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姐,她安如是》
1. 火盆
李府前的火盆大得骇人,炭火熊熊,火舌窜起半人高,热浪灼人,几乎要吞掉进门的路。
这火盆烧得极其旺,现在又正值酷暑,光是站在一旁便受不了,但这却是给新娘跨的火盆。
南枝还未下轿子便感到一阵热浪,她心中了然,这是她那刻薄的婆婆专门给她的下马威。
待她被人扶下轿后,一道又尖又细从前方传来。
“新媳妇快跨!火越旺越有福气!”
这声音大得出奇,一时间所有的来客都被吸引了目光朝这里看过来,而南枝则静静地待在那里,不理会婆婆的话,一动不动。
张月见南枝没有反应,一下就高兴,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怎么站着不动啊?这个火盆是必须进行的环节?你不跨就是不敬重长辈,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跨的话就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张月的语气充满得意,她笃定自家儿子已经将对方给拿捏了,所以在对方还没进门时便迫不及待地耍起了婆婆威风。
而姗姗来迟的李景然看到自家娘这样为难自己的新媳妇,没有责怪她,反而是劝说起南枝。
“枝枝,别和娘一般见识,她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古板,很注重习俗,这跨火盆是为了图个吉利,你就忍一忍,就当是为了我,跨了吧!难道你不爱我吗?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懂懂事,让让娘吧。”
察觉到李景然的靠近,南枝的身体不自觉一僵,听到他的话更是怒火中烧,上辈子这对母子也是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自己架在中间,磋磨吸血,榨干价值后便抛尸荒野。
上辈子李景然能爬到尚书之位,完全是踩着南枝的尸骨上的,南枝一家因经商而富甲一方,彼时的李景然却是一个穷书生,他追求了南枝五年,南枝被李景然的执着打动,最后才答应嫁给他。可婚后她宛如中邪一般,爱他如痴,竟是心甘情愿为他那小妾,出钱贿赂官员,当他往上爬的梯子,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没有一丝怨言。
现在她重生了,重生在和李景然结婚的前一夜,死过一次的她脑袋变得无比清醒,她想了很久,自己真的是一个可以为男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恋爱脑吗?
不,显然不对,这不是她的样子。
南枝自认为对自己很了解,她绝不会这样。
“我给她下了蛊,所以她才这么死心塌地……”
那这一切的原因就只能是李景然埋尸时对甘秀说得这句话。
蛊?他什么时候给我下的?现在重生的我是否已经中了蛊?榕溪找到的东西是蛊吗?
南枝大脑风暴中,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中蛊,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顺着李景然先行嫁给她。
但面对婆婆如此刻意的刁难,她选择和上一世一样,进行冷暴力,反正她已经知道会有人帮自己出头。
于是南枝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
那个帮她的人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看见南枝不为所动,目中无人,甚至坐了下来,李景然明显有些不悦,他刚准备再哄哄南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苍王到!”
听到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皆起身行礼,李景然更是露出谄媚的笑,立马丢下南枝屁颠屁颠地跑到慕容祁面前,拱手弯腰欢迎道:“有劳殿下屈尊驾临下官婚宴,下官全家不胜荣宠!”
来者一身黑衣,玉带束腰,面容俊郎,风姿俊逸,他没有理李景然,先是瞄了一眼行李的南枝,又注意到那火苗蹿得老高的盆,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转头看向对着自己弯腰行礼的李景然。
“这是何物?烧得这样大,难不成,希荣为迎新娘还专门准备了篝火吗?”
慕容祁如此问道,李景然还没有开口,张月便上前插嘴道:“这不是篝火,殿下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乡下人的习俗,新娘进门前是要跨火盆的,意味去晦气的,谁料这丫头如此不懂事,竟然不跨,甚至还就这样坐下了,竟如此不敬长辈……”
张月叽叽喳喳地给南枝扣屎盆子,而慕容祁则觉得聒噪,他凭借几人的表现,迅速在脑海里拼凑了一个大概情况,他再次看了一眼南枝,又收回眼神。
转而对李景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确实啊,这火蹿得老高,跨过去别说晦气没了,人也要被烧几下,确实可以去……”
慕容祁说到一半,随后看向李景然身后那间繁华的大宅子。
“我听说,这宅子是希荣你,为了娶新妇购入的,今日一见果然是雅致大方,落错有致,你出身贫寒能考取功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实属不易,确实要好好祛除晦气,迎接新生活,既然这样,那就不应该只有新娘跨,希荣你也要跨,不是吗?”
此话一出,阴阳十足,出身贫寒考取功名不假,但出身贫寒的他,刚上任新职不久又那来的钱买宅子呢?众人又看了看南枝送亲队伍里那十里红妆,顿时了然,这不就是吃软饭嘛。
李景然听懂了慕容祁的阴阳脸色有些难看,众人也神色各异开始交头接耳,而张月只听到要他宝贝儿子跨火盆,便有些悻悻地说道:“那怎么行?这是给新娘子……”
她想反驳,可慕容祁则瞥了她一眼,对方便噤了声。
“主君跨火盆,祛除晦气,入住新宅,新娘再跨,意为嫁入君家。乔迁新居,迎娶新妇,都有跨火盆这个习俗,何不一起跨了?新娘子或许是怕了这火,那希荣作为主君何不做个表率,先跨一步?”
慕容祁伸手拍了拍李景然的肩膀,随后笑了,他有些讥讽地道:“你可别告诉我,你自己不敢跨,但是却让新娘跨,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姑娘吗?当然,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话,李景然已经大汗淋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话,可慕容祁却嫌这火烧得还不够大,说火大点福气才好,于是让人再给火盆添了几把柴,这下火苗又往上蹿了几下。
“希荣,跨吧。”慕容祁见对方没有动作,于是催促道,南枝心中狂笑,随后站了起来,用着软糯的声音,忍着恶心撒娇道:“对啊,李郎,殿下也是为你好啊,这跨火盆就是为了图个吉利,你当是为了我,跨了吧?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南枝将刚刚李景然劝自己的话都一一说了回去,这可把对方气了个半死,可现在婚事还没有尘埃落定,他只能忍。
和李景然一向不对付的弟弟李景辉见此,也是幸灾乐祸不嫌事大,开始起哄道:“就是啊,哥,嫂子胆小,你给做个示范呗,不然大伙都看着呢,你可别在关键处掉链子啊。”
此话一出,四周的宾客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起哄,这下可真的是把李景然架在火上烤了,张月也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慕容祁也是坐了下来,但他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是想要让本王就这样干等着吗?”
李景然被吓得苦笑了一下,看见慕容祁施压,周围又有那么多人,如果自己不敢跨那真的是丢了大脸,甚至南枝也有可能因此不嫁了,但他的计划现在还没有成功,如果不跨的话,那他之前寒窗苦读,当牛做马的十年可就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李景然擦了擦自己的汗,闭上了眼,奋力地朝那火盆跳了过去,谁知这火盆是张月专门找来为难人的超大盆,李景然又是一介书生,平时不多做运动,跳过去时被火撩到,疼得两脚乱蹬,最后踩到了火盆的边缘,将火盆弄翻了。
结果是,李景然的下半身衣服都被点燃了,火还越扇越大,将他衬得像只火鸟。
“呀!着火啦着火啦!”张月见自己儿子的屁股着火了,急得大喊,李景然也被火烧得疼,什么面子也不管了,连忙跳到宅子的水池里灭火,水池遇火迅速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场面一度失控,有不少人见这滑稽的场面开始憋笑,而南枝则偷偷把盖头撩起看戏,看着李景然出丑也是忍不住憋笑,上辈子她见李景然被为难,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她当时确实对他有情,所以还是出声为他解围,但是现在她只想让他死。
因为有慕容祁在,南枝认为还是得稳住整个场面,于是大声说道:“主君一脚踹翻千般晦,新居迎来万代昌,各位来宾快进门赴宴吧,小叔你先在这里迎客,妾身先进门了。”
南枝说完,便对慕容祁行了礼,李景辉见李景然出丑,也是乐得不行,根本没有注意南枝说了什么,只连连答应,由着对方进门了。
而张月忙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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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儿子,更没有心思管南枝,于是南枝便悠哉悠哉地进入了卧室。
但慕容祁则是目光晦暗,脸色彻底地冷了下来,他不开心,可又想到什么,也跟着入座了。
因为李景然被烧到了急需处理伤口,所以之后的环节省略了,直接让来客吃饭,慕容祁作为贵宾是直接单开一间房招待。
李景辉更是趁着自家哥哥不在,疯狂在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面前讨好刷脸。
另一边的李景然虽然受伤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虽然疼得要冒火,但听到南枝已经在房里了,还是随便包扎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便忍着疼去卧室。
“枝枝,我终于娶到你了。”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说些花言巧语哄南枝,南枝也顺着他演出一副情深模样。
铺垫了许久,李景然也是赶紧拿出自己下好料的酒,随后递给南枝道:“对不起,枝枝,今天出了一点意外,我受伤之后的流程都不能走了,但是合欢酒我们还是要喝的,来。”
李景然很迫切地想让南枝喝酒,这点她注意到了,同时她也想到上辈子自己的各种迷惑行为也是婚后做出来的,她有预感,对方递给自己的这杯酒就是被下了蛊的。
“榕溪翻了很久,比较像的只有这个,但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小姐要找的东西。”
南枝接过了酒,但脑海里却闪过桃桃昨晚给自己说的话,昨天重生后她便让榕溪潜入李府寻找类似蛊虫的东西,对方翻了半天只在李景然床板下的夹层寻到两个白色药丸,榕溪将两个糖丸替了药丸后便回来禀告。
虽然不能确定榕溪拿回来的东西是不是蛊,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杯酒就是不能喝,所以南枝用袖子掩着面,偷偷将酒吐了。
李景然见南枝喝下了酒,终于露出一个满意,欣喜的微笑,他还想说点什么,门外却来了人。
“大人,二公子现在正和苍王殿下谈话,苍王让我来和你说一声,你要不要一起?”
李景然一听自己弟弟在慕容祁面前刷脸,一下便坐不住了,虽然今天对方让自己出了大丑,但奈何对方是自己上司,是自己往上爬的资源,该巴结的还是要巴结,他不能让李景辉给抢了先。
“反正南枝已经中蛊了,把她丢在这也不会怎么样。”
李景然这样想着,于是连报备都没有,直接离开了房间赶去慕容祁那里。
对此,南枝冷笑一声,赶紧叫来了桃桃,给自己打了几碗干净的水漱口,虽然她把酒给吐了,但还是连口水都不敢咽下,深怕又招惹了脏东西。
“哦,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南枝漱了好几次口,看见自己没有上辈子那钻心的感觉,才踢了鞋子,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她回想着今天李景然出丑的模样,接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我们还是端坐着吧,不然姑爷回来……”
“李王八今晚不会回来的,他忙着巴结慕容祁呢!还有,他不在的时候不许叫他姑爷,要叫他李王八,知道吗?”
桃桃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对李景然的态度转变得那么快,但还是应下了。
“对了,小姐,那件事,榕溪查清楚了。”
桃桃说完,随后将一封单子递给了南枝。
南枝一下便有了精神,立刻坐了起来,拿过单子便看起来。
“这单子谁写的?”
“一位游医,榕溪偶然遇到的,他看见榕溪在问有关蛊的事,主动上前,要了榕溪一个金元宝才告诉他的。”
“很好,派人时刻盯着那个游医,如果他敢骗本小姐,我就把他裤子扒了挂在墙头供人围观,最后给榕溪五个金元宝,一个是报销,其他的是奖励。”
桃桃一一应下,随后离开。
而南枝则拿出一个盒子,将里面一大一小的白色药丸拿出来,照着单子上的描述一一观察,最后终于确定,自己手上的确实是蛊虫。
两个白丸一大一小,大的是母蛊,要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入饲养,小的是子蛊,要溶于水给目标喝下去,喝下带有子蛊水的人便会永远爱上饲养母蛊的人,不得自由。
看到单子上关于情蛊的下法,南枝笑了。
“李景然你这个死王八,这辈子我要让你尝尝我上辈子受过的苦。”
2. 第 2 章
“呵,李王八还真是努力,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就天天往苍王府跑,不得不说为了往上爬,他是真的很努力,嗐,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式才会让慕容祁看上他。”
南枝躺在床上,悠闲地吃着水果,她已经嫁过来三天了,但除了结婚那天和李景然有交集,嫁进来的这三天她是一点也没见到过自家“相公”的影,连下蛊的机会都没有,一问才知他这些天一有空都往苍王府跑。
李景然作为三甲进士,朝廷没有直接给他分配官职,而是作为待选候补,先将二甲以上的进士安排职位,如果有职位空缺,才能到三甲,而能不能分到好差事要靠运气,靠人脉。
最后也许是宫中官职已满,所以才将多余的人分到各位王爷府里当幕僚,当然有权势的王爷自然是有权利自己选择幕僚的,其中也包括慕容祁。
他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前些年便封了王爷得了些兵权,因此手下优秀的幕僚极多,此人也是一副阴险狡诈的模样,所以南枝实在是想不通他这样一位风头正盛有实权的王爷怎么会选择一个三甲进士作为自己的幕僚,甚至屈尊参加婚宴?
可慕容祁来了婚宴却让李景然出了这么大的丑,看着也不像是喜欢对方,那为何还要选他做幕僚。
不正常,其中必定有猫腻。
当然,李景然也是想到自己竞争对手多,所以面对慕容祁的吩咐也是不敢怠慢,就算屁股疼得开花也要赶去王府献计献策。
“南枝,快出来!你这丫头真是越发没有规矩,嫁进来三天竟然一天安都没有给我请!你母亲是怎么教你的?”
躺在床上思考的南枝被张月这样一吼,思绪顿时断了,因此她也格外烦躁,只见她翻了一个白眼,一边慢慢悠悠地起身一边吩咐桃桃。
“真是的,忘记还有这麻烦人在了,得先解决她。”
南枝小声吐槽道,桃桃却已经打开门出去了。
“我们姑娘早就说了,婚宴那天被吓到了,所以这些天给老夫人告假休息,老夫人请回吧。”
桃桃是从小跟在南枝身边的贴身丫鬟,办事麻利手脚利索,虽然名字可爱但却明眸凌厉,说话铿锵有力,气势十足。
也许是被这一声“老夫人”给取悦到了,张月的气焰更加嚣张,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儿子受了这么大的伤都没有休息,那个死丫头凭什么休息啊,我今天必定要好好教她什么是规矩!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来!”
张月插着腰,唾沫横飞地大声吩咐下人,可府里的小厮们却是全钉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脚下跟生了根似的,没一个人动,他们似乎在等桃桃,不,应该说是在等南枝的意思。
看到没人听自己的话,张月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老羞成怒之下,竟真抬脚准备往卧房的木门撞去,可她刚蓄力,门便被打开,里面的南枝侧身一闪,便看见张月来不及收力而重重摔在地上。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南枝一出来,桃桃便上来扶着她的手,她自己也拿着一放素白手帕,半掩着唇,脸色苍白得像刚从纸里剪出来的人,满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你这小贱人,竟如此不懂礼数,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摔了一个狗吃屎的张月更加生气,她挣扎起身张牙舞爪地朝南枝袭来,却被两个粗使婆子给压住,她抬眼却发现南枝看自己的眼神冷若冰霜,嘴角还带着嘲讽的笑。
“妾身犹记未嫁之前,母亲对我可谓是百般顺从,慈爱有加,怎么我一嫁进来,母亲竟满嘴污言秽语对我恶语相向?定是有脏东西上了母亲的身,才让母亲发生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来人将老夫人压回房间喂几碗符水驱驱邪,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出来!”
“你这小贱人,你敢关我,等我儿回来看他收不收拾你……你……”
见张月依旧骂骂咧咧,南枝只觉得聒噪,她挥了挥手,粗实婆子便捂住了对方的嘴,接着她弯腰低语道:“这么快便演不去了吗?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通府上下,从前宅到后院都是我南家的财产,地契写得都是我的名字,他李景然不过是挂个主君的虚名,你以为他真能管得了我?还是说,他给你说了什么?让你以为我会乖乖被拿捏?”
说完,南枝便让下人拖着满脸疑惑和震惊的张月离开,接着她便坐了下来,端了杯茶,刚才那一幕让她想到了前世,她刚嫁进来张月便迫不及待露出真面目,耍起了婆婆威风,无论是站规矩,请安,还是抄佛经,她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自己只要不愿,她便搬出李景然,甚至自己生病发烧时,还要跪着给她念经,最后还落下了病根。
可怜当时中了蛊失了心,自己被欺负成这样还被拿捏不敢反抗,为了讨好对方,甚至还将地契改了李王八的名。
“欺人太甚!”
南枝想到自己不争气的样子就气得发抖,一怒之下没有藏好情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吓得仆人跪了一地。
“将所有人带到这里来。”
南枝心情很不好,她看见应了自己,将所有的仆人都带到了自己院子里,她扫了一眼满院的仆人,打算立威。
“南洲苑之中谁最尊贵?”
这府邸原名南洲苑,原主也是位大户,南枝父母怕她嫁过来受委屈专门给她买的。
“是……是您!小姐!”
“对!是您!”
……
满院的人都看出南枝心情不好,谁都不敢先回答触霉头,最后还是南枝的奶妈先回答了一句,后面的人见她没有动怒,才跟着说。
看见仆人这么明事理,南枝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不错,记住你们的身契在谁的手上,月钱是谁发的,以后要听谁的话不用多说了吧?知道了就散了。”
众仆人告退,这时一小厮却从外面跑来。
“夫人,老爷托人来告诉您,今夜苍王会来我们府上,他让您备好饭菜。”
“知道了,下去吧。”
南枝挥了挥手打发了下人,接着便吩咐桃桃去准备,自己则回屋拿出了蛊虫。
南枝打算在今晚给李景然下蛊,只见她拿出了比较大的白丸,将白丸放到盒子里后,接着取了一滴自己的心头血滴在上面。
那血很快便蔓延直整个母蛊,将白丸染成了红色,南枝等了一会,红色的丸便慢慢出现裂缝,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正当她以为会跳出来什么恶心的虫子时,一只蓝色的,翅膀有很多花纹的蝴蝶却破壳而出。
它的身形娇小,但对南枝格外亲昵,刚出来便朝她飞去,最后停到了她的手上。
“你就是蛊?长得还挺好看的!”
南枝没想到蛊长得如此好看,正想仔细观察时它却飞到了南枝的衣袖里,这时她才想起来单子上的话。
母蛊出来后会一直跟着饲养它的主人,有时候会藏到主人的衣服或者头发里,主人只用每月给母蛊喂一滴普通的血便可以了。
看到衣袖里蝴蝶乖乖的模样,南枝心中大喜,本来她以为是什么恶心的虫子,想到一只虫子要一直在自己身上,南枝就浑身难受,为此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现在看竟然是只漂亮的蝴蝶,那她就不害怕了。
接下来就是将子蛊溶于水,最后给李景然喝就好了,南枝打算先趁着今晚的宴会给李景然灌醉,再将他扶回屋里把此物给他喝下。
夜幕逐渐降临,南枝也专门在府门口迎接慕容祁。
“多谢王爷赏脸来下官府里做客!”
“无妨,也不是第一次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今天的慕容祁身穿玄色织金锦袍,暗纹隐现,贵气逼人。
“民妇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南枝按照规矩给慕容祁行礼,只见他虚扶了一下南枝,接着点点头,示意对方起来。
“来来来,王爷这边请。”
而李景然则是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南枝,心思全在巴结慕容祁上面,直接无视了南枝,拥着慕容祁便往里走。
现在的他那里有当初追南枝的半分温柔,也许是认为情蛊已经下成功了,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想到这,南枝冷笑一声,跟着两人入了宴。
这一上桌他才发现,吃这顿饭的只有南枝,李景然,慕容祁三人。
见此,李景然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对南枝道:“母亲和景辉呢?你怎么不叫他们?”
“母亲生病了,不易前来,景辉不知道跑那里去了,这些天我一直没见到,你怎么这么凶啊。”
南枝用委屈的语气回答李景然的问题,然后眼珠一转,用手帕擦了擦自己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卖惨道:“别说景辉了,我嫁进来,就连你我也没有见过几面,现在你还凶我,是不是见已经把人骗到手了,所以不珍惜了?唔……”
见南枝哭哭啼啼快要哭出来,慕容祁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李景然赶紧捂住了南枝的嘴,然后讨好般得说道:“抱歉抱歉王爷,下官最近事务繁忙,是有些忽略内人了。”
对慕容祁说完这句话,转身面对南枝又换了一副面孔。
“你别在这给我耍小性子哈,不然我不喜欢你了。”
南枝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对方的这句话,转了转眼珠,随后点点头,停止卖惨,最后乖乖地坐在李景然的身旁。
见南枝不闹了,李景然得意一笑,转头想说什么,但却发现慕容祁的脸色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更黑了。
“王爷,王爷,我们入座开席!”
李景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开心,只能尬笑开席。
但慕容祁似乎并不怎么想吃饭,入席后只是一味地喝酒,只偶然吃几道菜。
而南枝发现,对方的余光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这搞得她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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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
李景然则一点异常也没发现,只是努力地买弄着自己的才学,企图让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看重自己。
南枝努力忽视对方的视线,安静地吃着自己喜欢的菜,吃完最后一口粉蒸肉,刚想喝点水,抬眼却对上了慕容祁因微醺而温柔的眼睛。
她看见他对自己笑了一下,随后便将酒一饮而尽。
“夫人似乎很喜欢这道菜,正巧本王没什么胃口,我的这份给你吧。”
慕容祁说完,便让人把自己桌上的那盘粉蒸肉给了南枝。
“多谢殿下。”
南枝和慕容祁对视了一眼,竟有些不好意思,接着便发现他的那盘粉蒸肉竟一口没动,随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对方的桌面,发现对方的菜几乎都吃了一些,但唯独这盘肉没有吃。
难道他不喜欢这道菜?真是没眼光,粉蒸肉可是最好吃的一道菜!
南枝在心里吐槽,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吃肉。
看见女孩吃饭时脸颊鼓起来的模样,慕容祁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这一笑,便让李景然认为对方肯定了自己的决策,于是更加卖力。
“嗯,所言尚可。你明日将今日所陈之事,整理成文,送至书房便好。”
慕容祁随口应付着,李景然却欣喜若狂,拱手道了声好,便接着喋喋不休。
老天奶,这个李景然是真的能说!不去当说书先生可惜了。
南枝在心里吐槽着:这般喋喋不休,何时才是个头?
“夜色已深,本王不便久留,便先行回府。夫人今日也乏了,早些回屋歇息才好。”
慕容祁似乎看穿了南枝的疲惫,开口便是让人回去,南枝也顺着对方的这个台阶,起身行礼离开。
但这还没有达到南枝的目的,她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在宴会上让桃桃把蛊水拿来,但是她又怕慕容祁要喝,所以还是再等等,等慕容祁走后再把下了料的水拿出来。
于是南枝就在屋里等,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下人来禀告。
“夫人,老爷在书房,让你带点茶水去书房找他。”
南枝一听,立马雀跃起来,端着那壶蛊水来到了书房门前,夹了夹嗓子便敲开了门。
“夫君,这是我亲手泡……的……”
可一进门话还没说完,她却傻眼了,因为慕容祁正坐在书房的主位上,而李景然则在一旁站着。
“殿下怎么……唔,殿下好……”
南枝没有想到慕容祁还在,说话有些结巴。
“怎么?你很希望我走?”
慕容祁看见对方这模样却是笑出了声,他有些玩味地看着南枝。
“当然没有,她怎么会呢,来来,殿下您不是渴了嘛?刚才酒喝多了,现在来喝喝茶!”
说罢,李景然便上前想要接过南枝手上端着的茶,但却见南枝死死抓住不放手。
“你做甚呢?快放手!”
看见端不动,李景然小声说道,而南枝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惊恐万分,不敢放手。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着。
“哼哼……看来李夫人倒是不怎么待见本王?莫不是怪本王叨扰太久了?也罢,本王这便走就是。”
慕容祁在一旁看这两人一来一回,宛如唱戏一般,心中不悦,便出言嘲讽了一下,之后便见李景然用力,将茶抢了过来,然后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
“殿下请喝,内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
李景然讨好地说道,见此,慕容祁本来不想喝的,但想到南枝说得话,眼神变得柔软,最后还是接过喝下了。
南枝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亏是夫人亲手泡得茶,味道果然与众不同。”
不是,那只是单纯溶了蛊虫的白开水啊,哪里与众不同啦?这家伙的味觉坏掉了吗?是没喝过白开水吗?呜呜……没事没事,茶壶里还有得剩,剩下一点让李王八喝也好啊,干脆给两个人一起下蛊就好了,也不知道给多个人喝还有没有效!呜呜……
南枝尬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内心跑过一万匹马,那群马代替她咆哮疯狂吐槽着。
此刻她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谁曾想这慕容祁却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白开水”,直到喝完,一滴不剩。
哇!哇!哇塞!王府是没有白开水喝吗?这家伙竟然一个人喝完了一整壶,难不成子蛊泡得水是甜的,真有这么好喝?
看见茶壶里已经倒不出一滴蛊水,南枝已经彻底心死,但当她看到慕容祁炽热的眼神后,心死后又凉了半截。
他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着欢喜与贪恋以及占有隐忍,眼底像燃着一簇小火,缠缠绵绵,并且这火越烧越大。
情蛊明显发挥作用了,南枝心中死掉的心开始不安。
3. 第 3 章
“这不是糖吗?那女人骗我!可恶!”
距离慕容祁上次来南洲苑已过三日,自从他喝下蛊水后便看李景然越发不顺眼,遂随便寻了个理由让他在家抄写军书,还是一星期一本,这可让李景然苦不堪言。
得了这破差事,李景然本来是想让南枝帮他抄的,可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对方却阴阳了自己一番,并且将他赶出了卧房,要求和他分开住,没有她的命令还不许随意进她房间。
这可把李景然气坏了,他已经注意到南枝其实并不听自己的话,刚开始他以为是心头血滴得不够多,所以效果不明显,于是赶紧去书柜里翻找母蛊,谁知打开盒子后,却看见里面爬满了蚂蚁,它们正肆意地吃着中间的那颗已经化了一些的糖丸。
“这就是糖!没错!那女人竟然拿两颗糖骗我,我必定要扒了她的皮不可!”
起初,李景然还以为这些蚂蚁便是破壳的母蛊,但糖丸散发出的香味还是让他起了怀疑,最后还是拿了一些尝了一下,发现确实是糖。
这可把他气坏了,但愤怒很快便被不安替代,如果蛊是假的,那便代表南枝根本没有中蛊,所以这些天他的无视与怠慢并不会被无限宽容,反而会消耗这五年来他在南枝那里树立的好男人形象。
他现在并没有把南家的财产都吞入腹中,所以不能让南枝厌弃自己!而南枝对他态度的转变,似乎也有了解释。
“怪不得南枝不愿意和我同住,原来是因为根本没中蛊!这下麻烦了,这个大小姐可难伺候了!等一下!母亲!”
自己刚拿到蛊虫时,他便将蛊虫能控人心的消息告知了张月,当时的张月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说自己婚后要好好教训平时高高在上的南枝。
可眼下南枝并未中蛊,那她为何要受张月的气呢?
“母亲!”
李景然怀着不安的心来到张月的院子前,果然发现自家母亲的院子已经被几个小厮看守,四周还贴满了符纸,一靠近,还能听到她的咆哮。
“你们这几个下贱的仆人,敢跟着那个小贱人欺负老娘?等我儿回来你们就完了,滚开!我才不喝!滚啊!”
听到母亲的喊叫,李景然一时间心疼不已,他想进去救她,却被小厮拦了下来。
“你们做什么?竟敢拦我,不知道我是谁嘛?”
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相识一眼,道:“夫人有令,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老夫人招惹了脏东西,满嘴污言秽语辱骂夫人,眼下正给老夫人驱邪呢!老爷你要进去探望,先去询问夫人吧!夫人同意了,我们才能让你进入。”
听完两名小厮的话,李景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到了莫大的屈辱,作为一个男人在家竟如此卑微,毫无话语权,两名小厮都敢拦自己,就连看望自己母亲都要先问南枝。
他自卑敏感的心此刻更加扭曲。
但现在不是谈自尊心的时候,李景然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哄南枝,挽救自己的形象,将她稳住。
于是他咽下了这口气,重新扬起那温柔的假笑,回到了那个对南枝一往情深,体贴入微的李郎。
另一边,南枝因为蛊虫下错人,正烦躁无比,所以面对李景然也不装了,直接将他赶了出房门,而下一步就是要将他们一家三口彻底赶出家门,可她没想到,李景然此时却重新装起来。
“南枝,对不起,这几天我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因为公务忽视了你和娘,才让娘惹了脏东西对你出言不讳,可是那苍王性格阴晴不定,我在他手下讨口饭不容易,我也是没办法兼顾两边,才会忽略了你,求你别生气了,出来见见我好吗?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人!我辜负了你,现在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景然来到南枝的院子前,当着仆人的面直接跪下,他说完这一段深情的告白与道歉,便开始扇自己巴掌,边扇边道歉。
要知道,李景然在没有蛊虫的帮助下都能哄得南枝和自己结婚,说明他是有点实力的,无论是演技,毅力以及隐忍度都是极高的。
但就是因为在南枝面前忍了许久,上辈子,在给她下了蛊之后才会如此放肆折辱她,因果轮回,这辈子没中蛊的南枝同样无比恨他。
屋内的南枝当然也听到了李景然这感人肺腑的道歉。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手里的蛊是假货了。”
南枝见此,稍微思索了一番,便起身去见对方。
“既然他要装,那我也勉为其难地和他演一番吧。”
虽然南枝私底下比较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奈何自家父母一直将自己朝文静的大家闺秀培养,为了不听父母和教书先生的唠叨,南枝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也是装得温婉贤淑。
“唔……”
南枝依旧是拿着张手帕掩着面柔弱出场,她一出院子便看见跪着的李景然泪流满面地朝自己跑来,只见对方拉起自己的手,又说了一番情深义重的表白,最后举起手发誓要好好对待自己。
“如若我违背今日诺言,便让我李家满门抄斩,断子绝孙,覆灭满门!”
李景然举着手发着如此毒誓,脸上还印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加上那温润如玉的气质,还真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可是母亲她竟然用如此秽语骂我,我还是受不了!景然,你知道吗?”
南枝忍着恶心将手抚上李景然的脸,然后委屈地道:“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对我说句重话,可母亲却这样骂我,你前几日对我也是态度也是冷淡至极,给母亲驱邪三天,还是没有恢复正常,就算你道了歉,但我还是不想原谅,你还是不能进屋。”
说罢,南枝转身便走,但没走几步便被李景然拉住了衣袖。
“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和母亲的错,你先让我进母亲的院子,我想办法给母亲驱邪,让她恢复正常!”
面对李景然的拉扯,南枝先甩开,然后默许了他的要求,于是便见对方进了张月的院子,没过一会,张月便停止了咒骂,随后,这对母子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南枝面前哭。
大概就是向她解释,张月这些天鬼上身了,所以才这番对她,见他们演了许久,南枝其实是烦的,于是随意地打发了两人。
“知道了,那景然你这些天就和母亲住一个院子吧,你身为男子阳气足,你陪着母亲那些脏东西就不敢来了!我现在乏了,你们先离开吧!”
说罢,桃桃便出来赶人,李景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南枝皱着眉,也是噤了声。
“夫人,酸梅汤做好了。”
“知道了,你放下去歇息吧。”
听到桃桃离开关门的声音,南枝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四躺八斜卧于软榻,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嘎吱,嘎吱,嘎吱……
“谁?”
正在熟睡的南枝忽然被惊醒,她满头大汗,朝四周看了一圈,莫名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此时已是深夜,没有烛火照明所以很黑,她在床上什么也看不见,周围静悄悄的,唯有那被打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南枝起身想去关窗户,但刚触碰到窗户,自己的手便被人握住。
她被吓了一跳,想求救但自己的嘴也被捂住,无奈只能任由着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将窗户关上。
这是南枝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她身后的贼人明显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很可能小命不保,正当她思索该怎么求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我不会伤你,我现在放开你,你别出声。”
慕容祁?他怎么……
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引起丝丝痒意,南枝则在心里惊呼来人,随后便感到对方放开了自己,接着她也慢慢地转身,点起了一小簇烛火。
“殿下,您半夜闯民妇的闺房有何用意?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民妇一辈子可就毁了。”
虽然南枝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要强占道德制高点,做出一副被轻薄的委屈模样,她掩面哭泣,实际偷偷观察,她瞧见慕容祁脸上鲜少地出现一丝无措,随后便见对方伸手想为自己擦泪。
但她根本就没有泪给对方擦,所以自然而然地躲开了。
而这一躲,落在慕容祁眼里就是对方讨厌自己,于是他便将手放下,正当他起了退意时,情蛊却开始发力。
“本王来这里,是有话想对你说。”
活音刚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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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便看见对方揽着自己的肩,她抬眼对上慕容祁的眼神,只见对方含情脉脉,温柔缱绻,炽热的眼神让她不好意思对视。
“殿下,您先放开我!”
南枝轻轻推搡着慕容祁,可对方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抱紧了自己,这一抱可不得了,南枝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的胸肌之中。
老天奶,这饱满有力,硬挺如实的东西是何物?
慕容祁开始了自己的深情告白,可南枝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反倒是感受起了对方的胸肌,对方的胸肌厚实饱满,因为气息紊乱而起伏不停,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紧实的肌理。
他到底是怎么练的呀?
南枝在心里感叹,最后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我对你一见钟……情……”
感受到怀里之人的动作,说了半天的慕容祁结巴了,他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一眼南枝。
“你刚刚?”
“混蛋!”
意识到自己不妥行为的南枝决定倒打一耙,先一步推开慕容祁。
“唔……殿下轻薄于我,妾身没法见人了,这就去死!”
说着便假装撞柱,实际观察,见慕容祁又将自己抱住,便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别这样!你与李景然和离,他提出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而你嫁于我,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听到要给李景然补偿,南枝立马怒火中烧,她非常不愿意,于是推开慕容祁就是拒绝。
接着她便见对方眼底的深情层层褪去,先化作翻涌的怒色,最后尽数沉作一片化不开的阴翳。
“你不愿意,好啊?那本王就先把李景然杀了,让你丧夫,再迎你进门,你不愿意也没用,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慕容祁伸手抓住南枝的下巴,恶狠狠地威胁道,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南枝的愤怒强制爱了,谁知对方竟喜笑颜开,乐呵呵地回了句好,这可把他搞不会了。
“你莫不是被本王吓傻了……”
南枝看见对方眼里的阴翳散去,取而代之地是担忧,他温柔地扶上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安慰自己。
“近日本王不知为何,一想到你情绪便容易失控,自从上次分别后,只要一闭眼,本王想到的全都是你,我想见你,想触摸你……”
慕容祁说着说着,眼里的痴迷与占有又重新涌上来,他忍不住再次朝南枝伸出手,想亲吻她,但快要碰到她时,又强迫自己克制住。
看见对方痛苦的模样,南枝有些愧疚,她中过蛊知道这蛊的力量,也知道中蛊之人如果不和下蛊人亲密互动,便会百抓捞心,如蚁噬身。
上辈子李景然为了让南枝痛苦,从未和她圆房,所以南枝至死都是清白身。
而南枝不是李景然,面对误伤的慕容祁并不能做到袖手旁观,看见对方痛苦的模样也是很愧疚,纠结再三,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殿下想娶我,那就让我丧夫吧。”
说完,她便上前抱住了慕容祁。
“殿下,前两天你也是见过李景然对我的态度,他就是个骗子,因为看中我家的财物才哄得我鬼迷心窍和他结婚,可婚后便对我趾高气昂,毫无尊重,爬在妾身身上吸血,妾身也不想和他过了,殿下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妾身也有些许心动,您会对妾身好的,对吗?”
南枝说完,便看见慕容祁无比激动,他拉着自己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当然!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我会永远对你好!你相信我,好吗?”
南枝点头了,随后便投入了慕容祁的怀抱,但因为上辈子的事,她是不会信男人的嘴的,她相信的只是情蛊,上辈子让她受再多屈辱也没有离开,背叛李景然的情蛊。
上辈子让她痛不欲生的蛊虫,这辈子将成为她复仇的最强助力,一想到这,她便吻上慕容祁心脏的位置,似笑非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实话告诉你,你已经被我下蛊了,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你只要一离开我就会痛苦至极,知道吗?”
此时的慕容祁沉迷于温柔乡,满眼都是南枝,只当对方的话是玩笑情趣,便傻呵呵地回应。
“就算我没有中蛊,我也是心悦于你的。”
4. 第 4 章
今早醒来的时候,慕容祁已经走了,回想昨日发生之事,南枝一度认为是在做梦,但身上的酸疼又在提醒着自己,她确实和对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虽然不能说完全是自己的错,但是蛊都给别人下了,她怎么也得负责,况且对方有权有势,身材还好,有了他的帮助,报复渣男事半功倍。
“枝枝,醒了吗?我已备好早膳,快起来用膳吧!”
还没等南枝休息好,令人讨厌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是李景然,自从知道南枝没有中蛊后,他只能接着装好男人,不然对方一个不开心可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我不想吃,你们自己吃吧!”
有了上辈子的经历,南枝是再也不敢吃李景然给自己做的任何东西,谁知道他又会在里面下什么奇怪的玩意,而自己和对方的婚姻也不是传统的大家族联姻,本质上是一位商户之女与私人幕僚的平民结合,那些礼仪便也没必要遵守。
两人现在都没有权,所以只能拼财,谁更有钱谁就在这个家有话语权。
显然易见,南枝现在是这个家最具话语权之人。
她透过窗户看见李景然失落离开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这点怜悯却又被她压下去。
抛开其他不谈,南枝觉得对方其实挺惨的,从小没了父亲,母亲撑起一片天,弟弟不争气还处处和他作对,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他想往上爬,于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却没有银子打点去分个好官职,最后遇到的上司又在撬自己好不容易娶的有钱老婆,因为老婆比他有钱,自己在家里像个倒插门,处处讨好屈辱至极。
这样想,李景然确实很惨,可这不是他伤害南枝的理由,一切都有因果,他既然有坏心思,做了坏事,那就别怪别人报复。
“嫂子!”
南枝吃完桃桃做得早膳后便想出门逛一逛,但却迎面撞上了李景辉,对方一身酒气,遇到南枝便笑着打招呼。对于这个小叔子,南枝对他的印象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不学无术,眼高手低。
上辈子李景辉便四处惹祸,有时候还会招惹权贵,为了捞他出来,南枝可是花了不少钱和心思,可对方非但不感激,还觉得这是在看不起他,平时没少跟着自己母亲给她甩脸色,时不时会叫声嫂子,但却是为了钱。
这次,当然也一样。
“我没钱,找你哥去。”
南枝一点也不想给这家人当吸血虫,一分钱也不想给,所以丢下这句话,便想着离开,可李景然却上前拦住了她。
“干什么!离远点!”
桃桃见对方拦着不走,立马挡在南枝身前,呵斥着对方。
“嫂子,你这小婢女怎么这么凶啊,一点也不可爱温柔,和听风阁的女子差多了。”
“和你有关吗?李景辉,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是直接在青楼住下了吧?你哥的仕途刚刚起步,可是最看中名声的,他告诉我不要给你钱,没事好好看书,像他一样考取功名光祖耀祖,不要再丢人了!”
南枝将不给他钱的锅扣在了李景然身上,后面又说了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话中处处透露出李景然对自己考取功名的优越感以及对他这个弟弟的嫌弃,接着她便看见李景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目的达到,南枝便笑着离开了,走之前还留了这样一句话。
“你哥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文不成武不就,平时安分点,这个家还能留你。”
听到这句话,李景辉捏紧了拳头。
“李景然,你也不过是舔着脸靠女人上位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等我以后发达了,定要让你好看!”
挑拨完两兄弟的关系,南枝便开开心心地上街赶集了,坐上了马车,她也注意到一旁的桃桃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现在没有别人。”
南枝如此说道,随后便看见桃桃叹了气,接着听到了对方的疑问。
“夫人,那些话李……李王八根本没有说过,万一二公子找李王八对峙该怎么办?他们一对峙,您不就露馅了吗?”
“李景辉不会找他哥对峙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差,非常差,把他们放在一间房里都不会多说一句的。”
之前李景然为给自己立苦命哥哥的人设,和她说过一些原因。
李家兄弟的父亲是矿山的矿工,因为意外身亡后,矿山监工给了他家一些银子作为补偿,谁知道一个不注意,李景辉便将这银子给偷去用了,被李景然发现告诉张月后,李景辉便挨了揍,因此便记恨上了他哥。
按照李景辉的说法,他这弟弟自小便不听话,偷奸耍滑一无是处,记恨上自己后更加放肆,处处和他作对,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卖了,他偷东西,张月就要打他,越打他越偷,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李景辉和哥哥母亲的关系便越发恶劣。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离了母亲无法自力更生,李景辉早离开这个家了。
听了原因的桃桃理解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几句,马车便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逼停的。
“夫人,前面有人在打架!”
“无妨,能绕路就绕路,不能绕我们就下车走路,你先在空闲地等我们。”
车夫应了声好,最后发现确实绕不开路,于是南枝只能带着桃桃下车走路,前方已经围了很多人,出于好奇心,两人还是走过去瞧了一眼。
说是打架,其实就是一群小厮围殴一个乞丐,那乞丐看着年纪不大,被打得七窍流血但却死死护着手上的玉佩,南枝向一旁同样看戏的大婶打听了一下才知,这孩子是个孤儿,平时就在集市游荡,靠捡垃圾为生,今日北昌府贴榜说要招仆,这孩子便去应聘,但不知为何冲撞了北昌府的大小姐,脏了大小姐的衣服,大小姐看中了他手上的玉佩,说把玉佩给抵了就放过他,但他不给,于是就挨了揍。
“北昌府?”
“对啊,我偷偷告诉你,北昌府的大小姐可难伺候了,仆人都打跑了几个!”
南枝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发现是小郡王一家,自己这个平民百姓是惹不起的,这年头有权比有钱更好使,所以还是不去触霉头了,她不想平白无故惹一身脏。
因为没人救,所以那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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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打了一顿便被丢在一旁,等南枝买完东西原路返回后,就看见那孩子在集市的角落躺着,看样子是不太行了。
最后她还是不忍,将人给救了下来,为他请了大夫后便将他安顿在府里好生休息,忙完这一切后,她刚回到屋里想要好好休息,却立刻发现不对劲。
屋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但南枝不知道是谁动的,刚开始她以为是慕容祁,因为他说过自己想她时会翻墙来见她,但见自己的首饰不见后,她便怀疑是李景辉,毕竟自己今天刚拒绝给他钱。
“还真是手脚不干净。”
南枝小声骂道,随后便清点起自己的首饰,发现丢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首饰,那些值钱的,对方没有偷,或许是怕偷得太多,南枝报官吧。
但她还是没想到,李景辉偷东西敢偷到自己身上,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了李景然,接着她便见识到了张月母子的混合双打。
自从知道南枝没有中蛊后,张月便再也没提给她立规矩的事了,并和李景然一起演着好婆婆好丈夫,只有这个李景辉,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母子两个对南枝下蛊,也不知道下蛊失败,他对南枝的态度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一直都是给钱喊嫂子,不给甩脸色。
注意到这点的南枝心中涌现了一个计划。
她准备逐一击破,将李家人一个个赶出去,很明显,李景辉是被自己母亲和哥哥排除在盟友之外的,既没有告诉他核心计划也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关怀,只是将他散养,他犯错时就揍一顿,安分时就无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对于李景然来说,这个弟弟其实是个麻烦,他也很想摆脱吧!
那我何不推波助澜,帮他一把呢?
南枝如此想着,心中的计划已经成型,她要引导李景辉犯错,再让李景然大义灭亲,亲手了结自己的弟弟。
他手脚不干净,偷家里的东西只是被打一顿,那偷了权贵之人的东西呢?他还只是被打一顿吗?
将自己的计划做好后,南枝便带着一张单子前去李景辉的住所,他本来是和张月住在一个院子的,但自己不让李景然进卧室门后他便从院子里搬走了。
因为他的卧房变成他哥的了,而他眼下住在南洲苑内的一处偏僻小屋里。
他白天被打了一顿,南枝来的时候正听见他嗷嗷地趴在床上叫,对方瞧见是自己,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你来干嘛?不就是拿了你一些首饰吗?这也去告状,未免太小气了。”
南枝并没有理李景辉的不满,而是拿出了那张单子,她将单子放在对方的床头,接着说道:“景辉啊,不是嫂子不给你钱,完全是因为我将钱都给你哥,让他去打点关系了,你要知道他仕途刚开始,正是用钱多的时候,你呢,也不能在家游手好闲,所以你哥特地给你寻了一个钱多事少的好差事,便给北昌府做活,地址在单子上,那可是郡王家呀,是皇亲国戚,你做好了银子不就来了吗?你看你如此聪明,说不定还会受到郡王青睐……”
南枝故意将李景辉捧起来夸,又将郡王府说得非常好,再和他哥比较比较,成功激起了对方的斗志。
5. 第 5 章
李景辉成功被南枝哄去北昌府当奴才了,还没进去时,他已经被哄得找不到北了,真以为是什么好差事,去了便可以攀附权贵,走上人生巅峰,于是高高兴兴跟着榕溪去郡王府。
榕溪是南枝的侍卫,武功高强,平常南枝出门他都会躲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存在感极其弱,除了比较亲近的人,一般人都不知道南枝身边还有这样一位近侍,这也让他成为了南枝一把隐形的刀。
而南枝让榕溪带李景辉进郡王府,一是防止对方反悔逃跑,二是没有外人知道榕溪和自己的关系,就算事情败露,南枝也可以快速甩锅,说李景辉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被骗了。
“陈大哥,这就是郡王府吗?真大呀,比南洲苑还要大!”
被骗进郡王府的李景辉似乎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还在幻想自己即将发达富贵,等他回过神想找榕溪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干瘦,眉骨凸起,一副奸像的管家。
“新来的,你的住所在那里,放好东西就跟我来,我给你派活。”
另一边,榕溪已经完成任务,回到南枝身边了。
“给他签了五年的活契?”
南枝摆弄着室内的那盆梅花,漫不经心地问,她看见榕溪点点头。
“是的,专门给签得长,不干满是不能放出来的,属下打听清楚了,那北昌郡王是贵妃的弟弟,因为贵妃受宠加上十年前治水有功,封了郡王,得了爵位,但之后便沉迷权利,开始贪图享乐,最后便去了官职只靠爵位得俸禄生活。”
榕溪的描述和南枝记忆中的差不多,上辈子她刚来京城便听到了北昌郡王的恶名,既是仗着姐姐为贵妃,自己又有爵位加身,平时嚣张跋扈,宠妾灭妻,自家嫡出儿子因为父亲不喜,母亲不管,也变得暴躁异常,稍不顺心便拿下人出气,好几个没做满的仆人都想方设法提前将自己赎出来。
上辈子南枝和北昌府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家大小姐打死了柳太傅流落在外的儿子,加上贵妃倒台,没了依靠后便被翻旧账,最后落得个抄家的下场。
这样说来,这家人还真的挺适合李景辉历练的。
“知道了,你辛苦了,给你放几天假,这些天便歇息吧!”
南枝对待下属还是非常好的,她知道,要想手下人给自己办好事,必须给他们实打实的好处,所以她对待桃桃和榕溪不是给钱就是给放假。
可语闭,她却发现榕溪似乎有些为难,于是询问缘由。
“嗯,就是,小姐的闺房没有您的命令我是不敢进入的,但是最近……您还好吗?就是晚上,我经常听到您的房间有奇怪的声音,可是您没有叫我,我又不敢贸然进入……”
听到榕溪的话,南枝的脸开始泛红,她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自然。
“当然好了,你晚上都不睡觉吗,晚上好好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随叫随到的,为什么每次我叫你,你都可以快速出现?”
因为这事不太方便让他人知道,南枝便转移话题,她将话题引到榕溪身上,而对方的回答也很笼统,合适又不会暴露太多。
对方总是这样,有关自己的事便开始打太极装傻,而南枝有事却尽心尽力帮她解决。
他是南枝偶然救下来的,伤好后说没有去处,便说自己武功高强,死缠烂打留下来做了个暗卫。
但据南枝观察,榕溪身手不凡,明显受过一些训练,风格行为有点像大家族专门培养的杀手。
但无论对方以前怎么样,南枝可以确定得是对方无恶意,当前,确实成为了自己得力助手。
“小姐,那孩子醒了,真是新奇,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但只睡了一晚便又活泼乱跳了。”
桃桃的忽然出现,让南枝的注意力从榕溪转到了她身上。
见主子有了其他事,榕溪也顺势告退。
“醒了吗?那就好,如果没什么问题了,就给他一些钱,可以的话,再帮他寻个可以包吃包住的活干,他也不能天天靠捡垃圾活。”
桃桃应了声好,随后便离开。
解决完所有事,她刚想躺下,却又听见张月在叫自己。
“这对母子,一天天的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自从他们两个知道自己的恶毒计划没有成功后,便时时刻刻对自己献殷勤,可南枝是一点也不想吃他们给的东西,但又不得不陪他们演。
看着对方整天一刻不停地装好婆婆,南枝总算知道李景然的演技得谁真传了。
她谈了口气,总是要戴着面具唱戏,她也是会乏的。
相比张月,李景然好一点,至少他需要跑苍王府做活。
原先,他也是每天都要回家的,但因为南枝不想见到他,所以慕容祁便直接将他扣住在苍王府中,没有命令不得出府,理由是:处理的事务都为机密,不好频繁进出府。
李景然以为自己终于得了重用,也是欣然接受。
可张月不同,她整天无所事事,又不能磋磨南枝,加上一心想让她出钱给自己儿子的仕途铺路,所以整天都显得格外殷勤,南枝找理由回绝了好几次,可对方依旧不肯放弃。
这次,南枝同样回绝了张月,让对方回去好生歇着,并明确告知她没事不要来打扰自己。
对方因此消停了几天,但南枝反倒警觉起来,还专门派人盯着她。
盯梢的人告诉南枝,对方一切都挺正常,只不过每天都要出门到茶馆听曲。
直觉告诉南枝,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去茶馆可能另有目的,难道有她不知道的同伙?会是教李景然下蛊的人嘛?
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所以当张月再次出门后,南枝便戴上斗笠,带着桃桃跟了出去,她们跟着张月七拐八拐,最后到了京城集市最繁华的一栋茶楼。
桃桃看见张月进得是“福旺”茶楼,有些意外。
张月刚踏进门,便受到了老板的热情招待,那老板是位中年妇女,胖胖的,看着憨厚老实,很有福相,眼角已经有细小的皱纹,人到中年却很有精神气。
她面相很招人喜欢,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南枝不喜欢。
“老张,怎么啦,你那儿媳妇不会又骂你了?哎呦,要我说你真是造孽哦,摊上这么一个祖宗,你们真的不去管管?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哦!”
老板操着一口京腔,她一说完便见张月放声哭泣,张月一这哭,便吸引了周围人的一些目光。
南枝没有声张,她静静坐下,想看看对方要怎么编排自己。
和南枝想得差不多,对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刁蛮任性不敬婆母和丈夫的恶毒女人,而把自己和李景辉塑造成了一个善良隐忍受人欺压的弱势群体,说南枝一句坏话,便要哀嚎一句,声音大得让周围人都忍不住侧目观看,那声音,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枝不确定这主意是谁出的,但大婆打小三,恶媳妇欺压善婆婆这类狗血的事情人们确实很喜欢听。
而茶楼本就是闲人听曲找乐打发时间的地方,宋林朝重孝道,媳妇欺压婆婆这类事本就吸引人讨论,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没人知道他们讨论时会如何添油加醋,反正让他们讨论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明着的不能来,所以在背后造谣吗?
南枝心中冷笑。
面对造谣不能清高,想着清者自清,而是要当面拆穿澄清谣言,不然等别人形成刻板印象,那可真的什么也说不清。
“唔,母亲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明明儿媳在家孝敬尊长,贤良淑德,夫君出身贫寒一份彩礼未出,而我家却陪嫁十里红妆,大老远陪你们来到京城,只为辅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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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的仕途,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所以在我嫁进去的第一天便拿了一个大火盆为难我,那火盆连夫君都跨不过,你竟然让我去跨!”
或许是因为南枝忽然出现,张月一时间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便站在那,脑袋发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反而是那位憨厚的老板打量起了南枝。
南枝在说话的时候便带着桃桃掀开了斗笠,一边拿着老演员手帕摸泪,一边澄清谣言顺势对张月泼脏水,而她也注意到,老板对自己虽是呈现敌意,但对方看见桃桃时却有些意外,敌意明显削弱了。
“夫君去京赶考的路费,连带着现在住的南洲苑所需要的钱都是我出的,为了让夫君安心当职,妾身每日都尽心打理内院,不想在母亲眼中,这竟然是恶意打压,苛待于您吗?那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做了!”
说着,南枝便委屈地靠在桃桃身上,接着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老夫人,您不要太过分了,您说夫人苛待于您,但你身上穿得衣服可是上好的料子,您刚刚随意给老板的茶水钱可都是夫人给您的,您要是真的被苛待了,怎么能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带着首饰拿着钱去茶楼听曲吃茶呢?大家仔细看看,她身上穿的带的,可比一般人好得多!刚才夫人见您皱着眉一个人出去,以为您是心情不好,怕您一个人出意外,便偷偷跟了上来,谁曾想您会在背后这样说!”
“不是,我没有,我才没有!”
看着桃桃和南枝接连输出,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观察了一番,发现张月虽然手上有厚茧,但穿得确实很好,那里有半分被苛待的模样。
而这些吃瓜群众之中,也是有不少人参加过南枝和李景然婚宴的。
当初李景然初来乍到,想着和街坊邻居熟悉熟悉,于是便挨家挨户地发喜糖邀请他们来吃席。
人们见来了新邻居还是个大户,加上可以免费吃席也比较捧场,于是能来的都来了。
听到南枝一说当初婚宴的事,有些人也想起了那个超大的火盆。
“对啊对啊,这位夫人是住南洲苑的那家吧!当时我就在现场,那个火盆是真的大,火是真的旺,当时我就觉得很不对劲,这怎么让新娘子跨啊,对对对,我记起来了,之前那个让新娘子跨的婆婆就是你,我记得当时新娘子害怕不敢跨,你还对她说什么不跨就别进家门呢!”
“什么别进家门,没听到吗?那个大宅子本就是人家姑娘买的吧?他们可没出一分钱,要我说应该是倒插门吧!”
“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苍王好像也来了,可把我震惊了,我还以为误入了什么权贵之家呢,不然亲王为什么也来了!后面好像是让新郎跨了,结果新郎被烧到了屁股……”
本来张月只是点着南枝的名造谣,但是南枝现在出来澄清了,并经过她的一顿提醒,人们也赫然想起,张月不就是当时拦门给新娘下马威的那个婆婆吗?
那个时候的张月以为自己儿子已经彻底拿捏南枝,所以很飘,也是迫不及待地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加上苍王参加,新郎被火烧屁股,这事也是被很多人作为饭后茶资谈论,但因为不熟,很多人只知道事但不太记得当事人长什么样。
现在这样一闹,很多人都想起来张月的样貌以及李景然火烧屁股宛如火鸟的滑稽模样。
于是,舆论瞬间反转,张月刚开始还想嘴硬不承认,想着挣扎一番,谁料此时,茶馆里却跑出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端着茶水,似是茶楼的小伙计,他看见桃桃便甜甜地叫姐姐。
看着自家姑娘疑惑的眼神,桃桃开口说道:“夫人,这孩子就是您之前救下的人呀!您说他醒了,就给他寻一份差事,恰好我见茶馆在招工,便把他带到这来了。”
听到桃桃这样说,老板的敌意彻底没了,有些意外地看着南枝道:“您就是那位好心的夫人?”
6. 第 6 章
一听老板这样说,张月便知道自己完了,只见对方欢喜地上前说道:“这位夫人救下了小杰,相比也不是会苛待婆母之人。”
说罢,她神色复杂地瞥了张月一眼,她第一次见对方大概是一星期前,因为出手阔绰和接地气,两人一见如故来了一场忘年交,刚开始还好好的,但没过多久,张月便在她耳边嚼自家儿媳妇的舌根。
高旺先入为主,听张月说了这么多坏话,以为她儿媳妇真的如她所说那样蛮横无理,目中无人,但见到真人后,发现南枝说话温温柔柔,长得也斯文秀气,完全不似张月口中那刁蛮任性。
加上她认识桃桃,听桃桃说过她家夫人的好,高旺便更不觉得南枝会是张月口中的那蛮不讲理的恶媳妇。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说谎的便是张月了。
周围的人显然也是明白了这一点,都神色复杂地看着躲在角落的张月,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许是受不了别人谴责自己的目光,她忽然大吼一声,骂骂咧咧地扒开吃瓜群众,夹着尾巴跑了。
张月一走,闹事的主角没有了,高旺再说几句话维持一下秩序,看戏的人群便散了,等人一散,她就拉着南枝等人去了楼上的包厢。
“刚才失礼了,南夫人。”
高旺也是为不明真相,随意听信张月对南枝的造谣道歉了。
“没关系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但我还是有些后怕,如果这事没有及时发现,我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南枝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却看见高旺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于是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大人,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我在想其他事。”
“对了,小杰便是被您接下了吗?我还不知道,桃桃这丫头将事办好后没有告诉我具体细节……”
南枝将话题引到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小孩身上,可高旺显然对其他事更好奇。
“南夫人,冒昧问问您家生何处?”
“烟雨笼巷,碧水含情,我家便在江南。”
南枝说完,便见高旺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是意外。
“江南烟雨朦胧,是个顶好的去处,江南女子更是眉眼温婉,文雅多情,听闻苓妃便出生于江南。”
“大人很了解江南?许是久居过?”
南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对于江南的熟悉,遂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抛出来。
“年轻时住过,不知夫人和顾知槿是何关系?”
“那是家母?您竟与家母相识吗?”
看到对方点头,南枝很意外,她没想到会在京城遇到母亲故交,一时欣喜便和对方聊了几句,而对方也瞬间化为和蔼长辈,开始告诫南枝。
“你那婆母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在家受了不少委屈吧?”
一听到这话,南枝忽然很想自己的父母,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幸好最后憋住了。
“没事的,你一人在京城无故友,有事便来高姨这说,无论怎样,我都会替知槿帮你的!”
听到高旺的话,南枝心中很是感动,本想和对方再聊几句,但天色已晚,她得先回去处理一些事,于是便起身告别。
回到家,南枝第一时间寻找张月,但却迟迟不见对方身影。
“许是害怕躲了起来,没事的夫人,她没有别的去处,只要派人盯着西院,她总会回来的。”
没有见着人,南枝有些不开心,对此,桃桃先是安慰了她一番,再说派人盯着,随后便离开了。
卧房又只剩下南枝一人,她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但由于她心情不好,于是朝对方丢了个枕头。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少烦我!”
“哎呀!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
慕容祁接住了对方扔过来的枕头,随后便蹲在床边。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南枝,虽不知道谁惹她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开始哄。
“李景然眼下在我府中,他不可能惹到你,那剩下的就是你那婆婆咯?”
听到这话,南枝将身子平躺,她瞥了一眼对方,然后说道:“你还挺聪明的呢?没错,你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吗?”
“哦,给本王说说?”
慕容祁说完便脱了鞋子上了床,他揉了揉南枝的脑袋,随后便当起树洞,听她诉苦。
“她竟在外四处造谣,在茶楼这种人多的地方编排我的不是,说我性情乖张不敬长辈,又道我出身江南,心思轻飘,不似良家女子,我以前那受过这种屈辱……”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甚至还强有力地反击,但亲耳听见别人如此编排自己,南枝心里还是难过和委屈的,但这些她都没有对外表现出来,而是默默消化,可面对慕容祁,她却是愿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两人只不过认识一月有余,她为什么这样信任对方?或许是因为对方中了情蛊,确实不能背叛自己,加上这些天来,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纵容的模样,这让南枝的胆子越发大,逐渐在对方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在无人之时甚至开始直呼其姓名。
和慕容祁相处后,南枝才是真的明白了恃宠而骄这个词。
“要不然,还是照我说得那样,把李家三人偷偷给绑了,再将他们关入水牢,你想抽经扒皮都可以,过几天又去大理寺报官挂失踪,找不到人再申和离……”
南枝听着对方的计划,不赞同地摇摇头。
“不行,李景然毕竟是中了举的,还在你手下当值,全家失踪,唯独留我,明眼人都会怀疑是我在搞鬼,况且大理寺少卿萧云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公正无私,要是真这样做,最后怕是要连累你,我知道你急,但先别急,慢慢来,好吗?”
见南枝认真地分析着整件事的利弊,慕容祁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听见笑声,南枝有些许不满,于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他一拳,却被对方抓住了手,放在心口细细揉捏。
“我知道你这是在担心我,我很开心,所以你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李景辉那边暂时没有什么消息,所以可以先放下,但暴雷是迟早的事,李景然要放到最后解决,所以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张月。
对于她,南枝一直有个疑问。
“她为什么见不得我好呢?按道理说,我现在是她的儿媳,有钱能为她儿子的仕途铺路,对她也是敬而远之,并不苛待,她不作妖我也不会管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也是好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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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坏在她对我有种恶意,一种想毁掉我的恶意,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娶了我,她家儿像倒插门,失了面子吗?”
听着南枝的话,慕容祁思考了一会,随后给她讲了个宫中秘事。
八公主与九公主生辰只差一天,她们在宫中的地位却天差地别,原因是九公主慕容雪的母妃为圣眷正浓的宜妃,而八公主的生母只是一个宫女,且在生下她的当天便因血崩去世。
因为没有母妃的庇护,加上皇帝的不重视,八公主就连名字也是随口取的,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在国子监便经常被一些皇室子弟孤立。
幸而九公主喜欢她这位姐姐,所以经常帮她解围,大家看在妹妹的份上也收敛了几分,两姐妹就此相熟,越走越近,形影不离,本以为是姐妹情深,谁知安和十五年,九公主被人恶意推入湖中,差点淹死,经查明是八公主所为,皇帝大怒,于是将她囚禁于冷芳阁,没有命令不得放出。
“你猜猜,为什么八公主要害九公主,明明唯一对她好的人只有九公主。”
“也许是因为嫉妒?”
“说对了一半,但主要原因还是不甘。”
“不甘?”
看着南枝有些懵懂的样子,慕容祁笑着说:“你小时候父母恩爱,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两面三刀的亲戚,交际又简单,虽然聪明但还是单纯的,对于人心了解不深,一个人经历过太多苦难,心是会变得扭曲的,在这时候,如果身边出现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仿但结果却完全不同的人,她第一反应便是不甘,嫉妒,问凭什么。”
“凭什么?”
“是的,凭什么你和我一样是公主,但大家都喜欢你,讨厌我,凭什么我和你在一家书院学习,一样努力,最后你考上了我落榜,凭什么我和你都是当媳妇,我要被婆婆磋磨立规矩,而你可以安稳睡到日上三竿,随心所欲?因为不甘,所以要毁掉。”
南枝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张月她之前当媳妇时受过委屈,所以自己当婆婆时便要磋磨自己的媳妇?自己淋过雨所以不让他人打伞,她是这种心态?并不是因为觉得李景然像倒插门?”
慕容祁听后认真地点点头。
“没错,所以你还是太单纯。”
听到对方的调侃,南枝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我才不单纯。”
“那为什么嫁给了李景然?不是被哄骗了嘛?你很幸福,有爱自己的父母,童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经历人心险恶,虽然聪明但心软阅历少,确实很容易被一些心机男哄骗。”
听到对方给自己的评价,南枝心里是不服的,她上辈子经历过人性险恶的,但细细想想也只经历过李景然这一个坑,偏偏是这个坑让她万劫不复一无所有,那慕容祁呢?
他从小生活在皇宫,又经历了多少陷害刺杀才会将阴翳冷漠化为自己的保护壳?
他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至少在南枝面前,他很温柔很可靠。
“那你呢?你又经历过多少勾心斗角?看过多少虚情假意?”
不知为何,南枝此时竟对慕容祁生出了几分怜爱。
“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而我会永远为你兜底。”
7. 第 7 章
“母亲前几日怕是又疯魔了,许是李郎离家太久,脏东西又找上了您,竟在外面如此编排于我。”
在外藏了几天,本想寻找李景然的张月最后还是偷偷摸摸回了南洲苑,答案是她不知道苍王府在何处,就算知道了,她一介妇人也进不去,带出来的钱很快便被花完,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回到了南洲苑。
但这却被南枝抓个正着,她依旧是给对方安上招惹了脏东西的名头,将她关在自家院子里,每天灌上一碗驱邪符水。
将张月幽静后,南枝终于悠闲起来,开始盘算买个铺子做做生意。
至于另外三人:李景然被压在苍王府,张月被幽静,李景辉在郡王府做活,三人都有各自的归处,雷都各自埋好,就看谁先炸了。
一晃眼,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南枝过得非常舒服,没有讨厌的人碍眼,又有慕容祁这个美男子的体贴照顾,真是好不快活!
可意外就是来得如此措不及防,李景辉死了,死装异常凄惨,他是在西郊荒冢被人发现的。
被人发现时,他的双手已经被砍了,眼睛被戳瞎了,被人绑在树上,双脚弯曲,呈现跪姿,嘴里还含着一朵岚殇花,此事一发生,众人皆恐。
“是鬼岚?他又开始杀人了!”
西郊荒冢是一片乱葬岗,平时鲜少有人去那,李景辉被发现还是因为有人朝那埋病死之人,这才发现已经死去多日的他。
他的死状很特别,与十年前连杀六人的鬼岚很像,都是砍手戳眼,嘴里再放枝彼岸花,于是这事被传开后,京城众人都说鬼岚又重出江湖了。
这事传到南枝耳里,可把她吓了一跳,她原本的计划是让李景辉进位高权重的郡王府,他本来就手脚不干净,在那里必定会暴雷,待他偷了王府的财物,就是被押入顺天府审案,最后做几年牢,等他出来后,自己也一定报完了仇,便和他再无瓜葛。
可谁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死了,死装还如此凄惨。
这让南枝有些心慌,她刚来京城不久,对于京城的一些异闻都不太了解,听见大家都在议论那个“鬼岚”,心中惴惴不安。
她将这件事和慕容祁说了,对方听了后立马安慰她。
“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说到底你只是给他找了一个不太好的活干,而且他是活契,做不下去完全可以趁出门采购之时跑回来让你赎身,而且他的死法确实很像鬼岚为之,这人或许是要重出江湖了,而李景辉运气不好,是第一个被开刀的,总之这不是你的错……”
听着对方的安慰,南枝好了一点,随后便问起了鬼岚,对方也是有问必答。
鬼岚是十年前出现在京城的杀手,当时他连杀六人,每两个月杀一人,一年便杀了六人,且杀人时间固定在偶月的十五日,每次的受害者都被砍双手,戳双眼,被绑在树上,双脚弯曲呈跪姿,因为凶手至今没有被找到,就如鬼一般找不到,且每次杀完人后,死者嘴里都会放朵岚殇花,因此人们称呼他为“鬼岚”。
十年过去了,六人鬼岚案已经成为了京城的悬案,当人们渐渐忘记它时,却又出现了一个相同死法的人,这立马激起了百姓的恐慌。
而李景辉的惨样,光是听别人说,南枝便被吓到了。
虽然慕容祁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南枝心里知道,这事和她还是有一定关系,她是蝴蝶效应的开端。
上辈子,南枝成为李家人往上爬的垫脚石,三个人靠着吸她血而逍遥快活,直到南枝去世,这位“鬼岚”都没有出现。
但这辈子,南枝没有坐以待毙,开始反击,她把李景辉哄进郡王府后,鬼岚却出现作案将对方杀掉,这说明,她的一个小小举动,引发了一连串不可控的变故。
一想到这,南枝便感到一股无力感,对未知的无力感。
好在她身边有一个可靠且不会背叛她的人,这让她得了一些慰藉。
今夜,南枝睡得不太好,幸好有慕容祁陪在她身边,让她不用一人面对噩梦。
第二天,得了消息的李景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
“枝枝,发生什么事了?景辉他怎么会?怎么会死了?”
面对不可置信,有些憔悴的李景然,南枝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次她没有装,是真的笑得很勉强,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隐去对方进入郡王府的真相。
“我也不知道,景辉他一向喜欢在外溜达,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我以为这些天他又出门玩了,就没在意,谁知再次知道他的消息却是死讯……”
说罢,南枝便扶着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虽然她对小叔子的死很惊慌,但还是没有忘记张月。
“还有母亲,你这些日子住在苍王府,母亲自己一个人住似乎又招惹脏东西了,她竟在外面造谣我的不是,幸好被我及时发现,不然我的名声可毁了……呜……”
说了一会,南枝便哽咽起来,哽咽完继续倾诉。
“眼下我又按照老法子,每天给母亲喝一碗驱邪的符水,李郎,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呀?没你在,母亲一直被脏东西缠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况且景辉又出了那样的事,要不然我们去寻个道士做做法吧?”
听到南枝说着话,李景然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抹黑南枝名声的计划失败了,他颓废地坐下,揉了揉自己脑袋,很是头疼。
“苍王府事务多,我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今天能回来也是因为景辉,我这才告了半天假……母亲既然又中邪了,那你就像往常一样关着,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至于景辉的后事,辛苦你处理,不说了,我事情很多,不能在这待太久。”
交代完这些,李景然便马不停蹄地回到苍王府,去做慕容祁给他安排的公务了。
这诺大的南洲苑最后又只剩南枝一人。
幸好每晚慕容祁都会过来陪她一会,不然她还真的有些孤独。
因为李景辉的死法很像鬼岚为之,所以这个案件直接跳过顺天府,让大理寺接管了。
大理寺少卿萧云的祖父是当朝太傅,德高望重,父亲是翰林院御史,文官清流,家风极严,从小熟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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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后科举中榜进入大理寺,因公正不阿,断案入神,屡次平反冤案,后升为大理寺少卿。
他本就对十年前六人死亡案极其在意,李景辉的死恰好作为突破口,让他着手调查,他先去苍王府盘问了李景然,看见对方案牍劳形,一副为公务心力交瘁的模样,加上对方两月都住在王府,想来问不出什么,就直接去了他家。
萧云的不请自来,让南枝瞬间警觉,她招呼着下人为对方斟茶,备膳。
“大人为景辉的事不辞辛劳,妾身不胜感激,可惜没料到大人会上门,没有备好膳,还请见谅。”
南枝先是不好意思地道歉,接着让人端了一碗桃酥给萧云。
“大人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语闭,南枝便观察起对方的神色,发现对方皮肤若雪,手里拿着个茶杯磋磨,他先看了南枝一眼,又瞥了桃酥一眼,并没有拿起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人不必多礼,是下官打扰了。”
“夫人最后一次见到李景辉是什么时候?”
萧云客套了一句,便开始例行公事。
“大概是两个月之前?”
“两个月没见人,不觉得奇怪吗?”
面对这奇怪的现象,萧云也是毫不客气地追问。
“嗯,因为景辉平时就喜欢乱跑,几天不见是常态,他不喜欢家里人过问他的事,我也就没管,这些天忙着新铺开张,也是疏忽了。”
说着,南枝便皱着眉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看见萧云又拿起茶杯磋磨,便薄唇微抿,唇线略紧,片刻又放松下来。
“新铺?夫人还在做生意?那家铺子?下官有空去逛逛。”
“南集的素云锦。”
“李景辉消失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见对方问起这个,南枝思考了一番,说道:“有的,他似乎很缺钱,那段日子经常向我借钱,但是我拒绝了,所以他便偷我首饰去卖,为此景然和母亲还打了他一顿,至此后,他便消失了。”
“知道了,您和李大人的关系很好嘛?”
“嗯,还行,刚开始还算可以,但后面他公务繁忙,我们两人便聚少离多。”
面对萧云的问题,南枝小心回答着,深怕一个不小心便让他看出不对,抓住把柄。
“那您和婆母的关系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南枝便有些伤感地摇摇头。
“我嫁进来前,母亲是待我极好的,但是嫁过来后,她时而会中邪辱骂我,我便让夫君搬去母亲的院子与她同住,母亲这才好了一点,后面夫君因公务久住苍王府,母亲便再次中邪,竟然在外造谣中伤我,对此,我也毫无办法……”
南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自己慌了神。
“夫人家中无海棠,为何身上有海棠花香?而海棠为江南独有,在京城极其罕见,但苍王独爱海棠,便在自家王府栽种了许多,下官刚从王府赶来,却闻见夫人身上的花香和王府的海棠如出一辙,这又是为何?”
8. 第 8 章
听到这话,南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便稳定心神,冷静了下来。
“今日夫君回来过,也许是他带回来过给我的吧!毕竟他久居王府多日,沾染些香气也情有可原。”
南枝给了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理由,她道完,萧云也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这点。
“听夫人的口音,不是京城人?”
还没等南枝送口气,对方却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与此事件无关的问题。
“是的,妾身其实就出生于江南。”
南枝老老实实地回答,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方问这个干什么?为什么提到王府的花香,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嘛?
总而言之,在被询问的过程中,南枝如坐针毡,只希望对方赶紧离开。
“夫人很紧张吗?您一直抿着嘴?”
可萧云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直在问与案件无关的事,对此,南枝有些无奈。
“是的,妾身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害怕。”
既然对方已经看出自己很紧张,那这个时候否认的话倒显得很可疑,不如大方承认。
“好,下官要问的都问完了,便先行告退,夫人先歇息吧。”
见对方终于要走了,南枝也是赶紧起身相送。
“对了,因为这件事有关十年前的鬼岚,所以夫人今日注意安全,加几个人看守,能不出门就不出,新铺等风头过了再开业吧,如今人心惶惶,夜市大抵要关上几日。”
“多谢大人相告!”
南枝将对方送走后,觉得对方说得对,于是便将新铺的开业时间往后推,还将后厨的几个仆人调到前院,再让人四处检查南洲苑有没有通往外面的狗洞或者缺口。
再三检查确定没有后,南枝才放心。
“夫人,这事要不要告诉那位?”
南枝知道对方说得是谁,张月还被关在院子里,眼下还不知道她小儿子已经被谋杀的事。
“先别,我不想触霉头,这种事还是等她儿子回来告诉她比较好。”
拒绝了这个提议后,南枝便摒弃众人,将榕溪叫了出来,她给了对方一袋子钱。
“当初是你带李景辉入的郡王府,签得契,这几日查得紧,你不必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躲一躲,那个萧云似乎有些怀疑我,但只要他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再怀疑也没用。”
听着南枝的吩咐,榕溪点点头,便拿着对方给的钱消失不见。
当安排好所有事情后,南枝看着空荡荡的卧房,莫名觉得孤独,她带坐了一会,便躺下准备小憩一会。
另一边,回到大理寺的萧云翻开了十年前关于鬼岚的案子记载。
鬼岚行踪诡秘,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当时她杀的六人都是男人,且都是当地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但这也是六个被害者唯一的共同点。
这六人的财务均没有丢失,也不是谋财害命,而死亡现场,他们呈现跪姿的模样,倒是有些让他们赎罪的意味。
是因为他们和鬼岚有仇吗?所以被杀后还被摆成这种姿势?
萧云看着案宗,从头到尾整理思路。
而十年后,鬼岚重出江湖第一个杀得为什么是李景辉,一个并不富有的外乡人?他随家人来到京城不过半年,又怎么会招惹到鬼岚?
面对这些疑问,萧云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南枝夫妇,因为自家弟弟消失了快三个月,怎么可能不去找一找?就算平时偶尔会见不到人,但不见了三个月,也不起疑心?
但李景然这三月直接住在苍王府,无故不得出,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也是必然,但南枝呢?她真的有那么无辜吗?
“吴尚恩,盯着南洲苑,有异常立马告诉我,还有贴张李景辉的画像在布栏,只要提供这三个月内他行踪如何之人,均可获得赏赐。”
这个方法很快便奏效了,不出三天,一郡王府的仆人便前来告知萧云,李景辉在死亡之前的三个月都在郡王府做活。
“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老管家那里还有李景辉签字画押的仆契呢!大人可以去郡王府查看,他在府邸做了三个月,因为脾气不太好,和好多仆人都起了争执,所以大半个郡王府的人都认识他,前几天他无辜旷工,管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谁曾想,竟然是被杀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萧云的破案给了一个全新的方向,他立刻动身便去了解情况。
经过了解,发现仆人说得话的确属实,李景辉确实在三个月前签了五年的活契,虽然脾气暴躁但为人圆滑,懂得贿赂,他只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恶语相向,对于管家这种,可谓是阿谀奉承。
而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喜欢这种嘴甜会来事的,李景辉竟也混得风生水起。
“大人?仆契已经在这了,看看,这上面有他李景辉亲笔签名,他是当初是自愿来这里的,我可没有逼他,您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对方吧?”
管家看着气势汹汹来王府了解情况的萧云,立马将自己和李景辉割席,生怕自己被当成杀人凶手,毕竟眼前这位少卿大人,背景家世可不必王府差。
“他来的时候有什么奇怪之处?你最好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在王府的这三个月他和那些人有过节?”
萧云没有理会老管家的贫嘴,而是例行公事一个个询问,不一会他便得知李景辉入府时有一个姓陈之人与他同行,似乎这活便是那陈姓人所介绍,而他在府邸的三个月与他有过节之人也就是那些仆人,大多数时候便是伺候在大小姐身边。
“说来也怪,大小姐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生气打人,好几个下人都被打跑,提前赎身,所以其他人都不太愿意留在小姐身边做事,这李景辉可好,倒上赶着往前凑,就算好几次被刁难,也不肯离开。”
“知道了。”
管家的话让萧云若有所思,因为李景辉这三个月的踪迹路线已经清晰起来,他对于南枝的怀疑大大减弱。
毕竟李景辉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郡王府,南枝这几个月动线基本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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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南集新铺流动,也确实和王府扯不上半点关系。
萧云骑上马,准备回大理寺,在路上却恰好遇到了上街的南枝。
“南夫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南枝转头眺望,发现是萧云后对他腼腆一笑。
“好巧,大人也来赶集?”
“不,我正要回大理寺,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夫人要不要随我回寺听听?”
萧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提出想要带南枝回大理寺的要求,这在他的视角看上去就是案件有进展,告诉受害者家属一下。
而在南枝的视角,这就是找到了新证据,想将她哄进大理寺审问。
“妾身很想,但是大人的马我怕是追不上。”
南枝想用这个方法让对方先行回去,自己先平复一下心情再入大理寺和他打太极,但萧云却是直接下马。
“无妨,那我便和夫人一同走路。”
面对萧云的行为,南枝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随后便吩咐桃桃先拿着已买好的东西先行回去。
两人便这样同走在大街上,萧云的个子比南枝高出不少,于是每次回答他的问题,南枝都要仰着头,就像一株努力朝阳光仰起脸的向日葵,又乖又认真。
看着这样的南枝,萧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好了,大理寺到了。”
听到声音,南枝抬头一看,朱漆大门外,一对石狮蹲坐,门楣悬黑底金字匾,匾上的字笔锋沉如铁,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一进去便可以发现有很多官员集中在大堂办公,他们桌上的卷宗多如牛毛,看起来事务繁多,萧云则带着南枝来到了茶室
茶室里点着香,这让南枝有些不适应。
“夫人不喜欢点香?”
“是的,我还是喜欢花香,那种活的,轻盈的香味,不喜欢香料的厚重。”
“是吗?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厚重的香,它虽是沉的,但也是稳的,不会风一吹就散,庄重,让人时刻保持清醒。”
谈香间,萧云已经为南枝斟酌好了茶,可下一步,他却其实将香熄灭。
“但夫人既不喜欢,那下官便不点香了。”
做完这一切,萧云便将李景辉这三个月都去郡王府做活的事情告诉了南枝。
“令弟也许是因为在你这里拿不到钱,所以才去外面找了份活干,可他在王府依旧四处结仇,兴许是无意间得罪了哪个人,那人怀恨在心,便将他灭了口。”
“是这样吗?大人的意思是鬼岚有可能在王府之中?”
“不。”
萧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令弟不是鬼岚杀的,我仔细将他嘴里的花拿出来好好辨认了一番,发现那花并不是岚殇,而是和它很像的鸢尾,我刚从郡王府出来,发现王府里确实栽种了鸢尾花,所以怀疑杀害令弟之人必在王府之中,而她想到用鬼岚相似的手法杀人,必定是想甩锅给鬼岚,让她背锅,这代表凶手有很大概率是京城土著民。”
9. 第 9 章
听到对方的分析,南枝心中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他的看法。
而在萧云心里,他已经不怀疑南枝了,所以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平和了许多。
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排除在凶手外后,南枝也松了口气,和对方随便聊了几句,便离开大理寺回了家。
回到家的南枝有些欣喜,李景辉的事情和她彻底没关系了,萧云那自然会找出凶手,接下来她只需要对付李景然母子。
正当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李景然却满脸疲惫地回了家门,虽然南枝很不待见对方,但她还是堆起笑容前去迎接。
“母亲呢,我去看看她。”
他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关心张月,南枝自然是不能让对方想孝顺的心,直接让他前去看望张月。
“母亲还在院子里,李郎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每天我都给母亲灌一碗驱邪符水,应该好多了,你现在是要从王府搬回来了吗?那可就太好了,你回来与母亲同住,那她便再也不用喝符水驱邪了。”
面对南枝的喋喋不休,李景然显得很不耐烦,他似乎并不想听,于是南枝手帕一捏,脸一垮,也不装了,直接发起大小姐脾气。
面对南枝的发难,李景然这次并没有立刻来哄,反而呈现出一副很累的样子。
“南枝别闹了,我现在没有心情管其他的。”
听见对方这样说,南枝冷笑一声,也没有给他任何面子,将晚膳撤了也不给对方吃。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咯。”
将晚膳都端到自己房间后,南枝头也不回地便离开,面对李景然的这种态度,她心中是有些疑惑的,所以专门派了桃桃去听墙角。
只见李景然刚一进院子便冲着张月发了好大的火。
“儿啊,你这是干什么?为娘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就这样对我?”
面对儿子的发难,张月显得很无措,语气还带着些委屈,她劳累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见儿子高中,想着要过上好日子了,谁曾想会活成这幅模样。
“娘?谁让你去外面嚼舌根的,你嚼舌根就嚼,为什么还被南枝给抓了个正着?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说我李景然是个吃软饭的,不仅吃软饭,亲生娘还到处为难中伤儿媳,李景辉还死了,现在我们一家可是真出名了,我路过个小摊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我们!我的名声现在可真是完了,慕容……苍王那家伙说我名声太差,甚至不想再用我了!”
李景然将近些日子受到的委屈一一吐出来,说到激动之处甚至还想直呼慕容祁的姓名,但似乎想到这样不妥,便压低声音,怀着满腔怒火说完最后一句话。
而张月却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我说,苍王嫌弃我有一个爱嚼舌根的娘,嫌弃我吃软饭,现在不想再用我了,你儿子的仕途完了……”
“不是,你说景辉死了?他怎么会死了?”
看到自家娘不可置信的模样,李景然此刻心情很复杂,对于弟弟的死,他是悲伤的,但是面对自己仕途,他的这点悲伤完全可以忽视。
相反,他还开始怪罪这个弟弟,开始怪罪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死,因为对方的死,将他李家在京城的知名度提高了一个档次,当然,这种知名度是负面的。
现在别人说到南洲苑就会想到吃软饭的李景然,嚼舌根的娘,惨死的弟弟以及撑起全家的儿媳。
“对啊,没错,他死了,活着不给我省心,死了还给我送这样一份大礼……”
这些天的事情似乎让李景然有些崩溃,他开始在张月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他吐槽着这些天受的委屈与不满,控诉为什么自己生来就低人一等,别人出身就有的东西凭什么自己要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才能得到?
他恨这个世界,也恨将自己生下来的母亲。
面对大儿子的咆哮,张月沉寂在小儿子的死亡里无法释怀。
“景辉他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呢?是谁杀了他?”
以往面对两兄弟的事情,张月一直是以哥哥为主的,但现在,即使李景然哭诉自己的仕途即将不保,可张月听进去的事依旧只有李景辉的死亡。
他死去后,母亲终于看到了他。
看见自己母亲满脸不相信,一直重复“他怎么会死”这句话,李景然心中那邪恶的种子不知为何忽然破土发芽,只见他弯腰说道:“对啊,李景辉他确实死了,死在乱葬岗,死的时候双手都没了,眼睛被戳瞎了,听说是十年前一个很有名的杀手杀的,他现在还在大理寺躺着不能入土为安……”
听到这些话,张月大叫了一声,随后便开始放声哭泣,边哭边砸东西发气,南枝在囚禁她的时候并没有苛待她的吃食,只是每天要给她灌一碗符水恶心一下她罢了,所以对方砸起东西时还是很有力的,没过一会便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给砸完了。
诡异地是,李景然这时却平静了下来,看到自家母亲失控,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愉悦。
他在享受这种感觉,这些感觉很奇妙,这些天心口处一直堵着的气也在张月发疯之时消失了。
“哈……”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后,他却投去了一个阴险,恶毒的眼神。
“娘,娘,李景辉现在死了,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了,你一定会为我考虑的对不对?嗯?你现在只有我了,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能因为你们就此终结啊,你这些日子就待在这,一切事情有我……”
李景然抱着自己失控的母亲,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而桃桃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南枝。
“他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喜欢逼疯别人。”
李景然似乎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逼疯他人再享受对方失控情绪的变态,上辈子,他逼疯的人是南枝,明知道对方中了情蛊不能离开自己还大肆纳妾,只为看南枝求而不得,把她逼疯。
这辈子,他明知自己母亲不能接受小儿子的死亡,但却依然将血淋淋的事实告知对方,并将弟弟的惨状如实告知,看到对方失控后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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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愉悦起来。
他似乎就是想看别人因自己而愤怒,发疯,失控,这种能带给他快乐,就算失控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李景然便恢复了原来那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他先是对着南枝为昨天的行为道了歉,最后告诉对方自己离开后还是将张月关着的好。
“母亲似乎接受不了景辉离开的事实,现在状态有些不好,加上我又要离开,那些脏东西或许又要来缠上母亲,为了防止她跑出去再做出什么事,你还是将她关着的好,我过几天给母亲带几副药,你煎了给她喝。”
“好,但是李郎事务繁忙,买药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我会请大夫来为母亲医治的。”
听到南枝的话,李景然却是摇头拒绝了,他表示这药是他老家的法子,治梦魇那些最是管用,有些药材在京城甚至没有,得现去找。
“既然这么麻烦,那更不能你去做了,你现在将药单子写下来,我去给大夫看,花重金要他们给药材寻来。”
看见南枝如此坚持,李景然本想再说几句,但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同意。
他坐下写了两副单子给南枝。
“这两幅药每天都要喝,上午用了膳喝这一副,下午用了膳喝这一副。”
李景然将写好的单子交给南枝后,便和对方道了别。
“带上东西,咋们去外面抓药。”
说罢,南枝便带着桃桃出门去抓药。
“掌柜的,麻烦帮我照着这两幅单子抓几副药,我的婆母卧病梦魇在家,本想叫上几个大夫去医治的,但我夫君却说他老家的偏方有效,这是我夫君给我写的两幅偏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抓上几副吧。”
说完,南枝便将这两幅偏方给了医馆的掌柜,对方仔细看了几遍,皱了皱眉。
“这两幅药方老夫是从未见过,几种药材加在一起毫无用处,甚至还相克,怕是不靠谱,夫人,听我一句劝,偏方不可信,老夫人如何还是让我去仔细瞧了再做定夺。”
“嗯,可以是可以,但之后,我想请医馆的一名大夫长居在我家,这样母亲有什么病症,便可立马医治。”
“行,近些天医馆比较清闲,恰好又来了一名新大夫,我便将此人给夫人吧?但是这样,价钱会贵许多。”
听到掌柜的愿意给自己一名居家大夫,南枝立马表示价格的什么也不是问题,爽快地给钱将那人带回了家。
那家伙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白衣,笑起来欠欠的,在跟着南枝回家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吹嘘着自己的医术高明见多识广。
“哈哈……”
对方不仅话多,而且还很自来熟,这让南枝尴尬地笑了笑。
“不知道大夫怎么称呼?”
“鄙人姓何,名渡川字枕,小生有礼,夫人唤我何枕便好。”
南枝点点头,接着便让何枕进门给张月医治,刚一进门,他那话痨属性便立刻显现,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
“夫人家怎么贴着如此多的符咒?难不成这屋闹鬼?”
10. 第 10 章
“说来话长,婆母之前招惹了脏东西,中了邪对妾身,这事道污秽之言,但又不好外扬,于是便在家中贴符咒,最近小叔又惨死他人之手,婆母一时受不了,这下便病了,夫君才给我几副偏方医治,但我觉得还是请大夫看看好些。”
南枝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重点强调了那偏方是李景然所写,自己只是一个负责买药煎的。
“原来如此,那便让我这位神医来看看老夫人究竟如何了吧?”
说完,何枕便进了屋,但还没碰到张月便被她打了出来。
“哇,你家这老夫人脾气可真够大的,在下怕是治不了呀!”
被打出来何枕嘴上耍着贫,但还是让南枝派些人将张月给拉住,自己去给她把了脉,之后又重新写了张偏方。
“多谢大夫了,只不过有件事可能还需要大夫保密。”
“什么事?”
“妾身的夫君是个执拗古板的人,他本意是不想请大夫的只用偏方的,现在我违了他的愿,被他知道了怕是会不开心,所以我拜托你保密,对外就称你是我家新来的小厮,就说老太太喝的药是偏方。”
面对南枝情深意切的恳求,何枕表示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于是事情便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可晚上,榕溪却跳出来告诉南枝,那何枕便是当时给他蛊虫相关信息的游医。
“哦?原来就是他吗?”
南枝有些震惊,她以为知道这种东西的人应该是个白胡子老者,谁曾想竟这样年轻。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都时候,我不是让你躲远点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那事还没有解决。”
说完,南枝便催促着对方离开。
看见这一幕,榕溪本想说点什么,但话在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送走榕溪后,南枝本想出去看看张月怎么样了,可转角却遇到了何枕,只见对方笑嘻嘻地,朝自己走来。
“夫人。”
他虽然平时有些欠欠的,但该有的礼仪还是没少,只见他拱手说道:“老夫人的病只是心病,养养就好了,只不过最近情绪不稳定,还是得少些刺激,适合静养较好。”
听到对方这样说,南枝懂了,这是让自己尽量远离张月,毕竟对方是实实在在地看自己不爽,并不是因为招到脏东西才会这么仇视南枝。
“知道了,那老夫人的一切事宜就麻烦何大夫了。”
说完,南枝便转身回屋,不过一会,夜幕便降临,许久未来的慕容祁此时又出现在南枝的屋内。
“李景然在你那怎么样了?你最近怎么都不来?”
一看见慕容祁,南枝便有些嗔怪地问道,而对方则是眉毛一皱,有些酸地回道:“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只关心你那便宜相公?他呀,前几天被我敲打了一番,都快要放弃离府了,可回了你这里一趟后,便像打了鸡血一般,死活不愿离府,还向我保证一定能摆平越溪的水患。”
“越溪?”
“没错,越溪前不久下了一个月的暴雨,如今水患未退,满城依然处在一片狼藉之中,城中居所尽毁,居民无处可去只能成为难民朝南以去,可住的地方就那么多,南边姑太的原住民不可能把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吃食白白给外乡人,难民没有钱只能大批地聚集在姑太的树林里,大街上,严重困扰了当地人的生活,长期下去两方的人便发生了严重的暴乱,事情传到京城,我们派了一些军队才给镇压住,眼下,越溪的雨依旧没停,且地势地,水排不出去,依旧无法进行重建,所以最近忙了些,而李景然似乎将这件事当成了跳板,势必要靠解决此事让我刮目相看。”
听到慕容祁的话,南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那里的灾情还是很严重的,要是他真能想出镇灾之策,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两人在屋里说着小话,分享着双方的消息,谈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另一边,张月的院子却翻进了一位带面具的贼人,只见他翻入院内,先是观察了一番屋内,发现屋中人已经睡着后,便悄咪咪地进了屋。
他熟练地走到了屋内的小厨房,接着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接着把粉末倒进了煎药的锅里,随后又搅了搅,看见粉末彻底融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何枕依旧照例为张月煎药,他将昨晚泡好的药放在火上煎后,便和往常一般与张月说话,因为他性格洒脱,舌灿莲花,与小时候的李景辉很像,所以张月面对这个年轻人时露出了少有的慈爱,甚至坦言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不喜欢南枝这个儿媳妇,对她做的那些事根本没有中邪都是自愿的。
所以在南枝来看望自己时,何枕才会暗自提醒对方先不要出现在张月面前。
今天的张月话格外多,这些天有何枕的陪伴,她其实已经好了许多,她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父母卖给他人做童养媳,讲了自己怎么丧夫,又如何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拉扯大,她讲述了大儿子的不甘平凡,又讲了小儿子的眼高手低,又说自己后悔,不该因为小儿子比不上哥哥就忽略他,她讲了她奉献的一生,而何枕一直耐心听着,开导着她。
这是张月第一次朝人倾诉。
她说了很多,后面又想到了什么,最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其实我很羡慕她。”
何枕就在一旁安静地听对方发牢骚,听到这句话后,他先是摇摇头,发现药煎好后,便将药倒入碗内放凉。
“老夫人,活着没有失败之说,只要能活着就了不起了,何况你还养大了两个孩子,只是有时候比较偏执,陷入了执念罢了,我见南枝夫人也不是刻薄之人,她是个好人,你想的话,你们完全可以和睦相处。”
等药的温度适中后,他将碗端到了张月面前。
看到眼前的药,张月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她先看了何枕一眼,再缓缓接过。
日中时分,南枝本来悠闲地在家中吃茶,却见一小厮急急忙忙地跑来,脸上充满了惊恐,嘴里还嚷嚷着不好了。
“急什么?慢慢说。”
瞧见这一幕,南枝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平静地看着他。
“老爷,老爷带了一大堆官兵回来,他们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发现老夫人死了,老爷……老爷说……说是您毒死的,这时正带着人朝您的院子来。”
听到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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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但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想过李景然会撕破脸皮,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何枕呢?”
“南枝你给我滚出来,你把我娘怎么了?她要是出事了,我让你偿命!”
还没等南枝询问何枕的下落,李景然的声音便响起。
只见他悲愤交加地喊着南枝的大名,叫嚷着要她偿命,而他后面正带着一两个身穿铠甲的官兵。
“你这是做什么?失心疯了吗?带这么多人回来干什么?”
看见有陌生人来自己的院子,南枝觉得自己的边界被侵犯了,顿时有些火大,这很明显,是李景然为她设的局,那她要好好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你还问我做什么?我问你,娘怎么死了?”
说着,南枝便被拉住手腕朝张月的院子里走,晃眼间,她看见桃桃极其仆人想上前帮自己,但她却轻轻摇摇头,拒绝了。
她被带到了张月的院子,奇怪的是,何枕并不在这里,只有张月脸色铁青地躺在床上,伸手去探气息,发现确实死了,见到这一幕,南枝一时间也有些慌。
难道何枕有问题?他是李景然的人?
南枝心里第一个怀疑地便是那游医,毕竟他知晓蛊虫的下法,李景然的蛊虫很可能便是他教授的。
想到这,南枝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而她的表情被李景然尽收眼里。
见时机成熟,李景然便接着加火。
“娘!我娘死了,南枝你有什么好说的?大人,大人,我要状告这毒妇毒害婆母,这信是我今早收到的,信是我母亲亲手写的,上面写了这些天这毒妇对她的所作所为,下官受到信后便快马加鞭回来,可是还是没有赶上,我的母亲依旧被残害了,大人,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李景然噼里啪啦地说完这些话,南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了床上的张月一眼,最后目光落到了地上,那里有几个残渣瓦片,药渣散在地上,似乎是有人起了争执。
“快,大人,我母亲这幅模样一定是被下毒毒死了,地上这些药渣里面一定还有剩下的毒,你们一调查便知。”
说完,李景然便招呼着自己带来的官兵,将张月居住的院子围了起来。
“我要上公堂!我要状告南枝毒害我母亲!”
此时的李景然咄咄逼人,南枝心里清楚,此时最要紧的是要保护案发现场,不能让对方破坏,于是她大吼一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安静!此次事件颇为严重,当务之急是寻来医师查看母亲是否还有救,夫君你如此肯定母亲已死,这么着急为我定罪,是不是太奇怪了?凶手是谁还不知道呢?怎么能凭你的一言之词就给我定罪?都不许动!”
瞧见南枝还在负隅顽抗,李景然的气也上来了,他刚想上去拉扯对方,却听见一道清冽凌厉的声音,骤然打断他的话语。
“都安静,让医师进去看看,南夫人说得对,凶手是谁还不能定夺,都退到院子里,不要打断医师诊断。”
来人正是萧云,周围的官兵见到上司来了后,皆不轻举妄动,听从他的调令。
11. 第 11 章
李景然来大理寺报案时,动静闹得不小,嘴里一直嚷嚷着南枝要害他母亲,要官兵来帮他救人,萧云就在大理寺,当然也知道了。
他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是无奈,最后才是不相信,震惊李家又出事了,无奈于李景辉的案子还未完结,最后是不相信,不相信南枝会做出毒害婆母的事。
他也不知道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得去看看,于是他立马叫上了医师赶来南洲苑,恰好看到这一幕。
而整个南洲苑,因为萧云的来临,也恢复了秩序,张月死亡的屋内被人围着,除了医师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去,过了一会,医师面带遗憾地出来。
“节哀,老夫人确实没了。”
此话一出,李景然的表情扭曲起来。
“凶手就是南枝,大人,我要状告南枝毒害我母亲!”
听到这话,南枝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之下她朝萧云的方向看了一眼,谁知道却在花丛里瞧到一个意外的人,那人朝她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随后便消失不见。
“毒害婆母?你确定要如此状告?你有什么证据?恰好本官就在此,如果查明属实,本官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萧云毫不意外地成为了这场状告的判官。
听到这话,李景然先是呈上来一份手写信,那信的载体是块白布,上面的字则是用煤炭刻写上的。
“这是下官今早收到的信,信上详细描述了这几个月南枝对她的所作所为,最后母亲还在向我求救,说南枝要杀她,下官因为公务繁忙一直住在苍王府,于是只能让这毒妇照顾我的母亲,谁知道,她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婆母,简直蛇蝎心肠!”
说完,李景然的泪水便和不要钱一样流,整一副孝子模样。
“这信是府中小厮交给我的,怕是母亲实在受不了了,便找了那小厮托他送信于我,我看见这信便立刻往回赶,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呜呜呜……”
看着李景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南枝忍住翻白眼的心,她倒要看看是府中那个小厮和对方蛇鼠一窝。
而在萧云的允许下,那小厮也被带到了面前。
南枝一瞧,此人颇为眼生,自己没有见过,仔细一想,府中仆人并无他。
“我叫小时,是南枝苑的花匠,时常看见夫人在没有人的时候打骂老夫人,我……昨晚路过老夫人住的院子,被老夫人叫了进去,老夫人便让我把这个交给老爷,因为当时天色已晚,所以我今早才去,谁知道今早老夫人便已经死了!要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昨天怎么也去送信呀!”
小时说完,便磕了几个头,李景然见此,便指着南枝道:“你这毒妇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先不要太激动。”
这很显然是针对自己的一个圈套,南枝不能乱,她说出这句话一方面是让泡沫星子乱喷的李景然冷静点,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冷静。
已知,南洲苑府中仆人的卖身契皆在南枝手里,不是别无选择,一般都不会背叛自己,但如果此人卖身契本来就不在自己手中呢?
想到这一点,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辩解道:
“这位小时,我见着颇为面生,你说你经常看见我打骂婆母,你又说你是府中花匠,可母亲的院子离花园颇远,你没事跑去母亲的院子干什么?而且你真的是我府中的仆人吗?府中之仆,卖身契皆经我手,但我却从未见过你的。”
“他是我买来的。”
南枝话音刚落,李景然自信一笑,接着便呈出了一份卖身契。
“南洲苑只许你买仆人不许我买吗?正因为是我买的,我才让他在干完活后时常去照料母亲,要不是因为他,我还不知道你私底下如此蛇蝎心肠!”
见李景然继续演戏,南枝也不急不躁。
“既然是你买的,那你让他撒个谎,也并不是难事吧?夫君,我究竟是那里没做好,要你如此冤枉我!呜……”
一眼不说又开演,虽然李景然撕破脸皮,但南枝能装还是装一装,至少拖点时间为自己想应对之策。
看见南枝这幅模样,坐着的萧云眉头跳了跳,随后一小厮上来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行了,老夫人的死因出来了,请医师。”
说罢,大理寺的医师便端了药渣上场。
“大人,我在这些药渣里查出了砒霜,结合老夫人的现状,初步可以判定死因确实为中毒。”
此话一出,李景然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努力压制着嘴角的笑容,装出一副悲伤模样,对着萧云说道:“大人,必定是这毒妇下的毒,下官一直在苍王府,通府都能证明,而我母亲不久前便已找人倾诉过该毒妇对她不好,谁知被这毒妇发现,把这事生生压下去,将我母亲带回了府,现在看来,她完全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李景然有条不紊地给南枝扣帽子,为她找了一个杀害张月的理由,理由便是前不久在茶馆发生的争执,他要利用这件事,将自己彻底打造成受害者,反转名声。
“夫君你怎么能这样说?母亲之前在外中伤我,你不是说是中邪吗?你怕失了面子便让我日日夜夜给母亲喝一碗驱邪符水,母亲接受不了小叔的死,身体越发不好,你为了面子甚至不愿意请个大夫,给了我几张偏方便让我抓了药放在家里煎,但我忙着新铺,怕照顾不好母亲,还专门找了益寿堂的大夫久居家中,只为了给母亲最好的照顾,益寿堂的大夫都能证明,你说我要是真的有那心思,干什么花这么多钱,专门请个大夫在家?”
听了南枝的话,李景然有些震惊,他写给对方偏方,拒绝她请医师,让她抓了药回去煎,便就是不想让张月得到好的照顾,方便让南枝坐实苛待婆母之名,更是好毒死张月,他以为南枝和张月关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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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不会多关心对方,谁料南枝还真的专门请大夫照料。
听到南枝的话,萧云便派人请了益寿堂的掌柜,发现确实如她所说。
“夫人当时来益寿堂,确实拿了两张偏方给我,我看了后发现对人毫无用处,甚至有几味药混在一起还对人体有害,在我的提醒下,夫人便提出请位大夫入府专门照顾老夫人,我便让新来的大夫何枕,跟着夫人入了府。”
听到益寿堂掌柜的话,李景然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同时,他也发现萧云瞥了自己一眼。
“李大人也没多关心自己母亲吧?偏方不可取,遇病还是要请大夫对症下药,到头来请人专门照顾老夫人的人还是南夫人。”
萧云一阵阴阳怪气把李景然心态弄了一下,只见对方磕磕绊绊地回道:
“是,是下官疏忽了,可……可下官的母亲被毒害是事实呀!那……那万一那何枕有问题呢?”
见对方想要转移话题,南枝便也顺着对方,躲在草丛里的何枕见时机已成熟,便从草丛里出来。
“在下何枕,给各位大人请安了。”
“你说,你是不是和南枝说好了,下毒害我母亲?”
李景然看见何枕,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质问,他看见对方冷笑了一声,接着拱手说道:“在下本为医师,是为救病治人,且与南夫人不相识,为何要帮她给一位老妇人下毒?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了。”
听了半天的萧云有些疲惫,他示意李景然安静,让何枕接着说。
“在下在府中这些日,一直与老夫人同吃同住,南夫人事务繁忙一直没来院子,这位小厮又是如何看见南夫人对老夫人打骂的呢?况且,如果你昨晚真的来了老夫人的院子,为什么刚刚没有提到我?毕竟,我睡的屋便是这位李大人的卧房。”
此话一出,小时和李景然便不动了,待何枕输出完,南枝又接着输出。
“对啊,你说小时是我府中之人,那为何我从没有见过,其他同为当值的仆人也没有见过!”
“你捏着他们的卖身契,他们想怎么说还不是得听你的!”
见李景然这样说,南枝有些微妙地笑了,只见她缓缓开口道:“夫君也知道这个道理,那我也可以说是因为夫君你捏着小时的卖身契,才让他撒谎污蔑我的呀?”
两人的话都成立,双方暂时陷入僵局。
“夫君你既然说这是母亲给你写的诉苦信,可你曾告诉过我,母亲为农家女子,少时贫寒从未读过书,也不认识字,那她怎么给你写信呢?且,这信是既用碳写的,可母亲的手上并没有煤炭痕迹。”
“你少强词夺理,我……我学成后教过母亲几个字,而且用煤碳写完后,难道不会洗手吗?”
双方短暂陷入僵局后又再次争吵起来,不同地是南枝说一句,何枕便接上一句,两人配合默契,让李景然非常不爽。
12. 第 12 章
“老夫人很健康,就是有些心病,加上小儿子的死亡有些想不开而已,于是下官便天天与她聊天,开导对方,喝得药也是极其补身体,极其昂贵的,这些你们查查药渣便可知,而为这些药材付钱的人便是南夫人,试想一下,如果南夫人真的要杀害婆母,为什么又要白花钱买这些补身体的药?苍王府有重兵把守,外来人要进去得重重批准,一个小厮怎么进去送信?而李大人得知母亲被苛待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府,而是来官府找人?不觉得奇怪吗?此事必定是歹人有心陷害!”
待何枕说完,南枝便装得委屈起来,大喊冤枉。
“民妇,民妇真的冤枉啊!”
见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李景然一时间竟有些吃醋,这也让他口不择言起来。
“我今天是恰好要出府,这才遇到了小时,首先找官兵,也是因为怕南枝人多势众,她要是真心毒害母亲,我一人前去说不定也会灭口,你既说用心照顾我母亲,那我母亲为什么会喝下有砒霜的药?你和这庸医之前既然不相识,为何现在又一唱一和,南枝,你怕不是见我不在和这庸医勾搭上了吧?”
“你,你个混蛋!”
听罢,南枝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上去扇了李景然一巴掌,又踹了他几脚,整一个委屈媳妇小模样。
“肃静!”
萧云再次跳出来维持秩序,眼下双方都各执一词,谁都有理。
“大人!我李家刚搬入京城不久便连遭两大丧事,要说这其中没有蹊跷,下官是不信的,况且我母亲自来到京城,与她有恩怨的便只有南枝,那些破事早在京城小巷传了个遍,我母横死在家,南枝是最容易,也是有理由动手的,不是吗?除了她外,还有谁会给一个老妇人下毒呢?”
见说不清,李景然便开始打感情牌,哭诉卖惨。
“可是,夫君你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我便是杀人凶手呀?”
“本王可以证明!”
正当局势再次陷入僵局,一道厚重低沉的声音传来,南枝抬头一看,发现竟是四皇子慕容欧,当今泯王。
“本王出府游玩路过此处,恰见南洲苑门口围满了官兵,怕是出了事,于是便入府偷听个热闹,谁曾想如此精彩,这位怕就是三哥府里的幕僚吧?”
见慕容欧指着自己,李景然跪下磕头道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而南枝和何枕相视一眼,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那就是我没认错,嘿嘿,刚才本王听了许久,听出了个大概,李幕僚的母亲被人下毒害了,怀疑是这位南夫人做的对吧?在本朝,因砒霜为官管毒药,受到严格管制,一般的医馆不会有卖,但本王手下的医馆可就不一样了,各种药材无论是毒的还是好的都有,只不过购买之时要严格登记,而几天前便有两个蒙面女子来本王手下的医馆购买,她们登记之时用得是假名,掌柜的发现了本想去追她们,但却意外发现她们落下的手帕。”
慕容欧说罢,便拿出了那张手帕,手帕上明晃晃地秀了“南枝”这两字。
“这位夫人,这是你的手帕吧?你买砒霜干什么?既然买了又为何遮遮掩掩?”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各异,而李景然更是迫不及待地要将南枝给扣上毒害婆母的罪名,他想到刚才被打了那一巴掌,上去就想还回去,谁曾想南枝反应快,闪身一躲,躲开了。
于是,李景然摔了一个狗吃屎。
“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什么要污蔑民妇,民妇前几天可都是在南集素云锦,没去过什么医馆,至于手帕,不能上面秀了个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呀?要这样说,把全天下的金子都熔成我的名字,那所有的金子是不是都是我的呀?”
“伶牙俐齿,那你倒是说说,本王一个亲王,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污蔑你一个小女子呢?”
说罢,慕容欧便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他看着一旁的萧云道:“对吧?少卿大人?”
萧云没有回话,只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手里的那方帕。
“哎哎!别吵了,听我说,要想知道是谁下得毒,就让受害者亲自说呗!谁说都不管用!”
正当南枝头脑风暴时,何枕却跳出来说了这一句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景然,他爬起来就想给他一拳。
“你疯了吗?母亲她已经死了,她怎么说呀?”
看见李景然这幅模样,何枕嘲讽地笑了笑,说道:“要是我说,老夫人没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听到对方的话,李景然快速地摆了摆手,南枝虽然不知何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也是开团秒跟。
“夫君很希望母亲死吗?万一何大夫真有办法让母亲起死回生呢?”
怼完李景然,何枕没有再管对方,而是向萧云请求前去张月的尸体旁边。
慕容欧则趁其他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瞪了李景然一眼,仿佛在问对方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而这边,何枕寻求了萧云的同意,便起身前去张月身旁,他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药丸,想将这东西喂给她吃。
“你想干什么?”
李景然一瞧,立马慌了,前去抓住了何枕的手,而对方立马则在第一时间甩开了他的手,并表示不悦。
“别拉拉扯扯的,你看着就好了!”
“不行,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何枕的行为,李景然莫名有些不安,但现在可不是他不安就能阻止的,因为南枝出来拱火了。
“你起开,万一何大夫真有那起死回生的药丸呢?你莫要阻止,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最遭的了,试试又没有什么坏结果。”
“哎,此话差矣,如此对待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也不太好吧?斯人已逝,就让她好好的走,莫要再糟蹋,来人,把这庸医拉开。”
慕容欧一声令下,便有人上前想拉开何枕。
但何枕眼疾手快将那药丸送入了张月口中,又顺手拿起腰间的水壶将水灌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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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
药丸便顺着水下去,可何枕却被人粗暴地拉开。
“混蛋,你喂得什么东西?”
李景然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想打何枕,却被萧云抓住手腕。
“安静,我……”
“嗯……”
萧云的话还没有说完,躺在床上的张月便出了声,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上演了一出起死回生。
看见这一幕,众人皆惊,南枝又惊又喜,李景然更多的是恐惧,但他立马反应过来,上前抱着对方哭,他哭得真情实意,然后偷偷在对方耳边留下这一句话。
“说南枝要下毒害你。”
说完这句话,李景然本来还想着自己的母亲会和以前一样乖乖听自己的话,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对抗南枝,谁知道张月缓了缓,她先是看了何枕一眼,又看了南枝一眼,最后冷漠地推开了自己的大儿子。
“不,是你要害我,昨晚你回来过,翻进了院子,在厨房里下了药,我一直醒着在,听到了你回来的声音。”
此话一出,众人再惊,南枝瞥了何枕一眼,心中震惊对方给张月喝了什么药才会让她性格大变。
而李景然却是慌了,他急忙解释。
“母亲你怕不是中邪了,我一直在王府,怎么可能回去,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呀?你可是我的母亲……”
许是见自己要死了,他说着说着便跪了下来,他哭诉道:“你是我的娘啊,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啊,你一定是记错了,你快说啊母亲,你这样说是想让我死吗?”
原本面无表情的张月听到李景然说完这句话后,眼中染上了一行泪,她带着悲愤与决绝地说道:“你就是想让我死啊!儿啊!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供你读书,我也很想问,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呀!”
说到情深处,张月也哭了起来,见此,南枝没有多说,递了张手帕给她。
“我养了你快三十年,你的声音,背影,你每次从学堂晚归,回家的脚步我都很熟悉,所以你刚踏入屋里,我就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是想我了,所以回来,刚想叫你,谁知你进了厨房,捣鼓半天,之后便走了,第二天喝药的时候,何大夫发现了不对,劝我别喝药,说被下了东西,但我想着,你总归是我儿,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害我,于是我还是喝了,幸亏何大夫就在旁边,立马带我催吐将我救了回来……”
“那母亲您被我们发现时为何又是一副死状呢?”
南枝最好奇地还是这个,但她刚一问出口,便瞧见一旁的何枕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只一眼,她便知道对方不是白帮她的,事后铁定会朝她要好处。
对此她只道此事与自己无关,还是先想想之后何枕会向自己讨要什么的好。
“因为……”
张月说罢,却又咳嗽了一声,兴许是刚醒来身体有些虚弱,而何枕便接过话茬解释。
“因为老夫人吃下假死丸,为得就是要揭穿你这不忠不孝,妄图弑母冤妻的无耻之徒呀!”
13. 第 13 章
叶枕将前后事情仔细说了一遍,简单概括就是,张月发现自己儿子真的要害自己悲伤不已,在叶枕的开导下选择和他上演这一出假死戏,为得就是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张月服下的假死丸只是会让吃下之人脉象消失无气息,再服下解药便可解,没有任何坏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便都串联起来了,夫君上门时张口闭口便说我毒害了母亲,但是夫君不是医师,怎么只一眼就看出母亲是被下毒了,而不是因为其他原因?现在看来,是你早早就给母亲下毒了吧?”
不管叶枕出于什么心态帮她,但眼下要赶紧拉李景然下水,于是南枝便出声拱火给桃桃拖延时间。
“话说得没错,可既然是假死,大理寺的医师怎么检查出来也是中毒?”
面对萧云的疑问,大理寺的医师出来解释道:“大人,当时时间紧迫,下官只检查了老夫人的气息,卖相,确认死亡,又检查了药渣发现有砒霜剧毒之物,结合起来初步鉴定为中毒,下官当时所言也只是大概推测,具体的还是要回殓房才能知晓,何况,下官也是第一次知道有假死丸,如此神奇之物存在。”
听到医师的解释后,萧云又将话题引到了慕容欧身上。
“泯王殿下,您听到受害者的话了,下官倒是好奇你为何污蔑南夫人?”
听到萧云的质问,慕容欧只轻笑一声,接着道:“本王只是路过,来凑个热闹,发现当事人和几前天匿名买砒霜之人一样,为了让真相赶紧浮现,就出言说了几句,萧大人不会因此怀疑我也参与了谋杀吧?”
说罢,慕容欧做了一个夸张的举手投降的动作,阴阳怪气地道:“冤枉啊,就想这位南夫人说得一样,不是手帕上秀了她的名字就是她的,万一是有心之人陷害,故意把手帕丢在本王手下的医馆,又知本王正义爱热闹,算好本王今日要去白鹤书院,故意引得我进来为他作证呢?要是这样,那本王可也是被算计了。”
说罢,慕容欧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也是被蒙蔽了,这件事和他没一点关系。
“不过嘛,这位老妇人年纪大了,晚上又黑不好看人,真的能确定昨日入院下毒之人真的是李大人吗?切勿老眼昏花看花了眼,听信他人言,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惨死呀!”
可割席完,兴许是觉得整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便将矛头对准了张月,以她年岁已大,会看错人的名头施压。见此,李景然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娘!你眼睛一向不好,又怎么能确定昨晚真的是我呢?我昨晚一直在苍王府,王府戒备森严,我一介书生,怎么从重兵把守的王府跑出来,再翻墙进来给您下药呢?说真的,要是我真的想给你下毒,花钱买个杀手翻府便好,为什么要亲自来一趟?娘,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要是因此死了,你余生便再无依靠!”
卖完了惨,李景然又话里话外地威胁起张月。
听到这话,张月沉默了。
“你都起弑母之心了,余生还怎么成为母亲的依靠?”
面对李景然的威胁,南枝出声对峙,与此同时桃桃与榕溪也带了一人回来。
当李景然控诉自己的第一时刻,南枝便让桃桃与榕溪寻找慕容祁的帮助,自己则在这里拖延时间直到他们归来。
榕溪扣押的人面容有伤,身穿黑衣,很明显被打了一顿,他双手被反捆在背,走过来时看见李景然,他的嘴角还有一瞬间地抽搐。
“老实点,跪下。”
一脚下来,黑衣人便跪了下来。
“夫人,这是他的供言,签字画押了的。”
桃桃在南枝耳旁小声说道,便将黑衣人的供言递过去,她见南枝迅速看了一眼,接着笑出了声。
“证言在手,李景然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大人请看。”
说罢,南枝便将黑衣人的供词交给了萧云。
“就如你所言,你想弑母嫁祸于我,完全可以雇一个人翻府下毒,完全不需你亲自动手,关键是你无南洲苑的平面地图,而南洲苑院落多而复杂,因鬼岚一事我又加强了夜间巡视,一个没有地图,初入南洲苑的人极其容易迷路。南洲苑是我们入京所买,而你入京以来多在王府居住,对于此府想必也是不熟悉的,无法画出一份详细的地图交于杀手,最熟的路也不过是我的院落与母亲的院落。”
说道这,南枝不免在心里庆幸自己将南洲苑的地势平面图之类有关隐私的图都藏得好好的,一点也没给李景然看,不然谁知道他会起多少坏心思。
“府中仆人卖身契又都在我手上,不听命于你,所以你只能亲自来一趟,于是夜深之时,你雇的杀手先是翻入王府将你接出来,你们再翻入南洲苑,再由你快速赶到母亲的院落下毒,一切都做完后又被这位身手敏捷的杀手送回去,你们的计划都被他签字画押所供出来了,我们在他身上翻到了记你名的银票!是你雇佣他的报酬吧?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罢,李景然知道自己完了,他看向慕容欧,投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可对方只用扇子遮嘴笑。
“真没想到,三哥手底下的幕僚如此心狠手辣,竟然做出弑母之事,还算计到了我的头上,真是心机深沉呀!三哥眼光真不咋地。”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李景然完蛋了,慕容欧也是非常果断地放弃了这颗主动向自己投诚的棋子,还顺带阴阳了一番慕容祁没眼光。
“来人,将此人以及罪证带回大理寺,再做定夺。”
萧云看完了证据也是当机立断,让人将李景然给抓入大理寺。
“证据确凿,有人证物证,弑母是不忠不义之事,评判结果明日便会贴榜公告,夫人不用担心。”
说罢,萧云便安慰了一下南枝。
“好的,今日真是麻烦大人了。”
此时的南枝心中很是开心,她没想到李景然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弑母之罪怕是要斩首,她马上便要丧夫了。
虽然很开心,但南枝还是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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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
“大人,真没想到李景然是这样的人,一想到我嫁给了这样的人,民妇便痛心疾首,于是恳求,在他死之前让我与他和离,当然,母亲我还是会赡养下去的。”
瞧见南枝这幅伤心的模样,萧云也是点头同意了。
“那,等李景然处刑的前一天我会通知你,你带好和离书,和他签字画押。”
得到了许可,南枝的心情越发地好了,可她不知道为啥,慕容欧和萧云却是你一言我一言地杠了起来,但她一点也不想管,她只想开个宴会大肆庆祝一番,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将两人送出了府。
“桃桃,我没有做梦吧?我竟然这么……就这么干掉了李景然?”
南枝开心地快要飞起来。
“哎呀,夫人能这么容易地化解危机,也有我一份功劳,不知夫人想要怎么报答我呢?”
正开心着,可何枕的话又让她的笑容凝固。
“何大夫想要什么东西呢?但你无论想要什么,小女子怕是只能给您钱,因为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哎,我就是知道您有钱才选择帮助您的,正巧,我要做的事也非常花钱。”
“你想做什么?”
“找人,我想要您帮我找一个叫颜陶的女子。”
此话一出,桃桃的脸色变了一下,可很快她便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站在南枝身后。
“没问题,她长什么样?将她画下来,本小姐把她的画像贴满京城重金悬赏!”
因为自己马上要恢复自由身,所以南枝对自己的称呼也是从夫人变为了小姐。
可听到这话的何枕却是为难至极,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我只知道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你将她小时候的模样画下来,再去想想她有没有什么胎记,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本小姐有得是钱,你帮我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会帮你把人找到,在找到之前,你便留在南洲苑当府中大夫吧,我给你开高价月钱。”
听到南枝这样说,何枕更是识趣地开口夸赞。
“哎呦,大小姐就是豪横,我就知道帮您没帮错!”
“行了,回去画你的像吧!”
待南枝说完,何枕便蹦蹦跳跳一溜烟地跑走了,可桃桃这时却面带难色地说道:“小姐,为什么要将他留下来?他来路不明还是谨慎地好。”
“此人医术高明,是为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知蛊又有如此神奇的假死丸,留下他以后必定有大用。”
南枝解释着将叶枕留下的原因,桃桃想要反驳几句,但想了想发现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于是便闭了嘴。
最后,一主一仆来到了张月的院子,对方此时正在坐在床上,拿着两件衣服翻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瞧见南枝来了,想要起身,却被南枝阻止了。
“母亲,您坐着吧。”
“你既与景然和离,便不再是我儿媳,也不必叫我母亲了。”
14. 第 14 章
“事情已经这般了,那我便和您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虽然前面我们有一些摩擦和误会,但这次您确实帮了我,所以余生我来赡养您也是可以的,我也不差那点钱,前提是您愿意与我和睦相处,不再作妖。”
听到南枝的话,张月只摇摇头,似乎是先后经历了太多,又被人多次开导,心境发生了一点变化,对待南枝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或者这样说,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对南枝有如此大的恶意。是因为嫉妒对方命好,出生在富贵之家还是因为听多了大儿子的谬论,想跨越阶级一步登天?
不管是那种,反正她现在是想通了,人活在世上没必要对名利官位有太多执念,能平淡过着便是极好的。
“不必了,我回老家便好,老家还有房子还有几亩地,足够我一人生活了,我觉得叶大夫说得很对,人生在世就几万天,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没必要对名利太过追求,我也尽心养大了两个孩子……他们……我大概两天后便走。”
张月平和的脸庞,似乎在昭示着她的思想被重建了,南枝对此也没有强求,让桃桃拿了一些盘缠给对方。
“母亲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强求了,路上小心。”
说完,南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虽然这辈子张月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在关键时候还帮了自己,但上辈子对方对自己的伤害是实打实的,南枝短时间内也没办法释怀,她想离开也挺好的。
如此想来,南枝便更加觉得叶枕是个宝了,他不仅医术高明见多识广,而且还精通心里开导,把一个顽固的老太太都能开导成这般立地成佛的模样。
为了笼络对方的心,南枝对于找人一事便更加上心了,但人不是万般都会的,叶枕当然也是,他虽在医术上有所造就,但在画术上就是一个小白,画了几副人像画都是极其抽象。
“叶大夫呀,不是小女子我不给你找人,实属是因为你画得根本就不是人呀?”
面对几副鬼画符,南枝小心地拿起了几张,看了几眼便偷笑,还时不时和一旁的桃桃吐槽,但她却发现桃桃怪怪的,面对自己的吐槽只会尬笑,还时不时眼神漂移。
“桃桃,你今天不舒服吗?不舒服就赶紧去歇息吧?”
发现对方有些奇怪的南枝以为对方是不舒服,便出声劝对方去休息,可桃桃却摇了摇头。
“没事的,小姐,我没事。”
桃桃一出口,便让叶枕注意到了她。
“这位姑娘?”
叶枕刚入府时便发现了这位一直跟着南枝的丫鬟,起初他没在意,只一心感叹南枝的财力,以及思考如何搭上这艘富贵船,待他计划成功后才注意到这个丫鬟长相有些熟悉。
“你想干嘛?”
被叶枕盯着的桃桃有些不耐烦,便赏给了他一个白眼,对此叶枕也不恼。
“我现在才发现,这位姑娘的眉眼,倒是和我印象中的女子很相似。”
听到这话,南枝倒是想到了什么,对桃桃说道:“桃桃,你是六岁跟着我的吧?你家在何处,或许你就是叶大夫要找的人?”
此话一出,叶枕也来了兴趣,眼神发亮地盯着桃桃,后面大手一拍,兴奋地拉起桃桃的手,往上一挽。
“我记着颜陶右手上有一处心形胎记!”
他大声地说着,但现实却给他扑了冷水,只见桃桃的右手上什么也没有,白白净净的。
“流氓!滚开!”
说着,平白无故被抓了手的桃桃便扇了一巴掌给叶枕,她力气是真的大,一巴掌便将对方扇得飞起来。
“啊……我的老天奶,我的腰啊……”
被扇飞的叶枕最后又落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痛哭。
“小姐,我不喜欢这个登徒子,快让他滚!”
“没事的桃桃,我替你教训他!”
在一旁的南枝没想到桃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上前安抚了一下她,随后又象征性地踢了几脚叶枕。
“啊,谁让你平白无故拉人家女孩手的?下次还敢不敢……”
南枝边踢边骂,叶枕扶着腰,疼哭无泪道:“我只是太激动了,真的没想吃豆腐呀!我错了错了……”
“没事了,小姐,别踢了,我没事了……”
冷静下来的桃桃见叶枕这幅样子也是心软,遂赶紧上前阻止南枝的“暴行”。
两人将叶枕扶了起来,桃桃这才用比较冷静的声音说道:“我六岁之前生活在东莞,家中贫寒,父母又感染了疾病没钱买药,之后便去世,我一人孤苦无依四处漂泊,最后被人牙子卖到了江南,小姐将我买了回去,然后至今十余年,我都在小姐身边,也没有什么哥哥,你要找的妹妹肯定不是我!”
根据叶枕所说,他要找的颜陶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早些年他家族还未没落时,他父亲在外养的外室所生之女,因迟迟未将外室抬入门,所以颜陶一直和母亲所姓,之后家族没落又赶上战乱,那外室女便从此消失。
“既然是外室女,应该和你没什么兄妹之情吧?为什么现在又在寻她?”
听到桃桃的讥讽,叶枕尬笑一声,说道:“小时候不懂事,因为母亲的缘故对我这个妹妹怀有敌意,对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现在十几年过去,父母皆去世,我一个人游荡在世间,现在唯一和我有血缘的便只剩她了,所以想着能找便找。”
叶枕扶着腰,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反倒正经起来,但他正经不过三秒,下一句说出的话又得到桃桃一个肘击。
“你是肯定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小时候多温柔啊,瘦瘦小小可可爱爱的,怎么会是你这种壮如牛,一巴掌能扇飞人的暴力女呢……哎呦……我错了错了,别打别打!”
嘴欠的叶枕因为被打得受不了,所以只能扶着自己腰往外跑,而桃桃也生气地追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南枝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毕竟吸血虫一家已经收拾好了,待李景然一死,那她便可以放心地迎接自己美好的生活了。
一想到以后的悠闲生活,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可这笑在某个人眼里却是异常刺眼。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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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什么?那大夫让你很开心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南枝的腰上出现了一双大手,温热的呼吸呼在她的耳旁,一股酒味袭来。
“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关门……”
因为慕容祁的出现,南枝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暂停了。
怎么忘了他?这可难办了!
南枝一边为慕容祁倒茶水一边在心里吐槽。
“你怎么一身酒味呀?是有什么宴会吗?”
“今日皇后生辰,皇宫设宴,最近忙,所以前两天你出事我才没有亲自赶来……听说慕容欧倒是为难你了,放心,今后我必定扒了他的皮。”
说罢,慕容祁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嘿嘿,没事的,你就算没来,也帮了我大忙,事情突然,多亏了你,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李景然雇佣的杀手,并将其逼供!”
“举手之劳。”
对此,慕容祁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后便将茶杯放下,撑着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南枝。
“这些事都过去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呢?”
一听到这话,南枝心里很是纠结,一方面她刚刚恢复单身并不想这么快便踏入另一段婚姻,况且对方是皇亲贵族,嫁给对方肯定又会有诸多麻烦。
可对方中了蛊,让他放弃自己是不可能的。
要不,让叶枕帮忙解蛊?对方既然知道怎么下蛊,当然也会知道如何解蛊。
“怎么啦?是有什么顾虑吗?可以和我说说。”
又喝了一杯醒酒茶,慕容祁眼神没有那么迷离了,但他似乎还是有些累,便将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神炽热地看着南枝,像小孩一般。
“没,没有,只是我与李景然和离还要等萧大人通知,待和离后也要过些时日,不能无缝衔接吧?我们明面上也要多接触,不然容易被说三道四,对你的名声不好。”
听到南枝情深意切的话,慕容祁却皱起了眉头。
“萧大人?萧云,你怎么和他也认识了?”
慕容祁有些不满,于是立刻坐直。
“不算认识,那案子,就是李景辉那案子就是他查的,我作为受害者家属,他有时会上门问些东西,而李景然的案子也是他接管的,这不是判死刑了嘛?在他被砍头之前,我要去和他签和离书的,你乖啦!再等等好吧!”
因为南枝耐心的哄骗,慕容祁倒是没那么不满,他乖乖点头,谁料下一刻便露出了要阴狠的表情。
“没事的,谁敢来坏我事,我就杀谁。”
他小声喃喃道,而南枝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蛊的缘故,所以对方在自己面前一直算一个比较温和的人,可他在面对其他人时,是一个历经机谋,冷厉沉郁的王爷。
为了摆脱他,确实可以让叶枕解蛊,但解开后呢?南枝自己被下蛊清醒后都想杀掉李景然。
而慕容祁明显比南枝更加狠厉,发现真相后报复得只会比南枝更狠!
于是,美好的生活还是有些远,眼下南枝还要做出抉择。
15. 第 15 章
“来,签了吧!”
恶臭的地牢里,老鼠蟑螂乱窜,脏乱不已,换做之前,便是给南枝万两金她也不会踏足一步,但如今,她还是亲自来了。
因为她要亲眼目睹李景然的惨状。
“我可不想一辈子和你绑到一块。”
她悠哉悠哉踱步到牢房前,眼里倒映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嘴上说着刺他的话,还伸手捂住鼻子做出很嫌弃的模样,老鼠在牢房里叽叽喳喳地叫,而李景然则是一副死样,甚至被咬坏了衣服都无半点反应。
要知道,他可是有洁癖的,蛇鼠一窝,这恐怕比杀了他还痛苦。
南枝心里也明白,他这是绝望了。
李景然并不笨,可他想了数日,但至今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想他从中举到阶下囚也不过是半年有余,怎么就从那风光无限的举人变为要上刑场的犯人?
“不签?来人!”
瞧李景然一直没有反应,宛如失了魂一般依靠着墙壁,双眼无神,南枝也不想多说废话,便叫来了看守压着对方,逼着他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真好!”
拿到和离书的南枝满意地道出这两字,她再次确定真的没什么问题后,便折起小心放好,转而抬眸上下打量这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对方昔日意气尽数碾灭,发丝凌乱枯槁,沾着尘土与污渍,再也不见中举之时的风光,见此,南枝心情非常愉快,她轻笑出声,随后又环顾四周,确定看守都离开后,便蹲下身子,直视着对方。
“李景然,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特别不甘,在想为什么蛊虫没有效呢?”
和离书签了,南枝本应是快些离开的,但临走前她转念一想,对方身上还是有利用之处,不如炸一炸,看能不能得到意外的信息。
一直放空无反应的李景然在听到这句话后,眼里终于是有了些光,南枝瞧见对方眼里先是露出愤怒,接着是不甘,最后停留在悲哀。
“因为你的蛊虫早早便被我换掉啦!你现在告诉我,那蛊是谁给你的,说不定我还会大发慈悲救你呢?毕竟你刚抱上的大腿也抛弃你了,在这京城与你相识的人又只剩我,你告诉我,我还能看在我们的交情保你一命。”
南枝有些愉悦地说道,当然,此话是假的,她一个商人只是有点钱,怎么有权利左右官府的判决呢?她只不过实在好奇帮助李景然的人究竟是谁,是甘秀吗?上辈子他纳的妾?还是,对方有什么奇遇?
“真的吗?枝枝……”
听到自己还有机会活,李景然也不管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想对她下蛊的事了,只见他头顶又乱又臭的头发,像条狗一样爬到铁门前,眼中充满渴望与希冀。
“还记得你大病的时候吗?你不是差一味药材才能治好吗?于是我就进百草山为你采药,就是那次我在山里迷路了半个月……我迷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蛊女……是她给我的蛊,教我下蛊的……枝枝……你看在我曾经为你采药……曾经对你这么好的份上,看在我们几年的情分上,求求你救救我吧!”
看着李景然希冀的模样,南枝只冷笑一声,她缓缓说道:“那么你和慕容欧是怎么勾搭上的?他为什么愿意帮你作证害我?”
这话一出,南枝便瞧见李景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是有些心虚,但也许是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活的机会,便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道出。
“因为我在苍王府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只能另寻出路,可慕容欧给我开出的条件是给他万两黄金,我便……我便给他说只要你死了,你们……你们南家通家的财产便都是我的,到时候他要多少钱……我都能给……我好说歹说他才愿意……枝枝你原谅我吧,我也是鬼迷心窍了……”
说完,李景然便痛苦淋漓,还跪下给她磕了几个头。
而事情果然如南枝所料,就是和上一世一样想吃绝户,但是这计谋也真的狠,不仅除掉了名声不好,磋磨儿媳的母亲,还能成功继承所有财产,唯一可疑的点是慕容欧一个王爷为什么会要钱?他很缺钱吗?
但见李景然这幅模样,想来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于是南枝便摊牌了。
“我们的情分,早在你想害我时便没了,不是吗?我呢,刚才说得话都是骗你的,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救一个杀人犯呀?那就这样拜拜了,永远不见,李景然。”
说完,南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李景然绝望的吼叫,他的死亡是必定的结局,而他的两个同伙,一个因为是被胁迫的死契仆加上年纪小,被发放到大理寺干点粗活,另一个因为没有亲手下毒,是为从犯,便是关上几年。
从地牢上来后,南枝还没开心多久,却正面对上了萧云,对方似乎等了很久,见到对方后,南枝便收敛了放肆的笑容,回到那端庄的小姐。
“大人是在等民女吗?”
一眼看穿对方的企图,南枝也是不拖泥带水,直接道破,说完,她便瞧见萧云点了点头。
“虽然这事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但那老妇人已走,我也只能和你说了,那便是杀害李景辉的凶手找到了,是北昌府的大小姐孙盼。”
听到这一消息的南枝有些惊讶,连忙问起原因。
原来李景辉虽然靠着圆滑的性子在北昌府混得风生水起,但再怎么得意也是个下人,他最大的愿望还是想做主子,他想过回南洲苑,但一想到哥哥和母亲瞧不起他的模样,便又在北昌府做下去,并且他还盯上了一个人,那就是郡王的嫡长女孙盼。
李景辉一直想超过哥哥,让母亲对自己刮目相看,但是他学艺不精不喜欢读书,在仕途上是无法超越哥哥的,于是他便想了个歪门邪道,他要娶一个比南枝更加优秀更加有势力的女人,这样也能压哥哥一头。
北昌郡王小妾众多,主母忙着和小妾打擂台,而两人的嫡长女虽然富贵但极其缺爱,因为被父母长期忽视,所以脾气暴躁平时稍微有点不舒心便拿下人撒气,因此很少有仆人愿意在她手底下做活。
对方的处境与李景辉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给了他机会,成功混到了孙盼身边,在她那当了一个小厮。
因为李景辉不管对方怎么耍脾气都不走,慢慢地获得了孙盼的信任,当对方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向自己倾诉时,李景辉飘了,他以为自己终于俘获了大小姐的心,于是开始表明心意,但对方却拒绝了,恼羞成怒的李景辉便想来硬的,想生米煮成熟饭,谁料孙盼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一气之下举起烛台将对方给打死了。
打死后,孙盼又极其冷静,发现对方不是死契仆,忽然消失会遭人怀疑,便直接砍掉他的双手,塞了朵鸢尾花在对方的嘴里,再让死契仆将李景辉给运到乱葬场,伪造鬼岚的杀人手法,企图将对方的死扣在这位逍遥法外的杀手上。
而杀了人的孙盼精神状态更加堪忧,对待下人便更加残暴。
“我早察觉到不对劲,经过排查将目标放到了孙盼身上,再蹲到了她的一死契仆,对方因为长期受到压迫早已忍受不了,一股脑全说了。”
知道事情真相后,南枝有些震惊,心暗道这两位不亏是两兄弟吗?一个敢弑母,一个敢对郡王府小姐起那种心思,正是丧尽天良。
“那以后该怎么办?”
“杀人偿命,当然是按照律法来,下官早已固定了证据,已经将孙盼本人缉拿了。”
“对方家族是有爵位在身的,大人真的可以判吗?”
瞧见南枝担忧的样子,萧云皱眉道:“下官不认爵位,只认律法,犯法便要受罚,但孙盼是因李景辉的不当行为而做出的反抗,应该会留下一命。”
这是别人家的事,南枝也管不了那么多,听完八卦随口客套了几句后,便行礼离开去新铺,她想先过去那看看铺子打理得怎么样了。
托高旺的福,南枝在京城初盘到一个位置极好的店铺,她准备在此开一个素云锦分店,很久前便已经写信和父母说好,货物早已经到,现在杀手鬼岚的事情一过,离开张便也不远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她也十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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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该要学着自己一人经营铺子赚钱,这也算是对她的一个考验。
皇后的生辰刚过去不久,接下来便是中秋,南枝打算在那一天开张,并且将父母从江南接到京城,和他们团圆一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的便只交给时间了。
时光荏苒,中秋之夜,从江南来的马车姗姗来迟,只见那车由两匹上等马所拉,身后还跟着两辆装载着货物的车,周围有镖师护送,气派十足,而南枝却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枝枝!”
顾知槿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和自家女儿打招呼,自从女儿随夫嫁入京城,他们也有半年未见,说不想念是假的。
“娘!我好想你呀?”
对于父母来说可能就是半年未见女儿,可对于南枝来说算上上辈子已经有五年之余了,所以刚看见父母,她的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流。
“怎么哭了?我看看!那厮敢欺负我女儿,是死十次也不够,幸而老天有眼,让我女儿脱离苦海!”
瞧见自家女儿落泪,南向远也愤愤骂道,在接父母过来之前,南枝已经将李景然的事情告知了他们,所以自家父母现在也是恨不得对方死个八百遍。
“没有,是女儿多日不见父亲母亲,这才忍不住落泪,快快入府!我们开席!”
说罢,南洲苑的下人们便前去将货物一一卸下。
“母亲,这些是什么?布料不是已经到了嘛?你怎么还……”
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物品被搬进南洲苑,南枝有些震惊,她早些时候已经收到布匹货物了,那这些又是什么?正当她震惊之余,她却被自家母亲点了点鼻头。
“这不是布匹,是给你的东西,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可要给你带点好东西。”
说完,顾知槿还拍了拍女儿的手,这让南枝心头又一暖。
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几人的相思之苦还是都留到了饭桌上。
因为今天是中秋,所以南枝特意给在府中当值的仆人多发了一倍的月钱,并且他们也可以在府里吃团圆饭,正因她对待下人异常大方,所以南洲苑的下人们也越发忠诚。
谁会讨厌一个财大气粗,待人和善的老板呢?
包厢内,南枝和父母三个一起说着小话,而包厢外的院子里也摆了好几桌饭菜,供给下人们与镖师们吃,而桃桃和叶枕也在其中。
自从上次那事后,桃桃和叶枕仿佛是杠上了,一见面不是吵就是叶枕被单方面殴打,在饭桌上,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正吵到关键时候,榕溪却来急匆匆禀告。
“苍王殿下来了!”
一听这话,桃桃便瞪了叶枕一眼,便立马去包厢里找南枝。
而叶枕却在这时观察起了榕溪。
“哎,哎,你不是当时问我蛊……那……”
这个叶枕的反射弧似乎有些慢,认人总是慢半拍,明明早在弑母局时便已经见过押人的榕溪,谁料现在才认出来,而他刚说了没几句,便被对方捂住了嘴巴。
“啊哈哈哈,大家继续喝呀!”
榕溪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将叶枕拉远。
门外,黄昏还未落下,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驻在朱门外,那马车不算豪华,很常见,似乎是乘坐之人不愿引人入目而特意所选,待马夫将礼物递给门口的小厮后,便微微颔首,抬手轻扬缰绳,马车便扬长而去
慕容祁很有分寸,并没有贸然进去打扰南枝和父母的相处时光,只是亲自送来礼物,随后又匆匆离去,待南枝出来后只看见马车扬起的尘土。
他没有强行融入这一家的团圆,但又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亲自来送礼,礼到之后又迅速离开,不让南枝为难,这样恰当的分寸,不会让人讨厌。
他送给南枝的礼物是一支月形桂花簪,给顾知槿的是一松鹤木雕,给南向远的是一九潭春酒。
看着桌子上这些不菲的礼物,顾知槿有些不确定地问自家女儿。
“枝枝呀,是又有那位公子心悦于你吗?”
16. 第 16 章
“没有没有,才不是,就是一位帮过我的好友!”
南枝看着父母八卦的眼神,她连忙挥手否认,但眼神却飘忽不定,脸上还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既然是朋友怎么不请人家来坐坐?”
瞧着女儿羞涩的模样,南向远开口打趣道,这时桃桃得了自家小姐的眼色,便适当出来解围。
“嗯,小姐的朋友很忙,榕溪说对方只留下礼物便驾着马车快速离开了,应该是有其他事情要做,夫人老爷,今天中秋节,咋们还是多吃好吃的吧!我这就给您们上新的菜。”
被桃桃这样一解围,南枝也终于缓了过来,她命人将慕容祁送的礼物放下去好生放着,随后便继续和父母叙旧,但脑海里却老是想着那场景。
夕阳垂落,乌木马车在余晖中碾过官道,卷起一层轻尘,他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但给她准备的礼物却足以证明他的用心,那道孤行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在人心里留下漫长又悸动的余韵。
也许是看出了女儿不想谈论此事,两位老人也默契地没有再提,转而说到其他事情上。
另一边,将叶枕拉到远处的榕溪正恶狠狠地威胁着对方。
“你拿了钱,答应我要保密的,那你刚刚在干什么?想死吗?”
此时的叶枕被对方拖到了一无人角落处,还被对方死死按在墙壁侧。
说话间,榕溪还用脚抛上来一个石头,他的手稳稳接着后便狠狠拍在叶枕的耳侧,只一瞬间,那石头便在叶枕耳边变成了渣。
见此,叶枕老实了,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我刚刚不是太惊讶了嘛,谁能想到当初一别还能再相见,哎,冷静冷静,咋们现在都在此处共事,还是要和睦一些的好!那蛊虫一事我谁都不会说!冷静冷静……”
达到目的的榕溪轻笑了一声,也顺势将叶枕放下来,接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瞥了一眼不断抖动的叶枕,轻哼一声接着便离开,独留对方在原地吹冷风。
玉盏流光,珍馐罗列,整个南洲苑的欢乐之情并没有因为小插曲都消散,反而越来越高涨。
吃饱喝足后,天也完全黑了,南枝也是迫不及待地带着父母去素云锦,因为今天是中秋,晚上又有灯会,来赶集的人也多,所以选择在今天开张,加上一些开张活动最是容易吸引人前来选购。
结果不出南枝所料,因为地理位置好,人流量又多,卖的布料又是江南特有的,开张第一天,铺子里选购的人便络绎不绝,生意异常火爆。
“此铺正处集市中心,位置绝佳,枝枝你初来乍到,是怎么盘下这商铺的呢?”
瞧见素云锦位置极其好,南向远不免起了疑惑,遂问之,而南枝则对着母亲一笑。
“这多亏了母亲!母亲,您还记得高旺高姨吗?她正巧在南集开了一处茶楼,我正是托了她的福才将这店铺盘下的!走,我带您们去见见她!她的茶楼就在旁边!”
说完,南枝便一手拉一个,将自家父母拉到了高旺的茶楼处,一进门,小杰便笑脸相迎。
“南姐姐来了!我这便去叫高姨!”
因为茶楼早有名气,中秋夜高旺又请了名角唱戏,今日便也是热闹至极,而作为老板的高旺一见老相识来了,也是赶紧出来接应。
“哎呦,知槿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南也来了,真是稀客!”
老友相逢,总是有很多话说不完的,南枝也插不上什么话,在包厢里待了一会便出出来透气,恰好一楼的戏台上正在唱戏,她便也跟着听听。
这戏名便是“鬼岚”,正当南枝疑惑怎么在中秋夜上演这么凶残的故事时,却发现与鬼岚同一登场的还有另一人物,名为妖风。
这也许是专门修饰过的画本故事,在戏本中,鬼岚是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犯下滔天罪行后依旧在外逃窜,十年过去,正当众人以为鬼岚永远不会被抓住时,他又再次出现作案挑衅,而这一次,他却被一名叫“妖风”的侠客的人给打败,从此还世间太平,而做了好事的妖风又如她的名字一般,如风一般消失不见。
拳脚相加,争斗不休,台上的鬼岚与妖风几番过招,终于也是败下阵来,当妖风将鬼岚就地正法时,在台下看戏的人都鼓起了掌。
大抵是鬼岚带给人们的恐惧太过深刻,所以才在话本里虚构了一个将他打败的“妖风”,以此来安慰。
“姐姐,你相信妖风的存在吗?”
正当要演下一场戏时,小杰却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他拉了拉南枝的衣角,并且问了对方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妖风应该只是话本里的角色吧?应该是不存在的……”
面对小杰的问题,南枝只觉得对方太小,把话本里的英雄角色当真了,于是便认真地解释了“妖风”是假的。
“枝枝,现在不晚了,咋们回家吧!”
见对方听得懵懵懂懂的,南枝刚要再加解释,但父母的出现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小杰见此也不做停留端着茶具离开,等南枝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不过很正常,眼下时间已晚,中秋灯会已经结束,人少很正常。
马车平缓地在路上行驶,虽然南枝是闭着眼睛的,但路过小吃摊子时,她还是精准睁开眼,只见她掀开车帘瞧了一下。
不出所料,那小吃摊已经收摊,于是她也只能悻悻而归。
劳累了一天,南枝将父母都安顿好后便回屋沐浴,之后便是美美地上床睡觉,但还没闭上眼,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今天中秋,皇宫里也有宴会吧?你怎么还有精力往我这里跑?”
说罢,南枝便起身将腿盘起,她望着眼前这个她熟悉的男人,正要多问几句时,她却闻到了一股香味。
“你带了什么?”
“南集那,你最喜欢的小吃。”
说罢,慕容祁便将自己带来的小吃食盒打开,接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到桌子上。
一听到小吃,南枝立马从床上下来,她看见对方从食盒里拿出了提浆月饼,椰蓉糕,中秋特制酸辣双条,通俗讲就是糖醋麻辣味的凉粉凉面,最后便是一盆冰粉。
因为没有热食,所以食盒最下面放得是冰,一打开便有一股冷气冲出来,冷了一下南枝,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想吃那酸辣双条。
只见她将凉面凉粉混合,将调料倒进去后还不满足,又加了好几勺辣椒,一口下去,爽极了。
谁会知道在江南土生土长的南枝喜欢吃辣呢?
江南地区偏甜口,鲜为主,少中辣,口味柔和,父母也不喜欢那种重辣的食物,所以小时候的南枝饮食一直都是清淡为主,那些清淡的菜她都不太喜欢,除了粉蒸肉,所以为了下饭,她每顿饭都会有这道菜。
直到有一天,她偶然吃到了麻辣凉面,这类重辣的食物,虽然被辣得满院跑,嘴唇还成了香肠嘴,但南枝依然爱上了那种过瘾刺激,酣畅劲爽的感觉。
但这种食物被父母和教书先生严厉禁止了,原因是:败坏仪态,失了端庄。
父母对南枝的要求一直是温婉贤淑的大小姐,对于这种吃了会变香肠嘴的食物,他们是一定会严厉打击的,于是小小的南枝也就只吃过一次。
至于那是谁带她吃的,南枝当时太小,已经忘记了,似乎是从外地来的邻家小孩?
虽然那人她已经忘却,但那种爽感却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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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的记忆里,没有褪去,直到随夫嫁入京城,偶然路过小吃店,她才再次吃到了记忆中的味道,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隔几天便要上南集去买几份。
有时候她也会想,或许她在京城开新铺的原因不只是想磨炼自己,还因为在这里可以随意做自己?可以不端着,随意至极?今天中秋,南集小吃本来有了新口味的酸辣双条,但因为父母要来,所以她选上桌的菜式也是偏甜口,为了陪父母,为了维持他们心中那个端庄的南枝,也没有去买此小吃。
有父母相伴当然好,但也相当于有了一些桎梏,说什么,吃什么,总是要听父母的说教。
“好吃!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但在慕容祁身边,南枝却可以放松做自己,吃饭不用端着,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就如现在一般,脸吃得红红的,将油滴到桌上也没关系。
“我瞧见你每隔几天便会去买,于是猜到你喜欢这个,又得知你父母今日会来,怕你忙于招待,没空去买,便托了下人去排队,这是专门给你留的……慢点吃,没人给你抢,都吃成小花猫了!。”
说着,慕容祁便用手帕为南枝擦嘴,接着又打了一碗冰粉,递给了南枝,随后还打趣了一下。
“辣的时候喝这个,便不辣了,也不会变香肠嘴。”
“唔唔唔……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小时候我吃这个还变香肠嘴了?好喝……”
听到这话,慕容祁神色晦暗了一番,没有说话,他只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吃完自己带来的东西。
风沙沙吹过,携带着似曾相识的气息,恍惚间周遭光景褪去,稀碎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慕容祁心里有一丝怅然,末了,他还是开口道:
“江南多甜口,应该是没有这种偏辣的食物,你刚说你少时吃过,那又是怎么回事?”
他认真地观察南枝的表情,但对方只皱眉思考了一番,接着便摇头。
“好像是邻居家的小孩,他跟着父母经常在外面,那次回来了正好带着这东西,我那时还没有经过教书先生的严打,性子比较随和……嗯,平易近人,然后去蹭饭,就吃到了。”
说这话时,南枝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小手还时不时挥动两下,像是下意识描摹记忆中的模样,这种种小动作,都落在了慕容祁眼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你还记得那小孩吗?”
他压下心里的悸动,又试探性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但吃完面的南枝却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摇头。
“不记得了,当时我好像只有五六岁吧?我就记得我吃了一种超级好吃的面条,那味道实在是太爽了,让我流连忘返,这么多年就记着这个,其他的什么都忘记了……嘿嘿,不过幸好,我现在又吃到了。”
吃完桂花糕,南枝又呵呵一笑,眉眼带笑,沉溺在这份香甜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慕容祁,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心绪。
“好撑!唔……但还剩下了好多,你不吃吗?今天真的谢谢你呀!嘿嘿……”
大胃王南枝终于吃完,她伸了一个懒腰,小手轻揉着自己微微扬起的肚子,可没揉多久,便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了上来,她抬眼一瞧,撞入慕容祁沉寂的眼眸里。
“我替你揉!嗯?”
少年神色淡淡,唇角不见半分笑意,神情清冷,南枝许久未见对方如此神色,心头莫名一紧,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带着几分恼怒。
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
她暗自纳闷,心中有些忐忑,但细细一想,就算对方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他中了蛊,就算再生气,也只能耐着性子为她揉肚。
17. 第 17 章
欢愉的时日转瞬即逝,几日前的天伦之乐历历在目,转眼便到了别离时刻。
“你真的要待在京城,不与我们回去吗?”
已然坐上马车的顾知槿还是有些不舍女儿,临了她再次掀开车帘,询问女儿要不要和自己回家。
“你既已和离,便不用再留此处,与我们一同回江南可好?”
面对母亲的恋恋不舍,南枝垂眸沉思,这是她最后的一次机会,究竟是跟着父母回家还是留在这京城,最后她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母亲。
“母亲,女儿还要在京城将生意做强做大呢!我总不能一直依靠着你们吧?就让我在外历练一番吧?睡不定我今后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瞧见自家女儿心意已决,两位老人也不再强求,眼里只剩满心牵挂与不舍,临行前又细细嘱托了好多些话,句句皆是关切惦记,南枝在家门口矗立,目送双亲远去,一直到马车彻底消失。
一旁的桃桃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她瞧出自家小姐明明满眼不舍,分明惦记着爹娘,但依旧选择在京城居住。
“大概是,这里有我喜欢的吃食,还有……一个人独居自在些,爹娘对我好,但他们也看中世俗规则,希望我温婉端庄,恪守礼法,举止拘礼,不苟分毫,少时为躲避夫子责罚便装成这般,长大后竟也习惯,差点忘却我真正的模样,但无论如何,我既已选择在此,便要做出一番成就。”
说罢,南枝便转身回府,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天空又在此刻下起细细小雨,将整座京城笼在一层朦胧的雾里,夜幕星河,雨声不曾变小,反倒越落越急,淅淅沥沥敲打着地面,最后形成了一片水洼。
“啪嗒。”
夜晚静得只剩雨声,但一人却突兀地出现在街上,他的脚重重地踏进水洼里,就算衣物溅湿也未有停息的意思,他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但天公不做美,方才还缠绵细密的雨丝,转瞬成磅礴大雨,雨打进了那人的眼中,稍不注意,便被石头绊倒。
“你不要过来呀?”
他身后是一带花面具的黑衣人,他手拿一把尖刀,见人摔倒便拿着刀朝他砍去。
一声尖叫响彻天际,但却隐匿在这磅礴大雨中。
第二天,天光微亮,南枝还在梦里尚未清醒,忽然一阵敲门声袭来,受了惊吓的桃桃匆匆将她摇醒,仿佛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桃桃?让我多睡一会……”
睡意朦胧的南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缓缓适应屋内天光,半晌才睁开眼睛。
“小姐,不好了,又死人了!”
“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南枝精神抖擞,驱散了所有困意,她被吓得睁开了眼睛,神情紧绷,有些急迫地问道:“谁谁?是咋们府里的人嘛?和我有关吗?”
南枝实在是怕了,来京城不过半年,为了复仇,周围人已死了两位,萧云又几次三番将她叫入大理寺,美其名曰给她说案情进度,要是这次死的人又和自己有关,那她可要成为大理寺的常客了。
“不!不是,是北昌郡王,他今早被发现惨死在家门口!听闻昨日他去花楼寻完欢,事后本应该坐马车归家,但却整夜未见人影,郡夫人只当他又留宿风月场所,心里气愤便未曾过问,谁料今早小厮刚开门,便见自家郡王的尸体躺在门口。”
话音刚落,桃桃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听闻郡王被害后,舌头被割了。”
“知道了,此事与我无关,那我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对于这种事情,南枝是没有兴趣的,她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不过郡王一死,那北昌大权便尽数落在了郡夫人手里,府中那几房小妾怕是也过不长久了。
自从郡夫人的女儿孙盼被查出杀人后,原本和小妾打擂台的心终于重新回到自家女儿身上,为了她跑前跑后,又是送礼又是威胁,换做平常人,早就看在对方爵位的份上算了。但萧云是什么人啊?有家世有背景,公直无私眼里还只有法,当然是一一打回去。但因李景辉也有错,加上孙盼宗室身份,杀得又是家中活契仆,最后仗四十,禁足三月,罚银百两。
女儿被杖责后,郡夫人便将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每天忙前忙后为她寻上好的药,生怕她以后留疤,谁料郡王一点也不关心,小妾们也嚼起舌根,郡夫人见丈夫凉薄至此,心也寒了,但因为女儿重要,她便也随他们去了,也再没管丈夫再去外寻花问柳,谁料这一不管,丈夫竟然死在家门口了。
丈夫刚一死,郡夫人便迫不及待发卖了那些小妾,家里顿时清净不少,爵位也由自己的小儿子所继承。而孙盼虽受了皮肉之苦,但却得到日思夜想的母爱,在母亲的日渐照料下,情绪稳定了许多,脾气也好了不少。
而这可苦了萧云,一桩案子刚结完,另一桩便又来,南枝在铺算账时经常瞧见他骑着个马,皱着个眉前往查案。
而慕容祁自从中秋后便去了越溪,前不久那刚犯了水灾,李景然还大发厥词说要想出个治水之策,但还想出来便被斩首了,眼下还需要慕容祁亲自去进行重建,没有一个月怕是回不来。
对于他的离开,南枝心里是有些不舍的,想到他身体里的蛊虫,便用衣物给他做了一个香囊,以免蛊虫发作,她不在身边,让他难受。
两个男人各自忙于自己的事务,南枝以为自己总算能迎来一段安稳的日子,谁料天不随她愿,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慕容欧竟寻到了她店铺之中。
铺子里的客人原本摩肩接踵,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块布做成衣服好看,但因慕容欧的进入,放才还人声鼎沸的铺子立马安静下来,往来百姓察觉王爷的到来,皆是拘谨,低头交耳几番,三三两两放下手中料子,片刻工夫便相继抽身离去,店铺立马清冷下来,气氛变得肃穆沉静,这下南枝便挎着个小脸。
“南姑娘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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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欧语调松垮慵懒,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尾音带着打趣意味。
“民妇见过泯王殿下,民妇没有不欢迎殿下,只是有些意外,您会来到我这小铺。”
眼下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坏心思,南枝只能笑着与对方打太极,只见对方打开扇子扇了几下,笑得肆意。
“本王的王妃素爱新衣,恰闻姑娘这里有上好的布料,我便特地来瞧瞧。”
说罢,慕容欧抬手又将扇子扇了几番,他边在铺子里逛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三哥呀,平时最是无趣,眼下我们都娶了妻,就他一人,不过还好,他这次去越溪治水,如若成功父皇怕要是给他好好选一个王妃了,呵呵……对了,南姑娘来为本王推荐几块布匹吧……”
听见慕容欧的话,南枝心中虽有不爽,但奈何他是王爷,既然他点名道姓要让自己为他选,她也只能耐着性子挑选布匹,谁料对方似乎是和自己杠上一般,对南枝推荐的布料百般挑剔,一下午过去了,南枝嘴说麻了,对方是一匹都没买,还耽误了自己一下午的营业时间。
其他想来买的客人,瞧见门口那几个穿戴盔甲的守卫也不敢进去,纷纷离开,也就是说这一下午,南枝是没有卖出一匹布料。
“不好,不要……哎呦,你家这料子是一点也没好货吗?”
慕容欧再次拒绝了南枝递给他的布料,还随口评判起来,那趾高气扬的话让南枝听了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却因为对方是王爷,自己只能忍气吞声,不能反抗。
“罢了罢了,不必再拿了,今天就到这吧!我瞧你也拿不出什么上等好货,那我明天再来,希望你莫再要让本王失望了。”
好不容易祖宗要走了,南枝刚刚松了一口气,谁料对方又补上了这样一句,这对于她来说无非是晴天霹雳。
于是慕容欧刚一走,南枝就生气地关门,让铺里的伙计都先回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她又耐着性子算今天自己究竟损失了多少,等彻彻底底算清楚后,她想杀对方的心都有了。
“可恶!这家伙明天还要来?那不是断我财路嘛?他这么闲,应该让他去越溪治水!”
南枝在铺子里愤愤骂道。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那家伙和自己杠上了,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与李景然的计划失败,自己得不到钱了嘛?可他一个王爷怎么会缺钱?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想到这,南枝起了调查的心思,便叫了榕溪,给了对方足够的钱,让他去调查此事,可调查不会那么快出结果,她眼下还受制于对方,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只要对方想,自己就得为他挑选布料,对方只要一来,平常百姓碍于皇族的威严,也不敢与他同店挑选。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南枝扶额,只觉得一阵头疼。
关店?那一整天便没了利润,还不如直接开着,对方不至于这么闲,一整天都耗在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南枝便决定迎难而上,明天依旧开店。
18. 第 18 章
“民妇这小小铺面,属实容不下殿下这般尊贵人物,既然店铺布匹皆不入您眼,殿下又何必频频屈尊到访?”
正值日中,街市客流最盛之际,喧闹声此起彼伏,慕容欧依旧携众侍卫阔步而来,过往行人,看到这阵仗,依旧是不由自主地远离,方才热闹的铺子,顷刻便冷清至极。
“殿下是故意为难民妇吗?”
瞧见失散的顾客,南枝心有不悦,但还算和颜悦色,可对方却毫不伪装,听到略带谴责的话后,不屑地笑了一声。
“本王闲来无事,随性四处闲逛,途径你的铺子休息半刻,莫非你还能管束不成?”
听此,南枝眉头微蹙,语气依旧沉稳自持,只见她开口道:“太子殿下身居朝堂,整日助圣上处理朝庭要务,苍王心系百姓疾苦,远赴越溪督办治水之事,六皇子七皇子年纪尚小尚未受封,但也在国子监潜心学习,唯殿下整日闲散,时常逗留小铺,未免略显虚度光阴了些。”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慕容欧听完此话后神色一凝,眸底升起几分愠怒,慵懒气场散去,平添几分威压。
他收了折扇,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沉沉,语气徒然冷下来,语气不悦中加了些威胁。
“听你这话里话外,是在讥讽本王闲散无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南枝见对方生气,当即收敛言辞,她道:“民女只是随口感慨,并无讥讽之意,每个人境遇职责并不相同,殿下如何度日,当然是由您做主,民女只是想守着小铺安稳营生,殿下是要有作为的,莫要将光阴都浪费在这里。”
对方毕竟是一个王爷,南枝就算再不待见也不能讥讽过度,所以只能点到为止,后面还要降低自己的身份,给对方盖高帽,只希望对方放过自己。
“哈哈哈……好啊,好啊,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要是本王当真处置了你,反倒显得本王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市井女子了。”
听到对方这样说,南枝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对方话锋徒然一转,让她始料未及。
“本王瞧你也是个识趣之人,便给你指条明路吧,你这铺子不如挂靠我名下,以后税务全免,并且官府没人敢动你,只不过利润要分我五成……如何?”
这事是南枝从未遇到过的,她心惊还能这样做?通俗讲这不就是收保护费嘛?此时时刻,她也明白了,这才是对方的目的,答应了便不会被找茬,可以安心经营,但代价是被吸血。
结合对方缺钱的事件,要是答应了,自己所赚之钱怕不是所剩无几。
“多谢殿下抬爱,这是这般安排,民女实在不敢应允,还望殿□□谅。”
思索再三,南枝还拒绝了,她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发现对方的反应很平静,只是多了几分阴狠,这铺子能不能开起来,怕是不好说。
“是吗?那本王可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说完这句话,南枝便瞧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慕容欧一走,在外观察的客人都一股脑进来,有些与南枝相熟的老顾客还上前给她打探。
“那人瞧着是个达官显贵?姑娘怕不是有大单了?”
听到这话的南枝只感觉一阵心塞,万般难处尽数压在心头,可明面上不得不压下心虚,扯出一抹浅浅笑意,从容笑着应声作答。
夜晚,闭店,南枝便迫不及待地往高旺那跑,一见面便有些委屈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尽数相告,但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回答。
“您是说,您的茶楼也挂靠了嘛,但挂靠的文书有官府印?去官府问对方也说这是正常的?”
听到这话,南枝有些震惊,她压低声音对高旺说道:“那您,这利润也分给了他五成?”
高旺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眉间满是久经磋磨的疲惫与无可奈何,她抬头揉了揉眉心,苦笑地点点头,语气却很平淡。
“是的,五成,一分不少,除去往下发的工钱成本,我还可以留下一成多吧!不止我,这南集的商户基本都签了这契书挂靠了,只有差不多十余铺没有,但那十余铺大多是有其他背景。”
“怎么这样?”
听到这个结果的南枝有些不甘,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沉甸甸的闷气,憋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商人们起早贪黑,兢兢业业,每赚的一分钱都是血汗钱,现在却要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半利润。
“你年纪还小,不懂其中的道行,但现在你必须得认清,无论在任何地方,权永远都是压在寻常百姓的天,要想在此安心经营,是要寻求一些保护的。我看你还是尽早答应吧,不然你这店铺怕是要被针对打压。不要不信,就是老家江南,你父母能把生意做起来,也是上了不少贡……之前不答应挂靠的商户,第二天不是被泼粪就是……”
听着高旺的淳淳告诫,南枝心有不悦,或许是少年心气所致,她就是不想白白便宜了慕容欧,但事实就是没有背景,没有权势所保护的商铺,在京城这处寸金寸土的地方就是很难活下去,不仅要面对同行的针对,甚至还要提防某些不怀好意,想吸血的人。
她现在很郁闷,外面的世界似乎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其中混杂了很多利益纠缠。
“我明白了,高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今日便不叨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南枝便起身离开。
“烦死了,送走了一家吸血鬼,又来一个吸血鬼!我这辈子是和吸血鬼犯冲嘛?!”
归家之后,南枝很不开心,她独自在房间发了好大的脾气,心中郁闷纠结,连日积攒的郁闷与烦躁尽数涌上来
心绪纷乱纠结,她颓然趴在案桌上,眼神幽幽望着窗子,心里期盼着那人能来,替自己解忧。
夜色沉沉,明月高悬,南枝等了许久,他都没出现,她这才猛然想起,慕容祁去越溪了,眼下根本不在京城,且短时间根本回不来
念及此事,南枝更加郁闷了。
“哎呦,烦死了!”
心烦意乱之下,她手臂猛得一挥,案上物件尽数被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桃桃的注意,于是南枝便听到房门被打开。
“小姐,您怎么了?”
桃桃一进来便瞧见满地的杂物,连忙上前弯腰收拾,她一边摸摸收拾,一边小心观察南枝落魄的神情,待将杂物尽数收拾妥当,才轻声道:“小姐,您有心事可以和我说,不用都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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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
听此,南枝微微撇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嘴硬,闷闷出声:“没有,我没事,不过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铺子,平白就要分出去五成利润,便觉得心烦气躁……”
她嘴上笃定烦闷皆是因生意而起,可连桃桃也隐隐察觉,今日失控怕是还有其他原因。
“我同小姐一起长大,最是了解您,您向来独立坚韧,遇事沉稳,不将轻易将软弱展露于前,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极少委屈落泪。”
只见桃桃放缓声音,轻声劝道:“可再刚强的人,也总有心里憔悴的时候,不必事事硬抗,心里郁闷便和我说就好,我虽帮不上忙,却愿意安安静静陪着您,陪您一同分担苦楚,总好过您一人煎熬。”
这些话皆是桃桃肺腑之言,南枝心里清楚,她想着要不就和对方说了算了,但启唇,道出的话语却是让对方先行离开,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桃桃是她信任的人,南枝是知道的,平常的事宜她都会给对方说,可是为什么唯独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呢?似乎在以往的时光中,自己在桃桃和父母面前一直是那个端庄,聪慧,坚韧的女子,从来没有脆弱过。
可人都会有脆弱,自己不向外流露这种情绪,只能向内自己消化,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习惯?而且南枝还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在慕容祁面前,她却会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自己脆弱,刁蛮任性,不可理喻的一面,这又是为什么?
满心忧愁久久散挥之不去,南枝便伏在案桌上,迎着月光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已八岁,在私塾念书,书院里有一棵枇杷树,休息之余的南枝有些馋,便上树妄想摘取,谁知一一鸟粪天降,自己被砸个正着,惊慌失措之下掉了下来,摔了一个狗吃屎,样子狼狈不堪,这一幕正巧被教书先生看见。
因为觉得丢人,南枝便央求教书先生不要告诉别人,先生当时只笑了一下,便同意了。但是当她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家之时,却发现父母都知道了这件糗事
也许当时的双亲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女儿这般有些可爱,但她们打趣的话还是给年纪尚小的南枝留下了阴影。
同时也给南枝的心中埋下芥蒂,当时教授她的先生如此德高望重,但依旧没有遵守诺言,还是将自己的糗事说了出去,那其余人呢?真的会恪守约定吗?
于是自那以后,小小的她便起了防备之心,不轻易袒露自己的心事,习惯把脆弱苦楚藏于心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知道自己倾诉之人是否真的会恪守约定,不将自己吐露的脆弱告知他人,让自己变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她心中一直有这个芥蒂,所以一直以坚韧端庄的形象示人,可慕容祁不一样,他中了自己的情蛊。南枝也中过,知道这蛊的厉害,所以她万分确定中蛊的慕容祁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答应自己的事永远会做到,不让他说的事,他也永远不会告知他人,在他面前,南枝可以肆无忌惮做自己。
做一个任性,肆意,不恪守成规的女子,而他永远也不能离开。
她有些想他了,于是天刚朦朦亮,南枝便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19. 第 19 章
因为信鸽送信往返尚需时日,南枝索性暂且闭门歇业,只求安稳度过这段时日,可偏偏事与愿违,不过短短几日,麻烦终究找上了门来,并且是异常恶毒的栽赃。
一名妇人抱着满身红疹的孩童,直直跪在素云锦门口。她哭得声嘶力竭,满脸悲愤,当着往来路人的面大声控诉,直言自家孩子正是穿了从这家铺子购买的布料衣物后才染上了怪病,身上莫名长出连片疹子,现在昏迷不醒。
妇人悲声不止,顷刻间就聚集起了大批看热闹的百姓。暗处又有心怀歹意之人趁机煽风点火,二话不说拎来一桶污秽之物,狠狠朝铺面泼砸过去。
那人装作正义的围观群众,一边糟蹋着门面,一边高声怒斥铺子黑心无良,引得周围人心躁动,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让店铺老板出来给个说法。
哭声裹挟着怒骂声此起彼伏,周遭乱做一团,往来百姓交头接耳,不少人先入为主,共情那妇人,看向素云锦的目光满是鄙夷,而一旁的茶楼里,南枝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枝呀,你不下去看看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高旺早给南枝说过不挂靠的风险,所以南枝没有开铺的这些天其实一直在茶楼观察自家铺子门口的动静,很早便注意到那女人经常在素云锦门口徘徊,而今天,对方一早便抱了一个孩子在门口喊冤,这也算是意料之中。
“不用,再等等,让对方闹吧,如今闹得越凶,往后我揭穿真相,出手回击时,反差才会越发鲜明,威慑力也才越足,说不定这番闹剧,反倒能变向为铺子扬名。”
众人闹了许久,而南枝始终不下来,甚至还让人报了官,而底下闹事的人见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始终没人来理他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那人便拱火,扬声叫嚷着干脆砸开店铺门,逼店家出来给说法,但也有心思稳妥之人建议妇人先行报官,交由官府判案,免得众人在此无端争执。
地上哭泣啼哭的妇人一听报官二字,神色微微一凝,连忙出声阻止,言语间尽是阻拦,句句不愿惊动官府,只执意要讨个眼前的公道,跟着那男子怂恿着众人冲撞铺面。
被她一撺掇,几名情绪激动的男子当即挽起袖子,抬手便是要砸门。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之时,街道传来马蹄声,马蹄声甚至还混杂着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瞧,原来是少卿萧云带着一群官兵来到了素云锦。
高旺见是少卿,有些震惊。
“不过是市井商铺的纠葛,按道理说少卿不会亲自出面,这些事都是交由属下官吏审理判决的……”
说罢,高旺想到了衙役里那些暗中盘剥勒索,贪得无厌的衙役嘴脸,想起往日屡屡被这些蛀虫接机压榨,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换做平常,他当然不会管这事,所以我让人去报官时,耍了下心眼。”
活音刚落,南枝便瞧见底下的萧云精准抬头,目光径直和自己相撞。
起初他的眼里凝着几分疑惑,但看着南枝带有歉意的笑以及恳求的眼神,加上眼前这混乱的人群,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变成了温怒。
这丫头在骗我?
看到素云锦门口围满了闹事人群,他也明白南枝骗自己来的用意了,便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威势,镇住现场纷乱的人群。
平心而论,知道自己被耍了后,他是很生气的,但看到南枝双手合十,眉眼间恳切拜托的模样时,还是大呵出声,强行镇压住混乱的人群。
闹事男子和妇女见竟是萧云来了,面露错愕,一时噤声不语,方才喧闹嘈杂的场面顷刻安静下来,纷乱之势尽数收敛,而南枝就趁着这片宁静现身。
“大人,民女一会便同您解释,眼下麻烦您了。”
现身的南枝,先给萧云解释了一番,随后便面露冷峻,垂眸扫了一眼那抱孩子的妇女与带头闹事的男人,接着开口道:“你口口声声称孩子是穿戴本店布料后长出红疹,不知可有切实凭据?”
“自然是有的!半月前我分明就在你铺中购置布料,回去裁制成衣裳给孩子穿戴,没过几日身子便生出连片疹子。若非布料本身存有隐患,又怎会闹出这般事端!”
“那你可去寻医,查明孩子生红疹的缘由?”
见那妇女嘴硬,南枝也顺势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但妇女听了后立马掏出一药方,中气十足地说道:“这是城中医馆的大夫亲笔所开诊断单据,我也将衣服给他看过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正是布料污垢不洁,所以孩子穿了才起红疹!”
“城中医馆。”
南枝心中默念这个医馆的名字,发现这医馆的确属于慕容欧所控制,上次污蔑自己购买砒霜的医馆也就是此医馆。
“但凭你一人之话与这一张单据,属实难以定论,万一你暗中给钱贿赂医者,捏造诊断文书,蓄意栽赃本店?依我之见,还是请大理寺,由少卿大人手底下的医师亲自查验甄别,得出的结果才算公允可信。”
说罢,南枝再次可怜兮兮地看着萧云,她瞧见对方头疼地皱了皱眉,随后挥了挥手,点头同意了。
随行医师闻言迈步出列,他朝妇女走了过去,示意对方将孩子给他以便查验,可妇女却紧紧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他,说什么也不撒手。
“你这是何意思?不肯交由大理寺医师查验,莫非藏了猫腻?”
见女人行为可疑,萧云冷声质问,谁知那妇女竟徒然指向医师,大声质问道:“你说我贿赂医师污蔑你,那我也能说你贿赂了大理寺的人?这般查验,我断然不信!”
话音刚落,众人皆安静,躲在暗处看戏的慕容欧更是翻了一个白眼,心道手下人找的都是什么蠢货。
众人心中暗自掂量,南枝不过是一商户,哪里有资本去贿赂大理寺之人,况且萧云家世清白,行事从来刚正不阿,识人自有准则,断不会留许贪利徇私之辈留在身边,这份控诉一点也不成立。
“小姐!拿到了。”
见妇女不愿交于孩童,强行上去要又被控诉仗势欺人,局势一时间处于僵局,而拿到东西的榕溪即使出现,将关键证物交给了南枝。
见此,南枝微微一笑,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孩子是半月前穿了我的铺子布料而起的红疹,那为何三个月前,你在益寿堂有购药记录?而你购的药所治之病正是食积疹!这药你一连购买了两月有余,直到一月以前才停下转而去城中医馆,而你现在却说孩子身上的疹子是因我的布料引起,而你的购药记录证明,孩子身上的红疹分别三月前便有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震惊,而女人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旁拱火的男人见势不妙,想着偷偷摸摸退回人群趁机逃跑,但这里可是被萧云控制着的,他刚刚抬脚想溜,下一秒却被官兵抓个正着。
“这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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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我在茶楼上瞧得清清楚楚,在这位姑娘哭诉时,你与她频频对眼交流,刚才群众之人不乏有要报官想让官府评判的人,你却与这姑娘大肆主张砸门,或许……你知道些内情。”
男人被抓了起来,但他明显不服,大吼道:“我才不知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和她们不认识,只是瞧她们可怜所以才帮忙,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子……”
那男人双目圆睁,神情凶悍蛮横,嘴里依旧愤愤不平地叫嚷,竭力想要挣脱束缚,兴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妇女怀中的孩童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刚睡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本能说话。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咳咳咳……”
孩子的话虽然不大,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小朋友,你刚刚叫他什么?”
“爹爹……”
这算是意外之喜,南枝竟没想到这妇女与男人是夫妻关系,而这男人刚刚才否认了自己与母子两相识,眼下这般童颜,已然将谎言戳出巨大破绽。
“你别乱叫!我不是你爹!”
那男人瞧事情即将败露,顿时慌了神,拼了命地否认,而这般行为却吓坏了年幼的孩子,引得他嚎啕大哭,那女人见孩子这般痛哭,也万般心疼,只见她忽然发难,大吼道:“张三!你还有没有心?我就是猪油蒙了心了,才和你一起闹!昧着良心装可怜,就因为你说这样便可以捞到大笔银两,如今事情败露,咋们可免不了责罚,你不认妻儿是想让我们母子独自抗吗?”
女人抱着孩子指着男人,怒骂对方没有心,满腔悲愤尽数倾出,一激动便什么计划都说了。
见此,萧云有些幽怨地瞥了南枝一眼,随机他面色沉敛,正要下令将这一家人拿下处置,但被南枝出声拦了下来。
“大人且慢,依我看,寻常百姓并无这般胆子策划蓄意诬陷之事,刚这姑娘话里也提到了其丈夫是被某人许诺了什么,才会这般行事,可见必定是有心人有目的地报复民女,而民女前几日收到了这个……”
话音刚落,南枝便拿出了一纸文书,此物让在场商户无不头疼,正是那商户挂靠分利契书。
虽然南枝当面拒绝过慕容祁,但几天天,他还是派人给了她这样一张文书,本意是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南枝依旧拒绝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才有了这样一出闹剧。
“相信此物对于在场的商户并不陌生,而民女不是京城之人,是外来商户,在京中经营数月安然度日,却忽然收到这样一纸契书,上印有官印,民女看了个大概,上面的内容极其苛责,说我的店铺开在京城中,收大理寺保护,所赚之利润便要给予五成给官府,民妇觉得不合理于是拒绝,但今天便飞来横祸,我想正是被报复了。”
说完,南枝便将目光投向萧云,只见对方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嗤,神色凛然。
“大理寺管辖律法之中,从来没有这般抽取商户五成利润的条例,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谁这般大胆,敢用官印私自谋利!”
言罢,萧云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商户,神色染上几分愧疚,向众人拱手致意,接着说道:“但凡签了这份契书的商户,凭着契书一一到大理寺登记,下官监理不严,难辞其咎,如今既已知道,必定彻查到底,还诸位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在场商户无一不欢呼,而慕容欧的脸色则差到了极点。
20. 第 20 章
“你骗我,说素云锦门口出现了与郡王死状相似的人,让我带些人马快些来,结果是为了替你解难,对此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集市上所有签过五成利润条约的商户都来到大理寺登记,而萧云也顺势带回了南枝和榕溪,让他们安排在茶室后,又说起了南枝骗他一事。
“抱歉,民女知道大人因这案子而事务繁忙,但大理寺存有贪官污吏,除了您以外,民女都不相信,如果只是按照商户纠纷上报,怕是来的官员只是底层小官,万一来的正好是那贪官污吏呢?那民女的铺子怕是保不住了。于是思索再三,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您亲自来一趟,百姓谋生本不容易,大人这般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听见南枝不停地夸赞自己,萧云冷笑了一声,瞥了榕溪一眼,随后道:“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有其他事需要确认,来人!”
大理寺内,萧云拍了拍手,一小兵便带了郡王府的老管家上来。
“来!看看,这是不是那日带李景辉入你府之人?”
萧云话音刚落,南枝心道不好,刚想起身却被萧云压住了肩膀。
“对!没错,就是他!就是此人!”
那老管家仔细辨认着榕溪,最后无比确认地说道,听到确切答案的萧云冷笑了几声,随后让人将老管家带了下去,然后踱步到南枝身边,双手搭在她椅子的两侧,接着附身,把她圈在自己怀里,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眼睛。
“你想干嘛?”
瞧见萧云的举动,榕溪怕他对南枝做什么,便想上前阻拦,但却被南枝出声阻止了。
“南姑娘,下官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李景辉是你故意诱进郡王府的……这个发现真让我无比震惊……我原以为他真是缺钱所以找了个人引荐自己进府……”
萧云此时对南枝的兴趣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原本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很有趣,温婉柔弱的面具下野心勃勃,不与平常女子一般依靠夫君,甚至夫君犯下滔天大罪后亦然和离,毫不纠结,果断决然。
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你将自己小叔诱进郡王府,然后他死了,但是你却刻意隐去了这一前提,这是为什么呢?再后来,你的丈夫犯下滔天大罪,你又借此和离……毫不伤心,最后婆母又离开,至此彻底与李家割席,而你肉眼可见地开心,你似乎很恨这一家,巴不得他们都死,如果不是老妇人最后帮了你,我想你应该也会设计让她死吧?你恨他们,但我好奇地是,你为什么又要嫁给李景然呢?”
南枝垂眸,她感受到萧云现在正在打量着自己,听完他的话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当日引李景辉入郡王府的人是榕溪的?”
因为一些需要,榕溪在这些天确实得在大众面前待在自己身边,但在其他人眼里,他也不过是自己普通的侍卫,只要不再出现在老管家面前,就不会被认出发现的。
“我让管家给我画过那陈姓男子的画像,对方学艺不精,画得叫一个四不像,害得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他却说那带李景辉入府的陈姓男子左手有一伤疤,今日他给你递购药记录时,我瞧见了他手上的伤疤,后面仔细一瞧与画像确实有相似之处……我便顺势将你们带入大理寺,再让管家来辨认……结果有了意外之喜。”
听到是因为手上的伤疤将自己暴露,榕溪便忍不住将袖子往下拉了几番。
而南枝听完后,终于抬起眸,她正视萧云,眼里不卑不亢,亮晶晶的,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害怕,这幅姿态让萧云有些错愕,他忍不住躲开南枝的眼睛,眼神忍不住往下瞥,但又觉得这番行为不太好,便起身轻咳了一声。
“是的,李景辉是我让榕溪引进郡王府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当时是觉得他既缺钱,那便要靠自己去挣钱,又见郡王府在招仆,便让榕溪带他去,后面他意外死亡,民女心里第一次遇到这事,心里害怕,害怕被夫君和婆母知道他是因为我才入的郡王府,害怕他们因此将小叔的事怪在我头上,所以才没说。”
说罢,南枝又一贯演起了柔弱,她掩面道:“大人就体谅一下民女吧,我当时也是害怕,所以才没说的,难不成就因为这件事,大人也要治我一罪吗?李景辉已是弱冠之年,签得又是活契,干不了完全可以回来让我为他提前赎身,这样说来,那条律法能判我这个行为有罪呢?哦……榕溪姓陈来着,只是民女平日里习惯如此唤他。”
听着对方条理清晰地反驳,字字句句合乎常理,萧云一时之间还真的挑不出错,而听到对方最后那随口的解释,更是让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染上了一层笑意。
“当真是伶牙俐齿,下官还真的拿你没办法,行吧……这事暂且放过你……但我记住你,南枝。”
说罢,萧云便转身离开,示意两人如果无事可以先行离开,对此,南枝送了一口气,随后便带着榕溪离开。
“抱歉呀,因为你当时用得是假姓,为了他快些相信,我便说你原本姓陈了。”
出了大理寺的南枝如此说道,但这却让榕溪有些不好意思。
“不,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小心点也不会被发现。”
“没事的,就算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先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先寻人将店铺的污秽物打扫干净吧!”
见南枝转移了话题,榕溪也不再纠结,点点头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后,对于今天闹事的人,南枝是没有选择追究的,相反她还给了那对夫妻一些钱,让对方好生将孩子治好,见南枝不追究,萧云也没有去追究。
但两人刚走到南集,仍然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那群人手中都拿了东西,有青菜,鸡蛋等等东西,他们似乎等了南枝很久了,一瞧见两人便两眼放光。
一见这情况,榕溪立马上前跨一步挡在南枝面前,他警惕地看着众人。
“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便扬起笑容,将自己手上的东西尽数交于榕溪和南枝。
“今天多亏了姑娘,我们这些老东西总算不用再白白分出五成利润给他人!”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南枝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都是签过五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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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的商户,他们原来都是不愿意签的,于是都去大理寺上报过,但是却被一一压下去,还说他们不服管理,上报过的人第二天的商铺都遭到了报复,报官又无果,如此下去,众人便也接受这个契约,都签了保平安。
正因如此,南枝早就预想到大理寺里必定有人是慕容欧的人,才如此胆大妄为,据她所知,萧云一般只经手杀手不知所踪的大案子,这些商户纠纷的小案子,大理寺是直接交由稍微下层的官员处理的,根本交不到他手上。
所以她才如此设计让萧云亲眼看到这一情况,于此才能让众人真的解脱。
而因为今早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是南枝帮助了大家,于是对她的感官也是好得不得了,纷纷扬言只要是她来光顾,自家店铺都给她减价。
而她的店铺,也由其他人自发打扫干净了,对此,南枝还是很欣慰的,就是大家送得东西有些多,他们两个人实在是拿不下,最后叫了府里的人才完全将东西拿回去。
另一边,大理寺内衙处,萧云跪在地上,面前是一身着规整官袍,身姿挺拔如山的长者。
他便是大理寺卿,苏崇安,在大理寺里唯一能压萧云一头的人。
可眼下,他却疾言厉色地斥责萧云。
“你怎能不和我商量就搞出如此之大的动静?”
“赋税尽数全免,却要强抽五成利润,契书上还有官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显而易见,这必定是我们大理寺里有人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此事绝不能姑息纵容,当然彻查大理寺,还市井商户一个公道。”
语闭,萧云便抬眸看着苏崇安,眼神带着怀疑与打量。
“下官不明白,这些年那群商户也不是没人报过官,而这以权谋私偷用官印,如此严重的事件竟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到我的耳朵里,相比这人也是权势滔天,根基稳固,下官不禁揣测,这徇私贪墨之人难不成是您?”
“混账小子!竟然敢如此说我!”
萧云的一番直言诘问把苏崇安气得个半死,他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直白不讳,气急了便随手抓了一个东西朝他扔过去,但却还是手下留情,那东西虽看着是朝萧云去的,但最后却是重重落在了地上。
“是下官唐突了,请大人责罚。”
瓷器砸在地上的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似乎给了萧云一些警醒,前一秒他还在质问,下一秒便服软认错,而苏崇安也因他的态度而有所缓和。
“你这孩子,最是有少年心气,一心向往一两袖清风,立志要做有风骨之人,但老夫告诉你,官场之中,朝廷之上,事态错综复杂,有些时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然到头来,怕是会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
“小姐万安,这是苍王殿下给您的回信,在下卫格言,是殿下的暗卫,奉殿下之命,今后留在小姐身边保护您。”
深夜,窗外又响起熟悉的声音,南枝心中欣喜,以为是慕容祁,但跑去一瞧,却是一从未见过的清冷白皙少年,他见南枝便抱拳下跪,接着道出这些话。
21. 第 21 章
接过信的南枝迅速将内容扫了一遍,然后抬眸看向卫格言,心道刚暴露了一个榕溪,现在又来了一个新暗卫,倒真心不错,如此一来便可彻底将榕溪调到明处,将卫格言调到暗处。
想到此处,南枝便叫来了榕溪,命卫格言跟着榕溪熟悉一番事务。
但那少年一见到榕溪却是神色一变,满脸不服,似乎不愿与对方共事,但碍于南枝在场,未能发作,将自己的脸蒙住后便跟着对方飞檐走壁,随后消失在夜色里。
自从上次的闹剧结束后,萧云明显不吃压力,相反行事果决,将大理寺的官员们查了个天翻地覆,纵然暗处不断有人从中作梗,但得力于他强硬的家世,幕后之人暂时不敢动他,此番清查下来,不少藏于大理寺的蛀虫浮出水面,大理寺也迎来一番大换血。
只是这般雷厉风行,已经触碰不少人的利益,萧云此刻怕是沦为了某些势力的心头大患,同样的,揭发这五成利契的南枝也同样处于风口浪尖。
既然同处于风口浪尖,双方合作又能共利,于是萧云与南枝也是心照不宣,默契地站到了同一战线。
南枝的店铺位于集市繁华阶段,眼下又与各商户交好,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是用来打探各方消息的绝佳地点,而萧云身居大理寺,有一定的实权,能为南枝起到一定的庇护,但若幕后之人是为皇亲宗室,对抗起来难免吃力。
近些年来,商户上缴五成利润的方式是前往郊外的一处钱庄,尽数存于甘秀名下,可对方明显早有听到了风声,在萧云带人清扫那钱庄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一些比较大件的,不易挪动的财务放在那。
但经过查验,户籍册上并无叫甘秀的人,因此萧云便认为此人是捏造出来的黑户人,是幕后之人借虚构之名暗中收纳商户钱的。
可南枝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李景然为了羞辱自己,纳的妾就叫甘秀,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屈辱,他竟选得还不是良家妇女,是花楼的一名娼妓。
既是娼妓,那么名字就不在良民册中,而是在贱籍中,经过南枝这样一提醒,萧云果然在贱籍中寻到了甘秀之名,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花楼捉拿甘秀。
“商户所纳的钱财为何尽数落入你的账户中?”
囚室里,一胭脂均匀,鬓发高挽的风情女子正被官员审问,他女子明显是刚刚梳妆打扮完就被官兵带到了此处,此时正有些不悦,但等她听清问题后,又迅速做出一番楚楚可怜的模样。
“官爷,我只是一青楼女子,是为贱籍,那里有那个资本去钱庄开户呢?分别是有人借了我的名号行这苟且之事,当事情败露还要我来背锅,官爷你们想想,我要是真拿了那些钱,我至于还是贱籍吗?何不第一时间为自己赎身?你们要查,也应该往我头上查!我的卖身契被其他人捏着,她们只要想,用我的名字开几个黑户都可以呀!我真的冤枉啊!”
审问的官兵一边记录着甘秀的话,一边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你说得是有一番道理,所以我们将老鸨也带了回来,但凭此你的嫌疑还不能洗清,怕是要在此处带上几日,你先和我们走。”
“什么?官爷……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还有客人要接待呢……”
一听到自己要在大理寺待上几日,甘秀便满脸不愿,因为青楼女子都有自己的客人需要维护,她这一被关,待她出来时,怕是自己的客人都被其他人给分了去。
可大理寺的人不会管这么多,如此多的财务不知所踪,既然和甘秀扯上了关系,便不会轻易放过她,还将她带到了一暗室,而暗室有一小窗,从小窗里传来了老鸨刘妈妈的声音。
那老鸨在囚室里激情澎湃,肆意污蔑着甘秀,将她贬得一无是处,千方百计把所有的锅都往甘秀身上扣,那姿态,一心只想洗白自己,仿佛只要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甘秀死也可以。
“官爷呀!甘秀那丫头平时就手脚不干净,喜欢攀附权贵,定是她在接客的时候认识了什么大人物,被一挑唆就用自己的名开了个黑户,方便那人贪污众人之钱财,你们只要严刑拷打,那丫头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听着刘妈妈的话,甘秀怒火中烧,险些冲了上去,但被官兵拦下了,不多时,她便被带到了萧云面前,抬眼望见对方,甘秀心里便泛起几分羞怯。
这是她第二次见萧云了,第一次是郡王之死,因为生前曾流连于花楼,萧云依例亲自赴楼中查办,将当日接触过郡王的人都一一带回询问,那日她正巧休假,所以便在暗处偷偷看过他一眼。
只那一眼,甘秀的心便荡起了涟漪,彼时他一身官服,正气凛然,与周围的宾客全然不同。
“大人,奴家真的是冤枉的……”
“你方才已经听到了,那老鸨铁了心要将你推出去背锅,为了自己,你还是尽数回忆近些天,你身边有无可疑之人。”
话音刚落,萧云便神色一吝,侧目看向甘秀。只那一眼,甘秀心里的那几分羞涩便化为了恐惧,只因对方气场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唔,我没有遇到过可疑的人,基本就是那几个老顾客……唔……那个……如果我说了,你不要告知他人是我传出去的啊?你能不能对外就说是刘妈妈告诉你的,要不然我怕惹来杀身之祸。”
甘秀本来是想说没有的,但后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却又不敢说,只为难地看向萧云。
“无妨,那老鸨为了急于将罪责推给你,已然将你的贱籍送至大理寺,任凭官府处置,你只管实话实话,如果查明真的与你无关,大理寺自会将贱籍销毁,助你入良籍,你也不会受限于他人。”
听到此话,甘秀双眸一亮,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接着道:“我虽然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但花楼之中有一名叫谢琴的女子,不知如何惹到她了,数年来经常为难于我,大约几年前,她便一神秘男子买断,从此只服侍那人,我起初未放在心上,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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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前的一次偶然,我路过谢琴房间时,他们正在调笑,我听那人自称本王,谢琴还对他道了我的名字,我在想,是不是谢琴攀附了什么大人物,又故意用我之名开黑户,就是为了让我受过……”
“自称本王?你所言当真?京城中可自称本王的,可没几人,你可小心说话,不然可要引来杀身之祸。”
“此言当真,若有半句虚言,我便天打雷劈。”
瞧见甘秀满脸肯定的模样,再加上南枝所言,当时要她挂靠的人正是泯王慕容欧,这幕后之人是谁显然易见,只是眼下并无实证,对方又是亲王,贸然指控,非但无法定罪,反倒会落个污蔑宗室的罪名,引火烧身。
这也是慕容欧为何如此大胆,毫不避讳,直接出面为难南枝,让她签五成利契的原因,因为最后钱流入的账户是甘秀,一个青楼女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将一青楼女子和一王爷联系在一起呢。
纵然知道幕后之人是他,也因无证据而无可奈何。
“知道了,因你籍契已在大理寺,在未查到真相之前,你暂且在大理寺住下,平日无事可做些粗活……”
如若现在贸然将甘秀放出去,慕容欧指不定会杀人灭口,那这条线索也就断了,思考再三,萧云还是决定将对方安顿在大理寺。
而听到自己可以留在大理寺的甘秀眼睛顿时一亮,满心欢喜正要道谢,一小厮却进来传话,打断了她。
“大人,南姑娘到了。”
甘秀心思敏锐,她注意到,那小厮说到“南姑娘”时,萧云素来冷峻的眉眼,竟染上了几分柔和,她静静待在原地看对方远去,心中怅然。
“何事?”
近些天素云锦繁忙,萧云每每路过都见南枝操劳着,眼下对方竟主动找上门开,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
“民女为了营生所劳碌,每每会待到日落才闭店,今日午后,南集上有许多孩童玩耍,口中还唱着一首童谣,我听得甚是有趣,便记下来给大人所瞧。”
说罢,南枝便递了一张单子给萧云。
只见那单子上赫然写着三行字:写鬼岚,挂壁间。三炷香,诉心愿。夜中祈,事皆全。
“这童谣虽然简短,但依旧可以瞧出其意思,那边是在夜间将鬼岚两字写在纸上,将纸挂在墙壁上,再燃三炷香,后说出自己的心愿祈祷,鬼岚便会实现自己的愿望。”
听到这话,萧云满脸无语,他只当是茶楼那些说书人又想出了新话本,为了造势吸引更多的人前去观看,所以编写了这一首童谣,接着又让孩子们传唱,以此让更多的人知道,让他没想到的是,南枝竟然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信世间上有实现人愿望的……邪祟之物吧?说得还是那杀人魔……”
听到这话的南枝满脸认真,只见她摇摇头,接着说道:“可那鬼岚确实杀人于无形,至今未找到,大人难道不觉得那郡王之死与十年前,那富豪六人死有相似之处吗?”
22. 第 22 章
“罢了,你暂且回去吧。”
听了南枝分析的萧云依旧保持怀疑态度,照对方的意思,鬼岚或许未必人,反倒像是一精怪妖物,可这世间,真的有妖物存在吗?
这对于萧云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南枝却对此坦然接受,昔日情蛊控心的景象历历在目,蛊何尝不是一个能控人心智的妖物呢?既然有蛊这种生物在世上,有其他妖物也奇怪吧?
如此想来,那鬼岚杀人如无形,行踪无影,多年追查都是一无所获,十年前六人身亡,皆被鬼岚砍下了手臂,如今郡王遇害,又被割下舌头,死者皆是死无全尸,杀手行事同样张狂,没留下任何痕迹,这般手段,极少人可以做到,可万一做这事的就不是人呢?
南枝已然为萧云开辟出全新的查案思路,只是这番论断能否被接纳,终究要看他如何抉择。
话既已送到,南枝也不必在此逗留了,毕竟这里的香她实在不喜,只是她刚走出没几步,便瞧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细细一看,那人正是甘秀。
对方似乎在观察自己,但南枝没在意,径直离开大理寺。
走到街上,南枝发现人们已经开始挂旗了,一面面旗迎风舒展,正是为了下元节而准备。只因此前越溪水灾,今年下元节皇帝下令城中百姓皆要在下元节那日挂旗放灯,求水官解厄。
见众人忙着筹备节物,南枝亦随之准备妥当,准备在下元节当天放灯祈福。
几天后,下元节来临,当夜幕降临后,南集上便点起了入夜天灯,随后大大小小,各种款式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前两盏灯已经被点燃,接下来便是众人放河灯。
“小姐,好多人呀?我们小心点。”
当南枝拿着灯来到浣溪河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听到桃桃的话后,她点点头,随后环顾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人少的地方。
“我们可以在这里吗?”
刚将河灯从篮子里拿出来,南枝便听到细软轻柔的语声,她回头一瞧,发现有两人,一人身穿白裙头戴斗笠,一身身穿青衣,未带斗笠。那青衣女一手拿篮子,一手扶着白衣女。
因为自身本就做布匹生意,所以南枝照着灯光一瞧,便发现白衣女所穿衣物乃云锦所做,这料子乃是皇家御用之物,唯有王公贵族所用,寻常百姓无权穿戴,所以此人一定是皇室中人。
想到这,南枝不免起来敬畏之心,她笑着点点头,接着往里挪了下,为她们腾出更多位置。
“姑娘请便。”
说完,南枝从篮子里取出一莲花灯,亲手将灯点燃后,便轻轻放入浣溪中。
莲花灯浮在水面上,顺着流水缓缓前行,白衣女见状,也拿出自己亲手制作的水官灯,准备一同祈福。
待白衣女将灯推入流水中,两盏灯火便在粼粼波光里交相辉映,最后随着万千灯连成一片星河,承载着祝愿与思念一同流向远方。
这溪面灯展虽多,但灯身皆是竹骨,烛油也是寻常菜油,入水不消几日,便会随流水化入泥沼,归于自然。
“姑娘眉间忧郁,眼带深情,相比这河灯不仅是为越溪百姓所放。”
南枝正望着远去的河灯,却听白衣女如此说,心,面上不由泛起几分局促,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转头对着白衣女一笑。
“姑娘所放灯盏样式也是别致,想来也有一番心意在其中。”
说罢,南枝便观察起白衣女,只见她听闻谈了口气,随后道:“我是为那前去越溪治水的兄长,他走了有些时日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求他在外平安,快些归家,好将我嫂嫂带回家,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
兄长?嫂嫂?
听到这话的南枝心下一惊,对于眼前这女子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结合对方的衣服可以猜测她是皇室中人,她的兄长又去越溪治水,便只能是慕容祁。
那嫂嫂是指?
想到这一点的南枝心莫名有些慌,她有些不知所措,但眼前还有人,所以只能压下心中的那似羞涩,强行思考眼前人是谁。
慕容祁排行老三,那白衣女便不可是二公主,老四,老六和老七皆是皇子,那便只剩下老五,老八和老九。
八公主被囚禁于冷芳阁,并不能随意初入宫门,所以眼前之人不是五公主就是九公主。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甚是亲切,平时我也鲜少出门,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带我一同去集市走走?”
慕容雪话音刚落,便被身边的青云拉拉了手臂,她明白此番本就是偷偷出宫,不能在外待太久,奈何终日局于宫中苦读,实在向往宫外这繁华的光景,于是她又轻捏回去,示意对方安静。
“不用太久的,只带我逛一逛便好。”
听到这话的南枝也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于是二人便结伴朝着集市走去,而桃桃和青云则跟在两人身后。
“刚才姑娘说到你兄长归来后便将你嫂嫂带回家,你们已经见过了嘛?婚期已经定下了吗?就是待他归来之时。”
带着慕容雪走在集市上,南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对方带着斗笠,南枝并不能看见对方的神情,但她却感觉到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深深地看了一眼。
只听她一声轻笑。
“兄长将心上人防得严实着呢,他年纪渐长,父亲多次为他张罗亲事,可他屡屡推脱,一提及他的婚事就想办法往外跑,中秋节时家中再行催问,他才直言已经有心悦的女子,只待他去越溪治好水患,再归来告知我们……但现下已两月有余,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
说罢,慕容雪偷偷靠近南枝,语气添了几分狡黠与好奇,只见她道:“我私底下给兄长打听过,可怎么询问对方都不肯说是那家的姑娘,如此神秘,让我好生好奇。”
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南枝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几分,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何身份还是小心点便是,谈话间,两人路过了一花灯摊。
慕容雪见有一灯是为海棠模样,便掏钱买下那灯,随后递给了南枝。
“送给你的,算是感谢你带我逛集市。”
见对方递给自己这样一盏海棠灯,南枝心中一暖,不好佛了对方的面子,便接下道谢,随后两人再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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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游。
“那在你心中,这位嫂嫂该是何模样,倘若你兄长带回来的姑娘,出生寻常,身份低微,你做何想法?”
两人从河这头走到南集这头,期间聊了不少事,南枝却总有意无意地绕回这个话题上,慕容雪看起来性子直爽,也不甚介意,对方问了,她也就回答。
“我倒没有想过要什么名门贵女做嫂嫂,兄长为人正直,只要是他喜欢的,品行良善,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也一样欢喜。”
说罢她侧头看向南枝,眼里带着几分狡黠,说道:“如果那人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我便更加好奇,她究竟有何魅力,又是如何能把我那寡淡的兄长,撩得失了分寸,还藏得这么严实,是长得美若天仙还是另有过人之处?”
听闻此话,南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海棠灯的灯架,灯影摇曳,印出她眼里的不安,心里染上一阵惧怕与羞愧。
慕容雪的话让她幡然醒悟,想到了一件事,她是如何让慕容祁喜欢上自己的?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魅力,也不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是因为他中了自己的情蛊。
自己平平无奇,如果没有那蛊,对方可能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一点,南枝变得有些失落,心中的羞涩化作了不安,她有些后悔写那封信给慕容祁了,她应该在复完仇后立马逃离的。
“你这般说,倒是个通透的性子。”
南枝不安地捏紧海棠灯,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对方说话,但心中的酸涩却一直挥之不去,抿了抿嘴唇。
“说起来。”
慕容雪话锋一转,语气增添了几分玩味,她如此道:“你倒是总揪着我兄长的事,莫不是也跟我好奇,想提前探探虚实?”
听到此话,南枝心中微紧,面上却不该色,浅浅垂眸。
“只不过是听你说得有趣,随口问问罢了。”
“哈哈,那等我兄长归来,我第一时间告知你……”
慕容雪笑出了声,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马蹄声便从远处传来,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有些眼见的一下便认出来,于是便大吼出声。
“是苍王?殿下回来了?”
一听到这话,慕容雪和南枝两人神色骤变,前者慌忙按紧头顶斗笠,后者身形一矮,迅速朝人群中躲去。
两人皆是躲瘟神模样,待慕容祁率亲兵策马跑过整条长街,两人这才出来。
“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行回府了,改日有缘再聚!”
慕容雪言语间满是仓促,丢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独留南枝一人在原地神伤。
“我们也回去吧,桃桃。”
良久,南枝才留下这一句话。
与慕容雪交流了一番,眼下慕容祁归来,她再无喜悦之情,只有满心的纷乱。
回去之后的南枝也是心事重重,而慕容祁也是在归来的第一天便寻上了她。
“哼……”
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南枝便傲娇地哼了一声,她眼下正烦,不想给对方好脸色看。
23. 第 23 章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嘛?”
慕容祁依旧翻窗而入,一见南枝,脸上便染上几分散漫笑意。
可他这幅模样却惹得南枝烦躁,她心里有种气莫名地想发泄,只见她莫名地拿起一块布,闷声擦拭着窗沿,转头时眉眼带着几分恼怒:“以后你不许翻我的窗!你看,又踩脏了!我明日就叫人把这窗封了!”
说罢,她赌气似得将帕子丢在慕容祁身上,然后趴在桌上不看对方。
“可是我那皇妹和你说了什么嘛?”
慕容祁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悄然染上一层冷厉。
“今日我归来时,侧眼瞧见你们两个在一起,如若她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尽管告知我,我替你出头。”
南枝听出了慕容祁语气中的寒意,心里的那股郁气顿时消了大半,于是她立即起身,拉住对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她边摇边仰头望着慕容祁,可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肯说。
“怎么啦?你不必有顾虑,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我既已归来,便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哼,我不知道说什么!你别问!”
听到慕容祁温柔的话语,南枝却偏过头,赌气般地哼了一声,随后坐在了床边。
瞧见南枝闹小脾气,慕容祁只叹了口气,索性转了话头,语气放得极柔。
“你既不想我再翻窗,那……我们,成婚?”
听到这话,南枝的眼神下意识地飘散开,心头一时进退两难。她清楚慕容祁对自己并非真心,不过是受情蛊所束缚才对自己如此好,如今大仇得报,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悄然远走,再寻时机为他解蛊。
可她内心深处,却又贪念着这份“永不会背叛”的爱情。
这般伉俪情深的爱情,她只在自己父母身上见过。世间多数男子,皆是三妻四妾、薄情寡义。她的父母却恩爱甚笃,待她亦百般疼爱,可在二人心底,彼此才是首位,连她这个女儿,也只能退居其次。
也正因耳濡目染,南枝心中一直藏着一份对真挚相守的向往。可世家权贵之中,男子多妻妾成群,纵然她家略有薄产,于那些有权势之人而言,亦不值一提。她不愿将就权贵,便只能往下寻。这般蹉跎辗转,一晃便到了十九岁。
而宸朝女子二十岁后不婚,会被罚税,眼见年岁将近,李景然既中榜又签下不纳妾的文书,还坚持演了五年情深戏,南枝这才选了他。
可选中这厮却竟是个心术不正之人,更是从他身上,尝尽了此生最不堪的屈辱。
上辈子的屈辱又涌上心头,南枝指尖猛然收紧,竟生生将手中帕撕裂。她的思绪游荡再回忆中,怒火中烧,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拉回了神。
“怎么发起呆了,唤了你好几声。”
一回过神,南枝便瞧见慕容祁担忧的神情,他的双手正捧着自己的脸,指腹温柔磋磨,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关切。
“你眼下如若不想成婚,那这窗可万万不能封,不然日后我如何见你?”
话音刚落,慕容祁便轻轻抱住了南枝,语气温柔至极带着丝丝眷念,他拿出了临行前,南枝给他做的香囊。
“在去越溪的这些天,我时常莫名头疼难耐,唯有闻这香囊时才能舒缓几分。眼下抱着你,反倒比香囊更管用,只觉神清气爽。”
被对方牢牢抱住的南枝听到这话时,心中更是不安。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离开京城和父母藏起来,留下叶枕为对方解蛊;要么就这样错下去,让自己拥有一个永不背叛的爱人。
“那若是你……皇上不同意该如何?我已是和离之身,而你还未娶一妻。”
其实当南枝问出这句话时,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此次越溪之行,我已然立下大功,父皇应允我一桩心愿,只要我开口娶你,他必定会应允。”
听到这话的南枝心里五味杂陈,她伸手蒙住了对方的眼睛,接着问他:“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得了他的答复,南枝缓缓依偎他的怀中,又轻轻问道:“可若旁人都说,我配不上你,给你下了迷魂汤呢?”
“有我在,无人敢说你半句不配。”
南枝靠着慕容祁的怀中,他的心跳得很快,仿佛真的在为自己心动,理智一遍遍提醒她该离开,但她又舍弃不下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偏爱。
“虽然你说得很好,但是你身为皇子,若真的嫁给你,以后怕是要被诸多规矩束缚,我不喜欢,眼下这般便好极了,不如我们就维持这种状态吧。”
南枝说完,她便抬头观察起了对方,只见慕容祁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道:“可我已经和父皇道明此番归来就成婚,他们本就催我成婚,眼下又失约的话,我怕是又要请缨出京躲躲。”
话音刚落,南枝便瞧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顿时便不开心了,甩开对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我不嫁你,你就出京?”
“难道你愿意看见父皇开个赏花宴,让母妃为我择一位世家贵女做正妃吗?”
慕容祁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每每他们起了这份心思,我都会请缨到外办事,以此躲避,没有威胁你。”
对方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正是因为慕容祁以事务繁忙频繁出京,到了这般年岁还未娶妻,比自己小的慕容欧都已成婚,他却依旧孤身一人。
“但我……但我就是不喜欢被束缚嘛,我已经散漫惯了,不想……”
不想刚从一段婚姻中逃出来,又进入下一段婚姻。
后半句南枝没有说出来,可慕容祁却已经看出对方的顾虑,只见他认真地说道:“那我便做个逍遥王爷,带你游山玩水。”
一听这话,南枝忍不住笑出了声,见此,慕容祁有些急切。
“真的呀!我本就经常请缨出京,到时候我去谋个闲职,你随我一同出京,那不是远离朝堂了嘛。”
话音落,慕容祁伸手轻轻碰了碰南枝,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当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低笑出声来。
几天后,慕容祁求娶南枝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人人都瞧见那赐婚的圣旨,众人皆奇,这素云锦的老板怎么就和铁面皇子慕容祁凑到了一块,甚至还封了县主,名南和,婚约便定在冬月十六。
众人皆好奇这其中缘由,多番打听才得知这南枝受尽前夫屈辱,被指控毒杀婆母时幸得苍王帮助,这才得了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此后,两人便熟悉了起来,日久生情,这才促进了这段良缘。
当然,这是慕容祁愿意告诉他们的版本。
而注意两人婚约的不止有吃瓜的百姓,还有朝廷中人,特别是慕容欧与萧云。
慕容欧是没想到自己最讨厌的两个人竟然成了一对,一时间在府里发狂。
“夫君何必动怒?”
四王妃温禾慢悠悠地倒了杯茶给对方,却见慕容欧更加烦躁。
“我为何不能动怒?这两人竟然凑到了一起,那低贱的商户女还被封了县主,她搭上了慕容祁,今后杀她怕是更难了。”
听见自家夫君的话,温禾只淡淡一笑。
“那商户女无权势无背景,非豪门贵女,三哥娶了她在朝廷威望上毫无用处,又是和离之身,相反还会被落个口舌,你又有什么好动怒的呢?如若你实在见不得那商户女,那在她嫁进来之前杀掉便是。”
话音刚落,慕容欧便挑起了眉头,他走到温禾面前,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对此,温禾只微微一笑,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听后慕容欧大惊。
“你这法子可真……真恶毒……不过我喜欢!”
这边,纯恨两人的慕容欧已经在计划怎么搞南枝与慕容祁了,另一边的萧云却暗自神伤。
他听到南枝要二嫁的消息时是震惊的,见对方要嫁的还是慕容祁,便更惊了,此事本与他没什么瓜葛,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却无端漫起一阵酸涩怅然,顺带卷宗都看不下去了。
案头之上,堆满了他翻阅查阅的,与鬼岚一案相关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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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寻找线索,这鬼岚都查不出分毫,就好似,她真的是个鬼。
“大人,已经很晚了,我为您端了壶好茶,您喝下便歇息吧!”
正心烦意乱之时,门外却传来了甘秀的声音,这些天她在大理寺,她都默默地做些杂活,比如打扫院子为萧云端茶倒水什么的。
眼下已深夜,她却见书房的烛火未灭,便泡了壶茶给他。
“不必了,我一会便歇息。”
可这次,萧云依旧拒绝了她,对此,她没有强求,而是点点头,走一步回三头离开了。
听见对方离开的声音,萧云叹了口气,他将一案宗拿起放在地上,却意外看到了一个东西。
“写鬼岚,挂壁间。三炷香,诉心愿。夜中祈,事皆全。”
那是南枝写给他的,那首奇怪的童谣,烛火在黑夜里微微闪动,萧云却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这首童谣真的可以让鬼岚实现自己的心愿,那他何不许一个愿?许愿知晓所有真相--关于鬼岚的。
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也许是今晚心烦意乱,他竟真的拿出一白纸,在上面写了鬼岚,最后挂在墙壁上,再对着墙壁点了三点香,脑海里再许下得知真相的愿望。
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只想那鬼岚的迷踪,但脑海里却一直闪现南枝那日倔强,冷静的眼神,他极力克制,却又想到其他事。
如此反复,忽然一道淡蓝光出现,照到了他的身上,萧云一惊,便抬头查看,竟发现墙壁上那写了鬼岚的字竟然凝成了幽蓝。
幽幽泛着冷光,他脸色骤变,当即拔剑挥落,锋利刃口瞬间将画布劈成两半。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他心底骤然绷紧,隐隐察觉到不对。他本是凡人,寻常歹人尚可凭武义拿下。
可他眼下遇的明显是一妖物,绝非肉搏便能对抗的,而不等萧云反应,那已经断成两半的蓝字忽然从纸上脱落,径直朝他身体里跑去。
被这妖物一附身,萧云头昏眼花,一时间松了手,剑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声响划破黑夜,吸引了甘秀的注意。
“啊!”
本就心怀担忧的甘秀听见书房里萧云的动静,便已经跑了回来,这下又听到了萧云的大叫,一时情急,直接推门进去,谁料这一进门,却发现对方单膝跪地,一手扶头,一副痛苦的模样。
“大人!”
见此,甘秀心头一紧,赶忙上前,却被回头的萧云吓了一跳,只见对方的眼睛竟变为了幽蓝,那清冷正气的眸子,此刻带着彻骨的寒意,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道骤然攥住她,猛地将她凌空提起。
双脚骤然离地,甘秀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涌满胸腔,手脚慌乱地在空中徒劳踢打,惊恐与错愕爬满整张脸。死亡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她,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就此殒命。
就在她濒临绝望之际,萧云缓缓站起身,指尖微松,那股力道骤然卸去,她重重落回地面。
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喘上一口气,便直直撞进了萧云的眼底。
那双眼蓝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又像吞噬一切的漩涡,阴冷、诡谲,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四目相对的刹那,甘秀只觉得脑袋一阵混沌,意识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挟,眼前仿佛万花筒一般迅速变换。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幽蓝。
但只是片刻,幽蓝的眼眸便褪去,恢复了正常,但她眼神锐利,原本带着几分忧郁的女子此时却透露出冷冽,似乎被换了个芯子。
“去,把苏崇安那老东西给我查一查。”
以往的萧云虽然对人冷漠,但浑身却散发出铁面无私,正气凌然的气息,让人一见便知他是个好人。
但现在,他浑身却覆上了一层阴冷鬼气,配上他那正义明朗的脸,显得诡谲奇怪。
而那甘秀更是惊奇,没了以往的娇弱,眉宇间透着几分利落,应了萧云的话后竟直接化为一蓝雾消失不见。
24. 第 24 章
“小姐,这苍王对您还真是好,婚期尚有一月未到,殿下送来的聘礼便已堆积如山……就是这府里往来的外人也多了不少……”
慕容祁即将大婚的消息传开时,一时间,京中朝堂,皇权中枢之内,不少人都为之侧目,众人皆好奇,是那位奇女子将不近女色的苍王收入囊中,当他们知道南枝只是一商户女时,皆不解,慕容祁为何要娶一商户女,甚至还为她博了一县主的名号。
当然,最想见见南枝的还是慕容祁的生母,四妃中的苓妃,前不久她便派人给南枝传了话,让她明日前往宫中觐见。
说实话,得到这一消息时,南枝心里难免慌乱,幸而慕容祁温言劝慰,她才冷静了下来。翌日拂晓,她便理鬓梳妆,收拾妥当,往宫中而去。
皇宫高墙巍峨,宫阙连绵,御道纵横,亭台楼阁次第分列,一派皇家盛景,她被掌事公公引着,到来一处气派的宫殿--华宁宫。此殿乃四妃之一苓妃的居所,闺阁远超寻常宫院。
“姑娘,苓妃娘娘便在里处等你呢,进去吧。”
“谢公公。”
南枝道完谢后,又侧目给桃桃使了眼色。
“公公辛苦,这是我家姑娘的一些心意,还请手下。”
话音刚落,桃桃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金叶子递给了引路公公。那公公见了眼前一亮,脸上立马堆起殷勤的笑意,立马伸手接了过去。
“姑娘客气了,杂家永和,往后再有差遣,只管吩咐便是。”
听了永和的话后,南枝微微颔首,神色从容,随后便跟着华宁宫的侍女,举步走入殿中,而桃桃则在外面等待。
“爱妃今日可好?朕方才听闻,祁儿那未过门的王妃今日入宫了?”
还未入殿,一语调不高,但却沉稳威严的声音入了南枝的耳,不多时,另一温婉悦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陛下说笑了,只因婚期将近,便想着提前见一见这孩子,毕竟她并非名门贵女,召她前来,也是提点一二,免得以后出了差子。”
殿内苓妃与皇帝正说着笑,待侍女告知两人南枝已到后,两人收敛了谈笑之色,神情转为严肃,皇帝沉下声线,淡淡传令:“命她进殿”。
于是,南枝便这般入了殿。她垂着眼眸,行之殿中便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
“民女南枝,叩见陛下,苓妃娘娘。”
她身子端正,礼数周全,一举一动皆襟守着宫规,待她行完礼后,上方帝妃却迟迟未出声,皇帝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形,苓妃也端坐着不动,二人黯然打量,空气中渐渐漫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起身吧!来人赐座。”
片刻沉寂,皇帝这才出声,南枝依礼谢恩,可她刚坐稳,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祁大步走入殿内,额见还带着薄汗,想来是处理完公务便匆匆入宫寻南枝。
“儿臣拜见父皇,母妃。”
他敛去行路的仓促,面色沉稳地唤了帝妃一声,随后侧目偷瞄一旁的南枝,见她面色紧绷,眉间稍有不悦。他素来知晓她性情,她每次对自己使气前,便是这副模样。
瞧对方这副神情,慕容祁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觉得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但却不知是为何事,于是只能坐在南枝身侧,悄悄碰了她的手腕,以示安慰。
“这位南姑娘,听祁儿说你家也是江南之处。”
听闻苓妃开口,南枝这才稍微舒缓了眉头,点头应答。
“那真巧,我呢?也是江南中人……”
起初殿内气氛尚算平和,四人之间的闲谈也算中规中矩,无非是帝妃二人以长辈身份,细细问询南枝的日常与近况,场面也算安稳,可苓妃似乎无意维持这安稳,只见她话锋一转,说起了南枝的和离身。
“本来呢,有过和离的女子,是断断没有资格入王府为正妃的,你又是商户女……”
说着,她瞥了一眼慕容祁,轻叹一声,话里带着几分不得已,道:“只是祁儿对你一往情深,执意非你不娶,本宫与皇上心疼孩儿,终是拗不过他,这才松了口,答应了这门亲事。”
此话一出,慕容祁骤然一变,连忙出声打断,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意,他道:“母妃,人活一世,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便能遇见那个对的人,命运使然,令她遇人不淑,但幸而已是过往尘埃,往后儿臣必定会倾尽真心,好好对待她。”
话音刚落,慕容祁便对南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而苓妃却面露无奈,眼里尽是不以为然,显然对南枝的身世与过往心存芥蒂,她侧首与身旁的皇帝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目光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见自家儿子已经出声打圆场,苓妃本来已经将这事略过,不再深究,给南枝留几分薄面,可她刚敛了神色,一旁的南枝却偏偏主动开了口。
只见她缓缓抬眸,先前紧绷的脸色眼下反而平静,不见恼怒,她目光赤忱地望向苓妃与皇帝,不卑不亢地开口。
“民女先前入殿行礼,伏地良久,迟迟未得起身之令时,心中便已明白二人心中所想,想来始终介意我平凡的身世与和离身,民女自知寻常,论家世,论履历,的确比不上豪门贵女,这些民女并不否认,可生来没有显赫门第,遇人不淑并非民女过错,我也不认为这值得鄙夷。”
说到此处时,南枝的脊背越发挺直,声音渐渐添了几分坚韧。
“家世有高低之分,但人心与骨气没有,我或许比不上其他家世贵女金枝玉叶,可我如今凭自己立身做人,不谈浮华虚名,民女始终相信,真正的尊贵从不建立在门第之上,陛下每一位勤勉安生的子民,都值得被正视善待,换言之,民女就算身份卑微,身有旧历,那又怎么样呢?。”
话音刚落,皇帝面色一沉,抬手便摔了杯茶在地面,南枝与慕容祁见状,双双跪下,可神色沉静如初,未因帝王的动怒而心生畏惧。
“你可知,方才这番狂言,朕只需一句话,便可治你一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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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犯上,不敬之罪?”
听此,南枝微微垂首,随机从容点头道:“民女当然知道,但民女还是得说。”
“为何?”
“众人皆对我有轻视之心,若我一味缄默,任由流言与轻视加身,便是默认了所有非议,甘愿受人折辱,民女不愿如此,今日开口,不为争辩,只求袒露本心,守住底气,那怕因此丢了性命,那我也死得其所。”
南枝说罢,慕容祁便抓住了对方的手,跟着说道:“父皇,南枝所言并无过错,倘若因此获罪,儿臣亦不苟活于世。”
听到这话,苓妃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仰着帕子轻轻拍打慕容祁的头,又连连摆手。
“说什么呢?呸呸呸!我与陛下不过是有意试探,想瞧瞧这姑娘的本性罢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倒像我们刻意为难,欺负了你们似的。”
此话一出,方才还神色凝重的两人,顿时错愕,只见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被帝妃给扶了起来。
这样一出,苓妃与皇帝眉间的严肃尽数褪去,笑意慢慢扬开,方才刻意刁难的姿态全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赏与温和。
“父皇母后,往后切勿再这般试探了,方才句句相逼,儿臣见了实在揪心。”
得知一切真相的慕容祁有些嗔怪地说道,随后便扶着南枝再次入座。
“你这孩子真的有了媳妇忘了娘,方才还为了她同我们置气,如今眼里只剩旁人了。”
一番风波散去,殿内气氛彻底放松下,一派祥和,言谈尽兴,慕容祁便带着南枝一同出宫,两人同坐一马车,相互依偎在一起。
对于慕容祁今日的表现,南枝是很开心的,因为她切身体验到了处处维护,全心偏袒的滋味,心中满是安稳与动容,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并且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事情也如这般,她并不想深究慕容祁是否真的喜欢自己,只要自己一辈子不解蛊,将这份秘密深藏于心,那他就是真心爱着自己的,且这份爱不会变质,将永远属于自己。
况且刚才那番虽是试探,但朝中不乏有人这般轻视她,觉得南枝不配,那她偏要迎难而上,用实际行动昭告众人,她自有风骨,配得上任何人。
她不该深究自己是否配得上他人,旁人是否有资格与自己并肩,这才她该深究的。
“陪我去小吃摊吃好吃的!”
车行南集,南枝便拉着慕容祁下了车,让桃桃先行回去,自己则硬拉着对方去那家她最喜欢的小吃摊。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南枝像只雀跃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掌心牢牢牵着他的手。
向来沉稳的慕容祁也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行在街道,他正看得沉迷之时,却发现一只蓝色的蝴蝶从南枝袖子里飞了出来,那蝴蝶没有过多停留,就这样飞向了远方,而慕容祁也不甚在意,只以为是皇宫花园里的蝴蝶偷跑进了心上人的袖子里,现在吹了风,便逃跑了。
25. 第 25 章
自己袖子里养得母蛊消失了,南枝在洗浴时便发现了。起初她以为是蛊虫被解了,但见慕容祁待她的情意半分未变,那颗高悬着的心便渐渐安定下来。
她也曾让榕溪前去问过叶枕,可对方也不知母蛊离身代表着什么。但慕容祁眼下并无异色,南枝悬着的心也是彻底落下了。
南洲苑位于京城边缘,而苍王府则在京城中心,按规矩,她嫁入王府后人是要一同搬过去的,但她实在不想再折腾,便与慕容祁商定,大部分东西不搬动,以后有空她还是要回南洲苑小住。
虽然南枝家在江南,可南洲苑是父母给她买的,也相当于她在京城的娘家了。慕容祁对此毫无异议。
大婚当日,慕容祁亲自去南洲苑迎亲,接了南枝归王府。一路上喜庆至极,锣鼓喧天,喜气洋洋。虽双亲远在江南,但得了女儿再次大婚的消息,两人也是赶忙让人在当天送来了贺礼。
而在数条街巷之外的花楼里,一黑衣人却悄然潜入,打昏了一女子并将其抗走。
婚礼的队伍转瞬便行至苍王府前,南枝再次被人扶着下了轿子。
算起来这是她二次出嫁了,距离上次婚约竟已过了快一年。两次婚事,境遇却是完全不同,这次没有什么跨火盆,也没有新郎被火烧屁股的意外,只有简单明了而庄重的流程。
拜完堂后,南枝便被搀扶着,先行回了婚房,而慕容祁则要留下去应付一些不怀好意的豺狼虎豹。
“皇兄,恭喜呀!”
在南枝被扶至内院前,他听到慕容欧的声音,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戏谑,让她听了好不舒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本应被喜娘搀扶着送至婚房,可谁料中途喜娘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不得不停下询问,片刻之后,她再被人扶住行走时,却发现换了个人。
问起原因,那人只说喜娘有其余事忙,所以才换了她来引路。
虽然觉得不对,但南枝选择顺着对方,并未声张,没有立刻引人察觉。
只见那人带着南枝走了许久,但却迟迟未到婚房,头上所带饰品太重,让她脖颈发酸。
“到了没?我们还要走多久?”
终于,南枝还是忍不住询问,可引路人只道苍王府硕大,路途消耗时辰,最后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一房屋前。
虽然南枝盖着红布,视线受阻,但她只低头看这屋的门槛便知这绝对不是婚房,因为门槛木色陈旧,边角还蒙着灰尘,怎么会是布置一新的婚房?更不似慕容祁平时居住的场所。
“给我抓住她!”
就在这时,引路人忽然发难,南枝听见声响,立马扯下盖头,便见三人,一女子便是引她而来的人,两男子蒙着面,凶神恶煞地看着她,而此处明显是王府一荒凉角落,在此呼救怕是无人能听见。
而那两位男子则是给南枝反应时间,奸笑着便冲上来。
另一边,太子等皇室中人也到了苍王府祝贺慕容祁大婚,前厅宴席开,丝竹悦耳,满堂皆是恭喜之声。
席间,慕容欧端起酒杯,有意无意地给慕容祁灌酒,虽然两人私底下关系不好,但皇室宗亲皆在,就当是给了他们几分薄面,对于慕容欧的敬酒,慕容祁还是接了。
杯盏相碰,慕容欧脸上虽挂着温和的笑,但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算计。几番敬酒后,他看似亲自为慕容祁倒酒,实际让指甲中的无色无味之物放入酒杯中。
待事已成,他亲手递给对方。慕容祁瞧见对方一副殷勤模样,把玩着手中的那酒杯,并没有第一时间饮下,转了几圈便抬头看向慕容欧。
“三哥,怎么不喝?难道,是对四弟有意见?”
“呵,四弟这般懂事,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说罢,慕容祁便一口气饮了那杯酒,小插曲过后。几人接着寻欢作乐,但没过一会,慕容祁便起身说要去看看南枝。
众人皆打趣他是个战五渣,但还是允许了,期间慕容欧还和温禾互换了一个眼神,过了一刻,慕容欧也借口离席。
“对了,太子殿下,乐安公主怎么没来?怕不是见三皇兄娶了这商户女,心生不喜?这才推了邀约?”
待慕容欧离席后,温禾便开始对南枝发难,她实在是气急了,不明白慕容祁为何偏偏看上了一商户女,甚至还拒了自己的婚约,要是他当初不拒,她这般高贵的女子那轮得到慕容欧?
一想到慕容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模样,温禾便止不住地恶心,但狼窝已经入了,她现在没有退路。
“泯王妃此言差矣,皇妹只是恰得风寒,这才未来。”
说话之人便是当朝太子慕容修,他一向与慕容祁交好,见有人如此不怀好意,也是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
“三弟妹虽是商户出生,但今日过后,她也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是你的皇嫂,况且还有封号在身,泯王妃还是谨言慎行。”
太子此言一出,温禾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满是不服。
她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是朝中重臣,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竟被一个和离身的商户女骑到了头上,以后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唤对方皇嫂?
对于温禾来说,这可是奇耻大辱,她本有些气急攻心,但一丫鬟却在这时偷偷溜过来,那人似乎对她说了,温禾一听,瞬间喜笑颜开,与酒席上剩下的人继续吃席。
可时间快速逝去,慕容欧与慕容祁却迟迟未归,温禾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去寻找慕容欧。
“夫君怎么还不归来?定是吃酒又吃多了不知在哪躺着,皇兄,您们能不能与我一同去找?我怕他醉了撒欢,坏了三哥的好事,再不济也当时散散步,看看三哥的王府也好。”
她三番五次寻找借口,最终还是将太子等人一起说动了出来,一行人便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席,因为等人位高权重,所以他们的动静一下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加上温禾在暗中有意引导,也有不少好事者跟过来想瞧瞧太子等人在干嘛,说不定运气好,还可以搭上几番话。
“这苍王府的花园就是这般好啊,看这海棠,三弟没少费心思吧,竟将这江南之物栽种得如此好!”
太子慕容修带头走在前面,行至后花园时见了这海棠,便忍不住夸赞了起来。众人见太子这般,皆是附和,最后走着走着,走到了假山处,见众人已经到了指定的位置,温禾便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丫鬟。
只见那太子还在说这风景好,谁料那被受了意的丫鬟却在此时跑了出来,大叫道:“太子殿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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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似乎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此话一出,太子瞬间愣住,其余人一听这消息也是一副惊骇模样,场面一度安静,竖起耳朵一听,众人还真的从假山一处听到了男女腻歪之声,那对男女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行事越发大胆,可众人再一仔细听,又发觉那声音似乎不止一对?
也许是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过了好些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之后皆露出八卦吃瓜之情,而温禾微微一笑,更是做出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这可是三皇兄的迎亲宴!究竟是谁如此不知礼数,竟在后花园做出如此苟且之事?简直不是为人!太子殿下,一定要将这对狗男女抓住,为三哥讨回一个公道!”
发生这种事,太子是生气的,他平生便与慕容祁交好,眼下在对方的婚宴上发生如此苟且之事,他也是万万不能忍受的,于是他语气带着些愤怒说道:“去,把这对狗男女拖出来!”
此话一出,便涌上去了无数小厮,那群小厮上前将那五人一一拖了出来,但那五人似乎中了药,就算被人拖了出来依旧沉溺在欢快之中,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动物园里任人观看的猴子。
那拖出来的五人皆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而让围观群众感到震惊地不是他们在苍王婚宴上行如此事,而是他们竟然是五人一起!
这简直是丧尽天良,让人不耻!因为几人皆是披头散发,所以暂时没被众人看清容貌,但温禾却在此处出声,指着地上的金腰带大叫道:“呀!那不是三皇兄的腰带吗?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
因为隔得远的原因,温禾并没有察觉到拖出来的人不对,她只疑惑人数怎么不对,还以为是慕容欧临时换了人,但见那群苟且之徒中,有一人穿有只有皇中子弟才有的金腰带,于是便出声指控那是慕容祁。
她这一叫,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但由于距离过远,未能仔细辨认那五人是谁,于是只能听信温禾的一面之词,信了那五狂徒之中有一人是慕容祁。
“我的老天奶,新婚第一天便玩得这么花吗?看不出三殿下还有这般爱好?”
“哎哎,里面好像还有一个人是那商户女哎?总算是知道三殿下为什么会娶她了,原来是她玩得花,竟然在大婚之日五人……”
“我去,这是能做的事吗?”
……
因为温禾在吃瓜群众中有意穿插了引导的人,所以一时之间众人皆认为那五狂徒中有两人是慕容祁夫妻俩,见围观群众已经开始唾骂慕容祁两人,温禾心里得意不已,随后便观察起了慕容修,发现对方的脸色已经铁青。
而温禾则邪恶一笑,随后挥挥手,大声道:“没想到三皇兄竟然是这样的人,实为不耻!被人发现了,竟还不悔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缠绵!我朝文风向来端正,如此败坏风气,就算是皇子也不容姑息!太子殿下,可不能因为他是三皇兄便轻易放过呀!”
“罢了,来人,将这五人绑起来!真是丢人现眼!”
慕容修本来是想上前确认五狂徒中是否真的有慕容祁与南枝,但实在是画风太过辣眼,他不敢仔细瞧,又因这事太有冲击力,且败坏皇室门风,只能顺着温禾的话,将这五人绑起来!
“皇兄要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