界。” 马卡多说,这颗星球被严重污染了, “远不止恶魔。” 帝皇表情严肃,声音却不急不缓,他周身亮起灵能的闪光。 “看来我们等不到舰队登陆了,我要下去一趟。” 下一刻,金光大作。 ……………… 泽洛却并不知他的创造者,他的父亲,帝国的帝皇已然降临于星系内。 若他知道的话,他定会放弃这次进攻,直接朝帝皇俯首,借助帝国的力量,而不是斯托尔人的鲜血击杀大父。 但他不知道。 而在他的前半生,他也从未像是他人般祈祷一个大他者的出现,一个解决苦难与迷茫的大他者在泽洛这里并不存在,他从不做不切实际的美梦。 因此他冲上去了,挥动他的双剑,灵能为他破风,但那大父却不惧。 泽洛用双剑撕开它的血肉,如同爆浆面包般肥美而腥甜的躯壳,他落在被竖着劈开一道大口的大父中间—— 但下一刻,大父的伤口骤然愈合,无数双手自伤口内伸出,远比泽洛的反应更快,它们欢欣鼓舞地将泽洛拖进去,拖入大父的身躯之内。 ?! 泽洛当机立断,他打算自爆灵魂来轰碎大父,但此时此刻,他引以为傲的灵能却失效了。 “你的力量本就源于祂!” 大父嘲弄着,它将泽洛拖入它的血肉,它开始燃烧它的灵魂,以祈求神祇的降世。 “我的主!终结苦难的主!您最诚挚的信徒呼唤您!” 大父整个身躯涌动起来,那些人体像是蠕动的蛆虫般沸腾,那之内,黑暗与血腥之内,泽洛顿时感到了足以令人窒息的痛楚。 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处血肉,每一块骨头都被细细碾碎的痛苦。 泽洛原本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物理上的疼痛了,但此刻痛苦如嗜骨之蛆,细密地攀附在他的血肉之上。 来自亚空间的低语也在他耳畔窃窃私语,恍惚间泽洛看见一个怪物,一个纯粹的亚空间生物,祂正凝视着自己,朝自己伸出手。 这是一份不容置疑的邀请,那上面有着巨大的吸引力,那上面有这世间任何一个有着私心的人都不会拒绝的礼物, 恍惚间泽洛甚至感觉自己动摇了一霎。 但转瞬他便醒过来,随后是更大的,源自内心,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我承诺了他们,泽洛想,痛苦万分,我说好了终结他们的痛苦。 那些痛苦的人,痛苦的呻吟,目睹这一切产生的痛苦,泽洛开始挣扎,在宛如沼泽池中的血肉中,他强行举起手中剑。 他意识到物理上的攻击无法终结来自亚空间的生命。 “那我的灵魂呢?” 泽洛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自知自己的灵能是后天觉醒,自己原本毫无天赋。 但再毫无灵能天赋的人也拥有着他们自己的灵魂。 在日复一日的反抗中,泽洛与他的军队们发现人在死亡那刻,灵魂会产生一次爆发, 对于那些不会灵能,毫无天赋的人来讲,这次爆发便是他们唯一能够掀起的亚空间风波,也是亚空间对这些芸芸众生最后的祝福。 “即使我没有灵能天赋,我也拥有我自己的灵魂!!!” 毫不犹豫地,泽洛直接举剑自斩,他希望像是他异于常人的肉身一样,泽洛在祈祷,祈祷他的灵魂也足够强大,死亡时分的爆炸足以结束大父的生命,也终结斯托尔星之上的悲剧。 他并不觉此举高尚,他只是做了每一个斯托尔人必做的举动,每一个破风者,每一个战士,都会选择这么做。 泽洛只是希望一切能够结束,剑刃冰凉,他有些后悔,却不是后悔死亡,而是后悔自己无法想出更周全的方案,但是这次的进攻计划已经是模拟了千百次的了。 面对最大的奴隶主,斯托尔人毫无办法,最后被逼疯的他们选择了最疯狂的战术,泽洛将与大父自爆。 剑刃朝内深入,很快很轻捷,像是冰凉的微风,虽然无法调动灵能,但泽洛可以调动其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刹那,泽洛似乎感到了自己的灵魂。 那是一片宁静,寂寥的虚空。 紧接着,在大父的惨叫与尖叫中,泽洛眼前一黑,在最后那刻,泽洛看见由自己引发,那在亚空间掀起巨浪的灵魂爆炸。 “不!!!!这不对!!!!” 大父尖叫着,但泽洛听不见了,他随同他的灵魂一起跌入那片痛苦的黑暗,进入亚空间的乱流。 泽洛耳畔不再有风声了,不再有呼吸的声音,不再有大父的言语,他的意识自物理世界穿透帷幕,跌入无底的至高天。 一片寂寥的黑间,他看见一个怪物,浑身赤裸的血肉怪物,祂朝泽洛爬来,泽洛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 这难道是那些奴隶主口中所谓的神祇? 仅仅几瞬,那怪物便已然抵达他的身旁,泽洛想要咆哮,想要举剑,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朝他微笑,露出完美的牙齿。 它朝他的额头伸手,虚幻的灵力自指间垂落至发梢—— 泽洛开始尖叫。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未来,看见了过去,他看见远古异族间的天堂圣战,行星不过是那场恢宏战争里最稀松不过的子弹。他看见色孽的诞生,在灵族永无止境的欲望中诞生的欲孽之主。他看见铁人引发的叛乱,在银河间燃起烈火。 他看见一场子弑父父弑子的堕落,看见邪神将手伸向无辜的灵魂,银河在尖叫的痛苦间走向没有尽头的绝望,他看见最痛苦的人坐在王座之上,无声的哀嚎永无止境地回荡在银河内。 无数的,数以亿计的,纯粹的苦难与痛苦在亚空间中回荡,它们滋养出一位未诞的神祇。 祂想要降生,可权柄被当做邪神正餐后的甜点,被众神分食。 痛,太痛了。 那神祇便将宇宙间一切的苦楚与绝望灌进来,灌进泽洛的灵魂,祂亦在苦苦哀求着泽洛,祂要降生,祂要终结这一切的苦难。 求求你,让我诞生。 祂需要降生。 不!!! 泽洛下意识反抗着,但是他的双目却淌出泪,他看到无数,亿万痛苦的人们,他怎么能忍心目睹那些痛苦,他无法坐视不管那些苦楚。 只要成为祂,成为那执掌【痛苦】的神祇,便可以终结这些苦难吗? 泽洛在哭泣,他的灵魂在哭泣,这是面对巨大的,悲怆的悲剧前,一个无助的灵魂在哭泣,但他从未希求过拯救者,他只知道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的理智告诉他,亚空间中的邪神们需要有一个对抗者——一个叫祂们尊重生灵苦楚的存在,而不是将其作为助兴的甜点。 “若我成为你,你会终结这苦难吗?” 泽洛问,他于是朝那痛苦的神祇伸出手。 神明微笑起来,祂露出祂洁白的齿,祂张开嘴,似乎要同泽洛许下某种不破的誓言。 但下一瞬,金焱熊熊燃烧起来,转瞬燃起滔天之怒火,那血肉赤裸的神祇不再言语了,祂朝火焰无法触及的黑暗中潜去。 亚空间其余打量的目光亦一齐转过头去,不再观看,不再言语。 +我令你退下!+ 那金焰的主人如此喝道,声音威严,带着满腔怒意, 金焱随着他的怒喝更加凶猛,像是一万颗太阳同时在这里升起,与此同时,泽洛感到某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拉住了他的双臂,将他自地狱拽回人间。 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泽洛也因此听见了大父瑟莱克斯死前最后的诅咒。 “我诅咒你背叛至亲,弑杀手足!我诅咒你被兄弟唾弃!被血亲斩下头颅!” 那个自认为降神仪式失败的异形如此喊到,它在这之后被泽洛灵魂爆炸时分的余波粉碎。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泽洛茫然地发现自己还活着,此刻他被一名男子自大父与人们的血肉中拉起来,泽洛的视线还未聚焦,他只能感受到那个拉起他的人正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盯着泽洛打量。 泽洛现在毫无力气,几近昏迷,若不是被那人拉着,他便会立刻倒在地上,陷入昏睡。 “谢谢你,放下我吧。” 泽洛挤出虚弱的话语,他刚刚在亚空间中知晓了太多,以至于理智与灵魂还没有追上事情本身,他现在靠着执念与本能吊着一口气。 泽洛意识到大父已死,他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落地了,自己只想要短暂的休憩。 “不。” 那拉着他的人说,那人又问, “你在做什么?” 这时泽洛的意识开始恢复,他涣散的瞳孔聚焦,这叫他看清了他面前的人, 泽洛想起来,这张脸出现过——出现在刚刚亚空间神明予他的智慧中。 他就是那个最痛苦的,被束缚于王座之上,痛苦填满整个海洋的人。 巨大冲击导致的情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到来,一看到那人面容,泽洛便要落泪,他恨不得立刻终结这人可能会面临的痛苦。 于是泽洛说, “我要成神。” 以终结人们的苦难。 帝皇皱起眉,他看着他第十一号原体,这个原体被严重地污染了,他正在评估他能否被投入到大远征中。 出乎他意料,事情比帝皇想象地还要糟糕。 “神明并不存在。” 帝皇反驳道。 “那四神又是什么?” 泽洛茫然地问道,如果没有神明,那他刚刚看到的那些亚空间邪神又是什么? “……” 帝皇什么话都没有说,正如泽洛所要求,他只是松开了拉起泽洛的手,砰!原体笔直地砸到地上,直接陷入昏迷。 “怎么样?” 帝皇身后,马卡多举着权杖出现。 “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帝皇低语道。 帝皇与马卡多抬起头,看见了遍地恶魔与异端们的人尸首。 “这里值得一个灭绝令。” 帝皇又说。 9.十一号 斯托尔星上方停泊的舰队内,在一处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角落…… 无数足以盛放星际战士的培养罐林立在房间中,半浑浊的液体中浸泡着大大小小未知的生物,怪异、又或者半人半兽的肉块阴影隐约显露。 大大小小的管道铺满这间房间的地板,又自天花板上垂下,房间唯一的光源是正中间的无影灯,惨白的光照下来,打在手术台与手术台上安静躺着的原体身上。 那正是泽洛,此刻他正无知无觉地,宛如睡着一般。 “他被严重污染了。” 帝皇得出了他的判决,他自手术台前退下,摘下他的无菌手套,他的下颌紧紧绷起。 房间角落里的阴影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沙沙声,一位老者显现,黑暗为他拢上一层神秘的纱。 马卡多能够明显感到帝皇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这种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来体会,大抵都不会感到乐观。 泽洛,正是帝皇的第十一子,他所创造的第十一号原体。 几百年前,为了统一散落在银河间的人类文明,建立起一个伟大的帝国,以从邪神的手中救出危在旦夕的人类,帝皇自地球起兵,统一地球与月球后,他决定向这片浩渺的星海发起大远征。 但帝皇深知,仅凭他自己的力量,显然无法完成这一壮举。 月球实验室之上,帝皇自亚空间中取出禁忌的力量,再结合失传已久的基因科技,制造出了二十名强大的超级人类胚胎,他们每一个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知识,在帝皇的计划中,他们被命名为“原体”。 原体将会是帝皇大远征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他们会成为他的将领,每人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为他征战星海。 然而,他的计划惹恼了亚空间中存在的四位邪神,邪神将自己的手探出帷幕,在实验中掀起了一场亚空间风暴。 这些超人类的胚胎因此被抛到银河各处,有的原体降临在富饶繁华的人类国度,有的原体降临在满是毒瘴的死亡世界,他们在各自的星球成长生活,直到帝皇的脚步深入银河,将性格迥异的他们一一找回。 “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马卡多喃喃道,他自阴影中踱步而出,站至沉默不语的帝皇身旁,帝皇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但却是这样一幅模样——我记得你曾经很期待十一号,不是吗?” 马卡多步向手术台,老者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虚虚悬在原体那骇人的面部,这名原体遭到了针对性的折磨,以至于其他原体可以直接愈合的伤疤在他这里永久性地留下了,并且不会再痊愈。 “我有预料。” 帝皇低沉、简扼地说,他眼中不再闪烁着金光,而是深沉的深褐。 “你指十一军团的基因病?” 帝皇的计划中,他所创造的这些原体会各率领着风格不同的超人类军队,以这些原体的基因为钥匙,帝皇打造出了二十支超人类军团。 每一支军团都与他们所对应的原体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他们不光在血缘上相连,在神秘学的领域,军团与原体也在冥冥之中互相影响着彼此。 因为每支军团都使用了禁忌的生物科技,有些军团的基因并不稳定,产生了突变,有些是良性的,有些却是恶性的。 有些生物贤者提出,这些突变不光是因为劣性基因引起,可能也同原体对军团的影响有关。 帝皇点头, “我当年设计十一号时,给他的定位是稳定、冷漠——难以被污染,难以被干扰影响。” 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刃般划过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的十一号原体,原体的皮肤上满是疤痕,但还有些更深层次的,难以被察觉的存在。 “他的军团本该是最稳定的一支军团。” 但是第十一军团,黎明行者,内部却有着较为严重的基因病。 他们的植入器官拉瑞曼器官有着严重的畸变,这导致他们的凝血功能远不如其他军团,同时调控神经节点发生了突变,让他们对痛觉的感知并不灵敏。 这些突变注定导致了第十一军团黎明行者较其他军团相比,战损比更高,他们的战士极易受伤、牺牲。 这导致帝国并不看好这支军团,军团被刻意保持在一个较小的规模,他们被有意忽略,人数维持在一千人左右。 “我原本还在思考为何,但现在我已知晓因果——第十一号的亚空间本质被污染,因此影响了他的军团。” 帝皇创造原体时,自亚空间中拿取了强大的灵能力量作为原体各自的本源,他将那些无定型的力量塑造为原体。 有的原体本质是一片阴云,有的则是一堵堡垒,原体的本质各不相同。 “十一号的本质原本是什么?” 马卡多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发问,他看见帝皇轻轻叹了口气。 “虚空,”帝皇说,“一片稳定、空无的虚空,空无一物,并不强大,在我发现它时,它排斥着亚空间内任何力量,它在亚空间中是惰性的,与其它存在相比,它对灵能并不感兴趣。” “在它的基础上,我塑造了我的十一号,他原本被设定为一位冷酷而忠诚的将领,他将不会为鲜血与哭泣所动摇,不会为亚空间的低语所迷惑。” “他将成为我手中扫清障碍的利剑,他和他的军团将会被用于征战那些辉煌却不愿臣服的人类文明,参与那些永远不会被记录的战役。” “听起来你给他了一个相当残酷的定位。” 马卡多随口说道,他想起帝皇的第一子,莱昂,莱昂与他的军团是刽子手,专门被设计用来监督各个军团内部,若军团内部出现问题,第一军团便会出现。 “是的,十一号被专门设计用来发起那些并不体面的战役。” 帝皇说,他站在手术台旁,手搭在台面上,就搭在十一号的手不远处。 大远征在人类帝国的定义中是光辉且荣耀的收复,事实上,大部分战争是正义的,他们斩杀那些奴役人类的异族,又或者解放暴君的统治。 但总有些时候,你需要不体面地拿起武器,或许是朝不愿妥协的弱者挥刀,又或者是面对那些容易招致意志动摇的敌人。 帝皇因此专门设计了十一号,用于进行对外的肮脏战役,那些无法写进大远征史册,注定被标注为机密随后隐藏的战役。 与之相对的是,在对内的、必要的、肮脏的战役中,他设计了一号。 考虑到原体面对的情景,一号在被设计时被赋予了超乎常理的忠诚与直觉,用于嗅出内部的异常与在斩首同族时保持绝对忠心。 而十一号则被赋予了绝对的稳定与理性,他对灵能不敏感,呈现出惰性,为他屏蔽掉来自亚空间的低语。 同时他不会因那些肮脏的战役招致军团变异又或者生出异端思想,他会是帝皇斩向外界最无情的利剑。 但现在……帝皇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他盯着手术台上的十一号,一个失败品,一个残缺品,就像是十二号一样,被破坏了。 “但他的本质被污染了,比十二号还要明显。” 十二号,吞世者军团的原体,安格隆,在帝皇发现他时,安格隆头上插着某种亵渎的造物,屠夫之钉,原体一半的大脑,全部的前额叶都被这种造物取代。 这叫安格隆陷入了永恒的痛苦的暴怒中,钉子会持续折磨原体,只有拼尽全力的厮杀才会令原体短暂地逃脱出折磨。 帝皇原本给十二号的定位是一位共情他人的平和者,但他的母星同样完全扭曲了他,安格隆变成了一个无法思考,好战的疯子。 正如同十一号一样。 不,十一号的污染远比安格隆更深。 安格隆的变异主要体现在物理世界的肉体之上,他的亚空间本质尽管受到了母星好战的影响,却没有如此明显,他的本质没有改变。 但十一号的本质改变了。 更糟糕,他被污染了。 “我能感受地到,” 帝皇低沉地说,他垂下眼眸,凝视着沉睡的十一号,原体本该是相貌不凡,如同古希腊大理石雕刻的神像那般完美, 但现在,十一号的面部满是疤痕,他的嘴部撕裂,这雕塑被人为地破坏了,碎石凋落,露出干涸的血肉。 “一个未降的、强大的邪恶存在选中了十一号,想借助十一号诞生。” 它的力量污染了十一号,永远地侵染了那片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强行扭转了十一号的本质,将他由对灵能惰性激发为对灵能敏感。 “但它显然失败了,不是吗?” 马卡多沙哑着提醒道帝皇,亚空间没有时间,如果一尊神祇诞生,那么祂便一诞永诞,永久地在亚空间中留下痕迹,就像是四神。 即便是色孽,也不是灵族帝国创造了祂,而是唤醒了祂。 显然选择了十一号的存在失败了,否则现在亚空间中会出现那个存在的尊位。 帝皇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驱逐了它。” 他说,伸出手,悬空在十一号之上,随后金光跃动,璀璨夺目的灵能爆出!帝皇一言不发,他的力量如同枷锁般刺入十一号体内。 马卡多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知道帝皇在做什么,帝皇在强行封锁十一号的本质,十一号的本质原本处于半激活的状态,帝皇则将它重新封锁。 这是不得不做的限制——如果他们还想要十一号的话。 实际上,帝皇一直在思忖是否应当直接毁灭十一号,连同他的母星一起。 帝皇珍惜他的原体们,但原体也绝非永可以被宽恕之人,之前的冉丹战役中,帝皇派出第一军团黑暗天使与第六军团太空野狼,彻底将第二军团除名。 知晓第二军团的人们也被实施记忆清除,让这支不可饶恕的军团彻底消失。 十一号现在的位置也足够危险,卡在毁灭的边缘,他同亚空间内邪恶力量走地太近,浸染地太深。 在帝皇的规划中,人类帝国遵循帝国真理,并不承认亚空间中存在着生物,更不承认亚空间中存在神明。 这并非掩耳盗铃,而是某种隔离战术,帝国真正的、最后的敌人来自亚空间,亚空间中的神明依靠着情绪、欲望、意识等存在,知晓便已经意味着被污染,意味着增强邪神力量。 更何况,现在物理世界与亚空间的帷幕尚且厚重,邪神的力量无法轻易穿透帷幕。除非…… 除非有人知晓祂们,有人刻意呼唤祂们,就像斯托尔星上的异形们那样。 斯托尔星上出现的生物是恶魔与附身在人类身上的恶魔,但现在,在人类帝国这里,官方并不承认恶魔存在,他们用“灵能异形”这样含糊不清的词汇形容这些邪恶存在。 就连帝皇的子嗣们,那些原体,对亚空间与亚空间生物这件事也并不知情,仅有几个原体可能对此有着困惑或自己的见解。 知晓代表着被污染,知识在这个世界是有毒的。 但现在,十一号不仅知晓那些恶魔,他还十分清楚地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他竟然敢说,他想要成为神。 神明,在这个宇宙间是亵渎的代表。 祂们邪恶,引人堕落,被自己所代表的权柄所困,一昧地寻求疯狂,想要创造出一个永远充满战争,永远有灵魂哀嚎的地狱——这对于祂们而言却是乐土。 帝皇原本还认为十一号有可能是因为当地人的本土信仰,而称自己想要成神,他所指的“神明”与帝皇所指的“神明”并不相同。 毕竟帝皇的孩子们如此与众不同,在那些愚昧的文明中,原体们的确会被当地土著称为神明。 但紧接着,十一号说出了下半句。 他问四神是什么。 显然,十一号口中的“神明”,就是那种亵渎的存在。 十一号究竟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他的母星便是被亚空间的邪恶存在所侵染,给人们带来灭顶的苦难,即便目睹了这些暴行,十一号仍想要成为神明? 帝皇不语,他只是沉默地用灵能枷锁封印住十一号体内那些被污染的部分。 他原本想要直接将斯托尔星毁灭然后封存,但马卡多拦下了他,老者只是看着帝皇,示意帝皇这是他孩子的母星,至少通知十一号一声。 “我不确定他是否仍能为帝国所用。” 帝皇说,他收回手,转动手腕,准备唤醒十一号。 “大远征需要提速,”马卡多说,“一个原体的回归,你我都知道这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但是稍不留神,我们就会跌下悬崖。” 帝皇说,他再次伸出手。 “所以我们需要亲自问询他,我主,这样的先例并非没有,一个疯了的安格隆都能继续留在帝国,那么十一号也可以试试。” 是啊,帝皇想到,安格隆尚且能率领着军团作战,他对于原体的容忍度其实远比人们想象地高很多,只要他们不逾越那条红线。 二号逾越了,因此他跟他的军团永久地消失了,十二号虽然难以忍受,但是没有跨过红线。 但显然,十一号现在正站在这条红线正上方。 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10.他们只是孩子啊! 泽洛难得睡得不错。 在斯托尔星上,他鲜少睡眠,虽然最初是作为奴隶然后被迫剥夺睡眠,但这之后睡眠变成了一种珍贵的稀缺品,太多的事情要他忙碌,他没空睡觉。 若他太过疲惫,泽洛便会坐下来小憩十几分钟,随后继续办公, 指挥生产,建立新的流水线,加强防御工事,训练新兵,慰问伤者……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睡眠上呢。 因此,难得的,他现在睡得不错,睡眠时间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次睡眠,甚至泽洛能感到自己是躺着睡觉的。 上一次他最长的睡眠时间是三十七分钟,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剥光了皮躺在血蚁坑里。 虽然他的睡眠更像是一种身体大幅损伤后的强制昏厥,但对于泽洛而言这依旧是一次难得的休息。 不过他依旧不允许他自己睡太久,当他昏睡半小时后,泽洛有意识地想要睁开眼,但他失败了,他被囚禁于表层意识与深层意识之间,动弹不得。 他试着挣扎,失败了,因此不得不多睡了一会儿。 泽洛很担忧斯托尔星上的人们,在他意识的最后,大父似乎已经死了,但之后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好像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人拉着他说了些什么话,然后又把他扔在地上。 泽洛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刚刚把他放在地上的人。 那人是如此威严,他面无表情,不怒自威,黑发垂下,头上的桂冠耀眼夺目,宛如恒日铸成的精金,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却只身着一席白袍,一尘不染,宛若神明。 只这一眼,泽洛便顿时明白了,这是帝皇,是他的父亲,是人类帝国的君主,是人类中最强大的灵能者。 帝皇在设计原体时,将这些前置知识已然塞进了原体脑中,只待一个激活的契机。 现在,它们被激活了。 泽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发觉自己坐在一个台子上,帝皇显然在等待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但有一点是明晰的,帝皇救了他,或许顺便还帮他杀了大父。 “……谢谢。” 泽洛说,喉舌干渴地像是着火,这是他最由衷的致谢。 “我想你救了我,甚至可能杀死了我的敌人。” 泽洛站起来, “谢谢你——但是我想问,我的人民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 这时,泽洛才注意到阴影中还存在着一个人,他身上有着强大的灵能光辉,却将自己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老者并不发话,只是在听见泽洛的询问后隐秘地笑了一声。 “你无需向我致谢,” 这时,帝皇终于发话了,说的是斯托尔语,他并没有张嘴,声音似乎是直接传进泽洛心中的, 他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是人类能想象出最严明的君主的声音,他盯着泽洛,像是一个工匠在打量自己的作品。 “斯托尔人被暂时隔离在星球之上,帝国需要评估他们。” 评估? 泽洛心下思忖万千,短暂的沉默中他并没有发话,他思考了很多,最后决定还是使用最直白的语句发问, “为什么?” “知晓即是罪孽。” 帝皇简扼地说,他看见一个关心子民的孩子,这是好事,鲜少有原体不关心他们的子民,但这同样也是一份潜在威胁,他会被那些人影响。 “你指那些恶魔?以我的灵魂向你发誓,斯托尔人并未同那些恶魔同流合污,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将人们自苦难中救赎。” “你们使用了那些存在的力量。” 帝皇看向泽洛,端详着他,突兀地补充了一句, “你被他们改变了。” “他们是谁?那些恶魔?还是我的人民?” “这并不重要。” 实则两者皆有,帝皇开始重新评估泽洛,虽然泽洛的实际情况极其糟糕,应该被销毁,但是他的性格却并不像帝皇设想中的极端。 不像安格隆那般无法对话,无法思考,泽洛反倒仍旧保有着帝皇为他最初的设计。 但这里有一个盲点,一个困惑,假若泽洛真是一个理智的人,那么—— “你击杀异形的方式草率至极。” 帝皇指出了这一点,当他降临在斯托尔星上时,他看见一地狼藉,他看见他的儿子先前骑着用恶魔做成的坐骑,他看见一个荒唐至极的进攻方案。 这叫他认为泽洛或许更鲁莽,又或者不具备杰出的军事才能。 泽洛笑起来,笑容中滑过一丝恨意, “是的,一个很鲁莽的计划,存在失败的风险。” 他很轻松地承认了这一点, “但我认为斯托尔人已经等不到一个周全的计划了,我可以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扩大我的领地,设计新的进攻计划,一点点蚕食奴隶主们的领地,但我认为斯托尔人们已经等不及了。” “我不理解,我的儿子。” 泽洛抬起头,他淡蓝色眸子有着某种神经质的存在在闪烁,一晃而过,他认真地盯着帝皇, “人,” 泽洛说,“当人处在痛苦的情境下,他们会无法自控地变得暴躁,焦虑,他们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他们会突然陷入暴怒又或者极端的消沉。” “当一个人被施以痛苦,不光是外界的痛苦会损耗他,他的内在同样在崩溃,直到彻底无法承受的那天。” 一些病重之人反倒脾气极差,因为他们已经被病痛折磨光了全部的美德。 “但你是我的孩子,高压只会将你锻造成一块精金。” 泽洛摇摇头, “我没有在说我自己,我在说人们,我在说斯托尔人,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是坚强的,就是强大的, 婴儿是软弱的,没有天赋的人是软弱的,成年人、战士、都可能突然变得脆弱不堪,面对巨大的苦难,他们只会逃避与哭泣,这是事实,是真相—— 我军队中大部分人都是这类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战士,他们会溃败与痛哭,会害怕地逃跑。” “因此我的城堡虽然坚固,但只要施加在斯托尔星上的苦难不除,只要人们头上始终盘旋着奴隶主的阴影,那么这座堡垒便同时是在内部缓缓溃散着。” “即便我鼓舞士气,即便我为他们带来胜利,但痛苦仍然真实存在,它带来溃败,而我则抢在它之前制造新的希望,我的速度必须快过溃败的速度,否则我的堡垒将自行衰败。” “我察觉到了人们心中的不安,因此我选择了激进的方式,斯托尔人无法再等待了,他们饱受不确定的折磨,我不忍心任其继续遭受磨难。” 又或者是他自己也无法承受了,泽洛想到,但并没有开口, 他能感受到人们的情绪,那些躁动不安,时而狂热,时而绝望的情绪,人们在推动着他决策。 人群是理智的,也是疯狂的。 帝皇眼中闪烁着泽洛看不懂的光芒,他只是默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帝皇重新开口, “我会赐你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会软弱,不会溃败。” 泽洛却盯着帝皇, “这样的军队存在?” 他反问道, “一支剔除了人性本源的军队?他们还是人吗?” 帝皇却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 “听起来你并不为你的军队会溃败而感到挫败。” 泽洛沉默,他只是有些不理解,人群会因为痛苦而未知而崩溃,四散而逃,于他而言这便是人类所应有的属性,没有挫败一说,这件事存在,他便提防。 更何况,任何硬币都有两面,正是这些看似“软弱”的品质带来了共情与怜悯,带来了面对不确定因素四散而逃以最大化生存率的明智抉择。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泽洛只好这么说, 他觉得不应该为这些事苛责人们,人们已经很痛苦了,他们一无所知地降临,经历数年毫无反抗能力的岁月,面对随机的命运,拼尽全力地挣扎着,甚至还会想要帮助别人又或者将自己的生活变好。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又或者被巨大绝顶的恐惧吓破了胆,因此会崩溃,会痛苦,这也因此是人类。 他们不像是泽洛,一降生便拥有力量与智慧,若泽洛是一个普通人,他想他也会在斯托尔星痛苦的折磨中崩溃。 实际上,他曾经的确崩溃过,这是一种客观规律,就像是石头会在千斤顶的重压下破碎。 这句话叫帝皇意味深长地看着泽洛,泽洛实在是看不懂帝皇的目光,他感到一种被从头到脚审视的感觉,帝皇的目光像是利剑,将他劈开。 “我原本认为你会是一个狂战士,又或者理智的君王,” 帝皇说,一字一顿,似乎是拿不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但看起来,你拥有了仁慈。” 仁慈? 泽洛不认为自己仁慈,但他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无论帝皇选择的词汇是仁慈还是残暴。 “这是你的变化,” 帝皇说,他绝不曾想到十一号会成长为这幅面容,就像是他从未想过十三号基利曼,那个原本设计成为战争怪物的原体成为了一个贤君。 “你能感知到人们的情绪?” 这或许便是他为何仁慈的缘由,帝皇想。 泽洛点头,帝皇朝他伸出手示意,泽洛把手伸过去,悬在帝皇的手掌之上,随后他调动他的灵能。 灰暗的灵能光芒亮起。 不……跟十二号原本设计的功能并不相同,帝皇想到,他感受着十一号的灵能,这因为被污染被启迪而产生的灵能。 这更类似于某种连接群体潜意识、连接群体灵魂的弱灵能链,因此泽洛能够感知到群体的意识, 但他的能力并不出众,除非个体的情绪强烈到超过一定阈值,否则他无法感知到个体的情绪,或者当人数超过一定范围,泽洛才能建立连接。 泽洛自己并不清楚这些事,他没有教他灵能的老师, 帝皇也没有给他相关的前置知识,他只是凭本能加上模仿斯托尔星上恶魔巫师的咒语来简单地驱动灵能。 当然,帝皇也并不想叫泽洛继续深入灵能的领域,灵能原体他另有人选,他骄傲的儿子马格努斯是位杰出的灵能者,这已经足够了。 他将泽洛被污染的本源用灵能锁起,只要泽洛不陷入灵能紊乱,就不会再度被污染,因此帝皇并不希望泽洛继续使用灵能。 “一些浅显的神秘学现象,浮于表面。” 最后,帝皇收回手,对泽洛的共情天赋进行了评价,这完全无法取代原本十二号的位置,不过帝皇已经放弃了,他放弃了十二号,也并不追求一定要有一个代替者。 泽洛的这一天赋更像是被后天赐予,他会对群体背后的庞大潜意识进行回应——感觉就像是他曾经深入地处于某个庞大的、情感充沛的人群内,被人群所呼唤。 帝皇的话语却意外地令他的儿子,泽洛面上露出了些沮丧,帝皇敏锐地抓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怅然。 “你并不满足于此。” “我本以为我的能力会更加强大,比如彻底消除人们源自内心的痛苦。” 泽洛收回手,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伤痕累累,灵能的光芒散去,但泽洛知道正是这些来自至高天的力量,才叫他成功率领人们摆脱痛苦。 “而且,”泽洛思忖了一下,“我发现我能够承受他人痛苦,当我看向人们的时候,透过他们的双目望向他们蜷缩的灵魂,我能同时感受到他们的痛苦,而且,人们说当我这么做的时候,他们便会变得轻松许多。” 泽洛轻笑一声, “我原本以为我的这份能力会更加强大,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些粗浅的把戏。” 他的话却叫帝皇不得不停下来,再度审视十一号,不,帝皇刚刚的探测并没有发现十一号具有“分担”感受的能力,他可以共情,他可以感知与调节,但不是“分担”,不是“转移”。 可在泽洛的话中,帝皇意识到原体的能力不是感知与共情,这更类似于一种转移?或者分担? 帝皇眼中再度亮起光芒,他盯着泽洛,但不论如何审视,都无法再进一步,这不像是那个亚空间生物污染导致的异变。 就像是圣吉列斯的双翅,无论他如何端详,也无法探究那之后的含义。 但泽洛有必要更严肃地审核评估,以确保他的确纯洁。 于是帝皇伸出手, 他说, “对我使用你的能力,使用你分担痛苦的能力。” 11.点子王与孝子 “对我使用你的能力,使用你分担痛苦的能力。” 亮着惨白灯光的实验室内,帝皇的话语在透彻的空间中回荡。 阴影中的马卡多面色一变,老者攥了攥自己手中的权杖,下一刻,帝皇便“听”见了马卡多对自己的灵能对话。 +吾主,不可。+ +我会控制好分寸,只是测试十一号的能力,我会创造一个虚构的灵能对接面,他不会触及到我本身。+ 马卡多却依然不松口,他攥着权杖,朝帝皇微微摇了摇头, 这种能够感知情绪、甚至可能对接灵魂的灵能天赋远比人们想象地更加复杂,可能这些天赋的表现仅仅是共情或者转移,但在灵能层次,这些天赋很可能直接涉及到灵魂,因为情绪是组成灵魂的一部分。 让十一号对帝皇使用他的“分担痛苦”,很可能会叫十一号窥见一些不该窥见的真相或者秘密, 因为帝皇的灵魂庞大而复杂,对帝皇自己而言,他的灵魂都像是漂浮在海洋上的冰山,只显露出了小小一角。 退一步讲,十一号也可能承受不住帝皇灵魂的重量与痛苦,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坏。 十一号对此可能没有概念,但马卡多十分了解帝皇,他的灵魂在至高天中的投影远比任何人想象地更加辉煌。 +吾主,不可,或者由我来代替您。+ 这绝对是一个坏主意,不是十一号望见不该看的,便是十一号被帝皇灵魂的分量压垮。 帝皇太过低估自己所承受的,也太过高估原体的能力。 但帝皇不再理睬马卡多的灵能对话了,男人只是转过脸,对马卡多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安抚与自信的笑容,这笑容充满魅力。 于是马卡多便知帝皇已然下定决心,无法更改。 马卡多只得将目光移向十一号,帝皇虽然下定决心,但假若十一号意识到不对劲,又或者拒绝尝试,那么事情便还有转机。 可当他转过眼时,马卡多看见一位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原体。 泽洛跃跃欲试。 “……” 马卡多不再言语,他意识到这对父子显然都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十足的自信,那么自己也无需多言, 老者深呼吸一口气,抱着他的权杖重新退回实验室的阴暗中,用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不闻不问。 实际上,泽洛早已跃跃欲试,他怎么能不好奇? 他面前的中年男人是一个跨越星海的帝国真正主人,他生理上的父亲,更是他在幻境中窥见,王座上最痛苦的人类。 于情于理,泽洛都十分想要接近这份痛苦。 但是在他醒来后,泽洛却丝毫感受不到帝皇的痛苦,他像是一位平静的中年男人,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泽洛先前所瞥倾天苦难不过假象。 于是泽洛也很好奇。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一旁那个带兜帽的老者露出了一丝痛苦的气息,但这气息十分微弱,泽洛也很想同其交谈,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做。 他转眸看向帝皇,帝皇也看着他,在某一刻,泽洛确信他跟帝皇达成了一种共识,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这很神奇,他有些确信这是血缘的羁绊了。 马卡多又在阴影中叹了口气,无人理睬。 “你如何使用你的能力?” “我通常会触碰他们,然后凝视着他们的双目,不过不触碰也可以,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凝聚意识。” 帝皇点头,默许了十一号的行动,他坐在手术台的边沿,泽洛则站着, 十一号走过来,淡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帝皇的双眸,那其间,诡谲的光芒开始闪烁。 十一号最初被设定为黑瞳,他的蓝眸是因为污染,帝皇此刻如是想到, 他等待着十一号的小把戏,也早已用灵能包裹住自身,以为十一号创造一个刚好适合他的实验对象。 但下一刻,帝皇的呼吸猛地一滞。 某一刻,那种难以言喻的重担似乎的的确确消失了一瞬,这感觉十分奇妙, 在它消失的那一瞬,帝皇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大抵是的确背负着这样痛苦的行囊行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究竟背负了这些多久?久到帝皇都已然忘记自己背负的行囊,他有多久没有毫无忧虑地凝视星空? 人类之主忆起儿时那条养育他的大河,萨卡里亚河水波粼粼,夜空下映照着透亮的星子,他赤着脚在河边捕鱼,他那已经面容模糊的父亲在他身旁站立,为他指出天穹的星星,那是猎户座,那是仙女座。 多么美妙的往事。 自他自愿肩负起人类的命运后,那般岁月便一去再不复返。 直到帝皇被血腥味骤然拉回现实。 他很确信时间才过了一瞬,一秒不到,不过一个眨眼,半个呼吸, 帝皇面前,泽洛双瞳颤抖,像是煮熟的虾般躬着背,浑身上下剧烈地战栗着, 为了不直接倒下,原体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台子上,一只手捂着面,指缝中淋漓出鲜血,他的双目、口鼻与耳中都淌出不尽的血河。 泽洛剧烈地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过去,而在他身旁,帝皇的视线移动,看见了毫无表情,权杖金鹰上燃烧着烈火的马卡多。 刚才是马卡多见势不对,紧急使用灵能切断了帝皇与泽洛之间的灵能共感。 见帝皇望他,马卡多冷笑一声,收起权杖再度退了回去。 泽洛无暇看帝皇与马卡多之间的沟通,原体发出了恐怖的“咯咯咯”声,仿佛他的内脏被煮熟了,身躯内部沸腾起来。 泽洛的瞳孔在眼眸中乱窜,鲜血一直在淌,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他感到绝顶的痛苦,远比他在斯托尔星之上感受到的任何苦难都要沉重,都要痛苦,怎么有人能承受如此苦难而不呻吟,而不痛哭? 泽洛一直在哭泣,鲜血代替了眼泪流出,即便只有一刻,自诩坚定的他也无法承受,无法释怀—— 在那千千万万的苦难中,还隐约滑过一抹模糊的幻影,那是帝皇可能的未来,那是既定的命运, 那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枯骨淌出一滴若有若无的清泪,那只有泽洛能够看见的水滴。 全银河的人类在尖啸,战火熊熊,生灵涂炭,那些灵魂哀求着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他却不言不语。 帝皇在向泽洛求救,在巨大的、灭顶的、永恒无尽头的痛苦与绝望间向泽洛求救,这是他最后一丝挣脱了意识的本能——帝皇的意识不允许他自己解脱,但实在是太痛了。 黄金王座上的枯骨不允许这苦难结束,泽洛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自己能够猜到,因为这苦难结束后定会引起更加难以想象的灾厄,带来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因此他甘愿接受这足以毁灭任何意识的灾难。 但他实在是太痛苦了,太绝望了,没有希望,他也是人类啊,人类便是会在天灾面前哭嚎、逃窜、崩溃的存在,即便意志的城墙铸起了坚实的堡垒,但又有谁来倾听他心中的不安与彷徨。 泽洛很清楚,任何灵魂都拥有其脆弱的一面,只不过有人并不展露出来,因为他们的坚强意味着一面旗帜,他们不能倒下。 在奴隶们心中,解救他们,战无不胜的战士绝对坚强,但只有率领他们的泽洛知道这些战士会在时候惶惶,会感到后怕,会在寂寥时感到难以言喻的苦闷。 而在那些战士心中,泽洛是永不会因痛苦坍塌的城墙,但只有泽洛自知他自己早已坍塌。 他被痛苦驱使,今生全部所为便是带领族人逃离苦难。 那么帝皇呢?在金盔与金冠铸就的辉煌之下,他在承受什么? 痛,实在是太痛了。 因此在万千幻影、万千可能、因果与未来间,那黄金王座上的最后一丝人类的声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望向自己最后寻来的幼子,望向这个早已坍塌的儿子,发出了最后一丝呼唤。 这是自知无望的求救,亦是一个人类在折磨之下,无法抑制的呻吟。 或许他并不是向泽洛求救,他只是在哀嚎,但只有泽洛听见。 而泽洛此生夙愿便是叫所有痛苦的灵魂得以安眠,他将一切痛苦的哀嚎视作求救的哭喊。 感知转移之下,这一瞬,巨大的痛苦击穿了泽洛,他也因此下定决心,他会叫他的父亲解脱,不论以何种方式,即使击杀他——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他宁可击杀帝皇,也不愿叫他成为黄金王座之上那架枯骨,苦苦承受,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死亡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泽洛会竭尽全力—— 不过当情感的连接切断后,泽洛却又犹豫起来,万一这份绝顶的痛苦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痛苦,那么泽洛肯定会选择后者,让帝皇继续承受苦难。 不……这不对,泽洛再度落下泪来,这两个结局他都不接受,他需要其他方案,他需要行动起来,在羽毛飘落至悲剧前抓住它,即便要牺牲很多。 斯托尔星上,泽洛向来是个吝啬的裁缝,他衡量着苦难之间的尺度,尽管他本人认为任何苦难都不应该存在。 但是人们认为苦难是可以被衡量的,在大的苦难面前,小的苦难可以被允许,可以被支付,因此泽洛小心翼翼地衡量着,用小的支付大的,直到此刻—— 他终于衡量不出这些苦难的重量。 泽洛看见了一个相当灰暗的未来,他手足无措,或许只是在短暂的冲击下反应不过来,但不论如何,他早就下定的决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要尽可能避免最大的痛苦如同天灾般降临,不论在这之前要牺牲什么,他什么都可以牺牲,不论要支付什么,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代价与筹码,只要避免真正的灾厄降临。 泽洛恍惚过来,他虽然仍旧被帝皇所传来的巨大的痛苦所震颤,但他仍然坚定地直起身。 泽洛朝后后退一步,内心坚定,他松开捂着脸的手,血泪仍在流淌,但他嘴部的伤疤却让他像是在笑。 “向您至以我最诚挚的敬意,” 泽洛说,他朝着帝皇单膝下跪。 现在这些痛苦又都回到了帝皇身上,但他却依旧风轻云淡,帝皇从不向外人展露一丝一毫的脆弱,他值得泽洛最真挚的尊敬。 “我,泽洛,以斯托尔星人的领袖身份,希望加入人类帝国,全心全意为避免人类落入最终的苦厄而战。” “泽洛,” 这是帝皇第一次呼唤泽洛的名字,而不是儿子、或者十一号,泽洛的举动显然令他困惑了片刻。 但转瞬帝皇便释然,他想泽洛定是在经历了他所承受的重压后选择成为他的利剑,这是原体们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与正义感。 帝皇微笑,他自然接受效忠,但考核还在继续,他意识到泽洛的天赋并不是亚空间污染导致的异变,而是人类带给他的异变。 这便是为什么泽洛越过了帝皇的虚拟灵能形象,直接接触到了更深处,泽洛的共感与转移痛苦是由人类唤起的,而人类之主的灵能最底层,也是人类英灵铺就的基石。 一般的灵能共感是使用灵能接触外界的灵魂层,泽洛的则是自内部自发引起共鸣。 这是个不错的天赋,即便这在让他成为卓越的军事家上没有太多帮助。 思考之前泽洛的表现,至少在沟通上,原体的性格优良,不是只会咆哮,屠杀自己子嗣的嗜血战狂,又或者胡乱吟语折磨自己跟别人的疯子。 人们早该意识到帝皇对原体的容忍度极高。 但最关键的问题尚未明晰。 “我愿接受你的效忠,但我听闻你想要成为神,为何?” 帝皇双目炯炯有神。 “因为我想要终结全部的苦难。” 泽洛毫不犹豫地回答。 “首先,世间并不存在神明,其次,并不是成神才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命运与路径千变万化,我们无需走既定的道路,神明并不代表着万能,而代表着彻底的堕落与崩塌。” 泽洛抬起头,帝皇看出他的眼中并非相信,而是质疑与困惑, “可四神存在。” 泽洛说,原体已经隐隐感觉到,那黄金王座上的君主为何而痛苦——帝皇如此强大,能将他逼入此般绝境的只可能是那些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那些存在的?” “大父在针对我献祭的咒语中提到过,那同未降之苦难相匹敌的四名尊主,斯托尔星之上,那些最神秘最亵渎的咒术也曾召唤出四神领域的恶魔,……同时,在我濒死的灵能乱流间,我曾一窥那些身影。” “……” 帝皇在思忖究竟是承认亚空间生物存在,还是直接对泽洛进行记忆消除。 12.马科长:别讲了,别讲了 实际上,即便是原体,帝皇也并未向他们吐露太多有关亚空间与邪神的事情。 大部分原体同帝国的子民一样,并不知晓亚空间中存在着亚空间生物,不知晓亚空间中存在着邪神—— 亚空间生物是邪恶的、亵渎的,若有一个词汇可以精准地形容它们,那便是恶魔。 知晓恶魔的存在便是一种污染,隔离是一种保护,当人类知晓恶魔后,他们日常中产生的一些情绪就更容易吸引恶魔,或者被冥冥之中引导向亵渎之路。 更不要提知晓四神本身,这部分知识更加具有指向性,当你知晓四神时,四神便也凝视向你。 知晓,意味着更容易堕落。 这便是为何帝皇不向他的孩子们透露一丝一毫的智识,他们不懂得亚空间与灵能的真正危害。 只有少数几个对灵能有深入的原体,帝皇才会透露寥寥几语,因为熟练地掌握灵能意味着对亚空间具有一定了解,有一定抗性。 但即便是子嗣中对灵能掌握最强的马格努斯,仅次于帝皇与马卡多的灵能者,帝皇也从未向他透露四神的存在,只是默许他知晓亚空间可能存在生物,这是一种保护。 但现在,十一号,他的孩子,泽洛,不光知晓亚空间生物,甚至精准地知晓四神。 简单的记忆消除术或许会起效,但这些亵渎的记忆已经扎根于灵魂,随同他被污染的灵魂深深捆绑在一起。 帝皇哑然。 他沉默着,先前的谈话中,他已然认可了十一子的性格,泽洛不是最优秀的,但也绝非最糟糕的。 但问题在于他知晓地太多,与亚空间连接地太深。 沉默之间,阴影之中,马卡多凝视着帝皇,老者心中冷笑。 在同帝皇,与原体的打交道中,马卡多发现帝皇的孩子分为以下几类—— 性格良好,不逾越底线的,这里是荷鲁斯、是基利曼、是可汗…… 性格极差,不逾越底线的,这里是科兹、是安格隆…… 性格极差,逾越底线的,这是消失的第二军团。 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新分类,性格良好但逾越了底线,泽洛独一人占据了这一赛道。 马卡多能够看出帝皇的为难,大远征中每一个原体的回归都会加快远征进度,他们的远征急需效率,在没有看见明显的堕落与腐化迹象前,帝皇是无法轻易痛下杀手的。 但泽洛的位置实在太过危险。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帝皇开口,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泽洛在某些侧面的闪光令人动容,或许又只是因为他无法放弃一个可以加快远征的工具,即便这个工具并不称手。 “这些知识极其危险,” 帝皇平静地说,他坐在手术台之上,凝视着半跪在他面前的原体, “我会封锁你的一部分相关记忆,但一部分会被保留,你与你的人民在严格审查,确定没有被污染的痕迹后,我准许你们加入帝国。” “但你与你的人民不得向帝国,向你的兄弟们,透露一丝一毫有关亚空间,有关亚空间生物的知识,你们不被允许提起斯托尔星上真正的情况—— 你的人民们会经历比你更彻底的记忆清洗与改造,同时你们将永久处于监视之下。” “这之后,我会赐予为你而铸的军团,你们会被派往艰苦、涉及到亚空间污染的世界进行征战,但你们的战绩将永远不会被帝国记录与歌颂, 当你的兄弟们被帝国歌颂为英雄时,你与你的军团将永远不会被记录,你们将被刻意忽略。” 这些条约是不曾施加到其他军团上的,面对其余原体,帝皇都给予了足够宽松的自由。 他默许十三号基利曼扩展自己麾下的领土,允许九号圣吉列斯在他的母星上被奉为神明,默许十七号珞珈宣传与帝国真理不符的宗教。 但面对十一号泽洛,一位已然一窥宇宙真相的原体,帝皇将使用更加严苛,更加谨慎的标准。 他面前半跪的原体沉默了。 帝皇望着他的孩子,最后被寻回的子嗣, 泽洛的面部本该像他的兄弟们一样完美威严,但现今却被疯狂的虐待破坏,露出可怖的血肉与牙齿,他本该拥有着一双冷静寂寥的黑瞳,但却被癫狂的灵能浸染,化作神经质的浅蓝。 这些表象亦代表着内在,这是一位已经被污染,已经被破坏的杰作。 “我愿意接受……” 泽洛心中思绪万千,他意识到除接受外没有其他选择,若他不接受的话,帝皇会直接带领他的军队离去吗? 还是将他连同斯托尔星之上的一切一起消除?答案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泽洛亦想要借助帝国的资源与军队,斯托尔星太过贫瘠,即便站在带领斯托尔星走出贫困的角度上,接受帝国与帝皇的条约也是一种出路。 不过…… 泽洛想起他窥见的那些未来,那些疯癫的、绝望的、永远燃烧着战火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帝国的主人。” 泽洛抬起头,他的双目凝视着帝皇, “帷幕会一直变薄,是吗?” 在斯托尔星上,那些疯狂的异形通过献祭,通过激烈的情绪冲动来削弱现实世界与物理世界的帷幕,以希求亚空间的神明或恶魔降临。 帝皇沉默了,他盯着泽洛,缓慢地点了下头。 “令我斗胆假设,现在帝国并没有能够直接应用落地的阻止帷幕变薄的技术或造物。” 帝皇不说话了,帝皇一动不动。 “那么我们该怎么阻止邪神?” 泽洛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看见邪神对帝国虎视眈眈,” 他摊开手,想起斯托尔星上那些异形, “祂们被人类数量庞大的灵魂所吸引,我确信祂们绝不会放弃侵染物理世界的可能,隔绝祂们的帷幕却在一天天变薄—— 假如帷幕脆弱到亚空间的邪神可以轻易染指现实世界,帝国届时该怎么办?” 如此敏锐的孩子,如此直接,犀利,房间内陷入了某种低气压的沉默。 阴影中,马卡多咳嗽了两声。 “这是帝国的计划,” 帝皇缓慢地开口,一字一顿,他盯着泽洛,似乎仍在评估他, “大远征便是为了阻止祂们,此外我不会为你透露太多。” “足以对抗神明的技术?还是足以抗衡整个银河帷幕的技术?” 泽洛却继续追问,他盯着帝皇,穷追不舍。 “这不是你应知晓的。” “……” 泽洛沉默片刻,他的双眸不再盯着帝皇,而是朝角落偏移,原体在思考, “但我看见了一些有关未来的预言。” 泽洛干脆地说,毫不犹豫地指出来, “我看见你失败了,你很痛苦,所有人类都很痛苦。” 帝皇随意垂下的手不经意间动了下, “我们的未来拥有无限条道路,” 他难得耐心地说, “你用灵能窥见的未来只是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支流,你的灵能并未经过指引,无法窥见更深层的命运——你的兄弟们有些亦具有预知的能力。” 也就是除他以外其他人也看见了类似的预言?帝国与帝皇早就知晓未来有可能落入那般田地? “他们是如何对待这些预言的,父亲?” 这是泽洛第一次唤帝皇为父亲,意在希望在血缘的关系上帝皇能透露更多。 帝皇的孩子中,预言能力最突出的便是圣吉列斯与康拉德·科兹,圣吉列斯并不愿同帝皇深谈预言内容,大天使有意疏远人群; 而科兹则被预言内容逼地有些歇斯底里、疯疯癫癫。 “我允许你们有不同看法。” 帝皇说,抬起一只手, “但记住,我的孩子,泽洛,命运千变万化,永远不要被亚空间特意向你展露的一条河流而陷入僵局。” 泽洛却摇了摇头, “可我感受到的那些痛苦清晰刺骨,它们绝对存在于未来,这并非预言,而是未来帝国与人类所共同产生,千倍百倍于现在人类的苦难。” 未来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如此多的痛苦,才会叫人类之主同全人类痛苦地挣扎。 帝皇刚欲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泽洛先一步抢他说话,原体的眼底满是认真, “父亲,我感到了你的痛苦—— 未来的你所产生的痛苦,绝无虚假,我感到未来全体人类的苦难,这些苦难切实产生了,存在于亚空间内。” “……” “亚空间并非你所想如此简单,” 帝皇站了起来, “棋局尚未分出定局,孩子,你所自亚空间内看见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的幻影,邪恶有意展露给你的诱饵,切勿过分沉溺于此。” “但是四神的的确确存在,祂们的确对人类虎视眈眈,祂们如此强大,单凭军队,帝国远无法对抗祂们!” “我自有计划。” 帝皇威严地说,他身上闪烁出耀眼的金光,刺地泽洛双目中再度淌出血泪, “这并不是你可以知晓的,你无权知晓更多,作为一名父亲,我只希望你回归我的麾下,成为我忠心的利剑。” 泽洛意识到帝皇一直在回避自己的问题,他不愿透露,究竟是因为自己权限不够,还是因为担忧自己被污染,亦或者是帝皇也对这份计划没有足够的信心? 但泽洛现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帝皇知晓四神,同时通过帝皇的语气判断,目前帝国最大的潜在敌人是四神,而不是其他。 他该真的相信帝皇拥有一个能够成功对抗四神的计划吗? 泽洛没有答案,但他会一直寻找答案,若帝皇当真有办法,那么他便全力支持帝皇,若帝皇并无—— 那他绝不会叫人类陷入邪神的手中。 他此生的目标永远是将全人类于苦难中解放。 泽洛绝不会允许强大的、故意虐待人类的恶意们存在。 他仍有许多困惑,仍有许多不解,但帝皇不允许他再询问了,泽洛知道自己已经问了太多。 泽洛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前提是他没有嘴上的伤疤会更好,他看向帝皇,眼神中充满臣服、忠诚,他再度低下头, “我会为您而战,” 泽洛说, “为全人类而战。” 帝皇点头,他随手抽出腰间佩剑,银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人类之主将剑静静放在原体肩上, “我接受你的效忠,好了,起来吧,我的孩子。” 帝皇说,他收回手中剑,泽洛站起来,向他露出一个足够无害的微笑,但他的微笑却在伤疤之下变得可怖。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你会同你的人民们相见,随后你需要前往你的兄弟那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等你学成,帝国便会把你的军团与人民交还于你。” 泽洛点点头, “我明白了。” “你先同你的人民一见。” 帝皇说,他看向门口,门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名高大的、身着金甲的禁军,泽洛意识到帝皇这是先叫他离开。 虽然疑惑没有解决,但他的确很想念他的人民们,泽洛不再久留,跟着禁军离开了房间。 等原体与禁军的脚步消失在长廊后,马卡多干笑了两声,他跺出阴影, “一个乖戾的原体,” 他说,“他完全不相信你,我主。” 帝皇只是盯着门口,似乎那里还站着十一号,他眼中闪烁着叫人看不懂的光芒。 “比我想象中地更加固执,他被影响地太深了,他太在意与太害怕,” 他说, “这是一份美德,但这同时会成为他跌入陷阱的诱饵,他过于固执于一些事,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母星所带给他的影响。” 帝皇有些许遗憾,倘若并不知晓亚空间,那么泽洛的性格会让他成为帝皇麾下最锋利的剑。 但当泽洛知晓亚空间后,那些良好的品性反而会引诱他一步步在悬崖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泽洛已然不太合格,即便他拥有一些美德,但这些美德已然变得偏激,再多半分便是堕落的种子。 “他不会停下向亚空间寻求答案的道路。” 马卡多讥讽地开口, “我主,你要全部封锁他的记忆吗?” 帝皇却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对四神的了解远比我想象地更加深入,消除记忆已经没有意义,他随时会再度想起。” “那要销毁他吗?” 帝皇再度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他说,“他只是有些好奇,他的固执与天赋会让他成为一个好的将领,我认为他会加速我们的大远征。” “那么我们打算无事发生,将他视作普通的原体,投放入帝国中?” “不,” 帝皇说,“他必须受到监视,直到我们确认他变得不再危险,有关至高天的事情必须慎之又慎。” 马卡多沉默了片刻。 “我主,那么我们该选择哪位幸运儿成为十一号的教导者?牧狼神吗?” “不,不会是荷鲁斯。” 帝皇立刻回答道,除少数几个原体外,每一位回归的原体都由其他原体带着引领入帝国,他们会接受自己兄弟们的教导,关于如何率领军团,如何融入帝国。 带领原体回归帝国的兄弟往往会成为这个新回归原体关系最好的挚友,这也会令他们麾下的军团配合更好。 但十一号显然不适合被荷鲁斯引领,泽洛知晓地太多,他很可能污染其它的原体,还是不要让荷鲁斯再多为一个古怪的弟弟苦恼了。 “距离斯托尔星系最近的军团是哪个?” 帝皇忽然问道。 “第十二军团吞世者,他们正在相邻的三个星系外作战。” 这是个好主意。 “那么便让安格隆来。” 帝皇说,某种意义上,这是两个残次品,只是因为帝国需要追赶远征的进度而存在,是他的一种妥协。 即便泽洛讲述有关混沌的话语,也不会污染到其他高效的军团。 “慎思,吾主,我想安格隆的状态会让他无法指导泽洛。” “泽洛只需要学习军团如何运作即可,十二军团会教会他军团如何作战,他亦无需学习融入帝国。” 帝皇说, “十一号足够聪慧。” 13.他的庇护之下 【斯托尔星】 大父死了,在它死亡的那刻,灵能强大的巫师们一齐跟着它的逝去爆体而亡,它们的脊柱反折,在巨大的痛苦中爆成血雾。 大父其余愚昧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被至高天中骤然爆开的灵能风暴冲地晕头转向。 还不等它们反应过来,狂热的斯托尔人们便驾驶着他们粗制滥造的坦克与战马冲来。 这本就是泽洛的计划,原体料到大父死后必定会引起骚动,届时正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由斯托尔人的代理领袖罗兰带领,斯托尔人开始进行反攻。 最开始一切还称得上有序,先是事先准备好的战马与坦克的编队,紧接着是步兵们, 但接下来,所有人都自他们拥挤狭窄的巢穴中涌出, 斯托尔人没有在那场大爆炸后的残骸中找到泽洛,他们认为泽洛已然牺牲。 代理领袖罗兰试图安抚群情激奋的人群,但他失败了,他是个瞎子,往日里跟没了两条腿的泽维尔在一起合作生活, 罗兰很理智,但泽维尔不是,泽维尔从马厩中偷了一匹战马,拎着双刀便两条手地跑出去了,临行前不忘给了罗兰一闷肘叫他熟睡。 于是连工人们都自流水线上跑出来,他们手持扳手与尖刀螺丝刀,跟在战士们身后尖叫着跑出去,满腔怒火。 诗人、文书们也跑出来,他们不再书写了,他们本该是最理智的那一批,但此刻也被群体性的狂热所浸染,用原本残破的肢体拿起武器。 这一刻面前,人们要的压根不是未来,他们被折磨地奄奄一息,满怀痛苦, 他们只想要见血,只想听恶魔与奴隶主们痛苦的哀嚎,他们不怕死,宁可用死亡的硬币兑换一瓶标注为“恶魔哀嚎”的饮料一饮而尽。 因为大父与巫师们死亡,同时亚空间远离而陷入混乱的恶魔异形军队竟一时被人群所冲散,陷入混乱。 在帝国的军队真正降到这个星球的地面上时,人们基本都杀红了眼,在恶魔与人类的尸体堆中咆哮,追着溃败的恶魔军队不要命地追逐。 直到像是天神的军队自天边降下,巨大的登陆舰如同天上下板砖雨一样往地上拍,噼里啪啦一砸便砸死一大片恶魔军队。 舱门打开,走出那些全副武装,装备精良的军队。 斯托尔人被吓了一跳,他们只同异形或恶魔有过作战经验,不理解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又为何而来,有人试图攻击他们,有人则试图沟通。 直到禁军们开始屠杀那些恶魔,他们的杀戮高效而具有观赏性,从未见识过这般场景的人们停下来,震惊于目睹的一切。 机械神甫们自战舰上走下来,装有扩音装置的颅骨升空,娴熟地开始驱赶人群,有目的地将斯托尔人赶回地狱之城。 在泽洛降临之前,斯托尔人们已然全部被赶回城里,人们对这未知而陌生的一切感到害怕。 于是倒在马厩地上的代理领袖罗兰又被泽维尔肘了起来, 可怜的瞎子来不及生气,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晕头转向地听着人们向他描述天上降下神兵。 好在斯托尔人还没有彻底冲昏头脑,以代理领袖罗兰与工人领袖诺拉为首,对接帝国,这才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而言之,在斯托尔星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强大的人类帝国,这个帝国正在收复失地,建立一个大统一的王国。 而这个伟大帝国的主人,帝皇,他的儿子之一便是泽洛。 现在帝皇找到了他的儿子,并许诺将他带回帝国。 “我就说,泽洛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听着为首帝国大臣的解释,诺拉抱着臂耸肩,仿佛自己之前的猜想被验证了。 “等等,那斯托尔人呢?” 罗兰却听出了言外之音,为首的大臣只说了泽洛,但并没有说帝国对斯托尔人的安排。 “泽洛过好了就行,大父已被击杀,斯托尔人再怎么样也能过得比以前好。” 诺拉满不在乎地说,罗兰却有些着急,帝国显然不可能对斯托尔星置之不理,但安排是什么?他们会因为斯托尔人怠慢了皇子而恼怒吗? “帝国将要怎么对待斯托尔星系与斯托尔人?” 罗兰发问,却并未等到认真的答复,帝国大臣只说令他们等待,上面会商讨出合适的结果。 但帝国的行径令罗兰感到不安,他们禁止斯托尔人出入,将他们困于城内——这令人不安。 没人回答他的不安,他们只得退回城中,激动、希冀、不安地等待, 罗兰并没有坐以待毙,虽然泽维尔肘他的淤青还在脸上,他还是悄悄安排泽维尔等人嘱咐精英队们,时刻做好战斗与突围的准备。 另一边,罗兰也安排了随时可以悄悄撤出城内的队伍。 帝国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帝国似乎并不在乎。 ……………… 【斯托尔星轨道之上】 泽洛有些迫不及待,他已然等不及去见他的人民,他的战士们。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有没有错过太多事,而斯托尔人此刻又是否安好,他们知道大父瑟莱克斯已经被击杀的消息吗? 若他们知道,他们是会欢呼?还是兴奋地痛哭流涕? 泽洛不知道,但他已然感知到远处,那由人群组成的情绪浪涛,狂热而澎湃。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舰船上加快他的脚步,把为他带路的禁军甩在身后,这叫那个禁军不得不快速小跑起来,以跟上原体的脚步。 泽洛比带路的禁军先一步抵达了机坪,那里早已等待着一队禁军,一些行政人员跟身着红色衣袍的机械人,泽洛脑中的知识告诉他那些红袍子是机械教的人。 除禁军外,其余人毕恭毕敬地朝泽洛行礼,随后他们一起进入风暴鸟登陆艇中。 引擎轰鸣,这艘渺小的登陆艇自母舰脱离,它载着泽洛向下滑行,缓缓切入大气层,在身后拖曳出一道美丽的白线,向下,再向下。 红尘飞扬,地表一重又一重的热浪扑面,漫天烟尘,在一声重响后,这艘小艇落了地,降在地狱之城外。 这里早已被帝国的军队打扫干净,机械教的队伍正在马不停蹄地清扫这片空地,在捡拾可用废物的同时建立起临时停机场。 斯托尔人未被准许离开地狱之城,人群挤在城墙之上,挤在大开的城门之下,翘首企盼。 烟尘之间,人们先见那些凡人大小的身影自风暴鸟步出,站自登陆舰两侧,随后是身材魁梧的禁军们,夕阳将金甲染为赤红。 然后是那个人。 “泽洛!!!!泽洛!!!!泽洛!!!!” 黑发蓝瞳的巨人高兴地举起手朝他的人民们挥手,人们以更热烈的浪潮回馈了他。 “大父瑟莱克斯已死!” 泽洛喊到,他看见兴高采烈的人群,人群激动,狂热,他们向他托付了自己的信任与生命,他则不辱使命。 “我曾向你们每个人承诺过未来,自我有记忆起,我便许下承诺,带领斯托尔人走出折磨我们千万年的痛苦!!!” 至高天内,泽洛感到了力量,来自人群的信任充盈着他,他试着释放自己的灵能,调度人群的灵魂,让人群更加信服自己。 他是斯托尔人的君主,为他们指明方向的领袖。 重压之下,人群迷茫,溃逃,他则聚集起他们,重铸他们,将其铸就成一柄利刃。 泽洛深呼吸了一口气, “现在!” 他盯着那些看向他的人们, “以我的名义起誓,我将向你们许诺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对你们当中的怯懦者,我许你们安全的堡垒,对英勇者,我许你们庞大的战争!” “期许宏伟者,我将带领你们进入星海,安于现状者,我将为你们构建家园,我将尽我所能,完成我对斯托尔人的承诺与职责!” 人群欢呼起来。 “泽洛!!!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必顾忌我们!!!” 城墙之上,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浪中,工人领袖诺拉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 她旁边负责给罗兰当眼睛的泽维尔撇了眼她,转过头大吼起来, “泽洛!!!带领我们走向辉煌!!!斯托尔人永远跟随你!!!” 扛着泽维尔的罗兰也大叫起来, “等等!等等!谁给我描述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泽洛回来了,他的父亲呢?!帝国的主人是否来了?!” 没有人理这个可怜的瞎子,帝国军队这边收到了来自帝皇的讯息,他们将地狱之城的封锁放开,于是人群潮涌而出。 …………………… “下次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地狱之城主城指挥室内,泽洛一脸严肃,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这个小房间里,除了泽洛外,还密密麻麻挤满了地狱之城其余全部幸存的高层指挥。 办公室窗外,闪过一丝金光,城内嘈杂,无数帝国军队与机械教军队正忙碌地组织指挥着斯托尔人有序撤离。 “泽维尔,我需要一个解释。” 泽洛平静地说,他面前没有两只腿的泽维尔坐在椅子上,原体的目光炽热至极,泽维尔不得不心虚地扭开头。 “大家都想着解放斯托尔星,我看罗兰犹犹豫豫的……” “那是我跟罗兰协商好的战术。” 泽洛的目光炯炯有神,扫过房间内每一个指挥,这些指挥在之前的战争中全都没有听指挥。 他们选择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杀出城去,让难得感到痛苦的恶魔军队们品尝痛苦。 每一个被泽洛眼神扫过的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直面原体火热的目光。 “离成功近在咫尺,我不希望我们因为一点的疏忽与焦躁而失败。” “我想你们需要一点惩罚,” 泽洛说,“具体的惩罚措施我还在思考,但我相信这次惩罚会让你们记忆犹新。” 原体的怒火平静却不敢有人直面,直到那个疲惫的瞎子开口,罗兰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主,” 罗兰说,泽洛看向他,有些想笑地看见他的脸上还留有淤青, “这可能并不全是人们的问题。” “你是说他们顶撞你,忤逆你的命令,甚至将你击晕不是他们的问题? 罗兰,我选择你,一个有目疾的人,是因为我相信你远比其他人想到看到地更多,我相信你是最理智的那个,你何时如此仁慈懦弱了?” 罗兰是斯托尔人中少见的认知与眼界极高的人,因此即便他是一个瞎子,他也比任何人都适合代理领袖的位置。 原体的话语几乎加在场的所有人上不来气,泽维尔一直低着头在瞥罗兰,罗兰却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我主,我很确信,在大父死亡,或者你重伤昏迷之后,人们陷入了一种狂热——不单是因为即将胜利,而是某种……” 罗曼咽了口唾沫,似乎在严肃地思考, “某种不正常的狂热—— 就好像某个开关忽然被打开了,这感觉很像是……很像是我曾跟在您身旁,有时能感觉到忽然的振奋。” 某种莫名其妙的振奋,就像是自然界中,若领头的蚂蚁被指引着在原地转圈,那么这之后的蚂蚁也会一齐跟着它旋转,服从命令是庞大群体的特性。 “……” 泽洛沉默了,他忽然想起他冲锋前最后的激动与意志,在那一时刻,他是否无意识地影响了斯托尔人? “连我都在那刻感到了某种冲动,恨不得立刻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敌人的生命,我花了很大的意志才克服了那种冲动。” “好的,我知道了,你的汇报很关键。” 泽洛开始思考,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远比自己想象地更影响人群,他濒死时产生的情绪波动更是直接掀起了人群的躁动与不服管教。 看来不光是他们的问题,自己的问题也很大,泽洛想到,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需要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他需要学习。 也不知道帝国为他派来的那位兄弟会不会教授他类似的知识。 “我会酌情考虑减轻对他们的惩罚,罗兰——还不感谢罗兰?” 屋里那些大气都不敢喘的人们才一下子放松下来,闹闹哄哄地朝罗兰说好话, 气氛松懈下来,看着人们不好意思的笑容,泽洛也不好再苛责,这些人压抑痛苦了太久,要不是这次违命事情太大,他其实完全不想惩罚人们。 “接下来的事情帝国已经向你们说明了,” 泽洛说,他再度严肃地审视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他将被派去其他军团学习,而斯托尔人则暂时被帝国接管,帝国将对大部分斯托尔人进行记忆清楚,以消除他们对恶魔的记忆。 大部分人只会记得那些是灵能异形,而不是恶魔。 这之后,帝国会对合适的斯托尔人进行星际战士改造,在十九道手术后将人们改造为超级战士。 同时机械教则会封锁斯托尔星,在斯托尔星系的第三号行星重新为斯托尔人建立据点。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接下来,与帝国接洽,初步协商建设的事情我将全权交给罗兰跟诺拉。” “答应我,不要再欺负罗兰了,禁止阴奉阳违,罗兰,你也不要再容忍他们。” 罗兰笑起来,他开口, “向你发誓,我的君主,我绝不会再辜负你的信任。尤其不会被泽维尔背叛。” 最后那句话,这个瞎子似乎说的咬牙切齿。 14.无乡者 泽洛又花了点时间,向斯托尔人们解释接下来的事情,与帝国打算怎么处理斯托尔星。 就斯托尔星,帝国向泽洛与斯托尔人提出了两种不同的方案。 第一种,彻底封锁斯托尔星,在其上建立封锁星环,彻底隔绝斯托尔星与外界。 第二种,灭绝令显然更加高效,在撤退了地表人类后,帝国将对斯托尔星发射旋风鱼雷。 泽洛选择了后者,斯托尔星上的惨剧无需再度重演,同时这里也埋葬了太多人类灵魂,一次彻底的毁灭显然是必须的。 但他提出了一个额外要求,地狱之城必须被保留,作为这颗星球上曾经的暴行与反抗的证明。 原体显然对帝国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挑战,旋风鱼雷是一种能够直接更改星球地貌的彻底性灭绝令,效果远比病毒炸弹与轨道轰炸更加彻底。 在聆听完原体的需求后,机械教的负责人找到人类之主,向其陈述了这件事将浪费人力与物力,同时实际操作难度极高。 但当时原体也在场。 当帝皇用有些不满的目光投向泽洛时,原体仅仅是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微笑, 泽洛在这一点上并不想退让,他已经同意了整颗星球的毁灭。 于是机械教最后还是加班加点三天三夜后提出了他们的方案—— 在这件事上他们属于乙方。 机械教们将把地狱之城周围的大陆板块加固,随后将地狱之城自板块上切割下来,将整个城市下沉至地块之下,随后合拢板块,利用厚重的地壳为地狱之城提供第一道防线。 随后他们将向地狱之城周围的板块浇筑根据斯托尔星特制的泥浆,固定这个地下之城周围的地块,防止因为旋风鱼雷而引起的地震导致城市毁坏。 最后再加上强力的虚空盾,对城区内的脆弱建筑进行二次保护。 泽洛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且在撤离出地狱之城全部的斯托尔人之后,原体决定将这座城市改造为一座监狱—— 他将把那些尚且活着的奴隶主拴进这座即将成为地下监狱的城市。 斯托尔人显然支持泽洛,他们从不留恋之前自己所经受的全部苦难, 即便一些工人会对他们曾经奋力工作的车间感到伤感,但随后帝国与原体便向他们许诺了更好的流水线。 活下来的人们被暂时安置到舰船上,随后这些船将带着他们前往第三号行星, 在那里,机械教将建立巢都,并对其中有改造潜力的人实施星际战士改造手术。 临行前,泽洛仔细地为每个斯托尔人高层安排了自己的任务与责任。 安排完斯托尔人之后,泽洛又在斯托尔星停留了五天,一边等待帝国对他的安排,一边跟随着帝国的军队去清理大父残余的军队。 尚且活着的奴隶人类都一一被解放,有些意识清醒的便加入泽洛一行,那些意识不清,毫无生存意志的便由泽洛亲自送他们安眠。 帝皇也曾短暂地降落到这颗星球上,同泽洛同行,那是清理的第三天,泽洛与那些金光闪闪的家伙们抵达了大父生前最常居的寝宫。 昔日繁华早已凋敝,寝宫内扭曲尖叫的血肉雕塑覆盖上厚厚的灰烬,大厅内永不停息的鲜血喷泉也早已干涸,散发出一阵阵腥臭, 禁军们去追杀那些逃窜至地宫的恶魔们,泽洛则若有所思地根据记忆来到了寝宫内最厚重、最血腥的那张门前。 吱呀—— 门被推开,泽洛惊诧地眨了眨眼,祭祀房内还有活物存在,那是一个佝偻着身躯的恶魔,这个恶魔看起来老得很。 乍一看,它像是一个全身赤裸的老人,又像是蜷缩在母体胎盘中的胎儿。 “你还活着。” 它说,抢在泽洛举起长剑前。 泽洛眨了眨眼,他看着房间内他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他就是在那张石床上被大父处理,再一次埋入血蚁坑中的。 “是的,我还活着。” 泽洛笑起来,他还活着,而恶魔们与奴隶主的败局已定,他轻松地大步走过去,举起自己的剑。 “不,活下来的不是你,我认得原来的那个奴隶。” 老恶魔这么说,它的头颅在空中飞旋,鲜血溅在空中,话音还回荡在泽洛耳中,但老恶魔已经死了。 被泽洛闪烁着灵能精光的双剑斩首,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剑身发出噼啪的轻响,于至高天中,灵能将这个罪恶的灵魂彻底摧毁。 恶魔灵魂碎屑特有的焦臭味中,泽洛走近那张曾经处置他的石床,那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他刚打算低下头仔细查看。 忽然一阵金光自泽洛身后亮起。 原体不得不转过头,他看见人类之主,此刻那个男人的目光正锐利地盯着他。 “怎么了?” 泽洛问,帝皇不语,只是抬脚上前,先他一步走进了那张石床。 帝皇双目中闪烁着金光,他看着石床上凹下去的阴文,仿佛已经看见了他孩子的鲜血汩汩淌过那些凹坑。 “我感到亵渎的气息,” 帝皇平静地说,他伸出手,金焰自臂膀上燃起,瞬间点燃了两人面前的处理台。 “你曾经在这上面……经历过什么?” 经历过很多,灌入汤药,剥皮,刻下咒语,截肢……不过泽洛觉得这没什么可说的。 “一些进行献祭前必要的处理。” 泽洛说,看着他面前像是一座棺材那样熊熊燃烧的石床,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焰温度过高,泽洛甚至似乎听见了一声类似石头爆裂的尖啸声。 帝皇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嗅到那些亚空间生物特有的味道, “我想我找到了一部分诱因——你的灵魂在这里被重塑了,但不是全部。” 泽洛想起来,在这次献祭之前,他自己完全不懂灵能,但在这之后,他便连接入至高天,懂得了灵能的美妙。 “你指灵能吗?” 这话叫帝皇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看了泽洛一眼,随后他语焉不详地说道, “你最好减少使用灵能的次数——你的兄弟中另有精通灵能者,帝国并不需要更多的灵能者。” “为什么?” 泽洛眨眨眼,但他发现帝皇鲜少正面回应他。 “谨慎对待你的灵能。” 帝皇自熊熊燃烧的石床上滑过自己的手,那炽热的火焰丝毫不影响他,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因为自己灵能火焰而尖啸的微小灵能。 那不属于泽洛,至少不属于最初他设计的那个泽洛,这是其他的亚空间力量, 但即便帝皇已然来到了它最隐蔽的老巢,帝皇也再没有看见那个之前出现在泽洛身旁的那个赤裸恶魔。 “不要过度窥探亚空间。” 帝皇的身影随同这句话一齐消散,泽洛眨眨眼,他再度转过身,这间献祭屋内原本亵渎的气息已经全部消失。 只余人类之主金焰熊熊燃烧的炽热。 没有什么可供他探究的气息存在了,泽洛便也退出了这间屋。 帝皇禁止了他继续探究的目光。 15.必行之恶 “我没有再找到它,那个恶魔谨慎地藏起了自己的行踪,我始终无法追寻到它。” 指挥舰上,人类之主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操纵着面前的立体指挥台。 “你已经尽力了。” 他旁边拿着一沓羊皮纸的老者说,原本两人还在审批之前之后的计划,但忽然帝皇站了起来,匆匆留下一句后便传送离开。 这几天帝皇总是这样,总是在忽然感应到什么后便立刻离去,马卡多知道他去找原体了。 不过现在帝皇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半天前,十一号已然启程前往十二军团吞世者所在的星域。 帝皇并未彻底放弃泽洛,十一号性格中的某一部分显然深受帝皇认可,但其余方面又太过危险。 这几天帝皇一直在尝试剥离泽洛灵魂中不属于他的那部分,但是他失败了。 于是帝皇转换思路,他开始搜寻那个污染泽洛的恶魔,但在被帝皇的金焰烧伤后,那个存在再也没出现过。 帝皇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再拖延时间了,” 他说, “准备启程,大远征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拖延,我很遗憾,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十一号此刻也已经启程前往十二军团。” “必要的牺牲。” 马卡多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必要的……” 随后老者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帝皇。 “我记得十一号在设定时,我们不仅仅将冷静赐予了他。” 马卡多忆起当年帝皇对十一号给予了一定期待——因为十一号的定位较为特殊。 就像是其他的原体那样,莱昂被赐予了绝对的忠诚与野性;莫塔里安被赐予了坚韧与反抗…… 帝皇赐予他们原本亚空间的特性,与自己人性光辉中的一面。 “你当时还给予了十一号什么品性?” 帝皇忽然沉默了,随后他抬起沉浸在指挥台之上的双目,同盯着他的马卡多对视,恍惚间竟然有种面面相觑的感觉。 “必行之恶。” 当统治者说出“这就是必要的牺牲”时——这便是必行之恶。 帝皇说,他面前的马卡多忽然拔高了音量, “我不认为将十一号交给十二军团是个好建议——” 老者激动起来,他原本仅仅只是担心安格隆会带坏泽洛,又或者叫泽洛对帝国心灰意冷。 但忽然马卡多意识到,这件事有可能被反过来看待——若泽洛对十二军团做了些什么呢? 他们已知泽洛具有操纵情绪的能力,而这几天通过对泽洛跟斯托尔人的观察,马卡多发现泽洛虽然表面上随和。 但实际上,泽洛对斯托尔人有着极强的统治力与控制力,他的状态甚至能影响到群体的选择与情绪, 看似斯托尔人选择了泽洛,但背地里,马卡多认为这也是泽洛暗中操纵的结果。 泽洛具有操纵群体的能力,尤其是那些痛苦与迷茫的乌合之众,原本这没什么。 但假如这位原体最初的设定是必行之恶……这意味着泽洛会主动去做一些事。 “十二军团之主本就是虚位,安格隆并不管辖他的军团——如果这个时候帝国朝十二军团派过去一名尚且没有自己军团的原体,吞世者内会发生什么事?” 马卡多快速地说出自己的担忧,但他面前的帝皇仅仅是沉默片刻,随后平静地说, “已经不会有更大的损失了。” 吞世者在安格隆的带领下,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军团效率降至最低。 他说, “更何况,十一号身边有着我的监视者。” …………………… “所以你便是人类之主派来负责监视我的。” 重型巡洋舰上,原体站在自己的书桌上,他垫着脚,手上拿着一块被硬生生撕下来的金属墙壁组织。 在他头顶墙壁的洞内,此刻正闪烁着一整片金光。 “我之前一直想同你搭话,但你一直在躲避我。” 泽洛说, “他只派了你一个人来监视我?” “……” 墙壁的那块洞里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呼吸声,随后是金属剐蹭的声音,那片金色在移动,很快消失在墙壁夹层深处。 一分钟后,原体房间的门被敲响。 泽洛打开门,看见了站在他门口的禁军。 “你好,我想我们该谈一谈——我允许你监视,但是请不要像是一只啮齿动物那样躲在我的床底,这样的感觉很怪。” “但您并不睡觉,也并不使用床具。” 禁军幸瑞斯说,在他监视原体的一周半内,原体从未躺下来休憩过,他的睡眠仅限于每日三次坐在桌前闭目,每次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不定。 “那你可以躺到我的床上监督我,而不是床底。” “……” 禁军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原地,因为头盔的缘故泽洛看不见他的双眸,但泽洛能够感受到他无语的情绪。 “你在想‘这也是原体’?” “我并未思考如此亵渎的问题,请您不要打趣我。” “我只是想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监督我,在斯托尔星上,你挂在我办公室窗户外边看我跟指挥们谈话,被我的工人们发现了,把他们吓坏了。” “……” “我能够感知到你的灵魂,我只是不想一直分心看你来回在我身旁变换位置,但不得不说你的藏匿大部分时候相当精妙。” 禁军幸瑞斯感觉自己面前的原体有些令自己难以捉摸,同时他感到一阵羞愧, 人类之主原本派他来监视泽洛,但十一号原体却早就发现了他。 “不必因为失败而感到沮丧,他既然派你来就说明他知道你会被发现,不是吗?人类之主了解你我。” 这话令禁军感到一些释然,但随后又是恼怒,他像是被看穿了, 禁军知晓原体能够阅读人类情绪,但当他被揭穿后,仍然会难以遏制地感到恼怒。 “那么您成功发现我了,您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 泽洛拉开门,为禁军让出一条路,他抬首点了点房内两个对放的高大沙发——都是原体尺寸,示意禁军坐过去。 “跟我聊聊天吧,这艘船上其他人都太过畏惧我, 顺便我有一个好提议,我直接说你是他派来护卫我的守卫,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我监督了。” 泽洛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体恤的微笑,落入禁军眼底,原体看上去笑地很邪恶。 16.舒适的困惑 这间临时被充作原体寝室的房间实际上做工精良。 雕刻着英雄事迹的蜡烛在精金烛台上安静地燃烧,映照出地板上厚实而色彩斑斓的羊绒地毯,赤足行在其上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在整个房间内缓缓流淌。 房间内安置着一张垂下绸质床幔的大床,床上四件套都是金丝缝制而成,如同金蛇的鳞片那般滑过细腻的微光。 泽洛觉得这个床一直在晃他的眼,于是把床幔都放下来了,他也不想要睡在那张床上,虽然这张床柔软,舒适,使用了帝国内最昂贵的面料。 但对于泽洛而言,将手指放上去,他便感到了一种针刺般的不舒适,这张床太过舒适了,以至于舒适到令他不适。 原体因为儿时被斯托尔星上的恶魔折磨,导致他进化发展出了无痛觉的神经系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触觉。 他的触觉比其他人更古怪,因此常人觉得舒适柔软的触感,在原体这里就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房间内原本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也是一样,用柔软而精细缝制的面料坐成,泽洛第一次坐上去就直接弹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坐上去,自己的背后是虚空那般令他不安。 于是原体强烈要求给他换一把椅子,虽然理论上他也能站着撑过这段航程,但是泽洛认为他还是需要坐在书桌前对一些书籍进行学习与批注。 这令这艘船上特意服侍原体的宫廷礼仪官惴惴不安,他在重新提供给泽洛提供了另一把华丽的椅子,并被原体否决后选择了自杀。 好在泽洛感知到了某股源自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挣扎,当他不请自来,卸掉这个凡人的寝室房门时,这个凡人正在试着给自己的脖子套上绳索。 看见原体后,他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尖叫,直接昏了过去。 这只是把椅子,泽洛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敬畏他,以至于到了恐惧的地步。 他只能把这名昏厥的凡人交给其他惊恐的众人,并再三强调不要为难他,这名宫廷礼仪官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最后泽洛只能不得不坐在让他坐立难安的椅子上,最后他释然了,可能这也是一种折磨。 他此前一直在斯托尔星上,人们敬畏他,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因为一把椅子而闹一条人命吗?即便是蝼蚁的性命也不该是这个价格, 他的性命与终生的辛苦劳作应该用在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解放痛苦。 因此原本泽洛还计划着与船上其他人攀谈,试图了解帝国,但在这件事发生后,原体不得不谨慎起来。 同时那些凡人也并不想靠近泽洛,他们甚至会因为泽洛的靠近而感到痛苦。 泽洛:“?” 泽洛忽然很想知晓,在他父亲构筑的帝国里,原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人类又是什么样的形象, 而在原体与人类之间,那些所谓的星际战士,又起了哪些作用? 他只能自书中寻求答案,好在书籍还是管够的,无限供应,唯一的问题是普通人尺寸大小,用起来有点袖珍。 在书中,他的兄弟们被塑造成半神,泽洛看见帝国文人史官们普遍使用了明显神化的方式来塑造原体与他们麾下的星际战士。 帝皇本人在帝国人民心中的形象近乎神明,而他的子嗣,也就是原体们,则被塑造成了神明麾下的天使。 泽洛:“?” 他感到有些困惑,虽然他理解这种行径, 如何让一群陌不相识的人尊敬你,畏惧你,甚至直接臣服于你?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将自己塑造为另一种,更全知全能,完美的存在。 也就是说,“神明”在世俗的语境内是被允许的,不被允许的是亚空间中的“神明”。 泽洛如此理解这件事,他也无法再次向帝皇求证,好在总有人可以聊聊这些事。 比如他父亲派来监督他的禁军。 此刻这位幸运的禁军正坐在泽洛对面的单人沙发中,他感觉起来很紧张,好像随时都会弹起来拿动力矛指着泽洛那般。 帝国的人们,即便是禁军,在单独面对他时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 泽洛不明白是因为他个人如此,还是人们对所有原体都是这样的。 “你叫什么?” 他对面的禁军沉默片刻,泽洛并不知道每一个禁军的名字都足够漫长, 通常在他们经历过一个足以纪念的事件后,禁军便会为自己的名字添加上新的词汇,有些禁军的全名甚至说一天一夜也无法念完。 禁军幸瑞斯并不认为原体要的是自己全名,于是他简扼谨慎地开口, “幸瑞斯·哲,您可以称呼我为幸瑞斯。” “好的,幸瑞斯,我是泽洛。” 泽洛说,他淡蓝色的双瞳在昏暗的房间内就像是不存在那样,给幸瑞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人类之主是如何吩咐你的?” 泽洛感到自己对面的禁军这一瞬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随后禁军一板一眼地开口,声音威严, “无可奉告。” 他严肃地说,俨然一副泽洛若强行询问的话,他不介意以生命殉职。 “好吧,”泽洛说,笑了笑,“意料之中,那么能告诉我他不让我干什么吗?” “无可奉告。” “……” 泽洛沉默了,他在思考,帝皇目前明显忌惮的是恶魔与亚空间相关,他想这位禁军前来监督的也是相关内容。 但幸瑞斯的嘴足够严,他足够忠于帝皇, 泽洛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没办法试探出更多人类之主的意思,再询问下去会打草惊蛇,让这位禁军更加警惕。 那么他该如何判断人类之主的意图?又或者说,人类之主究竟想要他做什么?帝国与帝皇赐予原体的权力边界究竟在何处? 泽洛有一个想法。 “那么给我讲讲我的兄弟们吧。” 他微笑起来,只要了解他的兄弟们都是什么样子,他便能大致推断出帝皇的容忍极限与权力边界的边缘。 17.学坏一出溜 禁军幸瑞斯显然没有料到泽洛会询问这样的问题, 但向一名刚刚回归帝国的原体讲述他的兄弟们,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在谨慎的思索后,禁军幸瑞斯决定回答原体的问题—— 以换取原体的配合,泽洛给他的感觉便是琢磨不定,这个原体看起来喜怒无常,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情绪。 他不想完全激怒原体,这会让原体不配合他的监视,禁军幸瑞斯并不想让人类之主交给他的任务失败,不,他绝不想。 “您想先聆听哪位原体大人的?” 禁军谨慎地说, “或许先从您即将到访的十二军团开始?” “不。” 出乎意料地,泽洛抬手拒绝了禁军的建议。 正相反,他想要最后聆听,这样在全面地了解了其他兄弟后,泽洛便不会有先入为主的干扰,让他对他即将前往学习的原体产生误解。 “请你按照顺序一个一个讲述,最好最后再讲述第十二军团,” 泽洛眨眨眼,笑容扩大, “毕竟我希望给自己留一个惊喜。” 惊喜? 禁军幸瑞斯沉默地想起十二号原体安格隆—— 那个疯子,该直接被毁灭的原体,安格隆甚至曾经试着朝帝皇挥斧,还在回归帝国之初击杀了几名禁军。 一想到自己因为监视泽洛,而不得不前往十二号军团,禁军幸瑞斯也感到责任沉重。 这会是一场惊吓,等到十一号泽洛意识到他被分配到的是哪样一位原体后, 他会对人类之主愤怒、不满,还是惭愧,因为他被分配到一个毫无希望的兄弟那里学习? 当看清十二号原体与他的军团是怎样的不堪后,十一号会意识到帝国与人类之主并不对他抱有希望,他的回归不会受到任何人欢迎。 他不会前往光荣荣耀、最受宠的十六军团影月苍狼学习,也不会前往严苛、全面的第十军团钢铁之手学习。 身为一名灵能者,人类之主甚至不会将他派往另一名灵能原体马格努斯的身边学习,因为他担忧马格努斯被泽洛污染。 多么可悲的原体,但凡泽洛在大远征前期回归,或许对他的安排都不会如此轻视,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届时,泽洛或许会冲着他,冲着人类之主派遣过来监视他的幸瑞斯发怒,甚至可能会试图攻击他。 但这便是他,禁军幸瑞斯,人类之主麾下最忠诚的矛所存在的价值,他会忠诚地向人类之主反馈,原体的堕落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怀着复杂的心情,幸瑞斯理好思路,缓缓开口, “您的兄弟,第一军团黑暗天使的原体,莱昂·庄森,他是帝皇麾下忠诚的骑士。” “我在帝国编年史里发现第一军团参与的战役要少于其他同规模的军团, 但我通过一些战报判断出他们的装备不逊于任何一个军团,甚至我认为他们的装备是最精良的一批,但是他们的战役很少,这是为什么?” 原体的问题太过细致,显然是蓄谋已久,禁军幸瑞斯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所有战役都被记录在册。” 幸瑞斯只得这么说, “第二军团则因犯下禁忌被除名,任何人禁止讨论。” “第三军团帝皇之子,他们的原体福格瑞姆大人是为优雅、重视荣耀的人。” 泽洛一边听,思绪却还停留在第一军团,装备精良,战役不记录在册, 但是他阅读其它军团的战役,剩下的军团几乎是把所有荣耀都写在史书里,尤其是第三军团,史书上的时间连续而详细。 第一军团的记录战役却在时间与作战星域上有极大跨度。 这是一支负责脏活的军团,泽洛想到,可能跟帝皇所讲,他所负责的内容类似,又或者第一军团负责的是那些不光彩的对内战役。 第二军团不被讨论,泽洛对此没什么头绪,只能以消失的第二军团告诫自己绝不要步其后尘,否则昔日努力直接烟消云散。 帝皇可以因为他们是原体便赐予他们极其强大的军队与指挥权,却也可以随时回收这一切。 他的第三位兄弟便显然是受帝皇宠爱的那位,有时间泽洛该去见一见这位优雅的兄弟,去学习一些事情。 “第四军团钢铁勇士,原体佩图拉博,我并不太了解这一位原体大人。” 在史书里,第四军团通常被派去进行那些并不讨好的攻坚战,他们也鲜少被表扬,泽洛认为钢铁勇士的原体或许是个极度不在乎功名的兄弟。 “第五军团白色伤疤,率领者是可汗大人,他与他的军团善于闪电战,作战风格率性洒脱。” 喜欢冲刺的军团,泽洛很喜欢。 “第六军团太空野狼,他们的原体是黎曼·鲁斯,这位原体大人不拘一格,同时……” 禁军刻意停顿了一秒, “若各军团犯错,那么人类之主便会派出第六军团进行训诫。” 但是从史书看,泽洛却认为这位鲁斯兄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他更类似于让其他军团蒙羞,被第六军团拜访的军团会更加没有荣耀——仅此而已。 属于人类之主狐假虎威的威慑与劝告。 随后是坚定的多恩、圣洁的圣吉列斯、理智的费努斯、荣耀却有些小野心的基利曼、博学的马格努斯、光荣独受宠爱的荷鲁斯·卢佩卡尔、仁慈的伏尔甘与隐匿于阴影的科拉克斯。 他们大多数人都具有一个共性,泽洛发现,那便是在帝国中是荣耀的,是受到宣传与褒奖的,军团的作战风格也大多光明磊落,或者干脆理智。 这其中,泽洛特意询问了基利曼的五百世界,得到的答复是帝皇允许基利曼这么做,尽管这让这位原体的风评在兄弟们间有些微妙。 基利曼表现地太热爱权力了,太热爱他的那一方小天地,而不是更大的帝国。 但在泽洛眼中,这是帝皇允许原体们屯田屯兵的表现。 表面不鼓励,实际上不会禁止。 这是一种灰色地带,泽洛想到,他已经打定主意,未来将效仿基利曼, 只不过会更隐蔽,更谨慎,不会像基利曼一样大肆宣传,建立同一文化渲染的多个星系。 他还询问了马格努斯,但禁军的答复很克制,似乎不想让他知晓太多。 泽洛清楚地意识到,禁军的态度便是帝皇的态度,帝皇似乎并不想让他接触亚空间太深,连带着并不想让他接触马格努斯。 很遗憾,泽洛反而很想同他们当中唯二的灵能者兄弟打交道。 泽洛还询问了荷鲁斯,这位兄弟们间的首归之子, 自这位兄弟的待遇中,泽洛能够看出人类之主似乎对原体们存在着亲情一类坚定而温暖的感情,而荷鲁斯则也不辱使命。 泽洛认为帝皇也足够关注他,至少在关注他的污染程度上,泽洛认为帝皇下了不少功夫。 但在这些光荣而荣耀的兄弟们之外,却还有一些不和谐的腔调。 不光荣的,不被大多数人提及的,在讲述帝皇那光荣的儿子们时,被人们尴尬一笑后跳过的。 这反而给了泽洛更大的启发。 他们是第八军团的康拉德·科兹,这位原体袭击其他兄弟,并不管理自己的军团,却也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惩罚。 也就是说,可以袭击自己的兄弟,可以不管理自己的军团。 第十四军团的莫塔里安,苍白原体并不亲近帝国,他鄙夷帝皇,却同荷鲁斯亲近,同时,他的军团在其他星球上大肆投放污染类毒气。 可以不在明面上极其忠于帝皇,可以私下同原体兄弟们结社。 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珞珈,他与他的军团在大肆宣传帝皇是神的言论,这直接违背了帝国真理。 可以宣传帝皇是神——不过这里泽洛打算谨慎一些,鉴于帝皇特意单独找他强调过。 这方面泽洛属于重点观察对象,他不愿最开始就触帝皇的霉头。 这么看,帝皇对原体们相当宽容,泽洛想到,这其中有些事,若是换在泽洛麾下的将领们,泽洛会第一时间绞死他们。 其中,无故攻击同族,不服管教并私结营党,在泽洛这里是相当严重的罪责。 同时类似基利曼的私藏大量财产与经营资料,在泽洛所率领的人民中也是绝对被禁止的,被发现便会被拉出去绞死。 在大他者率领的社会中,作为换取安定、平稳与未来的交换物,人们被禁止过度发展自己的私欲,更不被允许因为自己私欲私利而阻碍整体发展。 帝皇的确是仁爱宽容之人,泽洛想到,至少他对原体们极度放纵,他允许原体们这么做,这些丑闻甚至连禁军都知晓。 真正的禁忌永远是那些绝无法开口的存在,比如语焉不详的第一军团,与已经消失的第二军团。 能说出口,能被传播,便不会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不过在做这些事时,他会小心谨慎的,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 泽洛面前的禁军并不会读心术,倘若他知道此原体不但没有因他的讲述而将那些较差的原体视作警醒,反而从中获得了启示。 这位禁军大抵会直接陷入愤怒中。 这世上有两类孩子,当被告知警示案例与坏榜样时,好孩子们会加以自省并严格要求自己,争取做父亲眼中成熟稳重的榜样。 这里是荷鲁斯,是福根,是那些光荣的人们。 坏孩子则会在衡量惩罚结果后决定自己做不做这件事,又或者怎么能在吃到那颗糖后不会被惩罚,甚至将这类坏榜样视作操作指南。 泽洛显然被帝皇视作并不优秀的原体。 他也不在乎所谓父亲眼里的光荣——世俗建立起的奖惩机制对一个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无效, 他不是父亲的孩子,他是泽洛,是且仅是试图解放全人类痛苦的斗士。 除此之外,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 “那么第十二军团呢?” 最后,泽洛如是问道。 他面前的禁军陷入了更漫长的沉默,泽洛却反而感到禁军竟然升起了一丝正面的情绪。 泽洛尚且不知,三个星域外,此刻,屠夫之钉正嗡鸣着。 他所期待的那位好兄弟正在崩溃中咆哮。 18.让我看看你的眼 苏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成为了最大的功臣,她觉得卫显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他可突然开窍了。 “既然你这么急着见阎王,那我就成全你吧,动手。”楚燕南,突然眸子一冷。 推理和分析是一种艺术,人的行为是和心理挂钩的,人的装扮和表现也是由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造就的。 青木要炼化池晚凝,本就要吸尽池晚凝的一切,也包括血肉,而三尸毒又是可以转移的,否则烟雨楼也不会尝试通过这种手法控制青木。 “欸好!”猪八戒连忙摇身一变变成了体态轻盈的俊逸少年模样。 所以接下来几场对决,挑战者到也没怎么敢嚣张,稍有不对就认输,实在是宁夜这货虽然不杀人,但着实恶心人。 极道宫也是上古有数的大仙门之一,当年更是灭天机门一战的主力。据说其宫殿本身就是一件无上道兵,变化非凡,奥妙无穷。 她只要收集相关证据,把这些证据送到校委会,他柯震刚还能在滨海大学呆得下去吗? 一旦成为古武者后,要想能够感悟到其他种类的元气,就必须魂力达到地魂镜,且修为达到融元镜才行。由此可见,赵元白的资质的确非凡。 我不想回家,兜里只有一百块钱,酒店肯定是住不起的啦!只好先露宿街头再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陆易一脸激动的说道。 所以齐青蘅一口咬定是永乐帝化龙救起自己,并告诉自己时日无多,必须速速回去继承皇位。齐青蘅着力描述了齐弘煊是如何如何阴险残暴,导致自己即便生还也不敢暴露,还望靖安帝宽宥隐瞒之过云云。 闻言,男人转过身来,逆光刚好挡住一部分,张不喜顿时觉得眼前的男人高大伟岸。 对此,徐子晴没多说别的,她撇撇嘴,看了一眼沈云依,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同她一开始接手这边的宣传业务也是一样的表情,古香古色,甚至还有不少人都穿着古装来回走着。 “你那么早起?”白如花很惊奇,以前他能睡到午时,到了乡亲吃饭的饭点,她才会去叫醒他。 “真是笨,你的灵识喂狗了还是喂蛇?”白如花怀疑他真的要睡觉补充精力,不然连灵气强劲的仙果都没察知呢? 这件事,事关叶真的身家性命,甚至关乎到整个齐云宗全宗上下的人等的命运,甚至还关乎到黑水国的国运,叶真必须在第一时间得到相关的情报,然后做出相应的对策。 “那张饭卡是别的同学的,已经挂失了……”曾致接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的,你今晚上有还很重要的日程安排,就是这个?”徐子晴感觉她高兴的太早了,下班的时候,沈云依不会缠着她一起走了。 她忍不住又轻轻的翻了一个身,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就站在自己的床边,可是被吓了一跳。她是大灵师,这个世界上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她的人,几乎没有几个。 白如花站起还,环伺山谷一圈,感觉很舒服,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之事,但还是问问紫凤白才安心。 自己如今虽然已经是地护境的巅峰,但是即便加上所有的底牌,所能发挥出来的真正实力,最多只能抗衡道性境。 这里面所凝聚的力量之庞大,孙隐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那股暴戾的力量,只需要他稍微改变一下节奏,这球体就会爆开。 “来呀。”汐汐对我抛了记媚眼,吓得我一哆嗦,就领老艾出去了。 丫丫后老悔了,早知道就不坐路生的车了,开自己家那辆奥迪也比这个舒服,就路生这花心样,根本入不了丫丫的法眼。 不过,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老师到底对这两头妖兽干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人家如此的伤。 看到这一幕,纵然那些天骄还没有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薛傲等天源强者却是已经对那条河流中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做出了精确的判断。 胖清风皱了皱眉,一层金光从其手中飞出,渡上青铜鼎,硬是将之镇定了下来。 德安东尼在场边给自己的球员鼓掌,徐风虽然在短时间内改变了自己的打法,可若是他的助攻打的不错的话对于球队来说一样很有帮助。 越强的驭魂师所凝聚的驭魂杀符,自然威能越强,其中也和驭魂师的灵魂力量等各种因素也有着关系。 当然了,周家的钱,高飞还没有拿到手。周家的人始终都没有提这件事,连周克爽都没有说过。不过他不相信周家敢赖账,所以这钱早晚都能拿到手。反正他现在不缺钱花,也就没有着急跟周家人要钱。 “邢洋,你这是什么态度?”而在此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精神矍铄的老者脸色阴沉的走进管理处内。 两道入水声传来,刘迁抬头一看,只见水中有两条美人鱼,而且身上不着片缕,就这样在水底下来回游走,不时还会做出几个分外撩人的动作来。 那将军有拔朝天空乱-射的冲动。给陈宝一通糊弄,回头跟另一个校官嘀咕了几句,陈宝耳朵动了动,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然而,下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恐怖的危机感,当即停下了战舰,朝着一个方向看来,眼中满是震惊。 然后叶天就朝着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一扑直接趴了上去,还翻滚了两下,掩饰不住兴奋雀跃的情绪。 原本他们在国内搜索市场就占据了70%的份额,而经过这次之后,他们经过一番数据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19.第十二军团·吞世者 虽然不懂这男人的幽默,一念还是报以笑脸,毕竟,这男人出现得实在是时候,救她于水火。 世事难料,浮躁的一世里,有人待你一如既往,这一生,便也不算白活一回了。 “美丽心灵”被安排在年底上映,其实是不得已的,作品在六月份完成了拍摄,后期制作在九月初完成,原本是定于十月中旬上映的,希望冲击一下相对清冷的秋季档。众所周知,雨果作品在秋季档的表现一向令人侧目。 男人眯着眼,脸上带着一抹狷狂之气,仰头,将换过去的酒一饮而尽。 “你是没有碰我,不是不想碰,而是怕我手中的刀吧?”戚烟梦依然不为所动,她已经决定了,今天要是不问出个所以然,就不算完。 只要不是米静雯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无论是徐薇还是唐思远,他们都无所谓,并且徐薇是龙辰熙身边的人,龙家拥有很大的能量,让她打理自然不错,唐思远说实在的,还真不是这块料。 而后,一道灰色的老者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并迅速靠近,在他所过之处,炙热的岩浆不住的翻腾。 只是没想到,现在又有人去孔家提亲了。会是谁?不会是风南天那蠢货吧? 如此场景再一次唤醒了人们去年盛夏迎接“楚门的世界”的情形。 但谁也不能说她们是猪,因为象她们这么胖的猪世上还少见得很,而且猪也绝没有她们吃得这么多。 “我可能并不需要这样的飞机,因为单价维护费实在是太贵了。”林义龙接到了一个私人飞机营销的电话,回答道。 布兰是真的不明白,当所有巫师都在努力挥洒魔力的时候,身边竟然会有这样的存在。殊不知守下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既然人家都有眼力见儿的走了,你还脸红个什么劲儿?”皇上又凑的姚楚汐近了些,而她别说是脸了,就连脖子都红了。 顾存明本来要跟着李长青、李建国、李长亮到省里一起去参加农业展览会,但临时有事走不开,就委派县政府办公室的一名叫丁根的青年干部陪同。 晚膳用到一半,司膳房的太监又送了两盘点心来,一盘青豆团和一盘蒸糕。 “我是艺术团的主舞,名字是白——”来人这么介绍着自己,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旁边。 有几位老者面色一寒,赶紧带着最厉害的高手追击,却突然失去他的踪迹,只能戒备地抱团前进。 如今的成国就是当初东兴国的土地,南兴国就是西荻国耕地那部分。西荻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凶悍,且豪爽。 叶昔见他醒了,她高兴极了,她笑着说,“金大哥,你醒了,太好了。金大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说着眼中流出了欣喜的眼泪。 可能现在真的要仰仗自己儿子的鼻息了,一想到这一点,林父更加痛苦。 随同贝尔特一同出现的不但有他自己的六名随护,还有沫魅的那六名随护,显然这两伙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遇上了,而沫魅的六名随护身上都显得异常的狼狈。 凌家作为王峰目前地东家。对于七星望月等莫老新近从巫魂教弄到地几门特殊功法地资料当然非常地清楚。毕竟莫老在得到这些资料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地便是凌家。 坐在车上,王梓钧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粉丝为偶像寻死觅活,这事哪个明星摊上了都烫手。 陈扬顿时愣住,她这是准备好了?不会又像上辈子那样,在喜宴上冷着张脸吓唬各位身份尊贵的来宾吧? 方自强忍不住了,右手早已凝聚好的能量球用力一挥,甩入敌方部队央,随着一阵极为刺目的白光闪起,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紧双目,捂紧耳朵,同时转过头去。 言及此念,立即付诸行动,将清点清楚的灵物,连同飞天鹤和寻宝鼠的驭兽袋,都归置在任务戒指里,调整成为隐藏状态,在腰间只留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四十块下品灵石,易筋草十六株,木灵草一株,洗髓花六十株。 “我们要搬新家了,你知道吧。”项七右手揽在林妃雅的腰上,稍一用力,林妃雅扑在了项七的胸口。 这样一来,他反倒是一下子成为了整个包厢里的出尽风头的人物了。 而事实,苏郁的猜测是准确的。克里作为乌拉公司现有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对自己的性命看的是非常的重要的。克里克不想因为自己的意外伤亡让别人变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20.虚假荣光 通话时间不长,前后只有那么一分多钟,但除了慕卿那完全不走心的问候之外,剩下的事则是让李凌菲不禁一阵头痛和无奈。 如果不幸失败……也不过继续当他的副主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仙界消失,没了灵气的补充,凡界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只能自己吸收能量。 但是别看这套系统表面简陋的要命,其实它的功能却远比想象中强大,绝对是属于其貌不扬的最好证明,不仅囊括了市面上大部分仪器可以完成的检测功能,甚至还可以对诸多被限制的机械进行破解和升级。 林荣有些头疼的看着他们,昨天晚上之所以答应当他们老大,其实只是他感受到了年少青春的气息,生起一些玩闹的心情罢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说吧,又遇上什么事了?”威廉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吃得干干净净的烤鱼,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污,道。 席上的周瑜,还有那林夕苑的桥婉儿,此时此刻心中都在想着一件事,那便是程德家中的宴席。 加入这个组织,他的就有了特殊的身份,以后做起事情来,就可以不回顾忌那么多,而且他还能利用组织的势力,为自己做很多事情,这对秦牧来说,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伴随着他的死亡,点点亮光从他身上浮现,然后汇聚到叶辰头顶上的龙魂标志中,这就是对方的气运吗,叶辰喃喃自语道。 那暗处之人隐匿气息的本领极强,躲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而黑金鲍可以借助它们形成掩护,保护自己不被捕食者发现,从而达到共生关系。 还真别说,系统很有品味,设计的西装皮鞋很不错,低调而奢华,把气质完美渲染出来,感觉威风凛凛的!众人目不斜视的昂挺胸,不疾不徐前进。 那些霓虹、那些暗光,那些微亮,冷静而沉默地等待着大卫一步一步羊入虎口,似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敖广看样子还没有完全统治整个东海的水族,毕竟道行不高,这样一来,白廉也就不必显得太过谦逊了,否则难免有些掉价,他好歹也是一方妖圣,自然不是对方能够相比的。 “南陲边城已经布置完毕,只等王上动身,慑服众王。”这时,又有属下上前回禀。 重新回到录音室内,若梵二话不说来到电脑前坐下来,接着继续捣弄起录音设备,金泰妍随即也进入到录音棚里开始做准备。 梅西百货名气很大,是美国联合百货公司旗下著名的连锁百货公司,它的旗舰店位于纽约市海诺德广场,当年在第7大道开张时曾被宣传为“世界最大商店”。 张谦此来自然不是无意撞上张越,事先早就得知他在英国公府,这才借着这一趟出行顺带把要说的话给带到了。此时忙不迭地将张越扶起来,他又笑着说了几句别的,旋即便随张越和碧落前往王夫人的北院正房。 的确,沈香苗所说的话,可谓十分有道理,眼下就是这般模样,与其让他在这憋屈的养伤,到是不如让他自在的离去为好。 “既然皇上能用,秦公子何不去问问,而且那箭矢可以射那么远,可能会成为秦公子的神兵呢。”曹逸翔笑着说。 这让秦昊惊讶,要知道之前唐月和唐宋之间很不对付,没有这种好的关系。 对方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连续爆发三种可怕的神通,纵然是无敌者九重天,也承受不住。 闻言,一干一科人员都有些面面相觑。为首的精明男,冲着身旁的一名手下,点了点头,那名手下当即会意,随着医护人员一起办理壮汉的入院手续去也。 但是贾琮却不能否认贾赦的话,因为没有了荣国府的庇佑,贾琮一个秀才确实翻不出太大的浪花,所以一开始贾琮就知道自己是保不住那五十万两银子的,这一点上,从林如海故意在贾琏面前说出来时贾琮就知道了。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轰然关闭,守卫法师窜上来,从四面围住了玻璃房子。 “不敢却是做了,只慢慢说来,究竟为何故意如此。”吴如珉追问道。 “谢,谢谢十五哥,我,我都听你安排就是了~”林黛玉羞涩的回了这句话,也正是表明了她对贾琮的初步认同。 他是三人里面唯一一个不怎么了解电竞的,所以在这方面,他才会显得如此惊讶。 其实她一直坚持的都是和大家伙同甘共苦,因此就算她有冰,可是不够这么多人用,她就选择了自己也不用。 之前用的是蜡烛,蜡烛的味道对于一般人而言并没有多么的大,更加不会特别的难以忍受。 21.不详之兆 “照顾主子是应该的。只要主子好了,奴婢们自然就会跟着好了。”夏荷回头笑了下,退了一步,这才收拾了东西出去。 “目标?”瑭瑭挑了挑细秀的眉头,一双桃花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嬉闹神色。 季如烟向来不是什么好人,她自认可以救人,但不代表说救了人家一命,就要负责照顾对方一直到对方好全。 尽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无闻似乎是与世无争一般,但是暗地里的动作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夫人,老爷和少爷还是过去了!”推‘门’进来,路明远面带焦急的看着她说。 “谢谢你把它送还给我,但是即便你会生气,我也要问,为什么这里的人白天是人,而到了晚上就会变成鬼?”我问道。 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也不由得为他们鼓掌,他发誓这是他看过最美的舞蹈,不由的震撼、感动。 这一比划,季如烟就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千月的对手,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营寨的夜晚似乎来得格外肃静,随着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帐篷四周的脚步声、交谈声,远处不时响起的号令声都渐渐消失,唯有秋风拍打帐篷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起来。 看了看购物车总是觉得还缺点什么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摇了摇头算了或许等需要的时候就能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不想救她们,可是他完全无能为力。她们的问题,本就是任何人都无法解决的。 “好,先撤吧,我也举得不对劲。”安娜认为他们的行动可能被发现了,丝毫没考虑到那张照片是跟她一模一样的人,以为是一个陷阱,趁TPC没发现他们赶紧撤。 闻人雪得意地环起胳膊,拍了拍权恩纳的胳膊,留下一句“你加油”,便继续将目光投向下一位飞行嘉宾。 许秩不太理解,她甚至仔细回想了一下,依旧不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选择。 不是他们瞧不上不需要帮助的普罗希利卡人了,而是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还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存在,观察者们不能偏安一隅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士兵们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开始整理装备、恢复体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虽然他们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困难和危险但他们也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致、勇往直前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随着24点的邻近,后台显示的在线用户数量像跑秒表似的疯跳。 果然,话音落下鱼慎微并未答应她,脸上再度露出了挣扎的神情。 导演被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个庞大的金额猛砸了一下,咬咬牙,十分心痛地再次拒绝。 通过飞熊的强大和杀戮去让对方迟疑,让对方恐惧,继而拖延时间。 那种笑容很幸福,很满足,就像是一个数学家解开了无数人都解不开的秘密,他算出了最终结果。 这五国都是大帝坐镇的帝国,他现在还不是大帝,就算这五国大帝有心退让也不合乎情理,容易被叛徒侵占,所以暂时不能动。 说话的是吉尔伯特,华荣知道她是龙族,所以不会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这一剑说起来好像很漫长,其实就那么一瞬间,剑气横渡虚空降临,然后一路势如破竹,斩杀上百强者之后,在千万大军之中,钉死了紫薇皇帝。 曲氏这简单的一句话,便想将裴正浩犯下的罪行推脱到旁人身上。 只可惜,曲氏像是喊光了力气,现在喊的不要,却弱的像蚊声一样。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更没有钻石翡翠,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玻璃高脚杯,这只杯子置于身黄色的丝绸之中,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当然,即便回国,异族若要出手还是会出手,可也比这虚空之中孤立无援要强的多。 还别说,雷志斌这么一说何伟还真的想到了一些事情,如果上次是祁宏,那么这次祁宏手上没有任何的通信工具,而且他们一直都盯着祁宏,他绝没有通风报信的可能。 华荣虽然这么说,但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想起柳飞霞是哪一号人物。 金色漩涡那边有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我感觉肯定是有东西从那边过来了,并附着在了道三爷的身体上。 慕桀,凛冰榜排名第七,甚至比申屠裂,还要高上一名,自从几年前开始,他便一直在外游历,从不参与风雪城内的琐事,而现在,居然开口为萧阳说话,这出乎了大多人的预料。 雷龙与戾龙互相绞杀厮咬,戾龙由戾气凝成,先天不败,而且二龙又是在戾气云层当中厮打,雷龙体内雷霆用一分减一分,戾龙则随时吸收无处不在的戾气,威力不减反增。 在漫天肆虐的黑风中,赤焰身体一震,一簇深黄色的火焰,在身前跳动而起,旋即化为一朵绚丽的晶体之花,竖立在它的身前。 年轻专员是第一天出勤,身边有一整组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安全度爆表,不怂,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问。 规则被敲定时,遭到了五大公会中某个公会的抗议,但裁判团参照少数迎合多数的理念,直接无视了该公会的抗议言辞。 他试着一战,结果以己方损失七十多人告终,那些魔导构装的实力让人震惊,而五百个这样的魔导构装聚集在一起,根本不是他的那支部队能匹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