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AC米兰,王朝永存》 1、初相遇 1999年12月31日,巴西,圣保罗市远郊。 空气是热的。那种属于南半球夏夜的热,混着远处城市的喧闹,让人恍惚间会有种“这一夜不会结束”的错觉。 当然,事实上,作为世纪之交的重要一晚,今晚很多城市都将是不眠之夜。 瑟拉菲娜站在二层小楼的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安静地看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夜空。 ——又是新年。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轻快尾音:“甜心,要出门喽——” “来啦,妈妈—”她应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拖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声音落下时,总会有一瞬间的错位感。 十一年了,她仍然偶尔会在某个清晨醒来时恍惚,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楼梯口传来下楼的噔噔噔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子,系带有点松,随着动作轻轻晃。 “慢一点,菲娜。”父亲在客厅里笑着提醒。 “我已经很慢啦!”她回头做了个鬼脸。 父母同时笑了。这一生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两个人很疼爱她这个独生女。温和、有礼又有爱,健康和睦的家庭让她的性格都变得孩子气了起来。 这是一个中意混血家庭,父亲来自中国,母亲是意大利人。 一个搞科研,一个做生意。 爸爸为中巴地球资源卫星02星项目做技术支持,工作调动使她们举家搬来了巴西,在圣保罗短暂停留几年。 瑟拉菲娜走到门口,空气里的风一下子扑过来。热热的,就像巴西给人的感觉。 远处的保利斯塔大街已经隐约传来音乐声,今天是99年的最后一天,处在世纪之交的人们格外兴奋。 “今晚会有烟花,对吧?”她问。 “当然。”妈妈替她整理了一下帽子的位置,又对着她眨了下眼睛。 她点点头,眼睛却已经飘到远方。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圣保罗。为了和父母相聚,她这段时间经常往返米兰和圣保罗。 但这一夜不一样。 像是某种隐约的预感—— 她不太相信命运这种东西。 可有时候,人的直觉比理性更先一步知道答案。 街道比想象中更拥挤。 灯光、笑声、音乐、汽水的甜味混在一起,像一整个被打翻的调料盘。充满了夏日的气息。 瑟拉菲娜被父亲牵着手,走在人群边缘。母亲在前面低头看着邮箱里的信息。 她走得很轻快,偶尔会踮一下脚,看远处舞台的方向。 “爸爸,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她突然转头,语气软软的,却不像请求,更像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像是吃定不会被拒绝。 苏维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笑了。“今天已经吃过一个了,宝贝。” “那就……最后一个。”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对女儿没什么底线的爸爸还是允许了。 贝亚特丽切回完信息,抬头便被旁边的饰品店所吸引,父女二人顺势提出在门口等待。 两人的悄悄话没有被妈妈听到,于是顺利的到达冰淇淋店。 冰淇淋店前排着短短的队伍。 瑟拉菲娜盯着工作人员挖冰淇淋的动作,眼睛亮得像是已经提前尝到了甜味。 就在这时。 风来了。 很突然的一阵风,穿过人群,带着一点不讲理的霸道。 她头顶的帽子被风刮的一松。 下一秒便飞了出去。 “啊——!” 瑟拉菲娜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帽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像被调皮地推了一把,滚向道路边缘。 瑟拉菲娜愣了一瞬,然后立刻追了过去。 那顶帽子是来巴西之前,克里斯蒂安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给她的。 她不想弄丢。 一点都不想。 夜色里,人群在她面前晃动、交错。 她目光紧紧追着那一点白色,脚步不停。 然后—— 她看见了他。 一个少年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弯下腰,伸手接住了那顶帽子。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小心。像是怕弄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轻轻拍掉帽子上的灰尘。 抬起头的那一刻,风刚好从他身侧经过,带起他的衣角。 瑟拉菲娜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世界好像没有变安静。 但人群略过,她的注意力却只在那一个人身上。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心跳有点乱。 她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笑自己。她想,瑟拉菲娜,你完蛋了,你要坠入爱河了。 她曾经听过很多次“一见钟情”。父母讲起他们相遇时,也总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笃定,说他们看见彼此的第一眼,就相信就是对方了。 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被修饰过的故事。 直到这一秒。 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是会发生的。 不是风动。 不是幡动。 是她动了。 这个替她接住帽子的少年,有一双如同蜜糖一般温柔的眼睛。 “这是你的?”他问,声音很干净。 瑟拉菲娜走过去,伸手接过帽子。 “谢谢你。”开口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快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这个对我很重要。” “我是serafina,家人叫我fina。”她顿了一下,然后补上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少年似乎愣了一秒。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语调微微上扬。 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然后笑了。 “ricardo。” 他停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kaká。” 天呐,他好像一只萨摩耶,毛茸茸,软绵绵的。瑟拉菲娜心想。 她对可爱的事物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两个人顺利交换了email和电话号码,这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对自己认可的人十分活泼的瑟拉菲娜十分自然的拉起卡卡的手。 热情的巴西人从善如流的跟着她的脚步,还配合她的步伐调整了速度。 可怜的爸爸正拿着菲娜的冰淇淋,被妈妈教育不要太纵容女儿。 正巧走到他们面前,眼睛滴溜一转的菲娜轻轻碰了一下卡卡的胳膊,“妈妈,这是我让爸爸给我朋友买的,不是我想吃的。” 接着菲娜从父亲手里接过冰淇淋,因为天气太热,边缘已经微微融化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撒的谎,表情一下僵住。 ……糟糕。 这支冰淇淋现在理论上是“给朋友买的”。 贝亚特丽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显是在等她怎么收场。 菲娜挣扎了两秒,最后还是心痛地把冰淇淋递了出去。 “给你。” 卡卡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菲娜声音沉重,“这是友谊的象征。” 卡卡没忍住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明显很舍不得、却还要努力装大方的小姑娘,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下一秒。 他低头一口咬掉了大半个冰淇淋尖。 菲娜:“?!” 她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没想到卡卡居然真的会吃掉自己的冰淇淋。“你——” 卡卡努力忍着笑,一脸无辜的表情,“不是你给我的吗?” “……卡卡!” 菲娜气得扑过去想抢,卡卡立刻举高手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少年清亮的笑声混着女孩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引得周围人都忍不住侧目。 苏维远下意识想过去。 却被妻子轻轻拉住了。 “你看。”贝亚特丽切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苏维远转头。 正好看见菲娜仰着脸瞪人。 而卡卡虽然笑着逗她,动作却始终小心地避开周围拥挤的人群,甚至还下意识替她挡了一下旁边撞过来的路人。 看起来很是养眼的一幕,却让苏维远沉默了两秒,“……哦。” 贝亚特丽切终于笑出了声。“亲爱的,你女儿今晚明显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可她才十一岁。过了今天才十二!” “十一岁已经够一见钟情了。” “……什么?!” 另一边。 菲娜终于抢回了只剩一点点的冰淇淋。 她气鼓鼓地低头咬了一口勺子。 结果因为动作太急,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油。 卡卡刚想提醒。 菲娜已经自己伸舌尖舔掉了,动作自然得像只猫。 卡卡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飞快移开了视线,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贝亚特丽切看得挑了挑眉。 ……哦~ 完蛋。 是双向。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丈夫现在有点多余。 于是十分干脆地走过去,“甜心。” “嗯?”菲娜抬头。 “我和爸爸准备去过二人世界了。” 菲娜眨了眨眼。 贝亚特丽切故意拖长语调:“所以——你是准备继续和你的新朋友一起玩吗?” 卡卡一下站直了,甚至莫名有点紧张。 菲娜看看妈妈,又看看卡卡。然后非常诚实地点头,“想。” “放心吧,妈妈。”菲娜踮起脚,贴了贴父母的脸颊。 “我会记得打电话的。” 贝亚特丽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有些拘谨的卡卡,最后还是笑着拉走了丈夫。 “等等——”苏维远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就这么把菲娜留在这里?” “亲爱的。”贝亚特丽切叹气,“你十八岁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和漂亮女孩多待一会儿吗?” 声音渐渐远去。 卡卡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红了。 菲娜原本还在偷笑,转头看见他的表情,忽然怔了一下。 ……居然这么容易害羞,有点可爱。 人群从他们身边不断经过。 音乐声、笑声、远处主持人的葡语广播混在一起,空气闷热又喧闹。 可他们之间却忽然安静下来。 刚认识的人,总会有这样一个瞬间。 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菲娜低头踢了一下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瓶盖。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卡卡一下笑了。 菲娜也没忍住笑起来。原本那点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忽然就散掉了。 “你先说。”卡卡看着她。 “你是圣保罗人吗?”她问。 “不是。”卡卡摇摇头,“我出生在联邦特区的伽马,来这里是参加青训营。” 说到这里时,他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足球?” “嗯。”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有种非常干净的快乐。 菲娜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巴西人会把足球称作信仰了。因为有人只是提起它,眼睛都会发光。 “圣保罗俱乐部?”她问。 卡卡有些意外地低头: “你知道?” “当然知道。”菲娜扬起下巴,“我第一天来巴西就查过。”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而且——” “我的表哥是paolomaldini。” 卡卡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 这一次,轮到菲娜得意了。 此时还是“小世界杯”的意甲星光熠熠,ac米兰作为意甲豪门知名度很高,而马尔蒂尼家族是这支红黑军团忠实的骑士。 ac米兰是卡卡的梦想,在这个时代,谁能没有儿毛梦呢。 “保罗是我的表哥。哼哼,你求求我,我就给你保罗的联系方式”菲娜笑着,皱了皱鼻子。 “求求你”能屈能伸的巴西人,眨着眼睛,笑的可爱极了。 哇哦,他的睫毛可真长。菲娜有点走神。 夜色彻底降临后,整座城市像被点燃了一样。 保利斯塔大街的人越来越多,音乐、口哨声、欢呼声混在一起,空气都像在发烫扭曲。 街边的舞者踩着鼓点旋转,羽毛与亮片在灯光下晃出流动的颜色。 菲娜被人群带着往前走。 或者说是她拉着卡卡往前跑。 “快一点!”她回过头,长发被风吹乱,深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卡卡被她拽着,差点撞到路边的人,忍不住笑:“慢一点,fina——” “不要!跨年就是要乱跑!”她理直气壮地回答。“快要开始了,我们要占据一个好位置,哈哈哈哈——” 远处忽然响起倒计时前的钟声。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 所有人都在往广场中央靠。 菲娜终于停下脚步。 她微微喘着气,转过身时,额角已经浮起一点薄汗。 卡卡站在她面前,脸上却没什么汗水的痕迹,体力上的差距就这样显露无疑。 此刻灯光从后方落下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发现,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像天使一样。 卡卡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偏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起来,“就是突然觉得——你很像萨摩耶。” “……什么?” 菲娜大声笑了起来。 卡卡还没来得及抗议,周围已经响起了巨大的倒计时。 “dez!” “nove!” “oito!” 整条街的人都在一起喊,声音越来越大。 烟火尚未升空,可整条街已经被期待的人群点亮。 菲娜忽然安静下来。 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漫天灯火。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命运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 前世、今生、陌生的国家、重新开始的人生…… 所有原本毫无关系的东西,都在这一夜,被推向同一个方向。 “kaká。”她忽然叫他。 “嗯?” 卡卡低头看向她。 菲娜背着手,轻轻后退一步。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倒计时里,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漂亮的笑。 “欢迎来到——” “três!” “dois!” “um!” “——千禧年。” 轰—— 第一束烟花骤然升空。 整个夜空在瞬间亮起。 金色火焰铺满天幕,人群的尖叫与欢呼几乎淹没一切。 卡卡怔了一下。 无数烟火的光落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 他后来很多年都记得这一幕。 记得少女站在人群中央,裙摆被风吹起的那一点弧度。 记得她笑起来时,比烟花还耀眼的眼眸。 这一晚,那双在烟火下格外动人的眼睛与热闹的人群构成了卡卡的全部记忆。【魔.蝎.小.说 】 2、谈心 看完漂亮的烟花,两个人走远了一些,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随着距离的拉远,跨年后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只剩零零散散的音乐声还飘在夜风里。 菲娜捧着刚买的冰汽水,慢慢踩着路边的影子走。卡卡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刚认识时那种拘谨。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也没人再躲开。 “所以,”菲娜转头看他,“你的梦想是进一线队?” “嗯。”卡卡笑了一下,“想踢世界杯。”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菲娜忽然开口:“可是你刚刚跳舞的时候,一直在下意识避开右侧发力。转身时会先动肩膀,不太敢直接带腰。你——在害怕什么。” 卡卡脚步顿了一下,笑意慢慢淡了。 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很明显吗?” “对我来说,很明显。我的观察力很好哦。” 卡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该怎样讲述。 “前段时间游泳时摔伤了脊椎。”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很严重。医生那时候说……我可能以后都没办法踢球了,也许会下半身瘫痪。” 菲娜一下停住脚步,有点不敢相信身旁的这个男孩儿不久之前还受过如此严重的损伤。 卡卡低头笑了笑,还是漂亮的笑容,却让人觉得有点悲伤。“是不是很夸张?” “我当时也觉得。” “可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第一次真的有点害怕。”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快被风吹散。“我一直觉得足球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踢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 可菲娜听懂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卡卡,也不过是刚刚迈入十八岁的男孩。会害怕,会不安,也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偷偷担心未来。 菲娜忽然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卡卡愣了一下,还是乖乖递过去。 她握住他的手腕,少女的手指有一点凉。 卡卡呼吸莫名乱了一瞬。 “你恢复得比你想象中好。”她严肃的说,语气里满是坚定。 卡卡低头看她。 “而且——”菲娜抬起头,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球员。会去世界杯。会拿很多冠军。很多很多人都会喜欢你。” 卡卡怔住了。 菲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笑,没有开玩笑,像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夜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卡卡忽然觉得,她那双绿色眼睛漂亮得有些过分。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像个天使。 “卡卡。” “嗯?” “以后我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少女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认真,这是她从小立下的志愿。 卡卡低头看她,笑了一下,“这么厉害?” “当然。”菲娜扬起下巴,然后忽然朝他伸出右手,小拇指轻轻勾起。 “所以——你就负责去做世界上最厉害的足球运动员。” 卡卡怔了一下。 “等以后你受伤了,我来治你。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踢下去了。” 那一瞬间,卡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菲娜晃了晃手,示意卡卡也要这样做。“快点。这是我一个家乡的约定方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卡卡终于又笑起来,露出那个和阳光一样的笑容。 他低下头,伸出手,小心地勾住她的手指。 少年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温热。 “好。”他说。 烟花后的夜风轻轻吹过街道。 没有人知道,2000年的第一天,一个未来会成为世界级球员的少年,和一个未来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女孩,曾在圣保罗街头,交换过一个幼稚又认真的约定。 ---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最后找了路边的椅子坐下来。 汽水罐表面凝着细小的水珠,拿在手里终于凉快一点。怕热的菲娜额头已经全是细细的薄汗了。 卡卡偏头看她,“所以你为什么想学医?” 菲娜低头转着汽水罐,看它在裙子上转圈,沉默了几秒。“因为保罗。” “马尔蒂尼?” “嗯。”她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他比我大20岁,你知道的,对于小朋友来说,大孩子的吸引力是非常强的,我小时候很黏他。他每次训练回来,我都喜欢跟在他身后跑。他的每场比赛我都会坐在看台上。” “有一次他受伤了。”菲娜声音慢慢轻下来。“其实不算严重,可我那时候还小。看见他躺在那里,队医检查他的腿,所有人都在讨论恢复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我突然特别害怕。” 卡卡安静看着她。 “我不喜欢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菲娜声音很轻,“只能站在那里等结果,等别人告诉你没事了。或者——”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你,情况非常糟糕。” 卡卡沉默下来,因为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菲娜把汽水放到身旁,慢慢开口:“意大利人很重视家庭。我妈妈总说,家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少女抬起头,看着天空,那双深绿色眼睛在夜色里安静又漂亮,“如果以后他们受伤、生病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他们就好了。” 卡卡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足球运动员是无法避免受伤的,伤病几乎伴随着每个运动员的一生,这对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痛苦。 她只是很认真地,想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医生。”他轻声说。 “当然。”菲娜立刻接话,“所以你以后受伤也可以来找我。” “免费吗?” “别人收费。”她眨眨眼,“但你可以插队。伟大的医生菲娜赋予你这个权利。” 她臭屁的笑着。 卡卡笑出了声,虽然看起来很成熟,但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远处最后一点音乐声也送了过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并排坐着,看着街道尽头还没散尽的烟火余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娜忽然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等一下。卡卡”她低头拨出妈妈的号码,走到路灯下。 电话很快接通。贝亚特丽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要催人回家的意思。 菲娜说了声“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转身走回来。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要回去了?” “嗯。” 他没有犹豫,“我送你。” 菲娜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好。”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 街道比来时安静了很多,摊位陆续收了,地上还留着跨年夜散场后的零散痕迹——易拉罐、碎纸屑、没燃尽的烟花筒。有人从旁边经过,但说笑声很快又远去。 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又像是两个人都心里清楚不想现在就分离。 快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菲娜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卡卡停下来,低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脸上的绒毛让她增添几分可爱。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有一点怅然若失。 走了几步,菲娜忽然回过头。 “对了——” 她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记得我们的约定。” 卡卡怔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我会记得的。” 菲娜这才转回身,快步走向在不远处灯光里等着她的父母。 贝亚特丽切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女儿身后送她过来的卡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维远抬头,视线在女儿和那个少年之间来回了一下。 菲娜走到父母面前,很自然地挽住妈妈的手臂。 “久等了。” “不久。”贝亚特丽切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往菲娜身后飘了一下,“你朋友不一起走吗?” 菲娜回头。 卡卡站在几步外,往这边笑了笑,用还不太熟练的意大利语说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后朝菲娜点了点头。 “我回去了。” “嗯。”菲娜扬了扬手,“路上小心。” 卡卡转身离开。 菲娜目送他走远,才收回视线。 一回头,妈妈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贝亚特丽切拖长尾音,“走吧。” 一家三口往回走。 夜风带着烟火散尽后的气息,街道安静了很多,只剩偶尔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 走了一会儿,贝亚特丽切忽然开口,“所以,卡卡是哪里人?” “是伽马那边哒。”菲娜乖乖回答问题 “多大?” “今天的话,就十八啦。” “看起来像是踢足球的?” “嗯。他是圣保罗俱乐部青训营的成员。” 贝亚特丽切又问:“意大利话说得不错嘛。” “他专门学过一点。”菲娜顿了一下,“因为——” 她忽然反应过来,妈妈一直在套话,闭上嘴不再回答。 贝亚特丽切笑了,“因为什么?” “没什么。” “菲娜——” “真的没什么。” 苏维远在旁边慢慢走着,看起来完全没有参与母女二人的闲聊,结果忽然就插了一句:“他送你回来。” “顺路。” “圣保罗很大。而且他走的是反方向吧。” “……爸爸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维远沉默了两秒,弯了弯嘴角,很难说不是被宝贝女儿气的。 贝亚特丽切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菲娜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放弃了,任由妈妈揉乱她的头发。 三人走了一段,夜风吹过来,菲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叫了一下妈妈。 贝亚特丽切侧头看她。 “怎么了?甜心。” 菲娜低着头,踩着地上的影子走,一步一步,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妈妈,你第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贝亚特丽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怎么忽然问这个?” 菲娜没说话,只是等着。 贝亚特丽切想了想,“就是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很吵,然后又忽然变得很安静。眼前好像只能容下那一个人。” 苏维远走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害羞。 菲娜轻轻笑出了声,为父母的亲近感到开心。 然后声音很小地说:“我今天好像也有一点点这种感觉。” 贝亚特丽切悄悄把女儿的手握紧了,“对优秀的孩子心动很正常,菲娜。” “记得我12岁的时候,也喜欢过隔壁班一个会弹吉他的男孩。那时候每次看到他,心跳就会变快,还会故意绕路经过他的教室。那种感觉很甜,也很让人紧张。” 苏维远有些不开心的握了握妻子的手。贝亚特丽切悄悄的反捏回去。 她接着说,“不过,喜欢一个人和‘谈恋爱’之间,还差着很多重要的东西。” “比如互相了解、尊重对方的感受、知道怎么在难过时照顾好自己。你现在这个年龄,最棒的事情是可以先练习‘喜欢’——像在球场上为他加油。就如同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透的桃子,不用急着咬下去,慢慢闻它的香气也很好。” 贝亚特丽切笑了笑,伸手帮菲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妈妈跟你约三件事。第一——” 她竖起一根手指,“不管多喜欢,不能逃掉你的课程,你的世界要永远比他更宽阔。第二……”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如果他让你做了你不敢告诉我的事,那这件事本身就不对。第三——” 她忽然笑起来,重新握住菲娜的手,“你随时可以收回你的喜欢,不需要理由。你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以为——”菲娜欲言又止,“我以为妈妈会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苏维远安静的听着妻子和女儿的对话,幸福的时刻总是这样,只要女儿不会受伤,那么一切都好,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嗯。你妈妈说得对。” 菲娜和贝亚特丽切同时转头看他。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但那个踢球的小子要是敢让你哭……” “苏维远。”贝亚特丽切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三口就这样并排走着,2000年的第一个深夜,安静又温柔。【魔.蝎.小.说 】 3、离别倒计时 2000年1月1日圣保罗晴 菲娜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床单。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昨天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你的世界要永远比他更宽阔。”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卡卡发来的。 “睡醒了吗?今天天气很好。” 菲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回了两个字:“醒了。” 几乎是立刻,卡卡又发来一条。 “那要不要出来玩?我知道一个地方,你或许会感兴趣。” 菲娜心情很好,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起床刷牙洗脸。 换衣服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最后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着,只别了一个同色系的小发卡。 卡卡说的地方,是一个被铁网围起来的野球场。泥土地,球门没有网,地上的白线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 怎么会有男生第1天约女孩子出去玩儿,是来野球场啊…… 但是善良的菲娜决定原谅卡卡。 菲娜站在铁网外面,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野球场?你从小在这种地方踢球吗?” 卡卡又露出那种标准的露齿笑,摇了摇头。 菲娜发现他真的很爱笑,看得人忍不住和他一起笑。 “不是。我从小在正规的足球学校训练。”他推开铁网的门,走进去,环顾了一圈,“这里是我……受伤之后来的地方。” 卡卡的声音很平静,笑容也依旧灿烂,“刚摘下颈托那段时间我不能跟队训练,每天在家做康复。有时候实在闷得慌,就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半瘪的足球,托在手心看了看。 “这里没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跑得很慢,动作很别扭,球停不好——不过没有关系,没人会看见。”他顿了一下,“后来慢慢好了,我开始能跑了。有一天我在这里跑了十组冲刺,发现自己比以前还快。” 他转过头看着菲娜,迎着阳光,笑得傻傻的,“昨天我们聊了那么久,我感觉心里平静了很多,从那天起,我没那么害怕了。” 菲娜安静地听完,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旧足球,忽然伸手指了指泥土地,示意他放在旁边。 “那你现在跑一个给我看看。” 卡卡愣了一下,“现在吗?” “你不是说你跑得很快吗?”菲娜退到铁网边上,双手抱胸,一副期待的样子,“证明一下。” 卡卡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绿色眼睛,又笑了。他把球放在底线,退了几步,然后—— 猛地启动。 菲娜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她眼前掠过。少年的爆发力快得惊人,步子大而有力,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美丽,泥土地被他蹬出一个小小的坑。他冲到对面底线,急停转身,扬起一小片尘土。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秒。 菲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没想到他居然跑得这么快。 卡卡慢慢走回来,呼吸只是微微加快了一点,笑着看她,“怎么样?” 菲娜把视线移开,耳朵红红的。卡卡真的好耀眼,球场上的他好像更加迷人了。 还是嘴硬的说,“……还行吧。” 他把地上一个情况好点儿的足球朝她轻轻踢过去。球滚到菲娜脚边,停住了。 “会踢吗?” 菲娜低头看了看那个球,然后抬起脚,用脚尖笨拙地踢了一下。球歪歪扭扭地滚了不到两米,停在了坑坑洼洼的泥坑上。 卡卡笑了,“伟大的医生菲娜,足球天赋好像不太够。” “闭嘴。”菲娜红了耳朵。 --- 2000年1月2日圣保罗多云 菲娜带卡卡去了一家她发现的冰淇淋店。 “意大利的gelato才叫冰淇淋。”菲娜舀起一勺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对着卡卡一脸认真,“你们这个只是冰奶油和冰沙。” 卡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菠萝味的冰淇淋,对此表示不认同。“可是这个更好吃,而且菠萝味真的很好吃。” “你只是在巴西长大的,你没吃过真的——” “你尝尝。”卡卡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 菲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自己用过的勺子递过来。 “快点,要化了。” 菲娜飞快地低头,就着他的勺子咬了一口。菠萝的酸甜味一下子在嘴里炸开,也好像在她心里炸开了。 “……勉勉强强。”她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 卡卡笑了一下,没说话,把勺子收回去,继续吃自己的冰淇淋。 两个人并肩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菲娜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很长,嘴角沾了一点黄色的菠萝泥。 她迅速把视线收回去,心跳得有点快。 不要再散发魅力了!可恶的卡卡。 --- 2000年1月3日圣保罗午后阵雨 今天吃完午饭后,他们本来约好了要去公园,但走到半路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跑进路边一个公交站台底下躲雨。雨下得很大,站台的顶棚有点漏水,一滴雨正好打在菲娜的额头上。 卡卡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擦了一下。 两个人在这一瞬间都僵住了。 卡卡的手停在她额头上方,然后迅速收回去,耳尖红了一片。 “……谢谢。”菲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卡卡把手插进裤兜里,眼睛盯着远处哗哗的雨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就在那个小小的公交站台底下,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卡卡说她应该去看一眼圣保罗大教堂,菲娜说那你也应该学几句正经意大利语,别老是只说“ciao”和“grazie”。 “那你教我一句。”卡卡说。 菲娜想了想,看着雨水顺着站台檐流下来,忽然笑了一下。 “tiguardoeilmondodiventasilenzioso.”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卡卡歪头看她,更像一只萨摩耶了,“听起来很好听。” “那当然。”菲娜扬起下巴,但耳朵红得很诚实。心痒痒的她没忍住摸了摸卡卡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 2000年1月4日圣保罗晴转多云 菲娜今天本来没有出门的打算。 因为icm的模拟题她还没刷完,为了和卡卡玩,她已经落下一点儿进度了,要抓紧补回来。 她记得妈妈那句话呢。 早上她忍痛拒绝了卡卡的邀约,说“今天我要学习”。 卡卡回了一个“好”,没有再发消息来。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再有新的消息了。 没想到,到了下午三点,她的手机又亮了。 “菲娜,我在你家楼下。” 菲娜跑到窗边往下看——卡卡站在路对面,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抬头朝她挥了挥手。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白色的短袖,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光好像格外偏爱他。 “你怎么来了?”菲娜推开窗户,对着他喊道。 “给你送果汁。”卡卡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顺便问一下——你能不能把书拿下来?你在外面学,我在旁边踢球,不影响你。” 菲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做了一半的题。 “……五分钟。” 她抱着资料下楼的时候,妈妈贝亚特丽切正靠在厨房门口喝咖啡,听见动静笑眯眯地看着她。 “妈妈只是看看你,甜心。” “……我没有要干嘛。” “妈妈什么都没说哦。” 菲娜抱着资料小跑出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那天下午,菲娜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写icm的生物学部分,卡卡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颠球。 球落地的时候,他会偷偷看她一眼。她低头做题的时候,也会偷偷听他的动静。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这样美妙,明明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却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两个人没有说话,气氛和谐的度过了一个美妙的下午。 --- 2000年1月5日圣保罗晴 今天是她在巴西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坐飞机赶回米兰上学。 菲娜的行李箱摊在床上,东西收了一半。护照、机票、icm资料,还有一条她从米兰带来的围巾——圣保罗太热了,根本用不上。 她看着那条围巾发呆,然后把它叠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没一会儿又拿了出来,米兰此时是冬季,也许下飞机后会感到寒冷,还需要它呢。 这种无意义的动作也透露出她内心的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 “今天去哪里玩儿?这是你在巴西的最后一天了。” 菲娜盯着“最后一天”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开始泛起不舍。 她回了一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卡卡卖关子没说要带她去的地方,只是让她穿舒服的鞋。 菲娜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把乌黑的头发绑成一个高马尾,活泼靓丽。 卡卡带她来了一个高地。 好像每次和卡卡出来都有一定的运动量,菲娜默默的想着,对于她这样一个不爱运动的人来说,对卡卡也是真爱了。 不算山,只是一个城市边缘的小土坡,但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大半个圣保罗。房子密密匝匝地铺开,远处有高楼的玻璃反射着夕阳的光。 这里的风景很好,菲娜感觉自己的心境都开阔了。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刚知道自己还能踢球。”卡卡站在她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医生说脊椎恢复得比预期好,让我重新开始训练。” 他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那天我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就只是站着。” “我感谢主,上帝始终与我同在,这也许就是我日夜祈祷的结果。” 菲娜转头看他,之前聊天的时候,听他讲过每晚睡前他都会做祷告,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他是听父母讲《圣经》的故事长大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虔诚的教徒。菲娜迟疑了一下,或许教徒都是这么虔诚,她接触的有宗教者不多。 她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尊重其他人的宗教信仰。 不过她还是认为这主要是医生的功劳,再一个是他身体素质比较好。 菲娜轻轻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那现在你在想什么?” 卡卡想了一会儿。 “在想……下一次再和你看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菲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语气故意很轻松的说:“那到时候你再带我来,只要有假期我就会来巴西的。” 卡卡转过头看她。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了很温柔的颜色。 “好。” 他们在高地上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下来,圣保罗的灯火在脚下一点一点亮起来。 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肩膀之间的距离,比第一天晚上更近了一点。 两个人坐了很久,直到菲娜的手机响起来。贝亚特丽切发了一条消息:“该回来收拾行李了,明天要早起。” 菲娜回了一个“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 “我走了,卡卡。” 卡卡也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身后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阴影,却更显得温柔。 “到了米兰,记得要给我发消息。” “嗯。” “上课要认真听讲。” “……卡卡,你是我妈妈吗?” 卡卡笑了。 菲娜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很清楚地传过来。 “卡卡。” “我会想你的。” 然后她快步走了,挥挥手告别,没有再回头。 卡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风从高地上吹下来,带着圣保罗夏天的温热。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裤兜里,那里有菲娜起身时悄悄放进他手心的一枚橄榄木十字架,背后印有“hewillcoveryouwithhisfeathers.”(《圣经·诗篇》91篇第4节) --- 那天晚上,菲娜洗完澡,趴在床上写日记。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圣保罗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东西——一颗巴西队的徽章,是卡卡今天送她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颗。送给你。” “或许等我去米兰的时候,你可以再还给我。” 菲娜把徽章捏在手心,低下头,写在日记本上最后一页: 2000年1月5日。 今天还是没告诉他那句话的意思。 没关系。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她合上日记本,关上窗,把徽章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要赶飞机。 后天要上学。 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在那之前——她想,这个圣保罗的夏天,她会记很久很久。【魔.蝎.小.说 】 4、系统到来 回到米兰时是下午三点。 此时的米兰和圣保罗就像是两个世界。一个凛冬烈烈,一个夏日炎炎。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低沉的灰白色天空,气温只有六度。菲娜从廊桥走出来,冷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保罗在出站口等她。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虽然裹得严严实,还是让菲娜一眼就看到了。看见她出来,保罗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两个人贴了贴脸颊。 “瘦了。”他打量了一下菲娜,第一句话就让她感到不妙。是不是亲人总喜欢说这句话?菲娜有预感,接下来自己还会听到很多次。 “什么话嘛,菲娜听不得这个,菲娜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你还能直接看出体重的差别呀,保罗。”菲娜撅撅嘴,又把行李箱把手塞给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保罗心里软软的,仿佛忘记了菲娜临走前还偷偷往他的咖啡里加水和糖的小恶魔形象。 保罗顺势接了过来,一看就是习惯了菲娜的作风,两个人年龄差距不小,保罗几乎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宠大的。 上车之后,在家人面前十分活泼的菲娜难得安静的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米兰慢慢划过的街道、建筑。 都是熟悉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有点陌生。 “圣保罗怎么样?”保罗在前座问。 “很热、很吵、很好玩。”菲娜顿了一下,“我很喜欢。” 保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看出来了菲娜现在情绪有点不高。 菲娜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枚巴西队的徽章还在里面。 --- 马尔蒂尼家的房子在米兰城区边缘,不算大,但很温暖。 还没进门,菲娜就闻见了厨房飘出来的味道——橄榄油、罗勒、番茄慢慢熬煮的气息,把客厅都染得暖洋洋的。 切萨雷坐在客厅看球,看见菲娜进门,把遥控器放下来,伸开手臂。 “欢迎回家,菲娜。” 菲娜笑着扑进他的怀里,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呀,切萨雷。” “好啦,晚饭快好了,先去放行李。”切萨雷摸了摸菲娜的头发,很享受她的撒娇。 菲娜点头,拎着行李箱往楼梯走,经过厨房门口,特意加重脚步,眼睛也不停的往里瞄着。 玛丽萨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搅动锅里的肉酱。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眼睛一下亮了。 “菲娜!”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伸开手臂。菲娜乖乖走过去,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玛丽萨扶着她肩膀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眉头立刻皱起来。“瘦了。今晚多吃一碗。” 其实就出去几天,体型的变化哪有这么明显,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家人的关爱,让她像泡在蜜罐里。 “好。”菲娜没有反驳。跟玛丽萨讲道理没有用,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只要照做就行。 她住的是二楼靠窗的那间客房,窗户朝南,晴天的时候能看见远处一点点模糊的山线。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打开。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她在圣保罗的时候,傍晚也是橘红色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把那枚徽章拿出来,放在掌心。 小小的一枚,边缘有一点磨损,是卡卡用了很久的那颗。 菲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叮—— 一声很轻的电子提示音。 她面前的空气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你好!本系统为学习辅助型系统,编号——842】 菲娜眨了眨眼。 面板老老实实地悬在她面前,标准宋体,字体工整,行文格式规范。 不过又看起来很有科技感,有点割裂。 她把徽章握紧了一下,然后抬手,在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是实体感的。指尖有轻微的震动反馈。 【宿主?】 “我在。”她出声,然后想了想前世看的那些小说,改成在心里说,「我在。」 【检测到宿主意识接入,可切换为心语模式——】 「我知道了。」菲娜打断它,「你有什么功能,列给我看看。」 面板刷新,跳出一列清单: 【记忆强化】、【学习空间】、【语言加速】、【专注监测】 菲娜从头看到尾,又点开详情,仔细看了两遍。 「学习空间」她问,「时间流速5:1,是现实过一小时,里面过五小时?」 【是的!宿主理解得非常准确!】 系统的语气很雀跃,像一只刚被夸奖的小狗。 菲娜听着这活泼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坏心眼顿起「那我能在里面睡觉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超出了本系统的预设问题库,正在检索——】 【检索完成:理论上可以,但睡眠时间不计入学习时长统计,且宿主的生理睡眠需求仍需在现实中满足——】 「好啰嗦,所以就是能睡但没用。」菲娜打断它。 【……是的。】 它的语气忽然有点委屈。 菲娜把玩着手里的徽章,思路转得很快。 icm的考试在三月,她现在落下了将近两周的进度。学习空间5:1的时间流速,意味着她实际可用的复习时间是现实的五倍。 她抬手,点开学习空间的入口选项。 「等等。」她忽然停下来,「你有没有什么使用限制?比如每天限制时长,或者功能次数?」 【宿主每天可使用学习空间的现实时长上限为——】 系统顿了一下。 【……上限数据加载中,请稍等——】 菲娜等了三秒。 【加载完成!上限为……】 又顿了一下。 【抱歉,该数据似乎存在缺失,本系统正在尝试自动修复——】 菲娜慢慢眯起眼睛。「你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上限是多少?」 【……暂时不知道。】 「那在修复之前,是不是默认没有上限?」 系统又沉默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菲娜把徽章放回枕头边上,站起来,拉开椅子,把书包里的icm资料全部摆上桌。 「很好」,她在心里说,语气带着点儿愉悦,「那我们开始吧。」 【宿主……你是不是在钻空子?】 菲娜打开学习空间入口,周围的米兰冬夜慢慢淡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白色空间。 「当然没有」,她听见自己说。 【可是宿主——】 「我只是在合理利用资源」,菲娜抬起头,对着空气里那个跟过来的面板微微笑了一下。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所以我们一是家的,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很久。 【……是的。】 它的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认命。 【欢迎首次进入学习空间。】 【当前已激活基础功能:记忆强化、学习空间、语言加速、专注监测。】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中,运行正常。】 「知道了。」菲娜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系统安静了一段时间。 菲娜读得很快,记忆强化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读过的内容像清晰地留在脑子里,不会像以前那样翻过去几页就开始有点模糊。 她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然后继续往下读。 又过了一段时间。 【宿主。】 菲娜没抬头,「什么?」 【系统已完成对宿主基础学习模式的初步分析。】 【检测到宿主当前学习材料涉及:生物学、神经科学、基础医学。】 【系统功能可根据宿主的发展方向进行专精化配置,以提供更精准的支持。】 【是否现在进行方向选择?】 菲娜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有哪些方向?」 面板刷新,弹出一个选项列表: 【请选择专精方向:】 【a·理工科学】 物理、数学、工程、计算机 解锁:数据建模/公式推演/逻辑图谱构建 【b·生命科学与医学】 生物、医学、神经科学、运动医学 解锁:知识图谱/实验模拟/生理分析/文献整合 【c·人文社科】 历史、法律、经济、语言学 解锁:文本分析/论证构建/多源信息整合 【d·暂不选择/自定义】 维持基础功能,稍后再定 菲娜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其实不需要想太久。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把手指移向b,点下去。 【已选择:生命科学与医学方向。】 【正在进行专精化配置——】 面板下发方出现一条进度条,慢慢往右走。像前世游戏加载一样。 菲娜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看资料,等它自己加载完成。 【配置完成。】 【已解锁:知识图谱/实验模拟/生理分析/文献整合。】 【系统提示:生理分析功能可读取宿主及周围人员的基础生理数据,辅助判断伤病及身体状态。如需使用,请在现实环境中激活。】 菲娜的笔停了一下。 她安慰卡卡时,那时候系统还没上线,她只是凭直觉和观察说出那些话。 她在心里想了一下,转瞬即逝,然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书。 【宿主?】系统忽然开口。 「什么?」 【你选择医学方向……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吗?】 菲娜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面板,沉默了两秒。 「你问这个做什么?」 【系统在进行宿主动机分析,以便优化学习计划的长期规划——】 菲娜把笔放下来。「是为了很多人。」 【哦。】 系统停了一下。 【那……有没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 菲娜盯着它看了三秒,把它看的有点波动,像水波散开。 「你在学习空间里也这么能八卦?」 【这是正常的动机分析流程——】 删掉这个流程。 【……】 【已删除。】它又委屈了。 菲娜重新低下头,翻开下一页。 嘴角压了压,没让自己笑出来。这个系统好像有点笨笨的。 学习空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翻页的声音。 系统老老实实地缩在面板里,不再说话。 但它的专注监测悄悄记录了一条数据,没有给宿主看。 【宿主回答“是为了很多人”时,检测到轻微心率波动。】 【疑似:说谎。】 【已存档。】 窗外,米兰的冬夜安静地落下来。 枕头边上,那枚小小的徽章安静地放着,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暖色的光。 ——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坐齐了。 切萨雷在主位,玛丽萨在他旁边,保罗和阿德里亚娜并排坐着,菲娜坐在保罗对面。 克里斯蒂安被允许在客厅里玩,偶尔跑进来绕一圈,顺走一块面包,再跑出去,完全停不下来。 玛丽萨给菲娜盛了满满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菲娜看了一眼分量,没说话,低头就开始吃。 “在巴西待得怎么样?”切萨雷放下叉子,认真打量了菲娜一眼。 “我吃得很好。”菲娜夹了一大口面,“就是天气太热,睡不太好。” “而且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切萨雷来了兴致,能被菲娜认定为朋友的人可不多见“哦?” 阿德里亚娜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也很感兴趣。 “巴西人,也踢足球的。”菲娜夹了口面,语气很平,“他叫卡卡,ricardoizecsondossantosleite,现在在圣保罗俱乐部青训营,我觉得他踢球踢得很棒。” 切萨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圣保罗青训出过不少好球员。” 保罗没有说话。 但菲娜注意到他了,“他很喜欢你,保罗,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保罗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菲娜很喜欢这个朋友,因为几乎没人能从爱护家人的菲娜手里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玛丽萨不动声色地给菲娜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菲娜对所有青菜能不吃就不吃,她一向不赞成菲娜挑食,这不太健康。 菲娜低下头,慢吞吞的夹起来“谢谢薇娅。” 她把最后一口肉酱面吃完。碗还没放下,玛丽萨已经伸手,又给她盛了半碗。 菲娜看了看碗,摸了摸感觉已经有点饱的肚子,还是没有反抗。 保罗在对面,看见她那个认命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了微笑。 饭后菲娜想要帮着收了桌子,被玛丽萨拦住,“快去休息,你刚回来,不要累坏了。” 菲娜乖乖退出厨房,上楼回房间。经过克里斯蒂安那间屋子,里面已经安静了,只有小小的夜灯还亮着。 闹腾一天的他还是抵挡不住睡意,晚饭中途就趴下了,撅着小屁股,脸颊肉挤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样子,让菲娜偷笑着好好的拍了一圈,准备等他长大给他看。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没有惊动他,回到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台灯一开,书桌上的资料还摊着。她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笔,打算继续晚饭前的学习。 翻了两行,视线忽然往枕头边上飘了一下。 叮—— 面板弹出来了,安安静静地悬在她面前。 【宿主,检测到您已停止学习超过三十秒,是否需要进入学习空间?】 菲娜看了它一眼。 「我没有停止学习,我在思考。」 【检测到宿主视线长时间停留在非学习材料上——】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菲娜打断它,「不在你的监测范围内。」 系统沉默了一下。 【……好的。】 菲娜重新拿起笔,又停了下来。 「你会记录我看什么东西吗?」 【会的!本系统会记录宿主的注意力分布以便优化学习计划——】 「删掉。」 【……什么?】 「刚才那条记录,删掉。」 【宿主,数据记录是为了帮助——】 菲娜把笔倒过来,用笔帽轻轻敲击了下桌面。「我说,删掉。」 【……已删除。】 它的语气里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莫名的乖顺。 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工具统就要做好工具统的样子。 【宿主今日学习目标:生物学模块第三章至第五章。预计完成时间——】 「知道了,」菲娜说,「开始吧。」 系统乖乖闭上了嘴。 枕头边上,那枚小小的徽章还放在原处。 菲娜没有再看它。 但学习空间的灯光里,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除了系统没有人看见。【魔.蝎.小.说 】 5、卡卡首秀 菲娜坐在书桌前,台灯把资料照得很亮。icm的生物部分已经翻到了第三章,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手机亮了一下。 “菲娜,你到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菲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天呐,她确实忘了,今晚实在是繁忙——先是系统上线,晚餐她又奋战玛丽萨给的两碗面,中途克里斯蒂安还撒娇让她讲巴西的经历。 她完全没想起来要报平安。 “哦,卡卡,我已经到米兰了。很抱歉我忘了说。” 回复来得很快,“没事!米兰冷不冷?” “现在六度。” “六度??听起来很冷的样子。”然后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那你呢?你冷不冷。” 菲娜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一月是米兰最冷的时候,即便有暖气,坐在书桌前时间久了手脚仍会感觉到凉。 “还好。米兰的暖气会持续到4月。” “你发短信好严肃哦。”卡卡说。 菲娜看着这句话,眼神柔了下来。仿佛能看见卡卡气鼓鼓的样子,柔软的脸颊鼓起来,一定一戳一个坑。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摩挲了一下边盖“我一直是这样的。” “才不是。你说话很好玩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低头继续看资料。嘴角压了一下,努力没让笑意从眼角泄露。 圣保罗 训练结束后,卡卡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球鞋还没换,手机握在手里。 菲娜最后那条消息是“我一直是这样的”。他回了“才不是”,然后就再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有点担心,是不是惹菲娜不高兴了。 旁边队友凑过来,“你最近怎么一直在看手机,谈恋爱了?” “没有。”卡卡把手机揣进兜里,“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米兰的朋友。” 对方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神情像是在说,你猜我信不信被卡卡用球包轻轻拍了一下。 卡卡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外面的灯已经亮了,把草坪照得很绿。他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米兰现在六度。六度是什么感觉?他在巴西长大,最冷的时候也就是十几度。 他想象不出来。 不过他想,她现在应该坐在书桌前,灯开着,头发别在耳后,遇到难题的时候会皱眉,一旦解开,眉头舒展,眼睛就会亮亮的。 他发现自己想了很久的菲娜。 然后他低头,给菲娜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训练进了三个球哦。”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条消息很傻,但发送出去就没办法撤回了。她隔了很久才回,回的是,“那很好。” 信息很简短。但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开心。 两人一直没有断开联系,友谊也没有随着时间和地点的拉远而疏远。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复活节有4天假期,她来巴西找父母团聚,当然,也有点想卡卡,隔着手机和短信,终究感觉隔了一层。 此时巴西正处于秋季,圣保罗的气候十分温和。 菲娜推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爸爸站在人群里。苏维远穿着深色的polo衫,神情专注地在看手机——但他看的不是手机,因为屏幕根本没亮。 菲娜偷偷笑着爸爸的傻样。 然后她看见了旁边那个人。 卡卡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苏维远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看着出口的方向。看见她的瞬间,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好像觉得这样显得太着急,停住了脚步。 “卡卡!”菲娜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问了你爸爸可不可以一起。”卡卡看了一眼苏维远。 苏维远这时候才抬起头,语气很随意,“他正好在附近。” 菲娜看了一眼卡卡,看见菲娜的目光,卡卡的笑容更大了。训练场的更衣室离这个航站楼,打车都要四十分钟。 “来得正好。”她把行李箱的把手递过去,她没打算拆穿,“帮我拿行李。” 卡卡接过去,笑得像只毛绒绒的白色小奶狗,圣保罗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t恤被照得有些晃眼。 菲娜把视线移开,往前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这四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市场、公园、之前躲雨的那个公交站台——菲娜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屋顶的漏水处被一块铁皮补上了,但铁皮边缘翘起来,下次下雨大概还是会漏。 有一天卡卡带她去看了青训队的内部训练赛。 菲娜坐在看台上,下巴撑在膝盖上,安静看了很久。她不懂足球的战术,看不出阵型和跑位的讲究。但她看得出卡卡在场上和场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场下的卡卡总是笑着的,温和,好说话,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但在场上,他的表情会变,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安静的锐利,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跑起来很快。步子很大、重心又很稳,像一阵风贴着地面刮过去。 菲娜想,或许这两个样子都是他,只是平时他把锐利那部分给隐藏起来了。 假期最后一天,他们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冰汽水。汽水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拿在手里湿漉漉的。 “什么时候再来?”卡卡问。 “暑假。六月左右。” “还有两个月。”卡卡低着头,转着手里的汽水罐,罐底在台阶上画出一个湿湿的圆。“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圣保罗特有的热意。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太清是什么歌,只有节奏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卡卡忽然开口,“菲娜。” “嗯?” “你回去之后……记得回我消息。”他带着点小埋怨的说着。 菲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别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墙根上,耳朵边缘有一点点红。 “我又没有忘记过,一直都回你信息呀。”她说。 “春天那次忘了。”卡卡委屈的看着她。 “那次是例外。”这回轮到菲娜别过头,不好意思的回答。 回到米兰的第一个晚上,菲娜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两个人无营养的闲聊了半天,才互道晚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他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白色的t恤,肩膀被晒得很亮,额头上有一点汗珠,他笑着走过来,说“菲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叮—— 【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轻微上升。】 我刚洗完澡。菲娜闭着眼睛说。 【……已记录。】 系统的语气有点微妙。菲娜没有理它。 过了几秒,她又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第1次相遇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卡卡在2001年元旦那天被提拔至圣保罗足球俱乐部一线队,虽然只是替补球员。 菲娜在电话这头听他说话,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他笑。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二月,圣保罗已经进入了狂欢节的节奏。 整座城市像被泡进了某种持续沸腾的液体里,街道上到处都是彩色的旗帜和零星的鼓点声。离正式的狂欢节还有几天,但气氛已经提前漫了上来。 卡卡一直不太喜欢狂欢节,大街上的舞女总是穿着暴露,他的宗教信仰不允许他去观看这些表演。 另外这段时间他的脑子塞不进任何和庆祝有关的念头—— 菲娜本来说好狂欢节的时候来巴西找他玩儿,但最后没有回来。 不是她的错。 菲娜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说米兰那边的课程安排出了问题,这次狂欢节可能没有办法赶去巴西。 “嗯。”卡卡听见自己说,“没事。” “你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宿舍里坐了好一会儿,有点开心不起来,他们有相当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日历——3月7日被他用笔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写了一个“f”。 那是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决赛的日子。 2001年3月7日 这是一场圣保罗队与博塔弗戈队争夺巴西圣保罗州冠军的比赛。 菲娜让妈妈帮忙请了假,悄悄坐飞机来到了圣保罗,打算给卡卡一个惊喜。 能容纳7万人的莫隆比球场看台上座无虚席,她没想到这么大,找到座位坐下来,四面的看台已经坐满了人。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手心有点潮。 比赛开始了。 因为圣保罗队手握首回合4比1的巨大优势,并且此前圣保罗俱乐部从未获得过此项赛事的冠军。 因此,本次比赛对圣保罗俱乐部至关重要。 圣保罗球员们有点过于谨慎,导致有些瞻前顾后。 反观博塔福戈,他们在场上踢得极其稳健,甚至反客为主占据了上风。 时间来到上半场第40分钟,博塔福戈抓住机会破门得分,0比1! 整个莫隆比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如果这个比分保持到终场,圣保罗虽然能凭净胜球夺冠,但在主场球迷面前输球捧杯,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中场休息的时候,博塔弗戈主帅拉扎罗尼甚至没有让球员们回更衣室,直接让他们待在球场上。这是要在主场球迷面前彻底击溃圣保罗的心理防线。 这个心理战术显然十分有用。圣保罗的球迷们开始躁动起来,而主教练瓦当则在场边眉头紧锁。 卡卡坐在替补席上,手里攥着球衣的边缘,指节泛白。 下半场易边再战,圣保罗的攻势依然受阻。 比赛进行到第59分钟(下半场第14分钟),局势仍然没有好转。 第59分钟,主教练瓦当非常激进的,选择用卡卡换下了前锋法比亚诺。 卡卡站起来,上场前,他跟法比亚诺击了掌。法比亚诺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球衣传来,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卡卡跑进球场。 莫隆比球场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所有的噪音,球迷的嘘声、呼喊声、场边教练的喊声。 这所有的一切忽然变得很远。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赢。 第78分钟。 弗兰萨争到高空球,将球顶入大禁区。 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插上——是卡卡!他像一把尖刀插入对手的心脏地带。 博塔弗戈的门将已经出击,张开双臂,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卡卡的右脚踩住球,轻轻一抹。 门将扑空了。 他推射空门,球滚进了球门最深处。 1比1。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喊声,菲娜在看台上激动的脸都红了,卡卡的球风非常独特,即便菲娜没有那么了解足球,但也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第81分钟。 圣保罗快速反击,老将弗兰萨带球杀向前场,敏锐地发现了此时在左路高速插上的卡卡,一脚精妙的直塞。 卡卡左脚轻轻一捅,再次过掉防守队员,紧接着他的右脚内侧把球推进远角,皮球应声入网! 2比1 卡卡连中二元。两分钟,仅仅用了两分钟,他就凭一己之力彻底扭转了战局! 莫隆比球场此时像一口被蒸汽掀翻了盖子的锅。全程沸腾。 卡卡被队友们扑倒在草坪上,不知道谁的胳膊肘蹭到了他的下巴,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从人群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天空。 莫隆比球场夜晚的灯光明晃晃的,像几百个太阳同时挂在头顶。 卡卡忽然想起了那个约定。 “以后我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你就负责去做世界上最厉害的足球运动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弯起嘴角。 看到了吗。 我在做了。 接下来圣保罗没有给对方反击的余地。 随着主裁判一声哨响,全场比赛结束!圣保罗2比1逆转博塔福戈,夺得了队史首个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冠军! 菲娜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热,又说不清为什么,只好仰起头,用眨眼睛的方式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在这种热闹的人群中,很难保持冷静。球员们已经从球员通道回了更衣室,现场的观众仍然处于激动中,纷纷扰扰。 混合采访区上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卡卡显得有些腼腆,他只说了一句“我运气好”,并把功劳归结于球队整体。谦逊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圣保罗,因为卡卡而不同。 一切都结束后,菲娜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菲娜,我们赢了。我进了两个球。” “可是你今天不在看台上。” “但我把这两个球,都献给你了。” 菲娜拿出手机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脑海里已经全是小卡卡在撒花了。。 人群散得很慢,她随着人流走出球场,在外面找到了他平时离开的那个出口,停下来,靠着旁边的柱子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人渐渐少了,她看见他从通道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记者。他低着头,说了几句话,摆了摆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出口的方向。 两个人对上了眼神。 卡卡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也随之停住了。 菲娜抬手朝他挥了一下,“比赛踢得不错哦。”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是能被人轻而易举听出来的开心。引得旁边还没散的记者全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几步就走了过来,菲娜本想往旁边避一下,但他直接伸手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两个人原地转了个圈圈,菲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间抓住了他的头发。 “菲娜!”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因为激动都有点沙,“你来了!你在看台上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菲娜和他一起笑着,缓过神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我放下来。要被你吓死了,卡卡。” 他把她放下来,退开半步,表情还是那样亮,像他身后莫隆比球场的灯光。 看见少年惊喜的目光,她觉得为了这次请假做出的诸多努力都是值得的。 “走吧,”她转过身,往场外的方向走,她不自在的时候就喜欢转移话题,“先去吃饭,你一定饿了。” “等一下——”卡卡从后面追上来,走到她旁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就不叫惊喜啦。” “那……谢谢你来。”他顿了一下,笑意收敛了一点,但没收住,“真的,谢谢你来。” 菲娜没有回头,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走吧,我们的……圣保罗英雄。”【魔.蝎.小.说 】 6、FIFA世界青年锦标赛 六月的圣保罗已经进了冬天。不过即便是冬季,圣保罗的温度也维持在20c左右。 菲娜太喜欢圣保罗的冬天了,风不刺骨,十分干爽。机场外的天空灰蓝,像还没彻底亮起来。 菲娜推着行李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卡卡。 他站在人群外面,穿着一件旧t恤,耳机挂在脖子上,正微微踮脚往出口方向看。大概是等得久了,眉头轻轻皱着,神情认真得有点过分。 菲娜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没有叫他,只是站在人流后面看着。 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朝她晃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放松,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下午菲娜约卡卡一起去了附近市场。 卡卡帮她拎着水果和面包,走到一半,有个摊主认出了他,突然喊了一声“kaká”。 周围几个人立刻回头,这段的比赛已经让卡卡积累了不少球迷,他的人气迅速攀升,一旦被人认出来,就会有不少球迷围着。 卡卡停下来,很自然地接过纸笔签名。旁边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葡语,周围顿时跟着起哄。 菲娜没完全听懂,虽然她的语言天赋很好,但是毕竟学习葡萄牙语才一年多,还没有办法到母语水平,别人说的含糊一些,她就听不太懂了。 只捕捉到一句模糊的“namorada”。 她偏头问卡卡,像只好奇的绿眼睛黑色缅因猫,深绿色的眼睛在光下闪着点点金光“他们说什么?” 卡卡把笔递回给球迷,有点羞涩的看着她“没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呀~好卡卡,告诉菲娜吧。”菲娜好奇的抓心挠肺,撒娇道。 他沉默半秒,挑着眉毛,弯腰凑近菲娜“他们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菲娜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太敢看卡卡了。现在倒像一只缩头小乌龟了。 卡卡把袋子换了只手,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前面有家店,里面卖的菠萝汁很好喝。” 买完东西后,卡卡和菲娜一起去了她的家,贝特里亚切特意邀请卡卡一起共进晚餐。 此时还没到开饭时间。 六月的太阳没什么热度,薄薄地照在栏杆和桌面上,他们坐在苏维远家阳台的椅子上。 桌上放着刚切好的菠萝和橙子,果香味被风送进鼻腔,让菲娜咽了咽口水。 卡卡手里拿着一整个橙子,说是要给菲娜切水果,结果一直放在桌子上转圈圈。 菲娜看了他一眼,“你已经转了三分钟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橙子,终于松开手,放过了可怜的橙子,他说,“我有点紧张。” 菲娜偏头,有点好奇,因为卡卡看起来是个大心脏的运动员。 “世青赛和之前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踢好。” 虽然在里约-圣保罗锦标赛决赛中以两粒精彩的进球帮助圣保罗队夺冠。但是卡卡的体力没有办法支撑他跑满全场90分钟,里瓦更偏向和他同一梯队的哈里森做首发,通常在下半场才派卡卡上场,等对手疲惫时用他做奇兵。 巴西国内也有人质疑他的踢球风格。批评者认为卡卡球踢得很漂亮,但关键时刻却无实效。 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善意,而且巴西——对足球很狂热。 但也太过于狂热。 一旦成绩不好,他们将迎来铺天盖地的谩骂。 菲娜看着卡卡,要不怎么说,脆弱感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菲娜感觉自己的手蠢蠢欲动,有点想抱住卡卡,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边安慰他。 但她还是忍住了,非常认真的说,“锦标赛决赛那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卡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只想着球。” “那这次也一样。”菲娜说,“别人怎么想、媒体怎么写、球场里有多少人,都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他,“你只需要踢那个球。” 卡卡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之前菲娜送的那个,他放在家里,现在是他晚上祷告时的必备品了。 “菲娜。”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花纹,没有抬头。 菲娜盯着他泛红的耳朵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卡卡。 “放心吧,我又不会跑。” 贝特里亚切是很好的诉说者,餐桌上的气氛总是很好,大家说说笑笑,和谐的像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 第二天是卡卡去阿根廷参加国际足联世界青年锦标赛(现u-20世界杯)的日子。 因为卡卡说大家会统一出发,所以菲娜没有去送他。 但是菲娜还是早早就醒了,一看闹钟,现在才六点半。 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单纯的发呆,然后才摸过手机,发信息给卡卡 “卡卡,东西都带齐了吗?”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但他知道卡卡估计很快就会回复她。 果然,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卡卡的消息,“嗯,都带了。” 很快下一条又跳出来了,像是预判了菲娜的举动一样,“护照也带了。” 菲娜忍不住笑,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想着飞机应该要出发了,就没有再发消息给他。 她重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下床,向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个腰,“好好踢。” 她在心里说,没有把信息发出去。 — 16强赛,巴西4-0澳大利亚,顺利晋级。卡卡在本场比赛也有一个进球。 8强赛转播时间是下午的3:45。 菲娜早早就守在电视机前了。 贝亚特丽切拿着一杯清茶,坐在菲娜旁边的沙发上。 镜头扫过巴西队列队的时候,贝亚特丽切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镜头给到卡卡—— “呦,你的小男友是首发呢。”她终于开口了,一张嘴就是调侃。 菲娜看向妈妈,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粉色,“妈妈——卡卡他,我们只是好朋友。” 贝亚特丽切看着女儿的模样,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菲娜把目光落在卡卡身上。他站在中场位置做赛前热身,接了一脚传球,轻轻停住,没有多余的动作,球就稳稳地留在了脚边。 画面切了一个角球战术演练的镜头,妈妈把茶杯捧在手里,忽然开了口。 “你看他站的位置,”她说,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在中场偏左这条通道上,如果前面那个单前锋能顶住防线,他就有空间从第二线插上去。” 菲娜转过头看了妈妈一眼,身为米兰人,又是马尔蒂尼家族的一员,妈妈从小就和足球有着不解之缘,足球知识不知道要强她多少倍。 她往妈妈身边蹭了蹭,紧紧贴着妈妈,身体力行的告诉妈妈,她还想继续听讲解。 贝特里亚切被她这个小猫咪行为可爱到了,眼睛虽然还盯着屏幕,但她把茶杯放下,空出手搂住菲娜,摸了摸她的头发,开口道“他们今天会重点盯卡卡。” 菲娜转头,有点不解,虽然她认为卡卡很强,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被这么重点关照吧“为什么呢?妈妈?” “因为巴西现在最喜欢的推进方式,就是让前腰带球往前走。”贝亚特丽切看着屏幕,“而卡卡是现在这支青年队里,推进速度最快的人。” 比赛开始之后,贝亚特丽切的话并不多,沉浸观看卡卡的比赛,菲娜嘟着嘴,感觉体育解说员也没比妈妈讲得好。 上半场巴西队踢得十分出色,快速反击频频奏效,创造了多次破门良机,可惜只由前锋阿德里亚诺在43分钟攻进一球。 “他们应该是研究过录像。对每个成员都进行过研究”贝亚特丽切说,“卡卡习惯从左边往中路推进,所以加纳整个中场都在往那边收。” 贝亚特丽切没有说话,只是把毯子往腿上拉了一点,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菲娜嫌热,又把毯子拽了下去。 “他被消耗得太厉害了,”她慢慢地说,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卡卡的球风倒挺欧式的,很漂亮。” 下半场加纳队用凶猛的进攻把巴西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终于在第80分钟由潘特斯尔连过对方四名后卫后将球分出、伊布拉辛姆推射入网,打入一记巴西式的进球,将比赛带入延长期。 延长期巴西队还是十分被动,不到3分钟,加纳队左路开出角球,插上助攻的后卫蒙萨高高跃起,一记有力的头球攻入一粒金球,将加纳队送入最后的四强。 终场哨响的时候,客厅安静得只剩电视里的杂音。 镜头跟着球员往通道走。 卡卡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往前走,但看起来还好,没有太沮丧。 但菲娜有点担心,因为卡卡私下其实挺爱哭的。 如果在比赛中,他和队友起了矛盾,赛后道歉不够,晚上还要去教堂做忏悔。然后想起自己做的错事和与队友们发生的不快,他就会眼泪汪汪的哭出声来。 虽然脑海里一直在思考这些,但菲娜脸上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情绪。 贝亚特丽切看着屏幕,“他今天其实踢得不差。” “第一次踢这种级别的国际比赛,被针对成这样,还能一直主动要球,已经很好了。”贝亚特丽切说,“很多年轻球员被盯二十分钟之后,就开始躲着踢了。” 贝亚特丽切看着走向通道口的卡卡,身体缓缓舒展,然后靠在沙发椅背上慢慢开口,“卡卡以后一定会是个非常优秀的球员” 在妈妈起身刷杯子后,菲娜抓紧时间给卡卡发消息。 她实在担心卡卡在更衣室就哭出来。 “我看了比赛,卡卡,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了,不要有心理负担。”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菲娜松了一口气,悄悄拍了拍胸脯,还好,应该没有哭。 卡卡回圣保罗是在七月初。 菲娜再一次不打算提前告诉他,自己会去机场接机。 她正准备悄悄出门,没想到正巧被妈妈撞见。 “等等。”贝亚特丽切擦了擦手,“我陪你去。” “妈妈——”菲娜感觉贝特里亚切有点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大问题。 “怎么了,妈妈去不得吗?甜心。”贝亚特丽切已经去拿外套了。 苏维远听见动静从书房探出头,动作一点也不慢,“我去换个鞋。” 菲娜站在原地,看着爸妈一个拿外套一个换鞋,动作都很自然,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到了机场,她还没有缓过来,怎么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航站楼的出口处,菲娜靠着在栏杆,小皮鞋在地上碾来碾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贝亚特丽切站在菲娜旁边,苏维远站得稍微靠后一点。 三个人混在接机的粉丝里面,一起等待他们的归来。 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很快菲娜就看见了几个穿着巴西队训练服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推着行李出来,其中一个人看见接机的球迷,立刻扬起手大喊,人群里有人应声,大家马上乌泱泱的围成一团。 卡卡走在队友后面,行李箱拉在手里,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大概是在看消息。走到出口处,他抬起头,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两个人中间隔着人流,四目而对。 菲娜朝他扬了扬手。 卡卡愣了一秒,嘴角的笑先是扩大,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往菲娜旁边移了一下——贝亚特丽切和苏维远就站在那里。 不过此时球迷们还围在他们的周围,一时半会儿卡卡也出不来。 不得不说,卡卡的周围女粉丝是最多的。 等到粉丝散去,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贝亚特丽切张开手臂,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两个人做了个贴面礼,当然——入乡随俗,是巴西版的一次。 苏维远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卡卡转头看菲娜,眼睛里有点说不清楚的什么,“你又没告诉我——” 菲娜笑着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脑袋,“不是说了吗?这是菲娜的惊喜。” “那你的惊喜也太多次了。”卡卡嘟着嘴巴,小声的说。 卡卡还想说点什么,但贝亚特丽切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你的爸爸妈妈呢,也来接你了吗?” “在那边——”卡卡一只手被贝亚特丽切拉着,另一只手还拉着行李箱,只能往旁边抬了抬下巴。 另一边的博斯科和西蒙妮站在栏杆外侧,看着几人的互动。 一开始还疑惑,看到在旁边的菲娜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贝亚特丽切伸手跟西蒙妮招呼,两个人也行了贴面礼,很快就熟络起来。 旁边的博斯科跟苏维远握了手,把热闹的地方让给各自的妻子。 卡卡趁他的妈妈跟贝亚特丽切说话的空隙,凑到菲娜旁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菲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漂亮的项链。 一枚水滴形的天然红纹石映入眼帘,如同盛夏的玫瑰,在自然光下,宝石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搭配的是一条极细的纯银链条,简约而不失精致。 “好漂亮。”菲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卡卡,忍不住抱了抱他。 卡卡看着菲娜开心的样子,心情也愉悦起来,“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聊着正聊的开心呢,没想到另一边双方父母已经达成共识。 贝特里亚切和西蒙妮简直一见如故,“今晚来我家吃饭吧。给你们做正宗的意大利美食” “好啊!”卡卡都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西蒙妮已经应下了。 “我们带点东西——”博斯科说。 “不用不用,来就好了。”贝亚特丽切已经往出口走了,招手叫大家跟上。 卡卡拉着行李箱,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转头看菲娜,菲娜也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mammamia,快点儿,卡卡,我们要被落下了。”菲娜赶紧拉起卡卡的手,快步跟上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快步向前。 饭桌上,西蒙妮和贝亚特丽切坐在一起,看起来有很多共同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博斯科和苏维远虽然话不多,但两杯酒下去,也已经像是多年好友了,恰巧一个物理学家,一个工程师,可聊的话题还真不少。 卡卡坐在菲娜对面,吃着饭,脸上带着笑,很松弛。他偶尔加入大人的话题,偶尔跟菲娜说几句,整个人跟刚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像是身上压着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散掉了。 “菲娜。”他忽然压低声音叫她,“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菲娜夹了一筷子菜,没看他,嘴硬人设不倒,“是我爸妈非要来的。” “但是——”他托着腮,嘴角弯着,“是你查的航班吧。” “菲娜——”看菲娜一直不回答,卡卡拉长着声音。 “吃你的饭吧。”菲娜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结果反而把自己的手打痛了。 卡卡轻轻笑出声,西蒙妮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吃饭,但那个笑怎么都藏不住,一直挂在嘴角,压也压不下去。【魔.蝎.小.说 】 7、资金管理 菲娜来巴西的这段时间,卡卡破天荒地没有在休息日留在俱乐部加练。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小事。队里的人都知道卡卡是那种休息日也会自己跑去练习的人,教练有时候甚至要专门叮嘱他注意休息。 因此队友这段时间对他的调侃简直到了顶峰。在认识卡卡之前,他们没有想过会遇见这么“古板”的巴西人,从不跟他们去夜店。 卡卡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调侃,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半个月他们把游玩范围扩大,以可以当天去当天回的短期旅程为主。 六月底的时候,卡卡的比赛日程错开了蓝花楹最盛的时节,菲娜虽然可惜,但是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预期,倒也没有太失望,转而兴致勃勃地研究其他的花卉。 两个人挑了卡卡休息的时候驱车离开圣保罗,车子是卡卡前段时间新买的——他最爱的奥迪。 离开城区后,道路两侧的景色逐渐开阔起来。 经过郊外农场时,菲娜的眼睛立刻被窗外漂亮得如同油画一般的景色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金色仿佛从脚下一直绵延到地平线尽头,湛蓝天空与之形成最热烈的撞色,满眼都是勃勃生机的灿烂。 菲娜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 卡卡看了她一眼,放慢车速,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置。 两个人站在围栏欣赏了一会儿美景。 金色的原野在阳光下起起伏伏,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海。 等到菲娜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两人才重新上路。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逐渐爬升,远处被松林环绕的小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已经快到坎波斯杜若尔当了。 现在是一年一度的冬季节。 街边的阳台和窗台被鲜花装点得缤纷绚烂,红色、粉色和白色的花朵从木制花箱里倾泻下来,映衬着欧式木屋和尖顶建筑,像是误入了某个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童话小镇。 坎波斯杜若尔当海拔很高,被称作“巴西的瑞士”,气温比圣保罗低不少。 菲娜一下车,就被风吹着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到了她肩上。 她下意识拢紧衣领,抬头看向卡卡。 卡卡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菲娜抿着嘴笑了。 广场上传来悠扬的乐声,街道两旁挂满了冬季节的装饰。游客们捧着热巧克力和咖啡来来往往,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甜点和鲜花的香气。 菲娜很快就被热闹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她在各个展台间认真观看着,被一个小摊的玫瑰吸引住了注意力,酒红色如同丝绒一般的玫瑰,实在是太漂亮了,她和摊主用不算熟练的葡萄牙语聊了很久。 卡卡就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好奇的看着摊主侃侃而谈,两双漂亮的眼睛闪动着同样的好奇,摊主挺起胸脯讲的更欢了。 最后菲娜买了几束玫瑰,抱了满怀。其中有一小束白玫瑰是摊主送的,她抽出一朵别进了卡卡的衬衫口袋里,抬头打量了一下卡卡“好好看,非常衬你。” 卡卡低头看了看玫瑰,轻轻摸了摸花瓣。 回程的时候,菲娜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橙色的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卡卡时不时看她一眼,衬衫口袋里的那朵白玫瑰还插在里面,一路带回了圣保罗。 当然,菲娜也不是总是跑出去和卡卡玩儿,她也有自己要学习的课程。 这段时间在菲娜原本的学校课程之外,又增加了一门课程。 贝特里亚切开始教导她金融知识了,虽然知道菲娜志向是当一名医生,但是总不能一点都了解,不然以后可能会被职业经理人蒙骗。 这天卡卡上午有训练,下午空闲时间再来时,菲娜没有出来迎门。 保姆告诉他,菲娜在书房,说如果他来,直接进去就行。 卡卡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准备出声叫她,却见菲娜正坐在书桌前,像是要趴在书桌上,眉头皱得很紧,手边散落着几张报纸—— 卡卡走近了,低头扫了一眼报纸的头版,是一张黑白的人物照——那张脸他当然认识,哪个男孩不认识呢。 “泰森?” 菲娜这才注意到卡卡来了,猛地抬起头,把报纸推到他面前,“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这个,卡卡。” 卡卡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菲娜递给他的报纸。映入眼帘的就是《拳王陨落:迈克·泰森如何挥霍掉他的4亿美元帝国?》 迈克·泰森。二十岁拿下世界重量级拳王头衔,职业生涯总收入超过三亿美元。 但由于对缺乏相对应的资金规划。没有专业的财务顾问团队来为他做税务、债务和资产规划,导致长期入不敷出,甚至靠借债来维持奢华生活。 如今他向法院申请破产,债务高达2300万美元。 卡卡把报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那三亿美元的消失,而是那个在镜头里眼神空洞的男人,“他一定很难过吧,被身边人背叛,还要承受着债务压力。” 菲娜虽然知道卡卡很善良,但还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柔软。 “唉,”菲娜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卡卡的头发,有点出神,大家都说头发柔软的人心也很软,也不知道这对卡卡来说是好是坏,“这不是我让你看这篇报道的重点。” “随着你的职业生涯攀升,你也要遇到同样的问题,卡卡。财产规划是非常重要的。” 沉默了几秒,卡卡重新看向报纸,思索着慢吞吞的开口,“爸爸以前跟我讲过。他说钱放在银行看起来没有变,可购买力一直在变。” “我知道单纯的存钱并不能跑赢通货膨胀。”他顿了顿,“但泰森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对。”菲娜重新看向报纸,“他对于金钱一无所知,不知道钱是怎么流出去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悬崖边上了,不,应该说已经在悬崖底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菲娜。足球是我最擅长的事,但如果连自己挣来的钱都照顾不好,好像也不太负责了。” 就在两人沉默不语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贝亚特丽切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上午的工作,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干练地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 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了一眼,最后停留在卡卡手里的报纸上,“在看泰森的事情吗?” “妈妈,你也知道?”菲娜直起身子,眼睛看向贝亚特里切,卡卡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他的债务问题并不是今年才出现的,”贝亚特丽切在书桌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膝上,语气平静。“坚持到现在才破产,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今天我正好要教你一些新的东西,卡卡也要一起听哦。”她看了卡卡一眼,“懂得守住财富,和懂得创造财富一样重要。” 卡卡坐直了身体,乖乖的点点头。 贝亚特丽切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世界地图,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中国、欧洲、南美。 “宝贝们,你们知道我是个生意人。但我具体在做什么,你们知道吗?” 菲娜眨了眨眼:“跨国贸易?” “对。但准确的说,我做的是实体供应链。”贝亚特丽切把三个圈连接起来,“我用自己的货轮航线,把南美的咖啡豆、铜矿石运往欧洲销售;再把中国生产的纺织品、日用品运回南美和欧洲。我在三大洲都有大型物流中转仓,和长期合作的货轮。” “我不碰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就是实体经济。” “而股市、债券、期货这些,更接近资本市场。” “我不是说它们不好。只是它们赚的钱,往往来自对未来价值的判断。” “股价今天涨,明天跌,很多时候和仓库里有多少货、港口里停着多少船并没有直接关系。” “有人在买预期,有人在赌未来。” 贝亚特丽切停顿了一下,“财富增长的方法有很多种。” “有人买股票,有人买土地,有人经营企业,有人投资新兴技术。” “但真正让人破产的,往往不是选择了错误的项目。” 她把钢笔轻轻放到桌面上,盯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而是在根本没弄明白它是什么的时候,就把钱投了进去。” “所以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就是——” “看不懂的东西,绝不要碰。” “我们首先从菲娜感兴趣的资本市场开始讲起。” 她拿起刚刚保姆送来的咖啡,并不是她常喝的意式咖啡,而是菲娜喜欢的卡布奇诺。 这是她为了今天的教学而特意让保姆做的,不然她绝不会碰这种“咖啡”。 贝亚特丽切端起桌上的卡布奇诺。 “看见上面这层奶泡了吗?” 菲娜和卡卡一起点点头。 “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是下面的咖啡和牛奶。” “但从外面看,杯子里面是满的。” 她用勺子轻轻碰了碰奶泡,“泡沫会让人觉得自己拥有得更多。” “可它撑不起重量,也提供不了多少东西。” “经济泡沫也是一样。” “当价格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实际价值的时候,就像这层奶泡越来越厚。” “看起来很漂亮。” “但只要轻轻压一下——” 她把勺子压进奶泡。 奶泡迅速塌陷下去。 “剩下的,才是真正的价值。” 贝亚特丽切看着眼前两个已经停入迷的孩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不动声色的挪远了,两个人都没发现她这点小动作。 她接着开口,“泡沫破裂的时候,很多人会损失惨重。” “但亲爱的,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市场里很少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好事或坏事。” “对于没有准备的人来说,泡沫破裂是灾难。” “但对于已经看清局势的人来说,它也可能是机会。” 她抬起眼,“不过在讲泡沫破了能怎么赚钱之前,先说最基本的——股票市场里,最朴素的逻辑是什么?” 菲娜和卡卡都没有开口,不过贝娅特丽切也没在意,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说。 “做多,也就是买涨。”贝亚特丽切说,“你看好一家公司,觉得它未来会值更多钱。所以你现在花100块买它的股票,等它涨到200块了,你再卖掉这些股票,你就从中赚了100块。这是最简单的逻辑,赚差价。也是大多数人接触的。” 卡卡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能跟上,贝亚特丽切讲得十分清楚。 “那些进阶玩家,在市场下跌的时候赚什么?”贝亚特丽切看向菲娜。 “做空。”菲娜坐直了,抢答到,显然等这个话题等了一会儿了,“我来跟卡卡解释。” 她转向卡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睛亮亮的,“卡卡,假设,你现在提前知道,下个月市场上会涌进大量足球,本月卖100块一个的足球,下个月只要10块钱就可以买到。你手里现在没有足球,但你想赚这个差价,怎么办?” 卡卡拧了拧眉头,想了想,试探的问“找你借?” “对的!你可以来找我借。”菲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你付我10块钱利息,把我的100个球借走,立刻按照现价100块全部卖掉。这样你手里有了1万块的现金。” 菲娜停了停,等待卡卡的消化,“等到下个月,球真的和你想的一样跌到10块,你再花1000块买100个新球还给我。这样,我的球你还给我了,你的手里却多出来9000块。” “这就是做空。你凭‘它会跌’这一个判断,用别人的货,空手套出了9000块。” 话音落下后,菲娜想起了曾经读到过一个故事。 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学教授爱德华·索普发现,赌场的21点游戏在数学上存在漏洞。在看到1956年“四骑士”4位数学家发布的论文后,他利用ibm704计算机优化出了一套“高低法”算牌系统,并在1962年出版了《击败庄家》,逼得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屡次修改规则,还将他列入黑名单。 当赌场的大门对他关闭,索普便将目光投向了的华尔街。凭借“凯利公式”精算风险,在华尔街创造了长达三十年近乎无年景亏损的对冲神话,哪怕面对惨烈的股灾也依然斩获正收益。 直到今年,这位已经快七十岁的老人,在加州阳光下享受着彻底的财务自由与半退休生活,他的名字至今仍是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们眼中的神话。 这件事在菲娜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让她第一次对数学和金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它们依然排在医学后面。 最开始吸引她的是索普证明的一件事:知识本身是有价格的。 当普通人把输赢寄托于运气时,有人却能用数学模型,把虚无缥缈的概率变成稳赚不赔的生意。 她也从他的事迹中了解到金融市场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数学模型。信息差可以量化,概率优势可以变现,一个足够精准的预测,其终点必然是财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市场每天都在给判断正确的人发奖金。 这甚至比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让她着迷。 “而加杠杆,”看着菲娜思维不知道飘到哪儿了,贝亚特丽切摇摇头,接过话茬,“就是你嫌钱赚得还不够快。” “你的手里只有10万本金,但你用你的信用作担保,从银行借了50万,凑成60万去借球卖球。如果继续跌,你赚到的就是六倍的暴利。” 卡卡听完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安静地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完整走了一遍。 但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让他不能直接点头。卡卡听明白了,眉头紧锁,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明白这个逻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我在想一件事。那如果球没有跌呢?反而涨价了怎么办。” 贝亚特丽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原本以为他会先问能赚多少,这是大多数人的反应,尤其是年轻人。九千块的利润摆在眼前,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去想失败的可能。 “那你就得自己承担损失。” 她拿起钢笔,在纸上重新写下数字。 “假设你借走我的100个足球,以100块一个卖掉,拿到1万块现金。” “结果下个月,足球不是10块,而是涨到了200块。” “但你还是得还我100个足球。因此为了把球买回来还给我,现在你要付出2万块。现在是亏了1万块……” 卡卡微微皱眉,立刻明白过来,“如果涨到300块,就亏了2万……”【魔.蝎.小.说 】 8、足球学校 贝亚特丽切点点头,对卡卡的敏锐表示赞赏。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害怕做空。” “买股票的时候,你最多亏光本金。” “因为股票最低只能跌到零。” “但做空的时候,一样的股票却可以从100涨到200、500、1000,甚至更高。” “你的亏损理论上没有上限。” “做多的时候,最大风险是失去你拥有的钱。” “而做空的时候,最大风险是欠下你本来没有的钱。”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带着残忍的血腥味儿。 贝亚特丽切放下钢笔,第一次在这堂课里认真地看了卡卡一眼。 卡卡一时无言,菲娜注意到他神色不对,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卡卡回过神,指节用力,反握了回来。 贝亚特丽切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摇了摇头,体贴地没有去打扰他们之间的温情脉脉。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没有从执手相看中回神的意思,便抬手敲了敲桌子。 “好了,宝贝们。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所以如果是你们,你们会做空吗?”贝亚特丽切问。 卡卡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非常认真的回答,“不会。” “哦~为什么?”贝娅特丽切挑眉,笑着问。 卡卡正襟危坐,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因为我没办法确定自己一定是对的。” “即便是我擅长的足球比赛里,我也会犯错。” “既然会犯错,那我就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建立在‘自己一定正确’的前提上。” 贝亚特丽切望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温和的赞许。这个答案并未出乎她的意料,从先前的谈话中她就看得出来,卡卡生性纯良坚韧,绝不是那种会被高额回报冲昏头脑的人。 贝亚特丽切靠回椅背,“那什么样的投资你会考虑?” 卡卡沉思片刻,“房子吧。” “房子?”确实是符合他这种传统保守投资下的选择。 “至少它在那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算价格跌了,房子也不会消失。” 贝亚特丽切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用不好意思,卡卡,确实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随后,贝亚莉切看向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菲娜,“那你呢?甜心。” 菲娜与卡卡对视了一眼。他正认真看着她,菲娜耸了耸肩,“我会选择做空。” “就算我们不动手,也会有资本带着巨款提前离场,留下最后接盘的人——通常情况下,那些人大多是无辜的普通股民。做空,只是把这层遮羞布提前扯下来罢了。” 卡卡慢慢消化菲娜的话,他没有立刻表态。 “所以……”卡卡缓缓开口,试图去理解她的逻辑,“你的意思是你认为你赚的不是普通人的钱。而是那些本来不应该存在的钱。” “对。可以这么理解”菲娜说。 “那赢来的钱,”他抬起头,蜜糖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菲娜,“你打算拿去做什么?”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菲娜愣了一下。她的眸光随着眨眼轻轻闪烁,随即毫无预兆地笑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调轻快起来,“可以给你开一个养狗场,让ranny一起和它们玩儿。或者——你想做什么呢?” 卡卡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遮住了眼底的情感,“足球学校。” 卡卡透露出点腼腆。但说的很顺畅,像是想了不止一天,“巴西有很多孩子踢得很好,但没有钱接受正规训练。如果把这笔钱拿来办一所足球学校,让那些孩子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眼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我觉得这样的话,上帝不会有意见。”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菲娜看着卡卡,心里有根弦被轻轻触动了。或许这就是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吧。 “好,”菲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看起来在像开玩笑,但内心非常认真,“那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分配,怎么样?” 卡卡听着这句话,交握双手,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那我先替你的账户祈祷。” 菲娜咬住嘴唇,想要憋笑,结果还是笑出了声。卡卡听见她笑,深邃的眼窝里也盛满了笑意。 一旁的贝亚特丽切低下头,将唇角的弧度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好了,我们继续。” “泡沫之后,市场不会消失,只会重新分配。现金会离开危险的地方,流向更稳定的资产。”她重新拿起钢笔,在纸上划下一道重重的线条,“什么是稳定的资产?土地、房产、优秀的企业股权。尤其是那些人口不断流入的大城市。财富会向超级大城市集中,但这些地方的土地是有限的,所以核心城市的房子必定会像抽水机一样疯狂吸金。” “至于企业股权,现在大家都谈互联网色变,觉得那是骗局。但那些能在这次股灾里活下来的公司,未来很可能会变成真正的科技帝国。科技,才是最终改变世界、创造百倍回报的力量。” “我不确定接下来谁会赢。但可以确定的是,世界将会重新洗牌。” 随着贝亚特丽切最后一句尾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静谧。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下去了,圣保罗的城区灯火连成一片,橙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地板照出细细的光栅。 卡卡和菲娜都没有立刻说话,各自若有所思地坐着。 贝亚特丽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语气如常地发出邀请,“留下来吃饭吧,卡卡。” “谢谢你的邀请,贝亚特丽切女士。”卡卡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椅子推回原位。 贝亚特丽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卡卡,你刚才说,即便在最擅长的事情里,你也会犯错。”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自诩聪明的赌徒。但能想到这句话,并始终保持这份谦逊与敬畏的人,凤毛麟角。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她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书房。 菲娜侧过头看卡卡,见他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桌上那张泰森的报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淘气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卡卡的肚子,引起他的注意,“你真的会去办足球学校吗?” 卡卡收回视线,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头,“会。” 菲娜盯着他写满真诚的眼睛,转过身去,把散落在桌上的报纸重新叠整齐,声音漫不经心,“那你记得给我留一块冠名权。” “里卡多-瑟拉菲娜足球学校?”卡卡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顺序反了。我在前面。”菲娜纠正道。 卡卡笑出了声,这是今晚他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今晚的晚餐是贝亚特丽切亲手做的,她让保姆先去休息了。而苏维远最近工作到关键时期,住在了基地宿舍,轻易不能出来。 用过晚餐,贝亚特丽切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公务电话。 菲娜跑回房间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又把今晚打算做的题集和草稿纸拿了下去。 下楼拽着在沙发上的卡卡一起跑到院子里,非说在星空下做题更有灵感。 七月的圣保罗夜里有点凉,但和米兰的冬天比,简直就是温暖如春。 天是很深的蓝黑色,星星稀稀落落地挂着,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之前苏维远在院子里安装了照明用的灯,因此能见度还是不错的,不至于一片漆黑。 院子里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菲娜把题集搁在桌子上,就又跑到厨房拿水果和白开水去了。 卡卡顺势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今天训练量很大,下午又跟着一起进行了头脑风暴。坐定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头微微后仰,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夜风里动。 菲娜回来的时候嘴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偷吃。 卡卡瞧着她这副模样,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菲娜被他笑得耳根发烫,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月光下,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幼稚地打闹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菲娜坐在藤椅上开始埋头算题。她写得极快,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卡卡没有看别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专注做题的菲娜身上透着一种和平常截然不同的知性美,沉静而迷人。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菲娜突然把笔一搁,后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空,发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怎么了?”一直注视着她的卡卡立刻偏过头,轻声询问。 “边界条件设错了,前面推导的两页全废了。”菲娜维持着动作没变,闭了闭眼,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卡卡见状,连人带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他伸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给家里矜贵的小猫顺毛,“那先停一下,休息一会儿。” “可是停一下又不会自己变对。”菲娜鼓起脸颊,嘟嘟囔囔道,脑袋却顺从地往卡卡的手心里蹭了蹭。 “那你一直盯着它也不会变对呀。”卡卡低笑,手上的动作没停,顺理成章地把玩着她绸缎般的发丝。 菲娜不说话了,也懒得动弹,任由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阵的静谧。 夜风起,把书页吹的哗哗作响,菲娜起身,摁住了快要飞走的纸张。 虽然心情平复了下来,但是菲娜现在不想费脑思考了,她决定把这道难题留到深夜进系统学习空间再去死磕。 她侧过脸去看卡卡。清冷的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宛如大理石雕塑,卷翘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菲娜在心里悄悄感叹:古人诚不欺我,月下看美人,果然越看越夺目。 “卡卡,你的那个足球学校,你想好他是什么样子了吗?”菲娜突然开口。 “什么?”卡卡有点懵,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但还是顺着菲娜的思路思考了一下。 “足球学校啊。”菲娜理所当然的说:“总不能只有一个名字吧。” 菲娜把腿收上椅子,抱着膝盖,认真思考起来,“你想建在哪里?圣保罗?” 没等卡卡回答,菲娜紧接着说:“不过也没有说只能建一个足球学校,有钱的话,我们可以每个地区都建一个。” 卡卡摊摊手,眼里满是笑意,“那可需要一笔天文数字。” “那我们就好好努力,成为世界知名人物。” 菲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得有宿舍。让他们可以专心的踢球。” 卡卡转头看她,神色也随之庄重起来,“你想得可真是仔细哦。” “我只是在代入他们,如果我是那些渴望踢球却吃不饱饭的孩子,我需要什么。”菲娜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膝盖,歪着头,眯着眼睛开始畅想,“两人间的宿舍、做着美味食物的食堂、几个用于训练的标准足球场。” “哦,对了,还要有学习功课的教室和图书馆。” “你说得对。”卡卡赞同的点点头,他知道,在巴西,有太多贫穷人家的孩子把足球当作唯一的出路。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很多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菲娜说着,伸手把草稿纸抽出来,翻到背面,随手开始写写画画,“宿舍楼,食堂,两块以上的正规场地,教室,emmmm……医疗室也要有,训练受伤是常有的事儿——” 卡卡忍不住把脸凑了过来,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着,“你在做什么?” “画鸟瞰图啊。”菲娜头也不抬,笔尖地在纸上勾勒,“先画个草图,以后建学校的时候直接拿去当设计参考。” 卡卡看着那张草稿纸。正面是冰冷、严谨的高等数学公式,背面又在描绘着一个充满人道主义光辉的未来。 凝视了许久他才开口,语气轻柔,“你数学算不出来,就来规划学校?” “我这是转换思路。”菲娜一本正经地说:“中国话讲这叫以退为进。” “那你的那两页推导怎么办?” “等会儿再说,反正现在也没思路。”菲娜耍着无赖,轻轻晃动着身体。 她用笔戳着草稿纸,思维开始发散起来,“得有奖学金。” “好。” “训练和比赛受伤,费用全免。” “听你的。” “家里特别困难的孩子优先录取。” “没问题。” “每年都要安排全员体检。” “对。” 菲娜停下来,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思考啊?” 卡卡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听起来都很重要。” “你也要一起想。这又不是菲娜自己的学校。” 卡卡无奈地笑了一声,跟着看向那张纸,想了想,“那……操场边上要种一排高大的树。” “嗯嗯,确实,得有点荫凉地方休息。” 夜风又过来一阵,树叶哗啦啦地响,菲娜在代表操场的方框边缘,认真地画下了一个个代表树木的小圆圈。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记,你提一句,我补一句,越说越细,从场地说到招募方式,从招募方式说到奖学金制度,最后菲娜的草稿纸已经完全写满,不得不又去翻了一张新的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写了满满几张草稿纸。 “现在怎么感觉你对这个学校比我还认真。” “因为我要冠名权,所以我当然要了解清楚。” “瑟拉菲娜-里卡多足球学校?” “对,我将会出资金的大头,所以是我在前面。” “好吧。”卡卡摊开手,一副认输的模样,“瑟拉菲娜-里卡多足球学校。” “这还差不多。” 菲娜满意地点点头,在草稿纸顶端郑重其事地写下那一长串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写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出来,“感觉有点傻。” “是有一点。”卡卡诚实地点头。 菲娜立刻伸脚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卡卡笑着往后躲。 夜已经很深了。 院子里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把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照得发黄。 刚才聊得太投入,谁都没注意时间。 再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宏大规划,突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感。训练场、宿舍楼、图书馆、设备齐全的医疗室……甚至连树木的间距都写上去了 两个在别人眼里还是孩子的人,已经开始讨论未来该怎么帮助别人了。 菲娜拿起其中一张草稿纸晃了晃。 “你说,如果十年以后没建成怎么办?” 卡卡看向那张纸,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闪出细碎的光芒。 “那就二十年。”卡卡说得认真,“如果二十年还不行,那就三十年。总会建成的。” 菲娜看着他的脸庞,过了好久,才扭过头来,把那几张纸皱巴巴的,既有写废的数学公式,又有乱七八糟的学校规划,怎么看都不像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草稿纸。 小心地整理好,郑重的夹进了题集里。【魔.蝎.小.说 】 9、巴甲联赛 今天是卡卡的休息日,菲娜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两人索性约好待在卡卡家里打游戏。卡卡一直很喜欢足球游戏,今天准备玩的正是去年发售后风靡巴西的《winningeleven2000u-23》。 菲娜进门后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礼物盒递给卡卡。然后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两腿交叉,盘了个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卡卡拆礼物。 卡卡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台playstation2。 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ps2?” 卡卡抬起头,眼睛都亮了起来,“你从哪里买到的?” 看着他难得露出这种惊喜的表情,菲娜皱了皱鼻子,神情里满是得意,“我托妈妈找人从日本带回来的。怎么样,喜欢吗?” 卡卡抱着盒子,笑得一脸灿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快乐,“当然喜欢。” “现在拿出来试试吧,不是要玩游戏嘛。” 两人并肩坐在客厅地毯上,一人拿着一个手柄。 卡卡选择了巴西队,而菲娜,当然选择自己唯一熟悉的ac米兰。 电视机里,巴西队身穿黄色球衣推进到前场。卡卡操控的前锋连续晃过两名后卫,突入禁区,一脚低射破门。 “又进了!”他高兴地挥了挥手柄。 菲娜抓狂,立刻不服气地抗议,她这个人,人菜瘾大,“你怎么又抢断我!” 卡卡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因为你传球传太慢了呀。” 开始陪卡卡玩游戏的这段时间,菲娜的足球知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增长着。 要知道自从她遇见保罗在比赛中受伤,颧骨骨折后,便不爱去看比赛了,这些年足球知识的增长几乎为0。 令人感到不幸的是——不是每个马尔蒂尼都有足球天赋。 起码菲娜没有。 她总是轻而易举地败在卡卡手下。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屏幕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4比0。 菲娜看着自己的球队再次丢球,气恼地把手柄往腿上一放。 “不玩了——!” 卡卡憋着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菲娜斜着眼,嗔怪的瞪着他,“现实里踢不过你,游戏里也踢不过你。你也不让着我点儿。” 卡卡终于没忍住,大声笑出了声。 两个人又玩了几场,无一例外,菲娜输得很惨。她终于放弃挣扎,宣布中场休息。 就在这个空档。菲娜突然想什么,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说起来,你不是说过你去年还写过什么目标清单吗?” “就是你受伤以后,在家躺着的时候写的那个,”菲娜放松身体,放松身体,歪七扭八的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他,“现在完成几个了?” 卡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那是他在痊愈后给自己定下的十个目标。他起身走去了卧室,从抽屉里翻找出清单,拿给了菲娜,字迹工整漂亮。 “你已经完成了六个了,”菲娜用指尖点着清单一个个数过去,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很棒啊。” 卡卡的目光落在她笑容上,快速眨了眨眼,笑着说:“你帮我收着吧。” “好啊,那我替你保管好,等你全部完成了,”菲娜把清单叠好,极其珍重的放进一旁的包里,拍了拍,“我再还给你。” 这个暑假她不和卡卡一起的玩的时间,就在窝在家里死磕ib的拓展论文,再跟妈妈学习一些金融课程。 系统时间流速5:1的学习空间在过去一段时间给了她非常大的帮助,让她在不耽误任何课程进度的情况下,把ib六门核心课全部刷到了7分,在备赛着生物奥林匹克和化学竞赛的同时还有余力自学医学预科的生理学和有机化学。 正因为有了系统的帮助,才能让她在白天安心的和卡卡一起玩乐。这点上还是要夸夸它的。 随着时间的推进,巴甲联赛的脚步近了,卡卡在俱乐部训练的时间变长。因此这段时间都是她去看圣保罗的训练,偶尔晚上会被卡卡拉着和他的队友一起去吃巴西烤肉。 她认识了法比亚诺、巴普蒂斯塔那几个和卡卡关系最好的队友。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卡卡的……好朋友?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但只要确定两个人相处的足够快乐就够了。 此刻卡卡正坐在她面前,阳光从他的左肩斜切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软。 “第七个目标,”菲娜又拿起游戏柄,在手里摩挲着,“你觉得今年有可能吗?” 如果今年不行的话就要再等四年,在竞技体育的世界里,这四年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并且每一件事情都有可能会让他无缘世界杯。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让它有可能。” 今年各个赛事的时间安排的挺接近的,世青赛才没结束多久,8月1日巴甲联赛就要开始了。 球迷们开始在街角的酒吧里讨论赛程,巴西已经提前被足球点燃了。 《圣保罗页报》在七月最后一周的体育版刊出了一篇赛前综述,用了将近半个版面分析本赛季的阵容,这是巴甲联赛参赛队伍最多的一次,足足有28支球队。文章的措辞审慎,记者在文末点名提到了几个值得关注的年轻球员,其中卡卡也被提起了。 【里卡多·莱特,来自圣保罗俱乐部,球迷们称呼他为卡卡。去年以青训球员身份完成了向一线队的过渡,今年的巴甲将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完整赛季。十九岁,进攻型中场,技术细腻,在里约-圣保罗联赛中已经展露出超越年龄的冷静。我们没有理由不期待他。】 8月1日,巴西足球甲级联赛第一轮,客场对阵博塔弗戈。 面对密集的两地轮换赛制,菲娜原本计划是在她离开巴西前的每一场都去给他助威。但卡卡觉得她来回奔波会太辛苦,劝她主场来就好。 他承诺,无论输赢,赛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拨通她的电话,如果不方便就发短信,亲口把结果告诉她。 因此菲娜这场比赛并没有去往现场观看。 这场比赛最终以为2-2收尾。 8月5日,主场对阵伽马,双方鏖战九十分钟,最终以0-0收场。 8月8日,客场对阵维多利亚。比赛拖入惨烈的加时赛,补时第二分钟,卡卡才在右路接到队友传球,顶着巨大的压力破门得分。但是这粒进球无法扭转局势,最终比分定格在了2-1,圣保罗输了。 赛场的低谷并未持续太久。8月11日,在对阵圣克鲁斯的比赛中,卡卡开场仅五分钟便闪击破门,率先撕开对手的防线,也彻底点燃了主场的气氛,圣保罗最终3-1轻松拿下。 到了8月16日,客场对阵瓜拉尼,又以1-2的比分赢下比赛。 8月19日,是圣保罗的主场,对战巴拉纳竞技。第21分钟,卡卡接到斜传直接搓射,轰入本赛季第四球。 那天莫鲁比球场的看台上,菲娜戴上了圣保罗的白色死忠围巾,在卡卡进球后,跟着四万名球迷一起疯狂地站起来欢呼。 广播里解说员声嘶力竭。而球场上的如风少年,在全场沸腾的声浪里,精准地越过重重人潮,冲着看台那个有着深绿色眼睛的女孩,露出了一个全世界只此一份的灿烂笑容 8月26日,巴甲联赛迎来第七轮,圣保罗在自己的主场——莫鲁比球场,迎战庞特普雷塔。现场涌入了将近四万名狂热的球迷。 第13分钟,法比亚诺在前场拿到球,背对球门,往后一磕,卡卡从中路插上,直接大力抽射,球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射进左上角。整个莫鲁比球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随后的比赛完全进入了圣保罗的节奏。第29分钟,法比亚诺门前射门得分,比分变成2-0。 比赛进行到第66分钟,卡卡以一记精彩的门前射门,完成了梅开二度。 而在第77分钟,弗兰萨彻底杀死了比赛悬念。4-0的绝大优势,让这场主场之战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进球盛宴。 这场比赛圣保罗赢得毫无悬念。 电视转播的镜头在庆祝的人群里扫过去,停在了卡卡身上。他抬着头,胸口的8号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笑着对看台不停招手,身后的队友冲上来,大家抱作一团。 此时的卡卡,在七场联赛中轰入六球,已然是整个巴西最炽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赛后的混合采访区一片混乱,无数长枪短炮蜂拥而至。《环球报》的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语气:“现在外界有人讨论,认为你该入选国家队,去参加02年的日韩世界杯。你自己觉得,你真的准备好披上巴西的战袍了吗?” 面对这样极具攻击性的问题,卡卡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混合区刺眼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甚至能看清年轻人皮肤表面那层近乎透明的柔软绒毛。 他眼神温和地答道:“我现在只想脚踏实地,帮助圣保罗赢下眼前的每一场球。” 记者不依不饶,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你的名字已经在讨论中了,你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卡卡平和的说:“那是别人在讨论,不是我在讨论。我现在要做的是专注眼前。” 随着终场哨声响起,菲娜的假期也正式告急。今天,是她能留在现场看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散场后,她轻车熟路地在老地方等他。 尽管赢了球,卡卡却推掉了队友们的所有庆祝邀约。他十分珍惜这次最后的相聚时光。毕竟这次一分别,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间了。 但是,顶着这张如今炽手可热的脸,不做任何伪装就想安稳吃顿饭,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不留神,温馨的晚餐就会变成大型签售现场。 果不其然——菲娜看着被认出来后瞬间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卡卡,有点哭笑不得。 她对上卡卡求助的目光,叹了口气,无奈的冲他耸一下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巴西的球迷疯狂起来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事后,面对卡卡不满的目光,菲娜只能连连抱歉,毕竟是她选择的这个露天餐厅。 8月29日,客场对阵尤文图德。 此时菲娜已经回了米兰,只能靠着赛后听卡卡的描述,在脑海中拼凑这场比赛的惊心动魄。 比赛打得异常胶着,圣保罗两度领先,又两度被追平,最后比分定格在3-3。 九月,联赛进入中段。 圣保罗在前十四轮的起伏中胜负参半,但卡卡的光芒已无法被掩盖。每当他献出关键球,次日的报纸头版便少不了他的名字。 9月23日,主场对阵美洲。 卡卡在第71分钟和第75分钟连续进球,四分钟内连进两球。 这一刻,现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在死死追随着他奔跑的身影。看台上那些自称“卡卡泽特”的女粉丝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她们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海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的名字。 他跑向看台,球迷的手伸过围栏想要触碰他,他的白色球衣在奔跑中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少年人不算强壮但已有肌肉线条的躯干。 解说员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近乎嘶哑:“两粒进球!仅仅四分钟!上帝啊,这个孩子才十九岁!” 随后,赛季进入了残酷的收尾阶段。圣保罗在客场连续不敌体育队与桑托斯队,主场也遗憾败给了帕尔梅拉斯。 但好在与强队的交手纪录并不难看——主场平格雷米奥,客场平弗鲁米嫩塞。另外在10月21日主场1-0小胜葡萄牙人队,这三分让圣保罗在积分榜上艰难地向前挪了一位。 十一月,巴甲联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11月2日,圣保罗客场对战格林多前书,1-1平局。 第六十分钟。卡卡挺身而出,攻破了对手的大门。这是他在本届巴甲联赛中斩获的第十粒进球。对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新秀而言,单赛季10球的数据,已经足够让他跻身整个联赛顶尖的得分手行列。 赛后《记分牌》杂志用了一个整版来讨论他的名字。 【如果说圣保罗在赛季里还有什么值得所有人欣慰的收获,那一定非这个叫作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的年轻人莫属。在出场的二十一场比赛中斩获十粒进球,对于一个职业生涯首度完整征战巴甲的十九岁新人而言,这份答卷足以被傲然写在赛季总结的第一行。据可靠的消息源透露,国家队主帅斯科拉里已经将卡卡的名字列入了日韩世界杯的秘密考察名单。】 11月25日,客场,克鲁塞罗1-4圣保罗。 卡卡第23分钟进球,此后阿德里亚诺、弗兰萨、法比亚诺依次得分,圣保罗以压倒性的比分收下三分。 当晚,卡卡在国际长途里兴奋地跟菲娜复盘这个进球。 菲娜靠在米兰的窗前,听着耳边少年清亮的声音,唇角微微勾起,但仍不忘叮嘱他注意安全,避免受伤。 电话那头的卡卡听着她的叮嘱,没有一丝不耐烦,带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注意到的纵容,“好,谢谢我的小医生。” 12月2日,圣保罗回到主场,对阵米内罗竞技。 3-0,圣保罗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常规赛利落收尾。比赛第33分钟,卡卡在门前敏锐突袭,冷静推射破门!这粒金子般的进球,将他本赛季的全国联赛进球数定格在了十一粒。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圣保罗页报》的记者写了一篇文章,刊在第二天体育版的头条位置。 【关于卡卡,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停止使用‘值得观察’这个措辞了。一个赛季,二十七场,十一个进球,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是否有能力,而是斯科拉里是否有胸襟承认他的年龄不应该成为挡在国家队大门外的理由。笔者在此断言,2002年日韩世界杯的大名单里,必须有一行位置,属于里卡多。】【魔.蝎.小.说 】 10、皮波受伤 卡卡在巴西奋战的这段日子里,菲娜同意保罗的邀请,前往米兰内洛基地的频率显著提高了。 或许,这算是一种程度上的睹物思人吧。 十一月底的米兰已经很冷了。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陆续续往更衣室走。菲娜坐在训练场边的观训区,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深棕色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透着种漫不经心的精致。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坎贝尔生物学》。 因扎吉一身汗地走过来,瞧见她手里的书,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菲娜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指尖翻过一页,慢条斯理地揶揄道:“因为考试不会因为天气变冷而取消,皮波。” 因扎吉被噎了一下,“你知道吗,小菲娜,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气我的。” 加图索头顶着毛巾,正巧路过,闻言笑得差点把毛巾掉地上。 不远处的保罗正在收拾护腿板,听见这边传来的动静,也只是纵容地扬了扬嘴角。 这样的场景在米兰内洛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保罗这段时间一直试图重新培养菲娜对足球的兴趣,只要有空就喜欢把她带到基地来。 菲娜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秾丽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傲慢,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又总是一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因此在最开始大家都不太敢接触她。 她又习惯坐在训练场看台的最高一排,在这个绝佳的视角安静的观察人——主要是评估一下更衣室里谁最容易上当受骗。 早在她刚从巴西回来,第一次踏入内洛时,刚转会来米兰没多久的因扎吉就注意到了这个总在高处不动声色的小姑娘。 这位顶级前锋仰头看着她,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是保罗的小妹妹?” 菲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纠正道:“我不小。我都已经要上大学了。” 因扎吉打量了她一眼。她站起来时确实还算高挑,一双深绿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接看过来,神情里带着不服输的气势。 他有点无奈勾起嘴角,“好好好,不小,不小,那你今年到底多大?十七?” “……十三。”菲娜瘪瘪嘴。 因扎吉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书。等保罗。”菲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但语气依旧维持着礼貌。 “……在足球场上看书。”作为“足球疯子”,因扎吉很难理解居然有人能对绿茵场视而不见。 “书可以在任何地方看。”菲娜看出他的迷惑,故意挤兑。 因扎吉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厚重的书,又抬头看了看她,小书呆子。 直到保罗从走廊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做什么?” “哦,”因扎吉秒速捏起小鸡爪示意无辜,“我正在夸赞她,这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小孩。” 菲娜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讽刺,“谢谢。” 因扎吉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儿里。他看了看菲娜,又看看保罗那见怪不怪的神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破小孩儿,刚才绝对是在拿他寻开心。 保罗敏锐地瞥了妹妹一眼,菲娜早已经乖顺地低头翻书,一副纯洁无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狡猾的小猫咪总是有一个天下最好的哥哥,包容她所有的恶作剧与小脾气。 相比于一开始被菲娜外表迷惑而被捉弄的因扎吉,同样没来多久的主教练安切洛蒂则是个例外,他可以说从小看着菲娜长大,太了解这小家伙的恶趣味了。 某天下午,刚结束战术会议的安切洛蒂路过茶水间,就看见菲娜站在咖啡机旁边,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做某种毒理实验。 十分钟后,毫不知情的保罗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眉头肉眼可见的紧锁起来。 米兰队长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菲娜——为什么我的咖啡是甜的?” “这可能是因为生活已经够苦了,保罗。” “……你放了多少糖?”保罗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刚刚那一口齁的他有点难受。 菲娜毫无惧色地回看着他,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哎呀,记不清了。”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安切洛蒂直接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菲娜隔着哥哥的肩膀,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而鲁伊·科斯塔,则是这群新援里最早发现保罗的妹妹“不好惹”的人。 那是他刚转会来米兰的第二个月。有一次几个人在休息室聊天,菲娜照旧坐在角落里看书。科斯塔端着水杯,本着葡萄牙绅士的体贴,随口用有些生硬的意大利语问她,“小姑娘,你将来想做什么?” “医生。” “医生啊,”科斯塔赞许地发声,“那要读很多书。” “是。” “像现在这样——”科斯塔指了指她手里厚得像板砖一样的书,带着一丝逗小孩的语气,“这是大学的医科书吗?” “不,先生,”菲娜无辜地眨了眨眼,开始大言不惭地扯谎,“大学教材太浅显了,这是本临床神经解剖学的英文原著,我拿来当高中生物竞赛的课外消遣。” 科斯塔一时愣住了。 一旁的迪达默默凑过来,瞅了瞅菲娜那张纯正的意大利面孔,便用纯正的葡萄牙语低声对科斯塔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是认真的吗?看着倒挺唬人的。” 然而下一秒,少女头都没抬,流畅地用地道的葡萄牙语回击,“是的,我是认真的,迪达先生。而且我的心眼很小,不太喜欢别人怀疑我。” 休息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迪达被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沙拉碗,科斯塔优雅的微笑僵在脸上。 旁边坐着的加图索虽然半个字也没听懂,但是看到迪达和科斯塔像见了鬼一样的脸色,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就在加图索笑得直拍大腿,两位葡萄牙语系绅士尴尬得想钻地缝时,菲娜却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本书的书皮往外一翻,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真正封面。 “开个玩笑,两位先生。”菲娜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用意大利语轻飘飘地补充,“其实这就是本普通的高中竞赛教材。我只是觉得,这个高大上的书皮和米兰休息室的装修风格比较搭。” 科斯塔:“……” 迪达:“……” 两个人的沉默,比加图索的笑声都震耳欲聋。 皮尔洛坐在一旁显得格外安静。他听不懂葡语,但他那恐怖的直觉和观察力,足以让他秒懂发生了什么。 在加图索雷鸣般的笑声里,皮尔洛嘴角一侧微微勾起了一个极腹黑的弧度,“里诺,别笑了,再笑当事人就要把你列入暗杀名单了。” 看到加图索陡然停下笑声的样子,整个休息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菲洛抬眼看了一眼皮尔洛,确认了眼神,是同类啊。 随着在这个充满汗水与荷尔蒙的米兰内洛越呆越久,菲娜开始一点点地理解,为什么哥哥会钟爱这项运动,并打算为之献出一生。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确实没什么运动细胞,她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有一次因扎吉在走廊里闲着无聊,轻轻把一颗皮球滚到她脚下,示意她传回来。菲娜抬脚往球上一踢,结果那颗球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在墙壁上狠狠弹了一下,划出一道离谱的抛物线飞向了不可知的地方。 菲娜一时愣住了,面上却一副镇定。旁边的保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扎吉缓缓鼓掌,表情真诚,“厉害,这是物理学踢法吗?” 菲娜面不改色地谦虚点头,好像真的一样,“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说了,我将来是要学医的。” 因扎吉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太对了,意大利足球得谢谢你的不踢之恩。” 等和因扎吉告别,保罗发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妹妹正用大衣袖子死死捂着嘴,整个人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保罗什么都没说,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就这样,菲娜和新来的几个新援都混熟了,但关系最好的,还得是因扎吉。 十一月底的某个下午,保罗带菲娜来俱乐部总部办事。正事办完,保罗被经理叫去办公室开会。 因扎吉刚好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碰见菲娜坐在走廊里等她哥哥,看起来正襟危坐,但眼神明显已经飘到了窗外。 因扎吉路过时顺手用手里卷着的报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在发什么呆,小菲娜?” “在想给朋友寄什么礼物。”菲娜回过神,蜷了蜷指尖。 因扎吉顺势靠在墙上,要笑不笑地打量了她一眼。他那双敏锐眼睛微微眯起,“男生?” 菲娜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给女生选礼物,不会是这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因扎吉失笑,走了过来,带着年长者的游刃有余。 “跟我来吧,”因扎吉在指尖转了转车钥匙,“我带你找个安全牌。保罗估计得开上一两个小时的会,足够我们去趟布宜诺斯艾利斯街了。” 他开车带她去的是一家老字号糖果店。门面不大,但一进门就是扑鼻的甜香和摆得整整齐齐的节日礼盒。因扎吉轻车熟路地在一排深蓝色的baci礼盒前停下,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点了点其中一盒。 “榛果巧克力。”他耸了耸肩,“意大利人都懂的牌子,送人绝不出错。” 菲娜接过礼盒,眉头微蹙,“我以为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而且这个……送男生?” “怎么了?” “有点……”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太浪漫了。他只是我的朋友。” 因扎吉无辜地举起双手,像在球场上向裁判示意自己没犯规一样,“巧克力而已,菲娜,又不是让你在信里夹一朵玫瑰。” 他停了停,忽然玩味地弯下腰,降低了声音,眼里带着意式浪子的狡黠与调侃,“——除非,你本来就想送玫瑰?” 菲娜平静地回看他,慢条斯理的搬出保护伞,“皮波,你说,如果我回去告诉保罗,你带我来买这种……” 一听到队长的名字,因扎吉立刻直起腰,轻咳了一声。他倒不是怕保罗揍他,但是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明天在更衣室里能用严肃眼神盯着他看一整天。 “就这个,拿着吧。”因扎吉正色道,“相信我,他会记住的。” 菲娜收回目光,把盒子放进购物篮。路过收银台时,她又顺手拿了两盒相同牌子的小规格装。 她也很喜欢baci的巧克力,以往放学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买上一盒。 因扎吉瞥见了,挑了挑眉:“这是给自己留的?” “嗯。” “还挺会挑地方犒劳自己的。” “跟某人学的。”菲娜语气丝毫没有被调侃的羞涩。 因扎吉脚步一顿,被气笑了,有些无奈地摇着头,抬手在菲娜脑后顺手揉了一把,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乱。 “小没良心,算我白带路了。不过一会儿你哥哥开完会,你可不许出卖我。我可不想听保罗念叨——‘皮波,别整天带着我妹妹乱晃。’” 走出商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街上的圣诞彩灯刚刚亮起,一路延伸到街道尽头。 因扎吉放慢了脚步,像个尽职的年长兄长,配合着她的步调,在冬夜的米兰街头走着,准备带她回俱乐部。 下车时菲娜把其中一盒留在了座位上,这是她给因扎吉买的。但那时听着他调侃的语气,实在是不想让他太得意。 因扎吉看着菲娜走进大楼才收回视线,一回头就看到了巧克力。 “算你还有点良心,小菲娜。” 但此时的菲娜没想到,那会是比赛前最后一个这样平静祥和的下午。 变故发生在12月2日,意甲联赛,米兰主场对战基耶沃。 圣西罗那天坐了六万五千人,菲娜跟着阿德里安娜来的,围巾没有围好,冷风一直从衣服领子里往里窜,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阿德里安娜细心地替她把围巾重新拉紧,菲娜依恋的往她那边靠了靠。 归功于暑假陪卡卡玩的足球游戏,菲娜已经多少能看懂一些东西。 知道当禁区前沿突然出现一个空当,那是因为斜插的跑位把防守拉开了。 而因扎吉那种游走的方式,是吊着裁判的判断,像细线一样走在越位与不越位之间。 第13分钟,因扎吉进球。圣西罗的声浪像海浪一般涌起,菲娜跟着站起来鼓掌。 然而比赛瞬息万变。基耶沃在第26分钟和第28分钟连进两球,成功反超。 下半场,因扎吉在禁区前沿拼抢一个落点,基耶沃门将卢帕特利出击,两人几乎同时到达—— 然后他倒下去了。 看台上太嘈杂了,以至于菲娜没有听到撞击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意识到出事了,因为运动员在场上倒下是很常见的,她以为他会站起来的,就像平时那样,拍拍膝盖,继续跑动起来。 但,他没有站起来。 队医小跑着进了场,旁边的球员都停下来,围拢过去。 菲娜再次站了起来,她看不清场上人的表情,只看见因扎吉的左腿被队医托起来,他用手按住了膝盖的位置,像是怕再动一下就会更痛。 担架进来了。 看台上的球迷喧嚣起来,有人在喊因扎吉的名字,菲娜感觉所有声音都像是悬在真空中。 她站在那里,视线有点模糊,阿德里安娜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着担架被抬出场,看着弧光灯把草皮照得均匀而明亮,一切如常,只是少了一个人。 舍甫琴科在第57分钟和第61分钟连进两球,米兰最终3比2拿下了比赛,但菲娜已经完全不记得比赛细节了。 菲娜在赛后跟着保罗一起去探望了这位正处于职业生涯黄金期却突遭重创的前锋。 住院、手术、漫长的复健、生死未卜的竞技状态…… 医院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味和米兰更衣室里压抑的气氛,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菲娜心里。 皮波消失的笑容更是让她揪心。 但没想到——噩耗远不止如此。三天后,又一记重锤向她敲来。【魔.蝎.小.说 】 11、卡卡受伤 因扎吉在客场对阵切沃的比赛中遭遇重创。 他被立刻送往米兰的cercolodivarese医疗中心做核磁共振检查,最初的诊断结果是左脚踝扭伤及左膝内侧副韧带(mcl)严重损伤,保守治疗即可。 但事情很快急转直下,12月3日下午最终经过详细的诊断,他被正式诊断为mcl股骨端撕脱,需要进行手术,恢复期将会延长。 这对因扎吉来说,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 手术将由拉齐奥队医、意大利顶尖专家安德里亚·坎皮医生在12月5日主刀。 在度过了最混乱的一天后,12月4日大家组团来看望因扎吉。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下车后,菲娜转头去超市,打算买皮波想吃的普拉斯蒙饼干。绕了个远,所以没和其他人一起进去。 等她买完东西穿过走廊时,刚好看到主教练安切洛蒂和副主席加利亚尼面色凝重地从病房里走出来。 在他们身后,身材高大的保罗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保罗转过身看到菲娜,有些疲惫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有点歉意的低声道:“皮波情绪很差,医生刚给他做完检查。抱歉,菲娜,能麻烦你在这里陪他一下吗。我昨晚给罗马那边打了电话,西莫内今天刚请了假,待会儿应该就能从机场赶过来。” 菲娜乖巧地点头,保罗抱了抱她,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等西蒙内来了,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回家。” 菲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保罗步履稳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们这几天会很忙,因扎吉的受伤不仅打乱了后续的比赛计划,还有一系列事情等着他们。 等大人物们都走了,喧嚣声褪去,菲娜推开虚掩着的门,就看见因扎吉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平日里那个在绿茵场上疯狂奔跑,进球后会肆意咆哮的超级皮波,此时沉着脸,眼里全是无助与落寞。他的左腿已经被支具固定好了,膝盖被锁定成180度,下面垫着医院标准的抬高枕。 因为不敢动伤腿,他就那么别扭地僵着,连翻身都做不到。 病房里的电视正放着体育新闻,画面里是他受伤的重播。 对于一个依靠对空间的敏锐感知而活在越位线上的顶级前锋来说,被禁锢在床上下不了地,跟何况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能上场,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菲娜推开门,把带来的保温盒和饼干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观察了一下支具的角度、抬高枕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在系统的指导下,先把他腰后的空隙用卷好的薄毯填满,又调整了头枕的高度,让他的颈椎不再后仰。最后她轻轻托住他右侧没有被固定的那条腿,微微屈膝垫高,使骨盆恢复到一个更中立的位置。让他不必僵硬的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 因扎吉愣愣地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原本暴郁的心情,在感受到身体的放松后,终于平复了一点。 这个敏感的意大利男人眼眶热了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是在一个小孩子露出这么脆弱的状态,还要对方细心照顾,又让当哥哥的自尊心有点受伤。 因扎吉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把腿在毯子上舒服地蹭了蹭,嘴里开始小声地嘀嘀咕咕,“保罗刚走,你也不好好跟着他回家,跑来我这儿挨冻干什么……而且你穿得也太薄了,冬天的米兰生病很难熬的,你知道吗……” 菲娜扯了扯嘴角,对他偶尔好听点叫丰沛的表达欲、难听点叫碎嘴子的状态,早就产生了免疫力。她默默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了保温盒。 她知道因扎吉挑食得厉害,肠胃又弱。于是她特意起大早,用温和的食材熬了对肠胃毫无负担的热粥。又去买了他喜欢吃的普拉斯蒙饼干。 菲娜把保温盒递过去,顺便塞了一根饼干到他嘴里,成功堵住了那张还在叭叭不停的嘴。 “吃吧,大少爷。特意给你熬的,婴儿饼干也是你要的牌子。既然还有力气操心我的衣服,那就先把它们吃完。” “今天晚上你可要禁水禁食,留点力气吧。” 被婴儿饼干塞满嘴的因扎吉瞬间安静了,一边嚼着清脆的饼干,一边闻着热粥的香气,没了大动静。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菲娜靠在椅背上,翻开了随手带来的复习资料。 书本翻页的声音和因扎吉咬碎婴儿饼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那张原本写满焦虑的英俊脸庞终于放松了下来。 窗外乌云压着远处的楼群,灰蒙蒙的连成一片。 为了不打扰因扎吉休息,菲娜决定去门口等他的弟弟,起身前,回头看了一眼他。 他靠着枕头闭目养神,神情比她来时平静了许多,呼吸深沉而均匀。菲娜转过身,轻轻把门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病房需要绝对的安静,菲娜便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她低着头,一边翻看着晦涩的医学词条,一边静静地守着病房,等待着保罗口中那位正在从罗马赶来的弟弟。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菲娜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同样穿着一身深色大衣,眉眼与皮波极其相似但轮廓更温润柔和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匆忙收拾的行李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菲娜从未见过他,但一眼就猜到了,这一定就是保罗电话里说的皮波的弟弟——西莫内。 明明气质不同,但是他们两个人真的很相像。 西莫内也注意到了长椅上的她。他迈着长腿几步跨到病房门前,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菲娜吗?” “嗯。”菲娜合上手中的复习资料,站起身,“皮波刚睡着,但……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是mcl股骨端撕脱,需要手术固定。皮波的情绪很差……” 西莫内肩膀沉了下去,看起来有点佝偻,紧接着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在这里陪他。保罗说你放学就赶过来了,麻烦了。” “没事。”菲娜轻轻指了指病房里面,“你进去吧,他睡得沉。我先回去了。” “好。”西莫内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路上小心。记得穿上外套,今天晚上米兰挺冷的” 菲娜点点头,与西莫内道别,转过身走向电梯口。 她低着头,等走到转角处,身后的病房门彻底看不见了。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慌才漫上心口。 她倔强的把眼眶里那迟迟不肯落下的泪水,狠狠眨了回去。 然而,命运那只充满了恶意的手,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今天是因扎吉做手术的日子,米兰的清晨起了雾,菲娜隔着窗户看着,心情好像也一起沉闷了起来。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12月5日,巴西。 这是巴甲淘汰赛的1/4决赛,圣保罗客场对阵巴拉纳竞技。 根据赛季规则,淘汰赛采取单场淘汰制。 圣保罗队的对手巴拉纳竞技在本季联赛中仅在拜沙达竞技场输过一场,这个赛季他们强得可怕。 比赛的前30分钟,圣保罗遭到了巴拉纳竞技的猛烈攻势。 巴拉那竞技的持续施压,终于在第28分钟撕开了一个口子。圣保罗后卫出现失误,未能及时将球解围出禁区,克莱贝尔无人盯防,接到球后低射破门。 比赛开始后的第三十二分钟,卡卡摆脱了盯防,在中场接到了传球,但因为这脚控球稍稍有些大,皮球滚出了底线。就在卡卡准备去追时,科西托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先是抓住了卡卡的短裤,紧接着用一个剪刀式铲球将卡卡放倒。 两个人摔在草皮上的声音很沉闷,卡卡感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科西托迅速起身,带着球继续向前狂奔,而主裁判的视线正死死盯着皮球的落点,竟然完全漏过了这起事故。 卡卡忍着痛,咬着嘴唇,带着不甘的泪水,两次尝试站起来继续比赛,但来自脚踝的疼痛始终让他无法站立,最终倒地不起。 看台上一片哗然,惊呼与嘘声交织在一起,注意到这里情况的圣保罗球员迅速围了过来,满脸担忧与焦急地围在卡卡身边。 迟到的哨声终于尖锐地响彻球场。主裁判小跑着赶来,在查看了卡卡的伤情后,面色凝重地抬手向场边做了一个“担架入场”的手势,随后冷硬地开始驱散围拢的球员。 法比亚诺等人语气激动的跟裁判说着对方的犯规行为,但最终裁判并没有给出违规的判断。 队医拎着急救包冲进来,在卡卡旁边蹲下,快速检查,他手法熟练而快速地在脚踝关节处进行触诊。队医一边低声询问着卡卡的知觉与痛感,一边面色沉重地抬头看了一眼裁判,轻轻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主裁判不再犹豫,转过身大步走向圣保罗的替补席,向主教练做出了一个强制换人的手势。 卡卡最终被用担架抬下了场,一向阳光爱笑的少年,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止不住的从脸颊滑落…… 远在米兰的菲娜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卡卡受伤的消息。 因为巴甲联赛无法在米兰收看到,联赛版权由巴西的globo集团独家持有,属于巴西本土媒体,没有向欧洲出售转播权。 因此菲娜的所有信息来源都是源自卡卡。 受伤后的卡卡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队医已经在帮他紧急处理完脚踝,把冰袋敷上,又用绷带固定好。 处理完之后队医递给他一副腋下拐,这段时间他要避免那只脚发力。 比赛结束不到半小时时,各家体育媒体的网站首页已经换上了照片。 镜头里,卡卡倒在草坪上,双手抱着左脚踝。 另一张照片则是他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的样子。 【巴西未来之星遭恶意犯规,但裁判并未判对方违规,这是否预示着裁判的不公正?】 【圣保罗天才伤退!】 【科西托飞铲终结卡卡赛季!】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逐着这条新闻。 卡卡并没有打算接受采访。离开球场后,他沉默地跟着队友回到更衣室,又沉默地登上返回圣保罗的航班。 整个过程里,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反倒是另一边的科西托,被记者团团围住。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动作过于危险?” “你是故意冲着卡卡去的吗?” “卡卡离场时哭了,你怎么看?” 闪光灯不停亮起,科西托显得有些不耐烦,“那只是比赛中一次普通的拼抢。我不是冲着谁去的。” 记者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 “可录像显示,你是从身后直接铲向他的支撑腿。” “你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吗?” 科西托沉默了一秒,“他受伤了,我当然不希望那样。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图。” 正在飞机候车厅的卡卡拿着手机,并不关心科西托对此事件的看法,他正在犹豫着该怎么给菲娜发信息。 就在前天,菲娜才在电话里疲惫地告诉他,皮波在切沃遭遇了重伤。他能清晰地听出女孩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无力和恐慌。当时他还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过了不到三天,躺在担架上的人竟然变成了他自己。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刺激菲娜本就紧绷的神经,但是之前说好了的,每次比赛都要告知她结果。 卡卡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停在短信页面,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他头一次觉得打字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如果告诉她实情,她一定会垮掉的吧。 他把手机合上,放在膝盖处,自责与担忧扑面而来。 “菲娜,比赛已经结束,圣保罗输了。” 他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手机。 菲娜那边是凌晨。米兰比圣保罗慢四个小时,12月5日的深夜对她来说是12月6日的凌晨。 菲娜并没有睡,她在医院守着因扎吉做完手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突然响了。 菲娜看着这条简短的短信,缓缓起身坐起来。 窗外是米兰十二月的夜晚,外面很冷,供暖把室内烤得有点干。 也许是一种直觉,她总感觉卡卡短信的语气不太对劲。 菲娜往前翻了翻他们过往的短信,确信了这不是她的错觉。 不论输赢,卡卡从来没有如此简短的发消息给她。 他有时候是分享喜悦,有时候是进行复盘,但总是很长,带着场上未散的兴奋。 “你不对劲,卡卡。”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卡卡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消息过来。菲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有些焦躁。 “其实……是我脚踝扭伤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菲娜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一旁床头柜的水杯给撞倒。 她感觉眼前一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只能坐在看台上等待保罗的消息的小孩子。 深深的无力感击穿了她的心,她憎恨伤病。 台灯的光打在墙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窗外是米兰的寒风呼啸,浓雾弥漫着米兰,她感觉自己好像也被冻在了这个冬天。 脑海里,因扎吉和卡卡的身影在不停的轮换。 菲娜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拨通了卡卡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两人都很沉默,没有人先开口,此刻安静极了,他们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菲娜把手机握紧了一下,“卡卡……” “……嗯,我在呢。”卡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起来有些闷。 卡卡试图用往日那种轻松的语调来缓和气氛,“别紧张,就是上半场不小心和对方撞了一下……” 菲娜听着他在讲话,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电话听筒里只有她颤抖的呼吸声,她咬住下唇,控制自己,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卡卡在电话那头低叹一声,“别担心,菲娜……太晚了,先睡觉,好吗?” “很疼吗?”菲娜声音颤抖,带着点鼻音,她的眼眶湿润,“冰敷了没有?” “当时就做了紧急的冰敷。队医给开了止痛药,”卡卡温柔安抚着菲娜的情绪,“不用担心,明天我去医院做完检查,就知道结果了,应该不会太严重。” “好,那我不吵你了,你快休息吧。”听着卡卡温柔的声音,菲娜强行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突然反应过来——明明受重伤、最需要安慰的是卡卡,怎么到头来反而是他在这儿费尽心思地哄着自己? 一种后知后觉的懊恼涌上来,她掐了掐手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不想再给他增加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魔.蝎.小.说 】 12、保罗受伤 挂断电话后,菲娜并没有躺下。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过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 “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菲娜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那天晚上,她辗转发侧、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晨,巴西各大报纸几乎都刊登了科西托的那段采访。 但舆论并没有因此平息,甚至有点愈演愈烈的意思。 电台节目里,评论员们争论不休。 有人认为这是足球的一部分,意外在所难免。 但也有人认为联赛应该对此进行处罚,这明显是一次违规行为,这种想法显然在舆论场上占据了上风。 圣保罗球迷则愤怒得多。在他们看来,被铲伤的不仅是球队最有天赋的年轻人,还是巴西足球耀眼的新星。他们围在巴拉纳竞技俱乐部门口,疯狂抗议。 在外面沸反盈天的时候,爱因斯坦阿尔伯特医院反而十分安静。 卡卡坐在长椅上,左脚依旧固定着护具,只是肿胀比昨晚明显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手里紧紧握着之前菲娜送的橄榄木十字架,骨节都有些发白。 父亲博斯科坐在旁边,母亲西蒙妮则时不时望向检查室的门。 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 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没有骨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卡卡和父母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翻着报告,“韧带受到了冲击,有明显损伤,保守估计恢复需要三到四周。” “这段时间避免剧烈运动。” 卡卡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此前有人拍到了他们进出医院的照片,门口围了很多的媒体记者。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掩护下,从安全通道离开。 当晚,俱乐部发布官方声明。 向球迷们确认了卡卡左脚踝韧带损伤,但没有骨折。 消息一经公布,迅速登上各大体育媒体头版。 对于圣保罗球迷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卡卡回到家后,第一时间给菲娜打了电话。 在米兰的菲娜被电话铃声惊醒,事实上她昨晚一晚没睡,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立马清醒了,抓起了手机,“检查结果怎么样?卡卡。” 卡卡轻松了许多的声音传了过来,“嗯,医生说没有骨折,休息3-4周就可以痊愈。” 菲娜闭上眼睛,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开,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屏着呼吸,“感谢上帝。”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都明白,对于一个职业球员来说,这已经算非常幸运。 菲娜靠在床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昨天晚上那种恐惧终于消退了一点。 有时候最好的消息,并不是恢复得有多快多好,而是伤势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菲娜,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又想到卡卡并不能看到,开口道:“睡了。” “你在撒谎,菲娜。”卡卡皱着眉,菲娜的声音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她以往的声音完全不同。 菲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睡不着嘛,你都受伤了,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睡觉。”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卡卡低沉的声音,“对不起。” 菲娜立刻皱起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担心了。” “卡卡,”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夕阳,轻声的说:“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会担心你。这是我的问题,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下来。 卡卡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坐在房间里,耳朵有些发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很快,菲娜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我之前给你买了礼物,过几天会到,记得签收哦。” “嗯?你买了什么?”卡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问。 “不告诉你,等礼物到了你就知道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菲娜总算长舒一口气。积压了一天半的疲惫在此时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后知后觉的饥饿感。菲娜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嗓子被温水浸润,终于舒服了不少。 但当担忧的心情的平复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 既然卡卡已经没事,她终于有心思去探究这场比赛究竟发生了什么。巴甲的版权虽然没有卖到欧洲,但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渠道。 菲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床边,只留了一盏壁灯。在脑海里呼唤那个一直绑定着她的系统。 「系统,你在吗?」菲娜在心里问。 【在的,宿主。】系统清脆的声音响起,虽然极力想要模仿成熟稳重的样子,但听起来总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活泼,【不过昨晚宿主并没有休息好。熬夜是学习的大敌,建议宿主立刻躺下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有充足的精力完成……】 「842,你有没有网络检索功能?」菲娜开门见山的说。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有点听起来像是在捧读【本系统为高端的学习辅助系统,旨在培养宿主独立思考的科研能力。检索娱乐新闻、体育赛事等非学习相关内容不属于本系统的服务范畴,请宿主自行通过常规渠道解决。】 菲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跟这个不懂得变通的笨家伙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清了它的死穴。 菲娜靠在枕头上,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失落和消极,「那太遗憾了。我本来以为,一个优秀的高级系统,应该是全知全能的。既然你连几条跨国新闻和比赛录像都调不出来,技术水平也就那样吧。」 「唉,」菲娜叹了口气,又幽幽地加了一把火,「而且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我想,接下来的一周、一个月内,哦,甚至整个冬季,我都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学习了。」 听到“无法学习”的系统有点慌了,它的核心逻辑是一切为了宿主的学习。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为了清除干扰……启动特定数据检索。】 【检索目标:2001年12月5日,巴甲联赛,圣保罗对阵巴拉纳竞技比赛相关数据及舆论报道。数据传输中——】 菲娜得逞地弯了弯眼睛。 下一秒,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页面变化,无数条来自巴西本土媒体的报道和论坛热帖被翻译完成展示在她面前。 包括一段已经加载完毕的比赛高清录像剪辑。 然而当菲娜按下播放键后,看到卡卡痛苦倒在草坪上和在担架上用手捂住脸流泪的画面时,她眼底那点儿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菲娜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她重重的合上电脑,把科西托的脸牢牢印在脑海里,或许只是迁怒,但她并不在乎,人的心就是偏的,无法讲道理。 几天后的巴西圣保罗。 12月的南半球正值盛夏,圣保罗一处安静的住宅内。卡卡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左脚脚踝上依然绑着固定护具。他有些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正漫不经心的用遥控器快进着上赛季的比赛录像带。 此时,门铃突然被按响。 “卡卡,有你的国际快递,好像是从意大利寄过来的。”这段时间请假在家悉心照顾儿子的西蒙妮出门签收了包裹,将它抱进了客厅。 听到“意大利”三个字,原本有些恹恹的少年眼睛亮了起来。等到西蒙妮把包裹递给他后,就迫不及待地放到了茶几上。 卡卡拆开箱子,露出里面被防震气泡膜包裹的铁盒,这是一个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深蓝色铁盒。 他把盖子揭开后,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排榛果巧克力。而在那些巧克力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手写明信片。 【今天放学的时候买到的,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尝,如果不好吃记得告诉我,我下次换一种。——菲娜】 卡卡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字迹清秀的明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菲娜”那两个字,笑意已经从眼角溢出来。 他剥开银蓝色的锡纸,将圆滚滚的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黑巧克力在舌尖化开,里面还包裹着整颗香脆的顶级榛果,带着一种微苦却又无限回甘的奇妙口感。真的很好吃。 那股甜意顺着味蕾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不一会儿,正站在米兰商店里挑选商品的菲娜就收到了卡卡的短信。 “礼物收到了,菲娜。真的很甜,我很喜欢。” 菲娜的眉梢舒展。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决定不纠结了,把之前看好的几盒慰问品全都买下来,打算去“狠狠”关爱一下正在养伤的因扎吉。 这时候的卡卡和菲娜都不知道,这盒巧克力会成为卡卡漫长养伤期里戒不掉的习惯。就像没有人能料到,命运还远没有打算停下落刀的手—— 2001年12月19日,距离因扎吉受伤才过去大半个月。 意甲第15轮,ac米兰客场对战亚特兰大。 比赛刚刚进行到第25分钟,圣西罗的顶梁柱、ac米兰的队长——保罗·马尔蒂尼就在一次强力对抗中骤然倒地。 电视转播的长镜头移了过去,死死锁定住那个因痛苦而蜷缩在草皮上的身影。 “噢,上帝啊——保罗倒地了!看起来非常糟糕,他在捂着自己的左膝!”解说员声音突然变大的,语速骤然变快,在瞬间揪住了无数人的心,“慢镜头回放显示,他的攻防重心在对抗中发生了扭曲,膝关节出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内翻……” 左膝内侧副韧带撕裂。 和因扎吉几乎一模一样的损伤,只是比他轻不少。 这个诊断结果在当晚就引爆了整个亚平宁半岛。不仅米兰球迷手脚发凉,《米兰体育报》等各大媒体更是连夜发文报道。 距离2002年日韩世界杯只剩不到半年,国家队队长、防线的核心在这个节骨眼儿身受重伤,这使得整个意大利足坛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媒体紧接着联想到不久前受伤的因扎吉,又一家报纸甚至以《圣西罗遭遇了诅咒》为标题发布报道,消息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菲娜得知到消息后,反复确认了几遍新闻的真实性。那瞬间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 几天前还在医院走廊拍着她的头,让她好好照顾因扎吉的哥哥,那个身姿挺拔,步履稳重的哥哥……转眼间也倒下了。 她喜欢的人、她的好朋友、她最敬爱的哥哥。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部被伤病的阴霾吞噬…… 她像一座压抑到极点的火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要崩溃,但她再一次失眠了。 此时已经是12月20日凌晨3:00。菲娜独自坐在书桌前,四周寂静无声。 她的书桌上堆满了ib课程复习资料,旁边还放着她早就规划好的用来申请米兰大学的个人陈述草稿。 她原本规划的路线清晰明了:在米兰大学完成本科学业后,就去父母的母校。申请哈佛—麻省理工健康科学与技术项目(hst),成为一名专职的运动创伤外科医生。 她以为自己只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创伤外科医生就够了。 但在这半个月的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题。那是她最初梦想成为医生的那个夜晚,问过自己的问题—— “如果人类的顶级天赋如此容易的就会被伤病所损伤,那么医学的意义是什么?” 菲娜坐在书桌前思考良久。她第一次意识到,仅凭手术根本不够。她想做的不只是修复好一个运动员的身体,更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运动员频繁受伤的现实。 她没有改变想去哈佛hst的野心。但她决定在原有的md路线上叠加phd,同时拿取md-phd学位。 至于这条路上那近乎非人般的学业压力与恐怖工作量…… 那不过是她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菲娜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她的脑海深处,这不是还有一个对学习执念颇深的系统吗,它会全力辅助她完成这一宏伟的梦想,不是吗? 【当然了,宿主。只要您需要,本系统可以全天候开启科研辅助。】 脑海中笃定的机械音让菲娜的面容和缓不少。她不再犹豫,伸手拧开钢笔,在米兰大学的专业细分意向表以及那份面向未来的哈佛hst储备课题页上,利落地涂掉了原本填写的“传统组织病理学”。 不过菲娜并没有写下新的目标课题,她后续想走的路,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要成为那群天才在绿茵场上奔跑时,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少女放下钢笔,起身下楼接水。 清冷的月光此时正好穿过窗帘照进房间,照亮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清晰地写着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如何保护他们的天赋。【魔.蝎.小.说 】 13、圣诞时刻 看着街上越来越浓烈的圣诞节装扮。菲娜恍惚想起就在12月8号,保罗还是…… 那一天是圣诞季正式开始的日子,意大利人会在这一天开始布置圣诞树。 大家聚在切萨雷家的客厅里。 客厅里摆了一棵圣诞树,是切萨雷亲自去种植园挑选的,一棵将2米多高的冷杉,枝叶丰满,看起非常漂亮,用菲娜的话说就是“长得非常标准、非常圣诞树的一棵圣诞树”。 保罗前几天翻出往年的圣诞挂件时,菲娜发现里面不少彩球因为放置时间太久有些褪色,甚至有几颗金色的星星掉了漆,看着她挑剔的样子,保罗索性带她去重新买了一批。 此时红色、金色和银色的玻璃球铺了一地毯,缠绕用的灯串闪闪发亮。 圣诞树的上半部分由保罗布置,下半部分菲娜接手。 克里斯蒂安负责给菲娜递装饰品,小小的他很有自己的审美,每一颗彩球都精心安排好了位置。 菲娜偶尔会故意把他指定的位置改掉,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捂着嘴偷笑。 阿德里安娜在沙发上抱着刚满两个月的丹尼尔,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闹腾。 而她怀里的丹尼尔像是被暖融融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小手从毛毯里伸出来,虚空地抓了抓空气。 切萨雷和玛丽萨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树上的装饰品都装完后,最后由切萨雷抱着克里斯蒂安,把他举高来放置伯利恒之星,这标志着圣诞树的正式完工。 克里斯蒂安的小手把星星放好后,保罗踩着梯子站在树旁,专心调整树顶那颗伯利恒之星的位置。 “左边一点。”菲娜站在下面指挥。 “这里?” “再右一点。” “这样?” “过了过了,再往左边一点。” 保罗低头看了她一眼,“菲娜,你到底会不会看?” 切萨雷此时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哈哈大笑,“保罗,她这明显就是在折腾你啊。” 菲娜理直气壮,毫不见心虚,“我这是追求完美。” 壁炉旁的长桌上摆着切萨雷亲手搭建的presepe,老一辈的意大利人非常重视这个传统,所以他从很早就开始做了。 山坡、马槽、牧羊人和羊群都已经摆好,唯独中央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圣婴耶稣的。等到平安夜那天,会让克里斯蒂安亲手把圣婴放进去。 一晃这都已经是半个月前的光景了,那时的美好仿佛已经随风飘走,恍如隔世。 菲娜这段时间忙得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生活的鞭子不停的抽着。 她的备忘录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程和待办事项,ib课程的毕业论文和模拟考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每天都有翻不完的文献和做不完的真题。 许是被这次连续三个人受伤给吓到了,菲娜实在不放心保罗。阿德里安娜之前邀请过很多次,让她搬去和他们同住,都被菲娜拒绝了。这一次保罗受伤,她没有再推辞,收拾了物品就从切萨雷家搬了过去。 毕竟还有一点,丹尼尔2个月大,克里斯蒂安也才五岁半,即便有保姆帮忙,菲娜也担心阿德里安娜忙不过来。 保罗的伤病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说算不上特别严重,处于中间态,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膝盖固定一个月,再进行为期四周的康复训练。 这段时间保罗的腿用支具固定着,每天在家里看起来若无其事,但菲娜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焦躁。 可是人体受伤是需要时间修复的,没办法一蹴而就。 于是菲娜向保罗要了他的康复方案,想知道方案的各个环节,虽然现在她没有办法进一步优化方案,可是说不定以后有可能呢。 拿到后她用系统数据库检索了如今这个时代的运动医学论文,发现这份方案偏向于保守。她觉得有几篇论文里的几个看起来激进的方法挺合理的。 就在菲娜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时,系统开口给了她肯定答案。 来自太空时代的842虽然受限于系统规则,无法直接给她展示超过2001年以后的论文,但明确告诉她,这几个现在看起来颇为激进的康复方法在日后被成功验证了。 现在菲娜手里有三份病历,但因为卡卡的距离太过遥远,只能靠卡卡转述,菲娜担心会产生偏差,所以决定就不给卡卡做笔记了。 她把另外两人的病历按时间顺序排列,打算后续把他们做康复训练时的检查报告、复健记录、疼痛评分、功能测试结果、药物使用情况都逐项整理,做成两本学习笔记——《保罗康复笔记》和《皮波康复笔记》。 为了这个想法,菲娜决定猛补自己欠缺的这部分知识。 夜晚,她在系统的学习空间开始尝试把2001年12月之前,在这个世界上能查到的所有关于运动医学的论文、康复机制的研究以及肌腱损伤的模型全部重新整理。在系统的辅助下,她将这些零散的知识点进行结构化的归纳。 系统在她整理的过程中偶尔插话,指出某两篇文献在方法论上的冲突,或者帮她从某篇德语资料里提炼出菲娜没注意到的数据。 虽然可能因为不通人情世故而导致有点笨笨的,但系统在学习这方面还是没得说。 菲娜最大限度的使用了系统给予的优势,除去看望因扎吉和照顾保罗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学习空间,她在这个时间流速更慢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 卡卡每晚都会和她通电话聊天,隔着大西洋和时差,他的电话总是在米兰的深夜如期而至。 卡卡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疲惫,因为菲娜这段时间总是打着打着电话就睡过去了。起初他还会轻轻喊她两声,后来就干脆压低声音,听她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在她熟睡后挂断电话。 某天通话快结束的时候,卡卡忽然说:“对了,菲娜,我给你寄了圣诞节礼物。” 菲娜已经开始迷迷糊糊的了,脑子里好像全是浆糊,“……嗯?” “是礼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不许偷偷拆,要等到圣诞节那天。” “知道了……” “菲娜。” “嗯。” “你在认真听吗?” “……嗯……不拆……偷偷……圣诞节……卡卡。”菲娜胡言乱语的回答着。 电话那头卡卡一下子安静了,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晚安,好梦,菲娜。” 他估计菲娜醒来会什么都不记得,又发短信叮嘱了一遍。事实上这完全不是多此一举,因为—— 菲娜醒来后确实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早上她因为起的有点晚,没有看手机,所以没有注意到卡卡的短信。 等到了中午,她站在学校走廊里,查看着今天上午所有收到的短信,又听着旁边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圣诞节要送什么礼物,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日期,倒吸一口冷气。 12月21日,还有不到三天就要到平安夜了。 她连礼物都没准备。 这段时间她每天忙着昏头转向的学习,没有注意到周围越来越浓烈的节日氛围,再加上这几天忙着处理保罗受伤的事情,导致菲娜完全没意识到日子将近了。 此时米兰城里到处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主教座堂广场中央立起了巨大的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的宏伟拱顶下,也挂满了如星河般璀璨的金色装饰灯。整座城市在夜幕降临时,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 菲娜走在街上,节日的欢乐与温馨,终于冲淡了前阵子因为伤病和学业带来的压抑与沉重。 菲娜很顺利的买好了给其他人的礼物,然后就开始思考三个病号的礼物。 保罗的礼物非常好想。他喜欢音乐,尤其偏爱摇滚,u2是他百听不厌的一支乐队。菲娜在唱片区翻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张u2的专辑。 因扎吉的礼物倒是让她琢磨了好一会儿。他喜欢美食,但此时是在养伤期间,他本人又很挑食,这个pass。 菲娜盯着橱窗上的圣诞雪花贴纸发呆,玻璃映出她身后路过一个女孩子,衣服上有只米老鼠,她的脑海突然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pippo……”菲娜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pippo!” 意大利语里“pippo”是迪士尼角色高飞狗的名字,这个出自1932年动画片《米奇的遭遇》的pippo,是米老鼠最好的朋友。他和宠物狗pluto不一样,是一只头脑简单、和蔼可亲、天真笨拙、幽默、非常贪吃的拟人化小狗。 想到这里,菲娜扑哧一声笑了出,果断拐进了旁边的迪士尼商店。 她在一墙迪士尼玩偶里找到了一个高飞的小玩偶,软软的一个,坐在那里歪着脑袋,表情也憨憨的。 菲娜把玩偶放进了购物篮,努力绷住嘴角,已经开始期待因扎吉拆开礼物时跳脚的样子了。 最后是卡卡的礼物。 她在商场里转了很久,走过了几家男装店,又路过了一家书店,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 她叹着气站在商场中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眼光被旁边装饰的简约优雅的香水店吸引了注意力。 阿玛尼,意大利著名奢侈品品牌。 店里的灯光是暖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菲娜顺着货架慢慢看过去,偶尔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一闻,又放回去。 香水闻的太多,菲娜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失灵了。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一瓶acquadigio上。这是一瓶以柑橘、海洋和木质香调组合的香水,像海风,像晒过太阳的空气,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干净,温柔,不张扬。 她拿起试香纸轻轻扇了扇,这个味道让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卡卡的那个夜晚。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风从他旁边穿过,他低着头,小心地拍掉她帽子上的灰尘。 这个味道就像他给她的感觉一样。 菲娜不再犹豫,把那瓶香水放进了购物篮。 卡卡的礼物需要包装好邮寄,但是保罗和因扎吉的,只需要包装好,到时候送给他们就可以了。 就在圣诞节前两天,菲娜终于收到了那个漂洋过海而来的国际包裹,她努力克制住想要拆开包裹的冲动,把他放到了切萨雷家的圣诞树下。 平安夜。 保罗因为腿伤无法久站,此时正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他双手端着菲娜刚刚亲手给他冲泡的热可可,眼里盛满了温柔,含笑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在树边玩闹。 厨房里传来了阵阵诱人的香气,玛丽萨和阿德里安娜正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在灶台前忙碌着丰盛的圣诞晚餐;而外面,切萨雷则穿着厚厚的外套,拿着铲子在院子里铲着积雪。 小小的丹尼尔在婴儿床里睡的正熟,时不时砸吧着小嘴,眉眼弯弯,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落地窗外,远处的夜空中已经有零星的烟花开始提前炸开。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光点在漆黑的夜幕中璀璨地绽放着。 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贝亚特丽切推开门走进来,摘下围巾,朝客厅里所有人笑了一下。 大家都愣住了,原本她在电话里说因为工作原因可能赶不回来了,所有人都以为今年圣诞节要少一个人。结果她还是在最后时刻赶了回来,风尘仆仆的,衣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克里斯蒂安。他从菲娜身边蹿了出去,两条小腿跑得飞快,“贝娅!贝娅回来了——” 贝亚特丽切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这个小炮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却笑着紧紧抱住他,用力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 菲娜站在原地,没有动。 深深的把妈妈从头打量到尾,然后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抱住了她。她把脸埋进妈妈的脖颈,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 贝亚特丽切顿了一下,感受了菲娜悄悄流下的泪水,用力回抱她,手掌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低声说:“好了,宝贝,我这不回来了吗,不要哭了,好不好,嗯。” 贝亚特丽切拥着菲娜走进客厅,笑着和每个人拥抱做贴面礼。 菲娜也收拾好心情,和大家一起玩闹。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远在巴西的苏维远。由于科研任务繁重,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迈出过那个封闭的航空基地了,今年自然没办法来米兰和大家一起过圣诞节。 不过,当他的跨国电话打过来时,背景音里全都是巴西人的欢声笑语。显然他在那边过得还不错,和新同事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大家都能理解。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得噼里啪啦的,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大家围坐在长桌前,闹腾又温馨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就在晚餐结束,大家在客厅热闹的聊天时,菲娜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是卡卡。 他在巴西仔细算好了米兰的时差,准时打了过来。 菲娜走到窗边接通,将手机贴在耳边。 “圣诞快乐,fina。” “圣诞快乐,kaká。” 话音刚落,远处的米兰大教堂钟声开始敲响,低沉而悠远,一声一声地穿透了米兰漆黑的夜空。 菲娜恍然抬头,现在正式进入12月25日了。 身后那棵圣诞树的伯利恒之星在暖黄色的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芒。【魔.蝎.小.说 】 14、康复训练 圣诞假期过后,因扎吉又开始了在isokic的康复训练。 这是一家被认证为fifa卓越医疗中心的国际运动医学与康复机构,因扎吉在它米兰的分部做康复训练。 在某次看望因扎吉时,正巧碰见他要去做康复训练,菲娜缠着因扎吉撒娇,想要一起跟去。 因扎吉被缠到没脾气,举双手投降。因为他这段时间没有办法走路,菲娜主动接过轮椅把手推着他走。 这是一栋看起来十分现代化的建筑,走廊洁净,空气里是清新的味道,菲娜推着轮椅,在他的指引下前往康复训练区,而他的康复师早就在那里等待他的到来了了。 因扎吉向对方介绍了一下菲娜,菲娜乖乖打了招呼就安静的站在康复区边缘,看着因扎吉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训练。 因扎吉的每一个动作都动得十分艰难,他的额角因为疼痛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浑身肌肉都在用力,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很紧。但是仍然没有打折扣的完成了康复师要求的动作。 一组训练结束时,因扎吉扶着器械大口呼吸,喘着粗气,他训练服已经像水洗过一样了。 站在旁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菲娜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康复是一场漫长的自我重建之路,因为身体要重新学会相信自己。 她开始更加用心的仔细观察康复师与运动员之间的每一次互动,用笔记录好各个环节的衔接,这些都是他《皮波康复笔记》的重要内容。 isokic用的是一套极为科学的康复体系。从损伤评估到康复计划制定,从力量恢复到功能性训练,每一步都建立在扎实的证据基础之上。他们的康复计划完全基于这些客观数据来制定,个体化程度极高。 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这里对“重返赛场”的定义。isokic会进行一系列严格的功能性测试,从基础的动作模式筛查到高度专项化的运动能力评估,比如足球运动员的冲刺、变向、跳跃、带球和踢球。 菲娜结束这次参观后,又在系统的辅助下阅读了很多前沿的论文,她躺在床上把曾经亲眼看到的场景和论文里读过的理论在脑海里一一对应。 这让菲娜意识到一个事实,2001年的顶级运动医学中心,远比她最初想象得先进的多。很多理念已经十分接近她所认知的“未来”,差别主要源自技术手段和数据积累,这些更多的是受限于时代发展,而非方向本身。 她开始频繁的跟着因扎吉去医疗中心,这天在因扎吉结束训练后,推着轮椅看见另一个康复师正在指导一位患者做水中训练。菲娜远远看见那个身影,觉得有点眼熟。 “那是……”她睁大眼睛。 “罗伯托·巴乔。”因扎吉的语气里带着敬意,“他比我还拼,听说手术结束后第2天,他就开始做康复训练了。世界杯快到了,他想尽快复出。” 现如今已经巴乔35岁,还在为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的世界杯选拔而拼命。但,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愿吗?菲娜对此持悲观态度。 这一次的观察结束后,菲娜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走廊上抬头看着墙上挂的介绍,上面写着isokic设有面向专业人士的学术观察项目。 因扎吉看出来了她的走神,但并没有说什么,菲娜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如果需要求助,她会说的。 不出他所料,回去后没多久,菲娜就发短信过来,希望通过他联系医疗中心的研究部门。 要到联系方式后,菲娜向医疗中心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她计划今年申请医学专业,目前正在做一份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学术笔记,希望能参阅一下中心的康复方案和资料。 中心最终同意了她的申请,允许她在签署保密协议后查阅脱敏后的教学案例库。 时间已经来到了2002年1月,因为已经得到了允许,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是独自前往医疗中心的,她在资料室检索到了一份案例,通过损伤类型和亲眼目睹的巴乔康复训练过程,她推断这份档案应该是属于巴乔的。 菲娜拿笔记录了下来,回到家后就将巴乔、因扎吉、保罗、还有远在巴西的卡卡的四份手写案例摆在一起,开始逐一梳理。 巴乔,孤立acl完全撕裂。手术进行重建,康复核心是移植物的保护。他的康复方案需要关注的是acl愈合能力极差,断裂后不会自行修复。重建术后,移植物需要在骨隧道内完成“韧带化”,这是非常漫长的重塑过程。如果术后过早承受高张力,移植物可能被拉松甚至拉断。 因扎吉,mcl骨撕脱。手术锚钉修复,康复核心是修复部位保护。他的康复方案需要关注的是术后6-8周是骨愈合的关键期,过早承受侧方应力可能导致锚钉松动。 保罗,孤立mcl实质部撕裂。采取保守治疗。原因是mcl血供丰富、愈合潜力高,通常情况下可以保守处理。康复的重点在于渐进负荷。 卡卡,脚踝韧带部分撕裂。保守治疗。原因是脚踝的核心运动是跖屈和背屈,对韧带产生的拉伸幅度有限。 菲娜做了一个对比表格,写完后她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然后握着钢笔,在另外一本学习笔记上写出了三个核心问题,并在心里询问系统。 「保罗和卡卡虽然同样是保守治疗,但保罗的膝盖需要四到八周,而卡卡脚踝却只需要三到四周。」 【宿主,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脚踝虽然在变向时极易陷入内翻陷阱,但它属于远端关节,可以通过外在护具完美锁死侧向自由度,只保留跖屈和背屈的单向运动,力学环境在康复期极易被人工控制;而膝关节作为承重枢纽,无法在不影响行走的前提下完全锁死剪切力。】系统在知识方面还是十分靠谱的,语气十分正经的给出了标准答案。 菲娜点点头,向系统表示自己理解了。 「那为什么两个做手术的人的康复重点不同呢?」 【这是由acl和mcl的解剖结构、血供、力学环境不同导致的,因此它们的康复逻辑完全不同——acl重建后必须严格保护移植物,而mcl锚钉修复后可以更早开始活动度训练。】 「人的每个膝盖有4根主要韧带,为什么足球运动员只有acl和mcl常发生损伤呢?」 【这是因为acl往往发生于非接触性的高速急停、变向和落地——而这是前锋与攻击型中场常见动作。mcl则多来源于侧方冲撞与铲球的直接撞击。至于卡卡的脚踝内翻,那是变向运动中频率极高的力学陷阱。】 菲娜听完系统的解释,又把这几份病例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内心有些沉重。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文字背后,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份都是一位运动员遭遇的严重伤病。 菲娜向后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着。 系统说这三个问题分属组织生物学、生物力学、手术学、损伤流行病学。 这些医学专家们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给了四套以现在来看无可挑剔的优秀方案。但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确实,每一个学科都很精妙,可它们却像几块做工精良的齿轮,并没有被装在同一根中轴上。 现在的运动医学高度依赖经验与分科治疗,是不是缺乏一个通用的定量化逻辑,把他们真正统一起来呢? 【是的。】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严谨的感觉,【宿主观察到的现象,本质上是生物力学、神经肌肉控制和组织工程学之间的信息断层。】 菲娜先是被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陷入了沉思,她盯着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 她隐约觉得,这些问题可以用数学语言重新表述。 如果人体能够被简化成一个力学系统呢?如果肌肉、骨骼、韧带之间的相互作用能够被数学描述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翻过笔记,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运动损伤的数学建模——自学路线与研究设想》 当然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知识储备,想要完成这个建模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系统的数学工具——常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线性代数、数值分析。 写完之后她又思考了一下,划掉了偏微分方程,又加了一行:人体运动解剖学与生物力学基础 不过这个模型应该会需要大量的人体数据,这个是她目前没有办法能够接触到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提醒到【宿主,本系统可以为您提供文献检索、概念解释支持、模型模拟。不过核心知识仍需要您自己消化吸收。】 菲娜点了点头,「我知道,一步一步来。我有预感,这应该不是短期内我能完成」 她望着那张纸,现在忽然有种站在山脚下仰望群峰的感觉,远处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这天晚上,菲娜给远在巴西的父亲苏维远打了一个电话。 苏维远为了中巴地球资源卫星的发射准备,已经在圣若泽杜斯坎普斯的巴西国家空间研究院连轴转了半个月。而且电话也不是随时都能接到的,但今天很幸运,电话接通的很快。 “爸爸,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想对一个复杂的力学系统,比如人体下肢在运动中的受力建立数学模型,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学起呢?”菲娜开门见山。 电话随后传来苏维远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但是有点卡顿,卫星基地那边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哦,宝贝不是在准备临床医学申请吗,现在是打算放弃临床,开始研究物理和力学了吗?” 菲娜斟酌着措辞,并不希望爸爸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我在看运动康复的案例,觉得医学、生物力学和组织工程学之间是有联系的。我想……数学也许是能把它们连接起来的工具,但我现在的知识还不够用。” “我列了个单子,却不知道从哪本书切入。嗯……爸爸,我把我的清单发送到你的邮箱里了,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苏维远沉默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欣慰。 “方向是对的。但——”苏维远点开菲娜发给他的邮件,一针见血地指出,“宝贝,如果你想研究韧带和肌肉,你的单子漏掉了一个核心。” “骨骼可以简化为刚体,用常微分方程和刚体动力学算关节姿态;但韧带是软组织,它在拉伸时的非线性形变、应力松弛,属于‘各向异性连续介质’的范畴。在我们航天人的眼里,这叫柔性多体动力学。” 菲娜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全新的名词出现了,“柔性多体?” “对。就像卫星在轨道上展开那十几米长的太阳能帆板一样,帆板本身在运动中会抖动、变形。这不能只用常微分方程算,必须引入偏微分方程和有限元方法。”苏维远在电话那头耐心地引导,“所以,你把偏微分方程划掉可不行。” 菲娜拿笔在偏微分方程上重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明白了,爸爸。那我要从哪开始呢?” “emmmm……我一会把书单发送到你邮箱里。你先从《微分方程》、《线性代数及其应用》、《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连续介质力学导论》看起。”苏维远温和地鼓励道,“你可以先做‘纸上建模’,学着去简化系统,推公式、讨论边界条件。如果最后的建模是一百公里,那这九十九公里的‘纸上建模’,一张纸、一支笔就够了。” “另外,”这位百忙之中还关心女儿择校的父亲,顺便给出了跨学科的择校建议,“米兰理工大学前几年刚开设了生物医学工程专业。我看了他们的路线,是用固体力学和计算机仿真去模拟人体组织。他们的生物力学实验室在欧洲很有名,你可以关注一下。” “嗯,我会去查的。爸爸,你在巴西要注意身体哦,别太熬夜了。爱你。”菲娜点点头,内心有点感动,语气软软的乖巧嘱咐道。 “放心吧,爸爸会注意身体的,你在米兰也要好好休息哦。爸爸也爱你,宝贝。” 挂断电话后,菲娜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感觉胸口正在热血沸腾,她好像被父亲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草稿纸,试着按照爸爸提供的思路,把膝关节简化成一个最简单的模型。 她很快写出了刚体运动学的方程——这部分她熟悉,icm竞赛时处理过类似的机构优化问题。坐标变换、旋转矩阵、欧拉角…… 但问题出在韧带上。 真实的韧带不是线弹性体。它在低应变时表现出非线性硬化,在生理载荷范围内有应力松弛和蠕变,而且它的力学响应还依赖于加载速率——慢拉和快拉,完全是两种行为。 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公式。 刚体运动学部分算得很顺利。但一到韧带受力分析,她就卡住了——卡在那些她以为自己懂了、实际上远不够用的数学工具上。 凌晨时分,她盯着面前散落一地的草稿纸,沉默了很久。 纸上,刚体运动学的推导干净利落。但从那里开始,笔迹变得越来越犹豫,越来越零散。半途而废的受力分析、被红笔划掉的错误假设、还有用问号标注的“本构方程需要查文献”、“约束条件不确定”、“这里可能需要引入罚函数”等种种疑问。 她想要的东西是清晰明了的,但她目前的能力还不能支撑她做出足够的成果。 菲娜把笔放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摸着脖子上的星星吊坠,慢慢平复内心的焦虑。 她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好在,虽然前路漫漫,但是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魔.蝎.小.说 】 15、温馨日常 菲娜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虽然什么都没算出来,但医学、运动学、力学已经在这一刻通过散乱的草稿向她展露出了重叠的一角。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整理好,夹进笔记本。 道阻且长,少年仍需努力。 后天是主显节,全国放假一天,菲娜打算趁明天白天去一趟图书馆,她今晚在米兰理工的官网确定好图书馆对外部用户开放的信息,明天是周六只有上午开放。 第二天菲娜早早到了米兰理工大学,她花费十几欧办了一张图书馆的月票,打算先借几本。 她从书架里抽出一本j.n.雷迪的《连续介质力学导论》。 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她看了十分钟,陷入了沉默。 她把书翻回目录扫了一遍,又翻了翻后面几章。应力张量、应变张量、变形梯度——整本书几乎都在跟“张量”打交道。 “还是要先补张量运算啊。” 菲娜把书放回了原处,重新抽出了一本更基础的《张量分析与应用》。 她试着让系统给她讲变形梯度,但系统只知道输出定义,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听完之后脑子更乱了。 菲娜面无表情,「好了,闭嘴吧。你这讲的也太烂了。」 她重新翻开第一页,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关于“协变导数与克里斯托费尔符号”的疑问,打算在爸爸空闲的时候问他。 【qaq,宿主】系统察觉到了菲娜的嫌弃,用数据编出表情,飘到她的面前。 菲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被系统这么一打岔,菲娜决定不再纠结。她把《张量分析与应用》和另外两本数学基础教材一起塞进借书袋,先去借阅台办了登记,回家再学吧。 然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重要问题,大学和专业究竟选什么。如果申请米兰理工大学的话就要尽快了,他的报名阶段在一月末就会结束。米兰大学线下申请可以到4月份呢。 原本她是打算申请米兰大学的生物医学与临床技术专业,米兰大学有意大利顶尖的临床医学。 但是爸爸推荐的米兰理工大学也让她十分犹豫,作为意大利工科排名第一的大学,它的理工科十分强大,如果想要完善那个数学模型,它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几乎是第一选择。 菲娜在米兰理工的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然后又坐地铁去了米兰大学医学院的校区,在教学楼公告栏前站了好一会而,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们的临床课程安排。 从回程的地铁上下来,走出站台后,菲娜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给苏维远发了一条短信,“爸爸,我选择米兰理工。” 她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她还是更想做好这个模型,反正md阶段还是会接触临床的。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就这样吧,菲娜,人不能太贪心。 从蒙特纳波莱奥内站出来就是米兰市中心的黄金四角区,这里奢侈品店林立。但却又很有艺术气息。 拐进史皮卡大道,再穿过一条窄巷,周围的街道上,排列着艺术画廊、手工艺品店和咖啡馆。 菲娜缓步走着,鞋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里的住宅楼是典型的米兰风格,简约与优雅相结合,立面为褪黄色、赭色或棕红色,还配有灰色百叶窗。 不过今天的街区好像有一些不一样。巷子口那家店的橱窗里挂了几把用彩色丝带扎的扫帚,扫帚旁边是一排花花绿绿的长袜口袋。一个妈妈正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在挑选,女孩拽着一把迷你小扫帚不肯放手。 确实是很漂亮的扫帚,菲娜看着这一幕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放慢了脚步。 虽然街上的彩灯还挂着,但已经有商家卸下圣诞节的装饰了。鹅卵石路上有不少家庭走过,这些家长们大部分一只手里拎着纸袋,一只手牵着孩子。偶尔有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吃起了糖果。 一个小男孩手里黑乎乎的煤炭一样的糖果吸引了菲娜的注意力。 那是,贝法娜的“黑煤炭”。 传说女巫贝法娜因为爱干净忙着整理家务而错过了三博士邀请她同行去看圣婴,于是会在每年1月5日的夜里,带着一大包糖果点心边寻找着小婴孩耶稣,边散发着礼物给好孩子们,而坏孩子嘛——就会收到“黑煤炭”。 说起好孩子菲娜就想到了卡卡,她靠在路边的一根灯柱下开始给他发信息。 “卡卡,明天是主显节哦,今天晚上会有贝法娜从烟囱里钻到家中发礼物,我想你一定会收到不少糖果吧,乖孩子卡卡。” 卡卡:“那你呢?菲娜不会收到一箩筐的黑煤炭吧。” 菲娜靠在灯柱上笑了一下,“哼哼,笨蛋卡卡。菲娜是大人哦,当然是自己买糖果啦。” 菲娜:“可惜了,你在巴西,贝法娜只飞意大利。” “这不公平。”卡卡的消息接近着就过来了,“不然我一定给你多多的糖果。” 菲娜的神色更加柔和了,满脸笑意。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起身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多久手机就传来了声响。 卡卡:“那你今天乖不乖?” “很乖哦。” 路过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馆时,露天座位上坐着一个街头画家,面前支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对面那栋赭红色老楼的阳台。布雷拉美术学院的学生三三两两从巷口晃出来,有人肩上还夹着画板,可真勤奋啊,周末也不休息。 繁华与宁静都是布雷拉的主旋律,和谐的调律在一起。 “labefanavienedinotte 深夜来的贝法娜, conlescarpetutterotte 踏着一双破镂鞋, conletoppeallasottana 穿着一条补丁裙, vivavivalabefana 贝法娜万岁,万万岁!” 菲娜轻轻哼着童谣,脚步轻快。就在前面,有一家糖果店,里面有卖她喜欢的太妃糖和巧克力,她打算去买上几份作为今晚的礼物。 等菲娜回到家里时,就听到了克里斯蒂安站在壁炉前在嘟囔什么,她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在他背后偷听。 “贝法娜,贝法娜,丹尼尔还很小,你可以多给我一些糖果吗?我可以帮丹尼尔吃掉一半。” “不可以哦~”菲娜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 “啊,菲娜你去哪里了?我今天下午怎么都没找到你。”克里斯蒂安亲亲热热的抱着菲娜的腰,撒娇。 菲娜顺势坐了下来,抱着克里斯蒂安,两个人在壁炉前说起悄悄话。 今天的晚餐,克里斯蒂安明显吃的有些漫不经心。很快他就说自己吃完了,跑到自己的房间拉上被子,假装自己要睡觉了。 看着他可爱的样子,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夜深以后,整个马尔蒂尼家都安静下来,菲娜抱着一袋糖果从楼上下来。 壁炉旁挂着两只长袜,一只是克里斯蒂安的,一只是丹尼尔的。 她先往丹尼尔那只里面塞了一个婴儿玩具,又低头看了看克里斯蒂安的长袜。 想起白天那个一本正经和贝法娜讨价还价的小家伙儿,菲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帮丹尼尔吃掉一半,是吧?”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包太妃糖塞了进去,又放了一盒巧克力进去,整个袜子被塞的鼓鼓囊囊的。 “贝法娜今天心情不错。”菲娜放完糖果伸着懒腰,走进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蒂安早早就醒了,跑到壁炉前查看自己的长袜。 “哇——” 他把长袜里的糖果倒到地上,满满一堆。 看到这一幕,保罗和阿德里安娜瞥了一眼在餐桌旁边喝牛奶的菲娜,他们明明记得没有塞这么多糖果的。 菲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淡定。 克里斯蒂安在糖果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小部分巧克力,放到了丹尼尔的婴儿床旁,“这是贝法娜给丹尼尔的一半。” 婴儿床上的丹尼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为了他做出了牺牲,仍然睡得香甜。 菲娜看着这一幕,有被克里斯蒂安感动到,捂着嘴笑。 保罗和阿德里安娜相视一笑,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保罗走上前去,把丹尼尔床旁边的糖果收了起来,“爸爸先帮丹尼尔保管,现在丹尼尔还不能吃糖哦。”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回去继续数自己的糖果了。 午饭后他又开始频频看望窗外了。 菲娜知道为什么,传说贝法娜女巫会在白天到街上给小朋友们分发糖果,现在米兰到处都是小型巡游演出和集市。 阿德里安娜看出来了他的迫不及待,穿上大衣,招呼他过去穿鞋。 “保罗,我带克里斯蒂安去广场那边看看,今天那儿好像有女巫游行。”阿德里安娜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保罗。 他手里拿着一份体育报纸,闻言抬头笑道:“好,注意安全,今天街上人一定很多。” “妈妈,菲娜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克里斯蒂安看向给自己系围巾的妈妈。 “那你要自己问问菲娜哦。”阿德里安娜拍拍他的脑袋,站起身笑着说。 “菲娜,你要一起去吗?”克里斯蒂安跑到菲娜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发出邀请。 菲娜笑着摇摇头,“不了,你和妈妈去玩得开心点。” 等到两个人出门后,房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保罗一边看着报纸,偶尔会抬头看看旁边婴儿床里的丹尼尔。菲娜坐在他的旁边,腿上摊着昨天从米兰理工大学借来的《张量分析与应用》。 时光静静流淌着。 就在菲娜刚结束第1章的学习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菲娜拿起来一看,是卡卡的信息,“菲娜,去查收一下电子邮件哦。” 菲娜挑了挑眉,回房打开电脑,邮箱里面是卡卡新发来的邮件,正文什么都没有写,只有附件有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 是一个装着满满糖果的篮子,糖果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虽然贝法娜只飞意大利,不来巴西。但是巴西的糖果可以飞意大利。这是送给乖孩子菲娜的,没有黑煤炭,主显节快乐,菲娜。”像是掐着点儿一样,卡卡的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隔空投喂不作数,不过看在他们看起来很好吃的份上,勉强给你打个满分吧。”菲娜根本就掩饰不住自己眼角的笑意,嘴角不住的上扬。 “只是勉强嘛?菲娜。” “那为了不让你勉强,记得到时候接收一下包裹吧。”卡卡在手机前笑得温柔,放下手机后,开始给已经装到一半的包裹继续打包。 菲娜又重新坐到了保罗的身边,但是藏不住的笑意让保罗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傍晚时分,阿德里安娜和克里斯蒂安回来了,克里斯蒂安一进家门就兴奋的跟保罗说着自己在街上看到的“女巫”,手舞足蹈的,手里的棉花糖差点掉到地上。 房间里全是孩子的欢声笑语。 晚餐过后,菲娜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算试验一下今天下午的学习成果。 菲娜重新拿出一本草稿纸,开始进行演算,经过大脑逻辑清晰的思考,笔尖流畅的写下一个个公式。 在草稿纸的最后,完美地推导出今天第一个变形梯度矩阵。 恰逢此时,苏维远的消息也到了,“不好意思宝贝,今天比较忙,爸爸才看到消息。” “爸爸其实猜到了,你应该会选择生物医学工程。” “我相信我的宝贝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和妈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菲娜看着一条条短信发送过来,她觉得自己今天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爸爸毫无保留的支持,大洋彼岸飞来的糖果,温馨的家庭日常,学业的稳步推进…… 贝法娜女巫在今晚已经把给乖孩子最好的奖励交给她了。 “嗯,爸爸。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虽然有点遗憾,但是我觉得我不会后悔的。”【魔.蝎.小.说 】 16、02年日韩世界杯前夕 进入2002年1月后,全世界的足球迷都开始为这个即将来临的夏天而沸腾。 在这种氛围下菲娜顺利邮寄出米兰理工大学预报名的各项资料,现在,她要专心准备五月份的ib文凭考试了。 但对于卡卡来说,这个夏天却显得无比忐忑与不安。 世界杯前的热身赛早早就开始了。1月31日巴西对阵玻利维亚的友谊赛,卡卡即将迎来自己的国家队首秀。 他在第66分钟替下儒尼尼奥。那场比赛,巴西在戈亚尼亚球场6球血洗玻利维亚。 这场比赛卡卡吃了一个黄牌。 因为体型偏瘦弱,卡卡不仅在身体对抗中吃亏,在防守中也非常容易犯规。本次比赛就是因为防守而导致对方摔倒,所以裁判给了一张黄牌。 这场比赛的结果依旧是卡卡在赛后转告的。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虽然会转播一些国际赛事,但多集中在欧洲联赛和世界杯正赛,这种性质的友谊赛并不在转播范围内。 或许可以装个卫星接收装备,菲娜坐在沙发上接着电话,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电视机。 2002年2月中旬迎来了中国的农历春节。 因为父母两个人足够尊重对方的文化与习俗,因此菲娜从小就习惯了同时兼顾中意两国的传统。 去年这个时候,苏维远并没有时间回到中国,菲娜前去巴西和父母团聚,他们在巴西亲手做了一桌年夜饭,还一起去了圣保罗的东方街感受舞龙舞狮等纯正新年氛围。 但今年,圣保罗少了她的身影。 “菲娜今年的学习任务实在是太重了,ib的几篇大论文都堆在这段时间截止。”卡卡的母亲西蒙妮在和贝亚特丽切沟通后,有些遗憾地对卡卡说,“为了不让她两头奔波折腾,你贝亚特丽切阿姨和苏叔叔决定,今年过年就让菲娜留在米兰。” 自从上次两家人熟识后,有时间的话她们经常会约着一起逛街聊天,两个人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卡卡有些失望,但是他明白菲娜的学业同样重要。 他开始悄悄在电脑上检索那个对他而言有些神秘的东方节日,但是他一无所获,谷歌上对于这个遥远东方大国的信息寥寥无几。 卡卡想起之前有听菲娜讲过她去东方节过春节的话题。 巴西约有20万华侨,90%都居住在圣保罗,“25街”和“东方街”是两大主要聚集地。但是这里的治安并不好,因此绝不能晚上前去。 卡卡抽了一天去25街,找了个商铺老板了解到了2002年中国春节的具体时间,还学习了一句中文。 2月11日的傍晚,米兰时间刚过六点,马尔蒂尼老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顿年夜饭是苏维远提前从巴西打电话,跨洋指导玛丽萨做出来的。 尽管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因为红色的中国结和大家热闹的声音而显得暖意融融。这个中国结是菲娜几乎跑遍了整个米兰,才在一家进口贸易公司里淘到的。 菲娜眯着眼享受的吃着饺子,边吃边夸奖玛丽萨的手艺,玛丽萨被她逗得脸上笑意就没有减退下去过。 晚餐结束后,菲娜帮着收拾碗筷。放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卡卡的名字,菲娜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客厅窗前,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少年就用略显生疏却发音极其认真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菲娜,新年快乐!” 菲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因为繁重学业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你居然特意去学了中文?发音怪可爱的,卡卡。”菲娜笑着说道。 “我有问25街的老板,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对吗?”卡卡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你这段时间有好好休息吗?” “嗯,我有好好休息哦。”菲娜看着窗上凝结的水汽,眼神有些发散,轻声说,“就是可惜,今年不能去圣保罗陪你热身了。” “没关系的,菲娜。你现在做的事情,比看我踢球重要得多。”卡卡的声音十分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运动生物力学、神经肌肉修复……虽然有些词我听不太懂,但我知道,我的菲娜以后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医生科学家。所以,请在米兰安心准备申请,好吗?” 听着电话里那个少年诚挚的声音,菲娜只觉得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好。”她握紧了手机,“那你也答应我,不准再让自己受伤了。” 2月因扎吉和保罗的康复训练也进入中后期了。 但这段时间ac米兰的战绩很不理想,在意甲联赛中接连平布雷西亚、佛罗伦萨、拉齐奥、佩鲁贾,甚至输给了乌迪内斯。在2月6日的意大利杯半决赛中,他们也被尤文图斯淘汰出局。连续6场难求一胜的低迷状态,让球迷对安切洛蒂的质疑声络绎不绝。 整个ac米兰都笼罩在阴霾之下。 菲娜能看出来,因扎吉和保罗两个人神色都有些紧绷,他们做康复训练时明显更加卖力了。 ac米兰低迷的状态,直到24日客场对阵威尼斯,以四粒进球的大胜才结束。 至于卡卡那边。 3月7日,巴西对战冰岛,原本巴西队邀请的是哥伦比亚和智利,结果对方先后退出,巴西足协“万般无奈”之下才找到冰岛救场。 冰岛队只有3名职业球员,其余都是业余爱好者,里面有“大学生、银行职员、杂货店老板”。而巴西队队员都是国内甲级队中的佼佼者,双方实力悬殊太大。 这件事情离谱到连巴西名宿济科都跳出来批评足协,“全世界都在找强队热身,巴西却要和冰岛二队比赛”。 菲娜在意大利看到报道时,有点哭笑不得。但她对这场比赛十分在意,因为这是卡卡第1次以首发球员出场,并且踢满了90分钟。 那个卫星接收器到底还是安装了。 虽然比赛时间对身在米兰的菲娜并不友好。因为巴西足协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冰岛,特意将开赛时间推迟到了凉爽的晚间,这被解说员调侃为“世界上最晚进行的比赛”,比赛开始时,折合米兰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但她还是准时守在了电视机前。 巴西队下半场改打两翼拉开防线,这为卡卡创造了中路接应破门的机会。 开场仅1分钟(第46分钟),他在禁区左上角接左路传球后起脚破门,打进了个人在巴西国家队的处子球! 窗外万籁俱寂,菲娜压抑住自己想要欢呼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气声。 这场比赛后,卡卡收到了非常多的赞誉。 但是当菲娜看到《米兰体育报》的标题——《一个巴西19岁少年征服了意大利》时,还是没憋住笑,这场比赛里面有零个意大利。 可这并不意味着卡卡拿到了通往世界杯的机票。此时的巴西主帅斯科拉里正在疯狂地试验阵容。 国家队像摇摇欲晃却始终不愿完全打开的大门。 媒体公认罗纳尔迪尼奥、里瓦尔多和罗纳尔多已经稳进名单,而德尼尔森、儒尼尼奥等人则在拼死竞争剩下的席位。 卡卡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考察对象”。 3月因扎吉和保罗也陆续恢复了,开始上场比赛。 菲娜的几篇大论文也已全部交稿完毕,现在只要等待最后的大考就可以了。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总是如影随形。4月4日的联盟杯半决赛中,保罗不幸大腿肌肉再次拉伤,不得不遗憾休战。 卡卡那边也迎来了低谷,他在3月27日和4月17日的两场热身赛接连落选。那种从国家队边缘滑落的巨大失落感,伴随着南半球渐渐转凉的秋意,沉重地压在少年的心头。 “菲娜,今天公布的热身赛名单……没有我。”在又一次接到落选的通知时,卡卡的语气里已经有掩盖不住的失落了。 “卡卡,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主教练那边也许有更多的战术考量。” “我相信最后的名单一定会有你的。毕竟,谁能不爱我们卡卡呢”菲娜的轻笑声清晰地传到了卡卡的耳边,卡卡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5月初的巴西国内的舆论因为“罗马里奥该不该入选”而彻底失控。 5月6日,斯科拉里终于公布了最终的23人大名单。36岁的英雄罗马里奥被彻底排除在外时,整个巴西爆发了里氏地震级别的舆论风暴。在去年年底由《记分牌》杂志评选的年度最佳球员中,老将罗马里奥才刚以三票优势压过新秀卡卡夺魁,足以证明他状态尚佳。 愤怒的球迷将巴西足协总部围得水泄不通,《洛杉矶时报》甚至在头版报道了球迷在街头推搡、辱骂斯科拉里的混乱场面。 外界纷纷质问斯科拉里为什么不带罗马里奥,媒体也普遍认为,在罗纳尔多重伤初愈、罗纳尔迪尼奥尚且年轻、巴西预选赛踢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最需要罗马里奥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将。 连巴西总统费尔南多都公开表示希望罗马里奥进入世界杯名单。 罗马里奥本人也明确表示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落选,表示自己身体没问题,状态很好,也并不是外界说的那种破坏更衣室的人。 但铁帅斯科拉里的态度极其强硬,他公开表示,“哪怕失败,我也宁愿承担全部责任。” 传闻中,斯科拉里不带罗马里奥的原因在于他认为罗马里奥纪律性差,破坏团队结构。报道说,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未参加01年美洲杯而惹恼了斯科拉里。罗马里奥借口说是为了接受眼部手术,退出了国家队名单,但是实际上是为了参加伽马俱乐部的两场友谊赛,这两场比赛在墨西哥举行与巴西国家队的比赛时间冲突,因此斯科拉里认为罗马里奥背信弃义。 在这场裹挟了总统、传奇、铁帅和两亿球迷的舆论漩涡中,年轻的卡卡小心翼翼地躲在圣保罗的训练基地里。 “感觉像做梦一样,菲娜。但我一想到外面那些针对教练的抗议,就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球衣变得好沉重。”5月6日的夜晚,卡卡在短信里写道。 远在米兰的菲娜,此时刚刚完成了ib的大考没几天。看着卡卡发来的消息,她毫不犹豫的回复,“那就用表现让那些抗议的人闭嘴。5月25日不是还有对阵马来西亚的热身赛吗?去助攻,去进球,去证明斯科拉里选你不是因为任性,而是因为你值得,卡卡。” 命运好像一面镜子,5月8日,意大利陷入了和巴西几乎一样的舆论漩涡里。 主教练特拉帕托尼正式对外公布的大名单里,并没有罗伯托·巴乔。 这份名单在意大利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与争议。从5月7日名单提前被媒体曝光,到5月8日官方正式确认,整个舆论场沸沸扬扬,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拥巴运动”。 名单公布的当天,大量愤怒的意大利球迷和巴乔的死忠支持者聚集在罗马的意大利足协大楼门口举行游行抗议。他们高举巴乔的画像,甚至在足协墙上涂鸦,怒骂主教练特拉帕托尼是“懦夫”、“骗子”。 几乎全意大利的体育媒体都倒向了巴乔,连续多日用大版面质疑特拉帕托尼的决定。甚至连意大利政要和国会议员都公开站出来发声,认为“不带巴乔去韩日是意大利的损失,也是一种不公。” 实际上,在名单公布前,刚刚经历膝盖重伤奇迹复出的巴乔,曾给特拉帕托尼写过一封诚恳的公开信,表示自己不需要主力位置,甘愿去世界杯当替补、当球队的“第24人”,甚至只是去“给年轻球员绑鞋带”。但这种卑微的请战最终被冷酷拒绝,这也让“拥巴运动”的悲情色彩达到了顶峰。 “天呐!”菲娜在家里看着意大利的报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不久前巴西的罗马里奥。同样的老将,同样的状态良好,同样的不被教练所接纳。 菲娜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竞技体育的规则就这么简单,你够好,但有人比你更年轻,你就不被需要了。在“未来”面前,老将的尊严不值一文。 可是总有人会老去,总有人会年轻。现在的卡卡,是被爱护的年轻者,可他终有一天会老去,那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被丢弃的老将呢。 甚至不说那么远,保罗和因扎吉现在就已经不算年轻了。 菲娜把报纸翻过去,不忍心再看了,她不是他们的球迷,但她作为旁观者,清晰的目睹了同时发生的两场悲剧。 这对那两个人来说太残忍了。 5月25日,巴西国家队在世界杯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中对阵马来西亚。 替补登场的卡卡在场上奔跑得异常轻盈,他用一次次标志性的带球大步推进撕裂了对手的防线,并精准地为队友送出了一记精彩的助攻。 那一刻,属于少年的所有的忐忑与阴霾,终于在秋天微凉的阳光下消散的一干二净。【魔.蝎.小.说 】 17、世界杯与黑哨 在2001年12月1日的抽签仪式上,意大利和巴西被分到了不同小组,巴西在c组,意大利在g组,至于她的另一个母国——中国,和巴西一起被分在了c组。 因为是日韩合办,比赛场地也有所区别,c组的比赛场地在韩国,而g组在日本比赛。 这对菲娜并不友好,在比赛前陷入了纠结之中,她的小叔约她一起去看中国的比赛,而她的同学们也向她发出同行日本的邀请。 还好,这种局面被保罗打破了,本来阿德里安娜已经收拾好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可保罗却突然接到了教练组的最新通知:本次世界杯期间,国家队将采取全封闭式管理,严禁任何球员家属随队。 保罗本意是想让妻子留在家中,但菲娜听到消息后,下定决心做出了决定。她婉拒了苏维正的邀请,决定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在日本看球,并热情地邀请正感到失落的阿德里安娜同行。 小叔苏维正虽表示遗憾,但是鉴于意大利是老牌强队,在淘汰赛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因此大方的原谅了菲娜的爽约。 既然球队不允许家属探望,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阿德里安娜索性拉着菲娜在日本各大商圈到处游玩购物。 但也正因如此,菲娜意外地撞见了一场暗流。 那天,她和阿德里安娜在东京一家大型电器购物城挑选纪念品,却在休息区不期而遇了托蒂和他的女友布拉茜。两人打扮得花哨而招摇,完全没觉得在大赛期间擅自外出有什么不妥。 菲娜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在这段集训期间,布拉茜在国家队驻地的频繁出没,已经严重打破了球队的备战氛围。保罗对此极其不满,他联合了几位ac米兰的队友直接向主帅特拉帕托尼以及领队提出了抗议。 然而,特拉帕托尼并不愿在此时得罪托蒂。高层的纵容彻底点燃了蓝衣军团内部矛盾的引线。 令人遗憾的是在这场风波中,保罗并没有得到全意大利队的支持,几位和托蒂私交甚好的国脚表现得十分无所谓,更衣室的裂痕在开赛前就已经悄然埋下。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菲娜,在陪阿德里安娜大包小包地回到酒店后,整个人累得几乎灵魂出窍。她挥手告别了阿德里安娜,正准备扑倒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急促而不客气的敲门声。 菲娜叹了口气,拉开门后,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人,“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乔瓦尼。” “哎呀,不要生气嘛,菲娜。虽然你皱眉的样子也很美。”乔瓦尼,是这次出游团体中唯一一个为了中田英寿而来的同学,也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一边油腔滑调的开着玩笑,一边神神秘秘的递给了菲娜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菲娜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衣服,有点疑惑的抬头看着乔瓦尼。 “日本队经典款主场球衣,我买到后立刻就给你们一人送了一套,怎么,我仗义吧。”乔瓦尼得意的挑着眉。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菲娜十分无语的看着他。不过,日本队这款由阿迪达斯设计的圆领主场球衣确实前卫,富士山波纹的暗纹质感十足,确实十分好看,另外收集一套东道主的官方正版球衣作为纪念确实也不错。 “行了,我收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真的很累了,乔瓦尼。” “好吧,好吧。明天记得来我房间,我教你们几句日语怎么样。”乔瓦尼的兴奋劲儿还没消散,冲她眨了眨眼。 “嗯嗯。”菲娜敷衍的应着,顺手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6月3日,意大利的比赛正式打响。 札幌穹顶体育场的看台上坐满了狂热的球迷。菲娜和阿德里安娜坐在视野极佳的前排位置。 这场比赛赢得毫无悬念。意大利凭借维埃里的梅开二度,2:0干净利落地斩落厄瓜多尔,赢得了开门红。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乔瓦尼更是兴奋得和周围不认识的意大利球迷抱成一团。 同日,在韩国蔚山,巴西队也以2:1逆转险胜土耳其。 因为意大利队首战赢得很漂亮,大家心情都很好。所以当乔瓦尼挥舞着球票,提议去现场看日本队的比赛时,大家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去了。为了融入周围的环境,还穿上了乔瓦尼送的那套日本队蓝色球衣。 在铺天盖地的日本球迷的热情中,原本只是打算凑热闹的几人也跟着现场的节奏疯狂呐喊。 然而,接下来的第二轮小组赛,赛况急转直下。 6月8日,韩国西归浦,巴西队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4:0大胜中国队。 而远在日本茨城县立鹿岛足球场的意大利,却遭遇了一场堪称耻辱的逆转,1:2爆冷不敌克罗地亚。 上半场维埃里破门,结果却看到助理裁判高高举起边旗,意语看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这怎么可能被判定是越位!” 有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愤怒地扒着前排的栏杆疯狂大喊,周围的意大利球迷更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场上保罗正带着队员围住裁判据理力争。 下半场,维埃里再次接到托蒂传中头球破门时。 可谁也没想到,克罗地亚随后的疯狂反扑来得如此迅猛。小将奥利奇门前铲射,紧接着短短3分钟后,拉帕伊奇一脚诡异的倒地勾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直死角。 “噢!上帝啊!这球怎么进的?!”乔瓦尼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另一边球迷的狂欢声几乎要掀翻鹿岛球场。 全场比赛的最后阶段,马特拉齐大脚开到禁区,因扎吉顺势打进空门! “绝平!!进啦!!超级皮波!!”压抑了大半场的意大利看台陷入狂喜之中。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欢呼声落下,主裁判格拉汉姆·波尔用急促而尖锐的哨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狂热。 进球无效!裁判认定因扎吉在禁区内拉扯对方球衣。 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彻底失控了,无数个塑料水瓶和杂物被愤怒地扔向球场边缘,乔瓦尼气得面红耳赤,若不是后面的同学死死拉着,他险些要翻过护栏。 随着托蒂最后的任意球中柱沿着门线滑出,终场哨响,1:2,意大利爆冷告负,意大利球员们无力地站在场上。 这场爆冷直接让g组变成了“死亡之组”。 6月13日,日本大分体育场内,意大利迎来了他们本组最难啃的骨头——墨西哥。 墨西哥是g组中战术素养极高的一流强队。在本场比赛的大部分时间里,墨西哥队凭借纯熟的传控硬生生压制住了意大利队。 当核心前锋博尔格蒂那一记背对球门的“回头望月”仙人指路头球砸进意大利球网时,菲娜甚至能听到身边同学粗重的呼吸声,周围的意大利球迷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绝望的情绪在看台上蔓延。 比赛最后关头,替补登场的皮耶罗犹如救世主降临,同样替补登场的蒙特拉在第85分钟晃开防守队员后,左脚传中,皮耶罗鱼跃冲顶破门! “gooooal——!!”整个意大利看台瞬间活了过来!最终,意大利凭借这个进球1:1惊险逼平墨西哥。 幸运的是,另一边只要打平就能出线的克罗地亚,竟然匪夷所思地0:1输给了厄瓜多尔,亲手把出线权又送回了意大利队手里。 最终意大利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惊险出线。 而意大利与韩国的这场1/8决赛,是在韩国的大田世界杯体育场举行的。 真正的噩梦,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大分机场里到处都是兴冲冲的意大利球迷,乔瓦尼一路上还在油腔滑调地用他刚学会的半吊子日语和旁人开着玩笑,大家看起来心情都十分轻松。 然而当6月18日,他们真正迈进大田世界杯体育场的那一刻,菲娜的心脏突然开始了狂跳,她内心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谁也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一场足球赛,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单方面围剿。 开场仅仅第四分钟,科科在禁区内卡位防守,韩国队的薛琦铉竟然从身后猛地伸出双手,用一记过肩摔将科科整个人重重摔在草皮上。 “上帝啊!这还是足球比赛吗?!”看台上的乔瓦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这明目张胆的一幕,场边的莫雷诺竟然熟视无睹,连犯规都没有吹。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十三分钟,赞布罗塔在右路高速带球突破,韩国队员黄善洪眼看追赶不及,竟然直接用带着钢钉的的鞋底粗暴地凌空飞铲! 赞布罗塔当场惨叫着重重摔倒,痛苦地在地上不断翻滚,最后他被队医抬下了场。还没等菲娜从赞布罗塔重伤离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场上再次见血。 在一次争顶中,韩国队柳相铁在起跳时故意肘击科科的头部!刺眼的鲜血顺着科科的面颊流淌下来,染红了他的半个肩膀。 “天主啊……”阿德里安娜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队医在场用厚厚的白色绷带将科科的头缠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因为教练的安排,虽然还有换人的名额,但他只能带着满头渗血的战伤咬牙顶回去。 菲娜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明显的月牙。她抬头看向场上,那个该死的裁判莫雷诺依然面无表情,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漠。 此时的意语看台已经彻底沸腾,无数的矿泉水瓶被愤怒的球迷砸向看台边缘,谩骂声掀翻了半边天。场上,作为队长的保罗一边极力安抚着情绪快要失控的年轻队友,一边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裁判。 然而,韩国人最卑劣、最无耻的黑脚,最终还是落在了保罗身上。 下半场比赛胶着,韩国队发动反击,在一次禁区内的关键防守中,保罗展现了世界第一左后卫教科书般的顶级防守。他拼尽全力封堵,抢在对方前锋身前,干净利落、毫无犯规动作地将皮球解围。 可就在他完成倒地滑铲、整个人毫无防备的那一刹那——韩国队替补上场的李天秀,竟然在明知根本不可能拿到球的情况下,狠狠一脚踹在了保罗的后脑勺上! “保罗——!!” 那一瞬间,看台上的阿德里安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吓疯了,平日里那个优雅温和的丈夫,此时正极其痛苦地抱住脑袋剧烈地蜷缩翻滚。 菲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耳边发出嗡鸣声。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最骄傲的哥哥啊!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绿茵场,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卑劣的小人用这么肮脏手段伤害! 菲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强盗!畜生!!”她身后的同学们每个人都气得面红耳赤,和其他意大利人一起歇斯底里地推搡着前排的护栏,口中爆发出最恶毒的意大利语国骂。 菲娜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控制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她的视线死死锁死在场上。 那个该死的莫雷诺,竟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痛苦抱头的保罗,连哪怕一张黄牌,甚至一个口头警告都没有给李天秀!韩国队员甚至在嬉皮笑脸地击掌! “这就是世界杯……这就是所谓的东道主吗?无耻……太无耻了!”菲娜咬着牙,声音可以说是挤出来的,眼里全是愤恨。 场上,保罗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咬着牙从草皮上站了起来。 这场全方位的肮脏围剿,在加时赛走向了最后的疯狂。 托蒂在禁区内被对方后卫明显勾倒,这本该是一个毫无争议的点球。然而莫雷诺却吹着哨子狂奔而来,在意语看台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中,亮出第二张黄牌,以“假摔”为由将托蒂红牌罚下! “黑哨!这是毫无争议的黑哨!!”乔瓦尼已经喊破了音。 阿德里安娜死死抓着菲娜的胳膊,两个人愤怒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意大利队的托马西反越位成功,单刀冷静推射破门。这本该是结束一切的黄金进球!可边裁那柄罪恶的旗帜却再次高高举起——越位,进球无效。 慢镜头甚至不需要回放,这球托马西足足比对方后卫慢了半个身位,这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菲娜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她看着场上那些拼到精疲力竭、浑身是血的球员,心里只有悲凉。 第一百一十七分钟,这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凌迟终于迎来了终局。安贞焕在禁区内抢点,头球破门。 比赛结束。 整座大田体育场陷入了疯魔般的狂欢,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庆祝声。 在一片刺眼的红色海洋中,菲娜扶着已经满脸泪痕的阿德里安娜,缓缓转过头,望向球场中央。 在一群疯狂庆祝的韩国队员身旁,保罗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的白色球衣上沾满了泥土,但这位伟大的意大利队长依然挺直了脊梁。他落寞却尊严十足地看着这出闹剧收场。 “韩国!莫雷诺!你给我等着!”菲娜回过头,没有出声,在心里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大田的灯光渐渐暗下,但这一百多分钟的血腥与肮脏,刻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头。【魔.蝎.小.说 】 18、赛后黑棍 当保罗和因扎吉准备复出时,菲娜曾去找过他们。 想要以事实说服保罗,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如果现在强行复出,经过高强度的运动,身体可能还会出现状况 “我是队长,菲娜。”保罗揉了揉菲娜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保罗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性格的底色让他成为了米兰的盾,意大利的基石。他如岩,沉稳坚守,只要大家一回头,他就在那里。 菲娜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里面流露着她熟悉的东西。 是啊,他们马尔蒂尼骨子里都有的责任感。 可是这时菲娜有些不喜欢这种责任感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保罗说的是对的。 看着菲娜咬着唇,倔强的眼神。保罗低头轻轻吻了菲娜的脸颊,“相信哥哥,好吗?我们的菲娜。” 她当时就有预感,因扎吉那边也不会顺利的。 果然。 “世界杯4年一届,而我今年已经28岁了,菲娜。下一届世界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的位置。我珍惜每一次进球的机会,每一次上场的机会,可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战,我无法放弃” 菲娜试图告诉他,如果以更好的养好身体,说不定4年后还可以再次登上世界杯。 因扎吉,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和菲娜平行。 “我的身体条件比不上保罗。前锋又是一个很吃年龄的位置,4年后我就32岁了。我的球风很消耗身体……” 菲娜知道他的意思,即便可能旧伤复发,他仍然会去的。 菲娜绿色的眼睛底下是晶莹的泪花,像一汪深潭水,倒映着他的身影。 泪眼朦胧间,菲娜好像看见了一只只自由的鸟。是啊,人是自由的意志,这世界上或许有很多比自己要重要的多的东西,那是责任,是热爱,更是一种绝无法动摇的坚定。 菲娜握紧手中连夜写好的分析报告,或许此刻她应该感到失望与挫败,可是她在这一刻竟然深深的为他们闪闪发亮的灵魂而感到颤栗。 菲娜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她为自己触碰到这种美而感到高兴。 她扑进因扎吉的怀里,双手揪住他背后的衣服,低声道:“愿上帝,让你得偿所愿,哥哥。” 不等因扎吉反应过来,菲娜就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因扎吉站在原地看着她,亚平宁半岛的风温柔地吹过她,她的头发随着走动而划出优美的弧度。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心情没有一开始那么焦虑了 【宿主不觉得难过吗?这两份方案,你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系统察觉到她心态的变化,好奇的询问道。 「不,842。我不过是付出了一点时间罢了,可是却证明了世界拥有如此优秀的孩子,我为世界感到高兴。」 那是3月份的事情了,很长一段时间菲娜都记得保罗和因扎吉眼里闪烁的光芒,耀眼又夺目。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的看着他们走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但—— 5月25日,意大利队与鹿岛鹿角队进行热身赛,因扎吉在第29分钟与对方后卫碰撞后左膝受伤,一瘸一拐离场。 6月7日训练,保罗在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中“坐球车”摔倒,左脚踝受伤,经队医复查后他坚持首发出场并打满90分钟。 6月8日对克罗地亚的比赛中,内斯塔在第24分钟因左脚趾骨受伤下场,赛后队医表示,虽然内斯塔没有骨折,但疼痛剧烈。但内斯塔最终打封闭坚持参加了6月13日对墨西哥的生死战。 她原本已经学会尊重他们的选择,可尊重从来不意味着接受他们被践踏。 我的亲人朋友们背着伤与压力参赛,不是为了送给你们欺负的,韩国! 菲娜拿起手机把这次同行的朋友们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帮助,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朋友们来的很快。 菲娜环视一周,苦笑的想,他们这一伙还真像是为了这次搞事而组合的。 莱昂娜,《米兰体育报》董事会成员的独生女,这个媒体在欧洲乃至全球体育界都有巨大的话语权。 马特奥,橄榄球校队队长。1米9的个子,浑身都是肌肉。 克拉拉,马特奥的妹妹,也是女子橄榄球队的前锋卫,身体的强壮程度并不逊于马特奥。 乔瓦尼,花花公子富二代,但因为喜欢中田英寿,可以说不少日语。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菲娜等她讲话。 “菲娜,你想做什么?我们听你的。”马特奥最先沉不住气,开口道。 “去打他们一顿吗?”性格很好的克拉拉都被惹起了火气。 “克拉拉,冷静一点。” “我们会揍他一顿的。”菲娜面对着他们,盯着每个人的眼睛,认真的说着,“但不是现在。我相信以韩国队目前的操作,他们不可能会在后续的比赛停止吹黑哨。” “我们现在动手了,目标太大了,很容易就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了,意大利队全得被卷进去。” “那几个韩国队员现在周围全是安保,我们没有办法靠近,但是莫雷诺可不一样。他住在汉城(现首尔)的希尔顿酒店。” “但是即便过后几天……也不能保证不被发现我们是意大利人吧。”乔瓦尼谨慎的提出异议。 菲娜打开床边的行李箱,最上面赫然躺着前几天在日本时乔瓦尼送的中田英寿7号正版球衣,还有一条去看日本队比赛时买的应援围巾。 菲娜抓起蓝色的日本球衣,眼神冷静又锐利,“谁说我们要以意大利人的身份去了?” “我们穿着日本球服去,以现在韩国和日本球迷之间紧张的氛围来看,很容易就可以把韩国警察的视线转移到日本球迷身上。” “事情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日本留学生干的,我们只是无辜的因为认为意大利会赢买了全部半区套票而滞留在韩国的意大利人罢了。” 计划初步制定好,等到几个人先后离开,菲娜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了。 菲娜并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她给国际足联的举报邮箱发去了整理好的材料,她甚至认真考虑过通过律师向组委会提出申诉。 但当电视里一遍又一遍播放莫雷诺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时,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公平。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可有时候,人并不是因为相信自己正确才挥出拳头,而是因为已经没有人愿意替正确说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步,菲娜在心里冷静的想,但她脸上的泪水并不是作假的。 【842,你也知道。保罗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说着说着,菲娜又开始有些哽咽了。 系统跟在菲娜身边一年多了,从来没看到她哭成这样,急的面板开始震荡。 【宿主,宿主,你别哭了。我帮你!】 菲娜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交代系统,「我希望你帮忙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我们会在ktv约一个包厢,到时候趁着监控死角从后面离开,走廊的监控你帮我们覆盖成正常的样子。」 「找到他后,我们会把他拖进小巷,路上的监控也摆脱你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842。我希望你能找到韩国贿赂裁判、韩国球员的黑料等证据,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会很为难,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一切拜托你了,842。我是能绝对信任你的,对吗?」 【放心吧,宿主。842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o^】 这种时候可以有一个让她毫无保留信任的后盾,对费娜来说真的很重要。在这一刻她真的把系统纳进自己人行列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几人白天照常出门游玩,看起来就像正常的游客,晚上在菲娜的房间进行紧急排练。 乔瓦尼对几人进行日语突击,还好,大家的学习能力都是经过验证的,没有掉队的人。 菲娜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份详细的地图,一词一句,冷静严肃的讲解整个行动计划。 然后几个人开始排练定位、扫尾。 菲娜晚上等几人走后,躺在床上进行复盘,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 “你们身边的安保,确实让我没办法揍你们一顿,但,希望,我给的礼物你们能安心吃下吧——” 很快系统查到的证据也都发送给菲娜的邮箱了。 拿到系统查到的黑料,菲娜一页一页的看着,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但她知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冷静,安心等待。 全世界还沉浸在“亚洲奇迹”中,如果现在爆料很有可能被发现是意大利人搞的鬼。 西班牙比赛结束后,菲娜意识到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此时全球的球迷都因为这场韩国更明目张胆的黑哨而愤怒。莫雷诺也将在6月23号结束他本次世界杯之旅回国,因为后续没有需要他裁判的比赛了。 “莱昂娜,这个证据非常重要,我需要你第一时间把它送上报纸的头版头条。”菲娜看着莱昂娜的眼睛,语气坚定。 莱昂娜看着手里郑梦淮贿赂裁判的资金流水和韩国队赛前打点fifa高层的秘密邮件。猛的抬头看向菲娜,“上帝啊,菲娜——” “嘘。”菲娜把竖起的手指放到她的唇边,“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就行。” 莱昂娜使劲点点头。 菲娜笑了,“好,那就让我们送他们一份大礼吧,庆祝他们进了四强!” 至于这些球员通过非正常渠道运作免兵役特权,那自然是给尤其关注“特权”和“不公”的、对韩国体育圈的负面新闻非常感兴趣的——日本媒体啊。 希望这份大礼能让你们感到开心。 菲娜的目光穿过眼前的同学,落在了汉城的夜空中,“这只是开始。今晚,莫雷诺先生还要在小巷里,听一听地道的‘东京腔’呢。” 2002年6月22日,韩国汉城,晚上22:00。 莫雷诺像往常一样出门去吃夜宵,他并没有发现身后有几个人在尾随他。 汉城的夏夜有些闷热,他转过街角,正准备走向那家常去的烤肉店时,身后路灯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呼啸的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呜——!” 还没等莫雷诺反应过来,一件带着汗味儿的日本队服从天而降,遮住了他的视线。 “谁?救命……”莫雷诺惊恐地张大嘴想要呼救,下一秒,一只长满坚硬老茧的巨大手掌隔着布料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话硬生生给按回了喉咙里。 身高一米九如同重型坦克的马特奥,在橄榄球赛场上,他能生生撞翻两百斤的前锋卫,此时对付一个虚胖的中年裁判就像老鹰捕鸡一样简单。 他的一条右臂锁住莫雷诺的脖子,直接将莫雷诺整个人拖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深处。 “嘭!” 莫雷诺被重重地扔在垃圾桶旁,肥胖的身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烤辣(喂)!八嘎呀路!!” 黑暗中,一声地道的带着浓重不良少年痞气的东京腔在他耳边响起。 乔瓦尼极其入戏地压低嗓音,一边疯狂摇晃着手里的日本应援围巾,一边用半吊子但气势极足的日语破口大骂,“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你这家伙……统统死刑!” 莫雷诺因为头上的衣服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到耳边全是日语。 “哥,让开,我来!”克拉拉兴奋得眼睛发亮。作为女子橄榄球的前锋卫,她的腿部力量十分强大。她铆足了劲,狠狠踢了莫雷诺腹部一脚。 “呜哼……”莫雷诺胃里酸水狂涌,疼得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紧接着,马特奥密不透风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了下来,橄榄球队员太懂怎么打人最疼却不致命了。 他们避开了头部和内脏要害,拳拳到肉的打了在莫雷诺的肩膀、大腿和肋骨上。□□与□□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响着,还夹杂着莫雷诺绝望而微弱的呜咽声。 乔瓦尼在旁边像个真正的极端球迷一样,一边假装上去补黑脚,一边扯着嗓子用日语拼命带节奏,“让你知道大日本留学生的厉害!八嘎!八嘎!” 菲娜一边看着时间一边也时不时踢上几脚。莱昂娜没来,被菲娜留在酒店准备后续的报道事宜。 整场物理超度只持续了短短两分钟。 莫雷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恶臭的垃圾桶旁,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 “撤!”菲娜掐着点,低声下达指令。 克拉拉最后泄愤般地在莫雷诺屁股上补了一记重脚。乔瓦尼临走前还不忘用日语大喊了一声,“洗干净脖子等着吧,杂种!” 又“顺手”在他身上扔下一条日本球队的应援围巾。 菲娜带着他们顺着监控死角,比泥鳅还滑地消失在汉城的夜色中。 842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周围所有可能暴露他们行迹的监控画面。 半小时后,当莫雷诺鼻青脸肿的扯下头上的蓝色7号球衣,带着哭腔去警察署报警时,他的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条代表“凶手身份”的日本国家队围巾。 另一边,菲娜招呼着几人快速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拿出打火机准备烧掉。 “……真,真的要烧掉吗?菲娜,这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乔瓦尼有些不舍得扯着衣服。 “必须烧,乔瓦尼。放心,我会托人帮你再买几套的。” 他们回到ktv,放声歌唱,好像之前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样。 但他们那份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懑,此刻已经随着那几件燃烧成灰烬的球衣,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这场彻夜狂欢,在第2天,2002年6月23日到达了最高峰。 全世界都被意大利媒体和日本媒体放出的重磅消息,震惊到了。 意大利,《米兰体育报》率先开了第1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亚平宁:上帝看见了马尔蒂尼的血,但莫雷诺没有》 “这是一个属于体育制度的受难日。我们带着浑身的伤痕离去,而小偷们正踩着英雄的鲜血走向领奖台。” 日本,《朝日新闻》——《围绕“兵役免除”的黑箱政治:日韩世界杯背后的公平性考量》 “为了少部分特权阶层的私利而扭曲竞技规则,这是否违背了体育的初心?韩国足协的资金流向正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震荡。” 《日刊体育》——《幻之四强?中田英寿意甲前队友涉嫌合同违规,韩国足球面临历史性信任危机》【魔.蝎.小.说 】 19、巴西夺冠 阿德里安娜早在意大利队回国时就跟着保罗他们一起回了意大利,在走之前把菲娜交给了苏维正照顾。 因此6月23日午间离开韩国的人就他们几个小孩和苏维正,乔瓦尼、马特奥、克拉拉打算跟着菲娜一同前往日本看比赛。而莱昂娜则选择回到意大利继续跟进这场轰动全球的足坛特大新闻。 至于苏维正嘛,虽然贵为这群年轻人的唯一家长,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带的这群“乖孩子”们背着他在后面偷偷干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刚到酒店,莱昂娜的电话就来了,她打算和菲娜沟通一下后续的引导方向。 “那就让我们再加一把火吧。”菲娜站在酒店落地窗前,俯瞰着横滨万家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小狐狸特有的狡黠。 “你说,如果韩国民众知道,那些政客为了让几个球员逃兵役,竟然打算修改法律,把全体国民的公平踩在脚底下,他们会怎么做?”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菲娜。”莱昂娜由衷地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你的朋友。” 菲娜轻笑出声,“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幕后大佬。” “我只是为了让那些应该被看见的东西,被更多人看见而已。”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那已经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在震惊之余,莱昂娜有些试探性的问了问,“……你那位黑客朋友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下?这种人才在新闻界简直是无价之宝。” “不能哦,他不喜欢接触外人。”菲娜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好吧好吧,天才总是有怪癖的。”莱昂娜有些遗憾地挂断了电话。 菲娜在脑海里轻声道谢,「谢谢你,842。」 系统活泼的声音很快响起,【不客气,宿主。我们是家人呀。】 「嗯!」菲娜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此次事件最先嗅到大新闻气息的是欧洲媒体。 德国记者率先开始核查《米兰体育报》爆料的几份关键文件,信息毫无疑问真的能够和公开记录对应上,并不是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阴谋论。 消息迅速在媒体圈内部扩散,就像一块石头被砸进了水里,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随后,越来越多记者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样扑了上去。 《马卡报》的记者们声称从公开的fifa差旅报销记录里扒出了贾多尔和莫雷诺赛前曾与韩国足协官员同处首尔同一家酒店的证据。 德国《图片报》的调查团队花了几天时间,把莫雷诺过去十年的执法记录逐场翻了个底儿朝天,将所有存疑的判罚制成一个数据图。《踢球者》随即跟进,点名要求fifa就裁判选拔机制展开独立司法审计。 真正的核弹来自英国。 《卫报》的调查记者翻出了另一条线索,就在世界杯开幕前夕,郑梦准曾是fifa内部反布拉特阵营的急先锋,联合多名副主席将布拉特告上瑞士法庭,誓要将其拉下马。然而就在5月31日世界杯开幕当天,郑梦准突然宣布立即终止对布拉特的法律诉讼。 没有人知道在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之后发生的事,那仿佛放了海一样的裁判奇迹般的会在几乎每一场韩国队的比赛里出现。 随着事情的不断发酵,莱昂娜的转述已经从一天一个电话变成了一天起码三个电话了,“现在全欧洲的足协都在给国际足联施压,布拉特恐怕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不过韩国那边还在死鸭子嘴硬。” 菲娜意味深长的露出一抹微笑,“那就让他们尝尝自己民众的怒火吧。” 当本次事件的资金流水与内部录音在韩国本土曝光后,韩国政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暴来临了。 兵役公平是韩国人心中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原本还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的韩国民众在汉城街头上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抗议,韩国足协和相关高官瞬间从“民族英雄“”的光环下跌落。 另一边,面对全欧洲足协的联手施压和铺天盖地的证据,fifa终于无法再装聋作哑,宣布对涉事裁判及本届世界杯的部分争议比赛展开“内部独立调查”。 至于莫雷诺,在这泼天的舆论中,他这个“小人物”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占据韩国民众的视野了。 在莫雷诺被打整整一个星期后,韩国警方虽然出动了大量警力物力,但现场的监控和生物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汉城地方警察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电视屏幕上,发言人宣读着标准的公关辞令。 当听到那句“不排除存在第三方势力故意制造矛盾、嫁祸日本球迷……但由于对方具备极其专业的反侦查意识,尚未获取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时,房间里弥漫起微妙的嘲弄之意。 “第三方势力.....哈哈哈。”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的‘专业反侦查意识’得到了官方认证,不是吗?”马特奥人高马大的,整个人像陷在沙发里,让本该宽敞的沙发显得有些局促。 菲娜坐在克拉拉那张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晃了晃腿,狡黠的笑着,“汉城警方想到这套说辞也挺不容易。看来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庞大的‘国际神秘组织’在对他们进行政治打击。毕竟这听起来,能让他们输得体面一点。” “你把他们的心理摸得很透哦,菲娜。”乔瓦尼回头笑着看她。 几个人露出了“大反派”一样的笑容。 因为巴西队也是采取了封闭式的管理,所以卡卡每天只有20:00-23:00可以联系外界。他总是在和父母通过话后,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菲娜。 “菲娜,你最近在做什么?”听筒里传来少年温润干净的声音。 菲娜趴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这几天她其实悄悄去看了巴西队的比赛,坐在离替补席不远的看台上,戴着墨镜,像个合格的侦探一样观察着某只在场边热身、时不时望向看台的“大狗狗”。但她偏不告诉他。 “我啊……这几天在日本到处闲逛,欣赏欣赏风景。”菲娜声音轻快,顺势转移话题,“你呢?训练辛苦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卡卡低笑了一声,“还好,就是有点想你……这几天外面在传,莫雷诺在韩国被人蒙头打了……菲娜,那真的,是极端的日本球迷干的……吧?” 听着少年单纯又带着点儿疑惑的话语,菲娜毫不心虚,弯起眼睛,声音甜美如初,“谁知道呢,卡卡。可能上帝也看不过去了吧。” 卡卡很快放下了疑惑,开始跟她分享训练时的小趣事。两个人一直聊到时间快要结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既然烂摊子已经完美地留给了韩国政府和国际足联,菲娜一身轻松地在日本观看巴西队的比赛。 6月30日傍晚,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 “卡卡,这里!” 菲娜提早来到了球场,整个人趴在看台前排的栏杆处,拼命地向着下方挥手。夕阳落在她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容上,勾勒出惊人的美感。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热身的卡卡惊喜地回过头。在嘈杂的体育场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儿,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卡卡还在发育期,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了1米86的修长身材,可是整个人还带着少年感的青涩。 虽然今晚的决赛他大概率还是无法上场,但少年的心态出奇的好,他眼神清亮,微微仰头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热忱,“没关系的,能坐在这么近的地方,亲眼看着罗纳尔多踢球,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菲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好好看看吧。属于你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卡卡。” 事实证明,这支巴西队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 本场决赛中,巴西队发挥极其稳定,外星人罗纳尔多在上半场胶着的情况下,于下半场第67分钟和第79分钟分别门前射门,梅开二度! 当主裁判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比分最终定格在2-0。 五星巴西,闪耀日本! 桑巴军团成为了世界杯历史上首支五次夺得冠军的球队,并且创造了单届世界杯7场全胜夺冠的神话。看台上的菲娜跟着人群一起欢呼雀跃,而草坪上的卡卡已经和队友们疯狂地拥抱在了一起,捧起了那座熠熠生辉的大力神杯。 整个横滨体育场彻底沦为了巴西球迷的狂欢派对,金色亮片与彩带如漫天飞雪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下。 “噢!天哪!菲娜,你快看!”克拉拉兴奋地拉着菲娜的胳膊拼命摇晃,指着赛场中央。旁边长了一身腱子肉的马特奥正一边抹眼泪一边高喊着罗纳尔多的名字,但看他的外表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这么感性的人。 菲娜顺着克拉拉的手指方向望去,在无数闪光灯和狂欢的人群中央,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20岁的巴西少年,正被兴奋的队友高高地扛在肩头。 他身上披着那面绿黄相间的巴西国旗,有风吹过,国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属于年轻国王的披风。 他的手里紧紧捧着那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大力神杯,作为这支球队里面最小的队员,队里的老大哥们都十分宠他,早早就把奖杯传到了他手中。 平日里温润如玉、像只萨摩耶一样的卡卡,此刻因为极致的兴奋,脸颊泛着红晕。他高高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眼神里既有对信仰的虔诚,又有位于世界之巅的意气风发。 这是足以定格在足球历史上的纯美一幕。 似乎是心有灵犀,正高举着奖杯向看台欢呼的卡卡,在一片混乱狂热的金色雨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仰头笑着看他的身影。 那一瞬间,少年的眼睛里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光。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还被队友扛着,一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一边有些可爱地隔着人海大喊,“菲娜——!” 当队友笑着把卡卡放回地面时,卡卡仍然兴奋得像踩在云端上。此时大力神杯已经被传到了另一边,卡福正高高举着奖杯接受全场欢呼。 卡卡像一只终于见到了主人的大狗狗,笔直地朝着菲娜的方向狂奔而来。菲娜也顺着开放的通道一路跑下看台,此时已经有不少球员家属进入场内,工作人员对于这种情况显然见怪不怪。 卡卡在离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刹住了脚步,他的胸口因为运动而剧烈起伏着,身上还带着青草、泥土与汗水的味道。他张开双臂,菲娜笑着扑了过去。 少年顺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那面巨大的巴西国旗张开,将怀里的女孩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他们的周遭是数万人的嘶吼与狂欢,场馆的灯光亮如白昼。 菲娜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贴在他因为剧烈心跳而微微震颤的胸口十,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杉与柑橘香。 是她送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菲娜在漫天落下的金色亮片中仰起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垫起脚尖,伸出白皙的手指,温柔地帮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在他那双亮晶晶眼睛的注视下,弯起了嘴角。 “我们赢了,菲娜!” 菲娜埋在他的肩头笑起来,“我看到啦。” “我们是世界冠军。” “我知道。” “菲娜。”卡卡低下头,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装着全世界的光芒,“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狂欢是属于桑巴军团的。因为赛后卡卡还需要严格跟着巴西国家队的队伍一起行动,所以不得不短暂分离。他们当晚就要连夜返回巴西,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都会有盛大的游行庆祝活动。 在随着队友一起离开时,卡卡回头看了一眼菲娜,用口型说道,“圣保罗见。” 深夜的东京羽田机场,离境大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存着世界杯尚未消散的狂热。 在涌动的人流中,菲娜正和乔瓦尼、马特奥、克拉拉告别。 “回巴西后记得保持联系,菲娜!”马特奥那双哭红的眼睛还没消肿,显得有些滑稽。 克拉拉有些嫌弃地把马特奥往后扯了扯,又白了一眼在旁边装酷的乔瓦尼,随后上前给了菲娜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9月见,菲娜。” 目送着意大利三人组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菲娜一回头,就看到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苏维正乐呵呵地走上前来,那全是他买的伴手礼。 他和苏维远两个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所以这次打算跟菲娜一起前往圣保罗。 菲娜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后面。 圣保罗见,卡卡。【魔.蝎.小.说 】 20、庆祝活动 2002年7月1日,圣保罗,下午。 菲娜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通道,身边是行李更多的苏维正。 “甜心——,这里!” 听到声音的菲娜和苏维正抬头就看见正在挥手的贝娅特丽切。菲娜有些惊喜,她本来以为爸爸可能还是没有时间来接她呢。“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哦。” 贝亚特丽切快步上前,将女儿抱了个满怀,菲娜甚至被她抱着原地转了个小圈。 苏维远跟在妻子身后走来,先是笑着揉了揉菲娜的头发,又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紧接着转头看向苏维正,“维正,好久不见啊!这次多亏你照顾菲娜了。” 苏维正抱了抱他,豪爽的笑着,“跟我客气啥呀,哥。再说了,我们菲娜多乖呀。” 贝亚特丽切放下菲娜后,给她理了理被苏维远揉乱的头发,又拍了拍苏维远的肩膀,“回家再说吧,维正和菲娜应该也累了。” 四个人拎着行李上了车,一路上聊着世界杯的趣事。车窗外是圣保罗熟悉的街道、棕榈树和高楼。菲娜靠在后座,听着父母和小叔的交谈,悄悄睡了过去。 几个人看见她疲惫的样子,也悄悄放低了声音。 回到远郊小楼时,天色已渐晚,晚霞的余晖洒在小院里。菲娜推开家门,卸下所有防备,把鞋往鞋柜一踢,就光着脚跑进客厅,像小时候一样扑到沙发上,躺下不动了。 “终于到家了……” 苏维正把礼物堆在茶几上后,跟着哥哥一起去了厨房。 贝亚特丽切从冰箱拿出提前榨好的果汁放到茶几上,然后坐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世界杯玩得开心吗?怎么没跟卡卡他们一起回来。” “开—心——”菲娜一点儿假话都没说,原本的愤懑在坑人之后消散,就只剩开心了。 “他们比我们晚一天出发,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菲娜下半张脸埋在抱枕里,显得声音闷闷的,“后面还有很多庆祝活动吧。” 苏维远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加入话题,“听电视上说要跑巴西利亚、里约、圣保罗三地,巴西人庆祝起来真是大场面。” 贝亚特丽切笑着摇摇头,“踢完世界杯,又要飞三十几个小时,还要连轴转参加庆祝活动,也就得年轻人身体好啊。” 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航程,在7月2日早上九点五十分,巴西国家队搭乘波音767专机,在四架f5战机护送下抵达巴西利亚。 f5战机在降落前还用烟雾在飞机周围画出“penta”(葡萄牙语意为“第五”)的字样。约三十万巴西利亚民众挤满了机场、主要街道和三权广场。 街道两旁已被绿黄色的海洋淹没,鼓声和欢呼声响彻天际。 卡福捧着七公斤重的大力神杯第一个出现在机舱门口,身后跟着教练团和其余国脚。 两辆大型改装消防车早已在外等候。车队刚一启动,沿途的人群就彻底失控了,十四公里的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下午三点,车队才抵达高原宫。卡多佐总统亲自站在廊道尽头,逐一拥抱每位球员,并亲自为他们挂上勋章。卡卡能感受到了胸前勋章的重量,沉甸甸的。 随后他们坐上大巴开始游行,卡卡坐在靠窗位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疯狂的人潮,眼睛里满是兴奋。 大巴终于在巴西利亚的中央广场停下。斯科拉里带着球员们走下车,迎接他们的是更疯狂的人潮。无数拿着鲜花和横幅的球迷涌上前来。虽然卡卡不是主要目标,但仍然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手里被塞满了礼物。 等到庆祝活动结束,再次坐上大巴时,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菲娜的消息跳了出来。他飞快回复,“刚到巴西利亚。人超级多,大家都很兴奋,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在巴西利亚一耽搁就是大半天。等他们再次坐飞机到达里约热内卢时,已是晚上七点了。 这比计划晚了整整五个多小时。机场外早已挤满等候的球迷,敞篷车队缓缓驶入市区,走走停停,人太多,根本快不起来。 卡卡站在车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依然温柔的笑容,努力向两旁挥手,但腿已经有些发软,嗓子也快哑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从东京飞洛杉矶,再转机回巴西利亚,接着是里约…… 长途飞行、时差和连续高强度活动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周围的队友们也差不多同样的满身疲惫。 而里约的狂欢还在继续。疲惫的球员们被要求继续向球迷致意,卡卡强撑着笑容,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到圣保罗吧。 他想见到她。 原计划还要去科帕卡巴纳海滩进行盛大游行,可是球员们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纷纷开口想要回机场。 斯科拉里看了看精疲力尽的大家,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夜空里散开,“球迷朋友们,我向所有人表示歉意——但我们已经参加了十多个小时的庆祝活动,队员们十分疲惫,我需要带他们回家。” 接着警卫们掩护球员回到了大巴车上,准备返回机场,卡卡坐在车里偷偷给菲娜发了一条消息,“里约的活动还没结束……好想睡觉。” “卡卡……”菲娜此时作息还没调整回来,所以还没睡,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手机键盘上打字,“你在飞机上稍微眯一会儿吧,多少休息一点。” 菲娜的消息才刚到。 卡卡那边大巴周围聚集的大量球迷已经开始喧闹起来了。稍微有点理智的还在高喊着球员名字,不理智的已经开始直接朝大巴投掷石块和杂物。 “哗啦——哗啦——!” 几声脆响过后,大巴侧面好几扇车窗被砸得稀烂,玻璃碎片四溅。球员们下意识低头躲避,车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警车赶紧加防卫,快速驶离现场。 卡卡坐在里面,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只剩疲惫。 7月3日,圣保罗,凌晨4点。 圣保罗的游行,举行了两个半个小时就散场了。 贝莱蒂、卡福几个人最先出来,跟着是罗伯托·卡洛斯,周围立刻涌上一批等了整夜的球迷。卡卡出来得比较晚,混在人群里,金牌已经塞进随身包里,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 人群散开后,地面上有丢下的横幅和闪片,几个穿着球衣的球迷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狂欢过后反而会产生一种空虚感,或者说是不真实感。 凌晨6:30结束活动,卡卡在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到家后更是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硬撑着回信跟菲娜说明自己到家之后,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在几公里外的远郊小楼里,菲娜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索性她睡不着,就坐在电脑前,打算复盘一下卡卡这段时间的视频。 她用数据线连接着自己的手持dv,将过去大半年里她拍摄的、以及从卡卡弟弟迪甘那里搜罗来的视频素材导入电脑。 由于当时她在日本观赛,错过了卡卡在世界杯上的那18分钟首秀。所以菲娜特意拜托当时在韩国的苏维正去巴西队现场拍摄了每场比赛视频,此时一并导了进去。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 画面里,是大半年来的卡卡从圣保罗州联赛、巴甲赛场,再到国家队在集训营的所有比赛及练习视频。 少年大步流星地带球长途奔袭,那股少年意气确实势不可挡。但菲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卡卡爆发力强、带球速度快,后卫难以干净地抢断,往往就会用侧面的野蛮冲撞、背后隐蔽的拉拽,甚至毫无顾忌的倒地飞铲来阻挡他。 而且卡卡现在太瘦了,对抗性不高,每次被撞飞落地,他的脚踝和膝盖都要承受极大的冲击。 菲娜想起了今年上半年,卡卡就因为这种粗暴的拦截受过几次肌肉拉伤,明明躺在理疗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为了争夺世界杯名额咬牙硬撑。 现在世界杯结束了,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以后在俱乐部比赛只会被对手针对得更狠。以他目前这个186公分却只有70多公斤的单薄骨架,如果再不把核心力量和肌肉练起来,长此以往,等待他的绝对是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大伤。 其实她知道,圣保罗俱乐部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执行所谓的“强壮卡卡计划”了。卡卡自己也和她提过,体能教练图利奥有让他去进行一些诸如推杠铃的力量训练。 但是菲娜这半年的康复医学课本不是白啃的,保罗和因扎吉的康复笔记也不是白做的。 “不对……方向不太对。”菲娜蹙起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画面里,卡卡确实比他们刚认识时壮了一写,但从视频就能看出在高速奔跑中遭遇侧面野蛮拉拽和冲撞时,他依然频繁摔倒。 图利奥的“绝对力量还不够,还要继续堆重量”的方法并不能完美适配卡卡的状态。 实际上卡卡身高重心高,他在高速变向时,骨盆有轻微的代偿性倾斜,深层的腹横肌和臀中肌根本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激活,他的核心力量和本体感受不足。 如果盲目地快速增加绝对肌肉维度,只会让他在高速急停时,把所有的剪切力都压在脆弱的膝关节和腹股沟上。 “笨蛋卡卡,只知道听教练的话傻乎乎地去做卧推、深蹲……” 指望系统直接甩出一份超越时代的完美方案是不可能的,842虽然会因为她的请求友情帮忙调视频和黑监控,但在学术和知识上从来都严格得要命,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由她自己去理解和消化。 不过也没关系,她脑子里有大半年里攒下的知识底子。 现在是7月初,世界杯刚刚结束,卡卡有一段两到三周的难得假期。在这段时间里,卡卡不用做俱乐部给的锻炼计划,正好可以尝试这套新方法会不会比俱乐部的更好用。 菲娜索性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崭新的硬皮笔记本,拧开钢笔开始计划。 台灯的光晕有些晃眼,她一边反复倒带看着卡卡变向时的动作,一边在系统空间查看系统调出来的论文。 她结合卡卡两年前受过脊椎伤的特殊体质,反复修改训练组合,以期达到温和的调理效果。 具体可以利用瑞士球进行深层腹横肌激活、添加一些单腿平衡训练、用弹力带进行臀中肌抗阻、不稳定平面上的变向跑、以及在后花园地上画几条线就能做的y字平衡测试…… 这些动作不占体能,每次只要35分钟,绝不会和俱乐部原有的增重计划冲突,却能在最快两周内,重新建立起他大脑神经与核心肌群的快速链接。 对了,饮食方面还要少食多餐,控制精制糖摄入,训练后的30分钟黄金期内要补充高质量碳水和乳清蛋白。 最后还要记得深层肌肉按摩,可以用网球或者硬质滚筒进行筋膜放松。 如果一切顺利,在她9月份开学之前就能看出效果,因为足够温和,绝对不会损伤他的身体,最差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窗外,圣保罗的天空已经慢慢由漆黑转变成了深蓝色。菲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甚至还画着人体力学受力分析图的十几页手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利用已有基础理论和康复应用的核心稳定性、本体感受、神经肌肉控制等方法。在更加温和的增重速度,强调功率体重比的同时,加强了臀中肌、髂腰肌、腹横肌等稳定肌群,降低腹股沟和膝盖的代偿负荷。一份完美的《kaká先生的身体微调与“防侧翻”补丁计划(假期限定版)》诞生了。 「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吧,842。」菲娜看着自己的计划,默默的询问系统。 【对于现在的时代来说,已经非常完美了,宿主。】 「或许要去多买几个dv了,得做好全面的视频记录,这或许是珍贵的一手资料呢。」【魔.蝎.小.说 】 21、购物 7月3日傍晚,圣保罗。 卡卡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卷发饿醒了,一摸手机,发现菲娜居然也刚睡醒,给他发来了消息。 卡卡笑着拨通电话,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菲娜,你不是比我早一天到家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倒过来时差,真是只小懒猫哟。” 菲娜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是懒猫,那你就是小猪!” 大狗狗一样的卡卡被骂了也不恼,心里一瞬间被思念填满,蠢蠢欲动地想立刻冲过去见她。 菲娜察觉到了卡卡的蠢蠢欲动,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在电话里无情地下达指令,“不许过来!卡卡。你现在立刻去厨房把肚子填饱,然后不许看电视,不许打游戏,闭着眼睛在床上躺到明天早上。” 卡卡委屈地哼哼道,“可我刚睡醒,现在精神很好啊……我真的很想见你。” “执行命令,卡卡先生。”菲娜语气严肃,“如果你今晚不把时差转回巴西时间,那后面会很难受的。” 菲娜顿了顿,想起今天上午迪甘在msn上给她发信息时那满屏的哀怨,忍不住翘起嘴角补充道:“哎呀,我听迪甘说圣保罗俱乐部的收发室就快被某位世界冠军的情书挤爆了。他昨天特意找了两个大纸箱,才帮你把整整1500多封球迷的情书从俱乐部扛回家?怎么,打算带着一身情书的香水味来熏我吗?” 电话那头的卡卡恨不得立刻跑到弟弟房间把多嘴的亲弟弟捂死。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菲娜没等他哼哼唧唧说完,就笑着挂断了电话。 然而,嘴上说着不让来的理智少女,在听到门铃响的那一刻,还是踩着拖鞋飞快地跑下了楼。 菲娜刚打开大门,迎面就被少年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落日的余晖,给少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菲娜嘴上埋怨,心里却高兴得很,“不是让你在家里睡觉的嘛。” 卡卡无辜地眨眨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我真的好想你。而且小猪饿了,但是妈妈还没做好饭,我垫了一点零食,就来找小懒猫一起觅食了。” 苏维正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哥哥嫂嫂,又看了看门口腻乎的两个孩子,突然有一种无辜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 离开饭时间还有点距离,菲娜把跟苏维正打完招呼后,跟他面面相觑的卡卡拉到后花园。 坐在后花园的躺椅上时,菲娜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啪地一下拍在卡卡怀里。 看着那精致的封皮,卡卡那双清澈又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心里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他向来知道自己长得讨女孩子喜欢,难道是菲娜写的…… 卡卡嘴角噙着笃定又有些小得意的笑,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如果待会儿翻开,里面全都是菲娜摘抄的圣经诗篇,或者小姑娘那些没好意思当面说出口的少女心事的话,他该用什么温柔的表情去回应她呢,哎呀,菲娜害羞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带着这满脑子粉红泡泡,卡卡乐呵呵地翻开了第一页。 “……” 卡卡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入眼的是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人体骨骼受力分析图和代偿折线图。 下意识地又翻了一页。 还是图,一幅用不同颜色笔标注了核心肌群位置的脊柱侧面解剖图。 再翻一页。 字里行间全是身体数据。有些数据他自己都不知道,菲娜居然能写得这么精确。难道是把圣保罗俱乐部每一场比赛的录像都翻出来看了吗? 他一页一页的看着,直到翻到手稿最后一页,“送给世界上最棒的足球运动员。” 字迹小小的,像是写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卡卡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觉得自己少男情怀被砸得粉碎,不能这么容易就被哄好了,赶紧把表情收了回去。 菲娜歪头看着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狡黠,“收起你脑袋里那些‘圣保罗万人迷’的自恋想法吧,卡卡先生。” 被戳穿心思的卡卡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有些狼狈地合上笔记本,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小声嘟囔:“我、我哪有这么想……我就是觉得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是吗——?”菲娜拖长了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脸红!是夕阳照的!”卡卡嘴硬的说道,手指却开始不自觉地抠着笔记本的封皮。 菲娜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卡卡,这份方案我做了很久。你2000年脊椎受伤后,医生肯定强调过核心肌肉对脊椎的保护作用吧?现代康复理念里,核心稳定性是预防二次受伤的关键。我想把这个理念提前用到你的日常训练里。” “圣保罗的体能教练让锻炼肌肉很好。但你的问题并不是力气不够,而是高速移动中核心无法快速稳定身体,这在医学上叫‘神经肌肉控制滞后’。” “我们先试4周。第一周我会给你做一些测试,例如单腿站立时间、y字平衡测试、录像分析变向时的骨盆位置,这些都是现在康复医学里很标准的评估方法。” “训练后30分钟内我们补充蛋白质和碳水。你每天还需要多睡,睡够9小时。我想应该也不会干扰到你的宗教生活和正常训练。” 看着少年逐渐有些失神的眼睛,菲娜放轻了声音,“卡卡,我不是想干预你的职业生涯……我只是看到你那么努力,却会因为身体条件而一次次在赛场上摔倒,每次我心里会很难受。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们先小范围试验4周,如果你觉得对抗失衡次数明显减少,再继续训练。” 卡卡捧着笔记本,眼眶微红地看着菲娜说:“菲娜……你熬了个通宵,就是为了写这个吗?” 菲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傲娇地挑挑眉,一把抢过笔记本在他卷发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是小懒猪呀。听好了卡卡小猪,接下来要听菲娜大王的话,好好锻炼,知道吗?” 卡卡来之前也跟家里人说过了,菲娜也让爸爸妈妈都做了一些菜,几个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晚饭。 但结果正如菲娜所料,这顿晚饭的代价是两人的时差完全没有任何调整过来的迹象。 送走卡卡已经是深夜,凌晨时分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精神得能去跑马拉松。 卡卡躺在床上,折磨的翻来覆去,无奈的给菲娜发去短信,“菲娜,我数到第三千只小羊了……完全没有睡意:(” 很显然,菲娜也没有睡着,她几乎是秒回,“快点躺好睡觉。鉴于卡卡先生今晚的无组织无纪律,时间推迟!明天中午吃完饭再过来接我吧,我们去买‘强壮小猪计划’的基本材料。” 或许是放松了心情,两个人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卡卡穿着一身清爽的训练服敲开了菲娜家的门。菲娜也收拾好物品在客厅等他了。 卡卡当起了司机,他在巴西的人气经过世界杯又高了一些,哪怕低调地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在圣保罗百货大楼里逛,也随时可能被疯狂的球迷认出来。两人的采购过程,硬生生多了一种“和大明星秘密约会”的刺激感。 一进iguatemis?opaulo,菲娜就跑到了索尼和松下的专柜前挑挑拣拣,先是对比两台dv的光学变焦参数,又站起来拿着样机比划拍摄角度,“这台防抖好一点……不行,这台夜景模式太差了,我要拍你的动作分析,光线不好的时候也得清楚……” 售货员小哥热情地凑过来想帮忙介绍,结果发现菲娜明显是个行家,只好讪讪地站在一旁,结果目光不住地往旁边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高个子少年身上瞟,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 “那个……”小哥犹豫了一下,“请问您是不是……” “不是。”卡卡飞快地扭过头,假装对货架上的一盒磁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菲娜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嘴唇,扯了扯卡卡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快走快走。” 两个人抱着选好的三台dv和满满一袋子磁带,半跑着离开了电子区。 接着又转战运动器材店。菲娜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瑞士品牌的平衡球,此时瑞士球和弹力带的主要用途还是高级普拉提馆,以及医院针对伤残病人的骨科康复医学科,买的人不算多。 菲娜蹲下来用手按压平衡球来测试它的弹力,又让卡卡坐上去试了试。然后让卡卡踩上去看看,他一只脚刚踩上去,整个人就开始晃晃悠悠的,手臂为了寻找平衡,不自觉的张开了,像一只笨拙的大狗。 “核心力量不够。”菲娜毫不留情地下了诊断,“站上去才几秒就开始晃了。” “……我才刚踩上去,得等我适应嘛。”卡卡委屈地嘟囔。 弹力带倒是好挑,菲娜一口气买了三种磅数,打算循序渐进的使用。 轮到买三脚架的时候,菲娜在几个品牌之间比来比去。 “这个可以了吗?菲娜。”卡卡可怜巴巴地问。 “再等一下。”菲娜头也不回,继续研究另一个三脚架的云台。 卡卡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平衡球往上托了托。此时的世界冠军在后面乖乖充当着“人形购物车”,左手抱着平衡球,右手提着dv和磁带的袋子,胳膊上还挂着装满弹力带的袋子,模样狼狈又好笑。 等菲娜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卡卡身上已经没有可以挂东西的地方了。 到了结账的时候,卡卡本想要掏出钱包买单,却被菲娜抢先递过去银行卡,她挑眉吐槽道:“收回去。既然是‘养猪计划’,那我这个饲主总得自备饲料和设备吧?” 买完沉甸甸的器材,两个人才终于放松下来。他们走在圣保罗洒满阳光的街头,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靠在长椅上喝着巴西当地特产的瓜拉纳饮料,这是卡卡买的单,菲娜没有抢。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午后的微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咖啡浓香,巴西街头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家咖啡店。 菲娜晃荡着长腿,咬了一口冰淇淋,满足地眯起眼睛,“对了,你不是说想学意大利语吗?” 卡卡则微微侧过身,墨镜里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愿意教我吗?” “等你的强壮计划做完再说。”菲娜扬起下巴,“你要是偷懒,别说意大利语了,连意大利面都不给你吃。” 卡卡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手里的瓜拉纳饮料,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他的眼神却渐渐放空了些。 “菲娜,”卡卡手指轻轻捏了捏罐身,发出了点脆响,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在里约看到那么多人为我们疯狂,我坐在大巴里,其实心里挺心虚的。这个冠军,好像并不是不真正属于我。” 菲娜舔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用自己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卡卡,“不需要心虚,你是这个队伍的一员,迟早有一天你会自己上场踢满90分钟来赢得这个奖励。到时候你就可以跟自己的后辈说‘你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她用手指戳了戳卡卡的胳膊,“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认真把我的特训做完。” 卡卡看着她,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菲娜没有说话,只是把冰淇淋的蛋筒咬得咯吱响,耳朵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夕阳慢慢沉下去,卡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在这个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明明哪都没去,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该走啦,卡卡。”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掉落的甜筒碎屑,“再坐下去天都要黑了。” 卡卡跟着她一起站起来身,弯腰把那些dv和训练器材重新拎到手里。 两个人沿着那条被藤蔓覆盖的长廊往回走,影子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到菲娜家门口时,菲娜伸手从他手里把自己的东西接过去。 卡卡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菲娜。明天开始,我会认真做训练的,谢谢你。” 菲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别过脸去,抱着器材往门里走,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敢偷懒,我就让迪甘把你的ps2没收。” “明天见,卡卡。” 卡卡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甜蜜的笑着转身离开了,“明天见。”【魔.蝎.小.说 】 22、卡卡强壮计划 菲娜在巴西的家是一栋具有典型南美风情的双层独立住宅。白色的外墙上还攀援着在巴西冬季也能盛开的紫红色九重葛,前院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后花园极具私密性。那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绿地,四周被一圈高大的棕榈树包围,杜绝外界的查看。 靠近房子的一边有被藤蔓缠绕的长廊,廊下摆着一整套藤编的桌椅,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细碎的金色光点。 这样一处私密安静的空间,在此时喧闹的圣保罗,成了两个年轻人躲开外界的绝佳秘密基地。 卡卡身穿黑色紧身训练服,赤着脚站在草地上,神色严肃又认真。 而菲娜从客厅里搬出刚在百货大楼买回来的三台索尼dv,连同她原有的那台一起,总共四台机器被她仔细地架设在草地四周。 在卡卡热身的时候,菲娜正低头调整最后一台dv的仰角,确保它们能从不同方向完整捕捉到卡卡的动作。 卡卡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面默默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菲娜的努力白费。他挺直了脊背,像个等待受阅的士兵,“菲娜教官,我准备好了。” “好的,卡卡先生。我们先做基准测试吧。”菲娜也跟着严肃的扮演教官,她用白色胶带在草地上贴出了一个巨大的“y”字。 “你需要单腿站立在中心点,另一只脚分别向左前方、右前方和正后方延伸,脚尖轻轻触地,站立的那条腿膝盖要下蹲。”菲娜单手托着手写板,手里掐着秒表,“记住,尽量保持骨盆水平,保持身体稳定。这个测试测的是你动态下的神经肌肉控制能力。” “好。”卡卡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郑重地点头。 他右脚踩在草地中心,左脚试探着往后方延伸,但是因为草地凹凸不平,让他身体轻微晃动起来。不过来自优秀运动员的控制力,使卡卡迅速调整好了重心,他两只胳膊微微张开稳住身形,虽然动作不算完美,但总算没有摔倒。 菲娜在一旁一边观察一边纸上记录着,“右后方延伸时左侧骨盆有轻微下沉和代偿,核心稳定性稍有不足。再来一次,这次换其他方向。” 卡卡点点头,连续试了几次。虽然每次都凭借良好的运动基础很快稳住了动作,但菲娜还是通过多角度的dv拍摄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骨盆控制问题。 这个动作测试完,卡卡站在中央,有点懊恼的瞪着那个“y”字。 “行了,别瞪着胶带了,过来做第二项。”菲娜扬了扬手里那个带有刻度的黑色皮脂夹。 卡卡听话的收回视线,然后走到菲娜身边。 “把衣服下摆掀起来,我要测你的腹部、腰侧和大腿前侧的皮下脂肪厚度。”菲娜语气十分平淡,如果忽略她左手不自觉的抠着裙摆的动作的话。 卡卡拽着衣服下摆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将黑色训练服下摆往上一掀,露出了他干净紧实、线条流畅的腹部。 菲娜上前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卡卡甚至能闻到女孩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接着,温热纤细的指尖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皮肤。 “……!”卡卡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他眼睛盯着斜上方的天空,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着。 “放松些,卡卡,你这样把肌肉绷得太紧,我测不准皮下脂肪厚度。”菲娜皱了皱眉,伸出左手在他腹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呼气,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卡卡赶紧努力把腹部放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菲娜的手指在捏起他肚脐右侧的皮肤,随后冰凉的卡尺顶端贴了上来。 “好,不要动,我们连续测量连续三次。” “ok,我们取平均值5毫米。很好哦,卡卡先生继续保持,下一处测量的是腰侧。”菲娜的身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她的手指顺着腹部边缘摸到了侧腰。 卡卡的侧腰较为敏感,此时被微凉的指尖轻轻一掐,整个人都因此微微发颤,那双好看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低头看着她。 “菲、菲娜……好了没有?”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菲娜松开卡尺,看着他那涨得通红,甚至连脖子都粉了的脸蛋,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全是笑意,调笑道:“我们的圣保罗万人迷先生,怎么做个体检就紧张成这样啦?” 卡卡眼睛含羞的瞪了她一眼,菲娜收起笑容,轻咳了一声,假装严肃的进行下一项测试。 卡卡在草地上做了几组极速变向跑后,基准测试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 菲娜把三脚架上的索尼dv被取了下来,带着卡卡到了廊架下,然后把机器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按下回放键。 “卡卡过来呀,我们一起看回放。”菲娜招了招手。 卡卡立刻乖乖凑过去。为了看清那块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两个人靠得极近,卡卡的头挨着菲娜的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女孩半笼在阴影里。 菲娜拿着圆珠笔,用笔尖指着屏幕里卡卡正在高速变向的画面。 “注意看,这里,在你的左脚踩地、身体准备往右切的这一瞬间。”菲娜按下了暂停。 卡卡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神色也认真起来,“我跑得挺快的呀,怎么了?” “看你的骨盆。”菲娜用笔尖点了点画面里他的腰部,“注意看这里,你的左侧骨盆在重力转换的那个瞬间有轻微下沉。这意味着右侧臀中肌和深层腹横肌的激活还不够及时,你的身体正在用膝关节和脚踝进行代偿。” 菲娜转过头看他,两人的脸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卡卡甚至能看到她浓密睫毛下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虽然你的腿部力量是充足的,但是你的腰腹肌肉在这种时候没在保护你。懂了吗?” 卡卡重重地点头,“我懂了,菲娜。” “噢,看样子我出来的不是时候?”一声带着调侃的轻笑突然从后门传来。 两个凑在一起的年轻人像触电一样,猛的往两边弹开。卡卡在慌乱间莫名其妙的突然站了起来,dv都差点被他碰到地上。 菲娜手忙脚乱的接着dv。 贝娅特丽切手里端着一盘冰镇好的新鲜木瓜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卡卡,菲娜平时在家被我们宠坏了,你可别太听她的话,到时候她净折腾你了。” “没有没有,阿姨,菲娜没有欺负我。”卡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赶紧伸手接过果盘。 贝娅特丽切好笑着摇摇头回了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等她走后,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休息够了,才回草坪正式进行锻炼。 “既然基准数据拿到了,现在开始正式训练。”菲娜把瑞士球推到草地中央,“我们来做瑞士球平板支撑。30秒一组,做3组。” 卡卡趴上去的瞬间就感受到了瑞士球的不稳定性。一开始,他的身体有明显晃动,双腿也需要不断微调才能勉强维持好动作。 但凭借多年的职业训练基础,他很快找到了发力点,将注意力集中在腰腹深处收紧。球体的晃动在他的控制下逐渐减小,虽然仍然不够稳定,但他成功坚持住了第1组的30秒。后续两组明显比一开始稳了许多。 “很好,记住刚刚腰腹的感觉。”菲娜把秒表掐住,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表现,“那是你的深层核心开始被激活的标志。下面我们来做单腿罗马尼亚硬拉(rdl)。” 做单腿rdl时,因为深层核心刚刚充分激活,卡卡髋部出现轻微外翻的倾向。时刻关注他的菲娜及时走上前,左手扶住他的髋部,右手推了推左侧侧腰,帮他纠正好姿势。卡卡很快稳住了动作,顺利完成了规定次数。 35分钟的特训结束,卡卡坐在草地上,能明显感觉到腰腹深处的酸胀和疲劳,不过整体状态还算良好,只有点轻喘。 这种针对性神经控制训练对此时的职业球员来说是种新刺激,但也不至于让他完全崩溃。 菲娜合上笔记本,看看坐在草地上的少年,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卡卡先生,这才第一天就坐着不动了?” 卡卡双手撑在身后,笑着抬头看她,露出无辜的狗狗眼,“菲娜,我宁愿去健身房扛杠铃……我感觉腰现在都有点发软。” 他顿了顿,紧接着有些认真地说:“不过我确实感觉到和之前锻炼的不同了。今天做得还行吗?” “第一天已经很不错了。”菲娜蹲下身,看着躺在草地上像只受伤大狗狗一样的少年,语气温和地把前面准备好的冰镇乳清蛋白饮料塞进他手里,“很多球员第一次做这种深层激活训练都会有明显不适。” 卡卡直起腰,接过杯子,叼着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凉爽的饮料入口后缓解了一些疲惫感。他看着在阳光下朝他得意扬着下巴的菲娜,心里那点小沮丧瞬间被治愈了。 卡卡突然伸手揉了一把菲娜的脑袋,把手上的草屑全蹭到了她的头发。 “啊!臭卡卡!”菲娜气的怒瞪着他,卡卡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 由于消耗过大,卡卡被菲娜强制赶去洗澡。等他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便服出来时,后花园的红砖烤炉里已经升起了滋滋作响的炭火。 “呦,我们今晚的大厨来了。”贝娅特丽切笑着把夹子递给卡卡。卡卡作为土生土长的巴西男孩,烤肉的手艺也是不错的。 卡卡接过夹子,熟练地将一块顶级的牛臀尖肉架在炭火上。随着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阵浓郁的肉香。 正当他准备往肉上撒大颗粒粗盐时,苏维正突然端着一盘果蔬来了,上面青椒、洋葱、土豆都已经切好了,边上甚至还有菠萝和苹果。 “来,卡卡,把这些都串在肉中间!”小叔一脸的兴致勃勃,“菲娜今天不是给你弄了个‘强壮小猪计划’吗?听小叔的,营养要均衡,必须多吃维生素!” 卡卡拿着夹子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神色有些震撼,又有些说不出的抗拒,在picanha上加菠萝还可以接受,但加苹果片…… 他极其无助地越过苏维正的肩膀,眼巴巴地望向正在不远处拌沙拉的菲娜,眼神里仿佛写满了:救命,菲娜教官,有人要对我的烤肉投毒。 “小叔,快收起你那些奇怪的爱好。”注意到这边的菲娜无情地翻了个白眼,走过来一把推开小叔的手。 她夺过卡卡手里的夹子,把苏维正那盘水果蔬菜极其嫌弃地拨到了烤炉最边缘的角落里。 卡卡看到菲娜的动作后露出了一整排白牙,笑容灿烂的跟萨摩耶是真的很像。 “你还笑。”菲娜转过头,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苏维远在旁边安静的烤着自己手里的肉串儿,完全无视了这场“冲突”,旁若无人的猛撒辣椒,看的菲娜直咽口水,仿佛嗓子已经在冒火了。 正从厨房里端着餐盘走出来的贝娅特丽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贝娅特丽切从厨房走过来,把酱料放到了桌子上,“西蒙妮在电话里还一直跟我客气,哎呀,你瞧卡卡这孩子真是懂事得不得了,洗完澡还自告奋勇在后花园帮我们烤肉呢。” 莫名被点名并且剥夺了烤肉大权的苏维正,一边翻动着他被边缘化的烤菠萝,一边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叹气道:“行行行,现在全家都向着这位世界冠军了,我这个亲小叔彻底没了地位,现在只有哥哥向着我了。” 苏维远嫌弃的瞟了一眼弟弟,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圣保罗的远郊繁星点点。 苏维远苏维正这俩兄弟一边喝着巴西地道的瓜拉纳饮料,一边和卡卡聊着今年巴甲联赛的局势,风里传来他们爽朗的笑声。 菲娜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沙拉。突然,一只修长的手默默地伸了过来,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牛肉,极其自然地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菲娜顺着那只手抬起头,正好对上卡卡在夜色和炭火映衬下那双亮晶晶又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趁着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少年微微侧过身子,往菲娜身边凑了凑。他小声的用雀跃又带着点邀功意思的语气说道,“这块是我特意留出来的,是火候最好、最嫩的一块,是送给饲主的独家奖励。” 菲娜看着盘子里那块泛着诱人光泽的烤肉,借着低头喝果汁的动作,掩饰住自己那又要一路烧到耳根的脸颊,有些傲娇地把肉塞进嘴里,嘴硬道,“……算你识相,小猪大厨。” 晚风吹过长廊,九重葛的花瓣落在草地上,这一天,最终在满园的肉香里完美地落下了帷幕。【魔.蝎.小.说 】 23、训练成果 不知不觉,卡卡来到菲娜家后花园训练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了。 从最开始严格控制在35分钟,到现在,随着他的深层核心和神经肌肉控制能力逐渐适应,菲娜已经把每天的训练时间延长到了45分钟左右。卡卡的进步肉眼可见,y字平衡测试时骨盆的轻微下沉几乎消失了,瑞士球上的平板支撑也越来越稳。 这一天傍晚,卡卡刚做完最后一组弹力带训练,整个人歪倒在草地上,胸口不停的起伏着,不想动弹。 菲娜把笔记本搁在桌上,转身从包里翻出一个网球,蹲到他身边,“卡卡,把腿伸直了,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大腿外侧的肌肉。” 卡卡乖乖地翻了个身侧躺下来,菲娜熟练的用手掌压着网球抵在他的大腿外侧筋膜上,然后用了点力气,慢慢滚动着网球。 “唔……!”卡卡猝不及防间感受到了剧痛袭来,他的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整个人险些弹起来,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对了,迪甘上次跟我说,你小时候打网球打得很好?”菲娜适时的转移话题,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卡卡把脸埋在手臂里,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弟弟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他缓过那阵剧烈的酸胀感,才慢慢开口“是真的,八岁就开始打了,那个时候教练还说我很有天赋呢。结果我现在只能趴在这里,被网球惩罚。” 菲娜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动作没停,掌根压着球往下挪了一点,按着他小腿的位置,“那为什么后来选了足球?如果当年继续打网球,说不定现在也能在温网的草地上跑呢。你会感觉到后悔吗?” 卡卡没有犹豫,坚定的说:“不后悔。足球带给我的快乐,网球给不了。” “那看来网球界的损失,就是足球界的福气呀。” “嘶——”卡卡被菲娜逗笑了,结果乐极生悲,下一秒就被按到了一个酸痛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菲娜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菲娜非但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更用力的滚着网球,“轻一点就没效果了,再忍一下昂。” “你这是公报私仇吧!”卡卡委屈的控诉着。 菲娜完全没接他话茬,等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彻底放松后,她才扯过旁边放着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行了,大功告成。” 卡卡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坐到藤椅上,他大口喘着气,脖颈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今天的训练完成得不错哦,卡卡。”菲娜翻了翻笔记本,卡卡对比一周前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了 “那是不是说明‘强壮小猪计划’进展顺利?”卡卡得意的笑着。 菲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却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进步是进步,但还差得远呢,别得意太早。” 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菲娜则低头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后续计划,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就在这安静祥和之时,菲娜忽然开口,“卡卡,我昨天重新看了你的目标清单。” “世界杯结束后,就只剩最后那个目标了。转会去欧洲,意甲或者西甲。”菲娜语速不快,像是在思考什么。 卡卡这些年也习惯了菲娜偶尔的思维跳跃,见怪不怪的接着话题,“嗯,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只剩它了。” 菲娜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钢笔,“……那如果你以后真的有机会去欧洲,你会考虑ac米兰吗?”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一瞬间只有后花园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了菲娜,女孩的睫毛微微低垂,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会啊。” “我有点好奇,你的理由是什么呢?”菲娜终于抬起头看他。 卡卡把目光投向围墙边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棕榈树,“米兰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ac米兰也是一支很强的队伍。如果上帝允许的话,我当然希望我的未来能去到那里。” 闻言菲娜挑了挑眉,“那有你这么好的球员,安切洛蒂应该会很开心的。” 卡卡被夸的耳朵有些发热,“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怎么没有?”菲娜停止摆弄手里的钢笔,合上了笔记本,“你可是巴西世界杯冠军成员、圣保罗主力、未来欧洲豪门争相追逐的对象啊。” “菲娜……” “而且还年轻。” “菲娜!” “长得也不错。” “……” “好吧,最后一条不算职业优势。” 卡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不定我到了欧洲以后,连替补席都坐不稳呢。” 菲娜脑袋一扬,有点不满的看着他,“卡卡先生,你是在质疑菲娜教官的眼光吗?” 卡卡举起双手做出了个投降的姿势,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不敢,菲娜教官。既然教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会努力去到欧洲,至于会不会去ac米兰……那就交给上帝决定吧。” 时间总是在忙碌中流逝得格外快。 菲娜和卡卡都明白,现在这样强度的锻炼不会持续太久的。 圣保罗的新赛季即将开始。卡卡需要提前两周进行赛前集训,介于卡卡每天在圣保罗的训练计划,菲娜的额外训练时间已经从巅峰的一个小时压缩到了如今的20分钟。 而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笔记本里记录下了这段时间的改变—— 7月15日:单腿rdl基本能独立完成,髋部外翻的代偿明显减少。今天和迪甘在后花园进行1v1有球对抗训练时,他被撞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却没有摔倒,训练成果,初见成效。 7月22日:圣保罗的赛前集训正式开始了,私下训练只能压缩到晚上20分钟左右。复测y字平衡,骨盆代偿较基准值有明显改善。 8月7日:开赛前最后一次完整记录。复测结果:单腿动态控制测试中动作完成度较初测明显提高。不过对抗稳定性这一项,还需要靠真正的比赛去验证。 时间来到了8月10日,巴甲联赛正式开赛,第一轮,圣保罗主场迎战帕伊桑杜。 莫鲁比球场座无虚席,开场前的呐喊几乎要把整个球场点燃。 菲娜坐在看台靠前的位置,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目光一刻不离地追着场上那个穿着8号球衣的身影。终于到了要在真正的比赛里验证这几周训练成果的时刻,她的心跳频率明显加快了。 比赛开场没多久,卡卡就在中圈附近拿到了球,对方后卫立刻从侧后方压了上来,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放在几个月前,卡卡大概率会被迫把球回传,或者直接因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这一次,他的身体虽然猛地一晃,但却成功稳住了重心,甚至在脚下顺势进行了一个极为流畅的变向,轻松把球护在了身后。 看到这一幕,菲娜放松了一些,训练结果真的起效了。 上半场15分钟,吉昂率先为圣保罗破门。但当比赛进行到第27分钟时,对方前锋若布森成功射门把比分追了回来。 菲娜的目光一直盯紧卡卡,比赛进行到现在,卡卡依旧频繁参与回防和接应。 三分钟后,卡卡带球高速推进,在被两人包夹的情况下,平稳地送出了一记传球。 约尔吉尼奥顺利接到球,推射破门,2比1,圣保罗再次反超! 下半场,法比亚诺连入两球,梅开二度,帮助球队把比分拉到4比1。 尽管后面若布森又为帕伊桑杜打入一球,但比赛结果完全没有悬念,圣保罗最终4比2拿下首轮胜利,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当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菲娜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 她低下头,将本次比赛的实战观察认真地写进笔记本里,“卡卡在本次比赛中对抗后重心失衡的时间显著缩短。变向急停,未见明显代偿。整体跑动效率,有明显提升。” 写完最后一笔后,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收好架设的dv,抬头望向球场上正在和队友拥抱庆祝的卡卡,由衷的替他感到开心。 接下来的两周,圣保罗又进行了几场联赛。菲娜场场不落的观看,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到卡卡在身体对抗上的进步,高速变向时的稳定性也有明显的增强。可让她意外的是,一部分巴西球迷和媒体对卡卡的态度并没有因此软化。 就因为他长相斯文,还出身中产家庭,看台上的一部分激进球迷给他起了个讽刺的绰号——“kakápipoqueiro”(卡卡爆米花)。 甚至每当球队陷入被动,看台上就会爆发出针对他的整齐呐喊。在他们眼里,卡卡的球风太温柔了,缺了巴西足球的野性。 菲娜却觉得这实在太没道理了,这种格格不入从来都不是卡卡的问题。若是换一片更讲究战术纪律和技术美感的土地,这些特质明明就是天赋本身。 8月21日,圣保罗主场爆冷输给了尤文图德,看台上嘘声一片,看完比赛后,菲娜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反复播放着最近几场比赛里卡卡的关键片段,进行逐帧分析。屏幕上,卡卡在高速奔跑中被对手猛烈包夹,却能迅速稳住重心完成传球。她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还是有人看不见呢? 窗外天色微微泛白,清晨五点多的时候,搁在桌面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菲娜被吵醒后,睡眼朦胧的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菲娜,早安。”莱昂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极为愉悦,“嗯哼,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新闻吧,好消息哦。” “能让你忽视时差来给我打电话,看来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呢。”菲娜起身,用肩膀夹着手机,走到书桌前,点开了电脑浏览器里的欧洲体育版面—— 《莫雷诺成最大替罪羊!fifa宣布对其处以长期停赛,布拉特丢车保帅》 《韩国兵役丑闻彻底引爆:郑梦准总统梦破碎,足协高官集体辞职》 醒目的标题瞬间她的映入眼帘,终于出结果了。 电话那头的莱昂娜继续说道:“布拉特为了自保,把莫雷诺直接推出来扛了所有的黑锅,另外几名涉事裁判也全部被暂停国际执法资格了。” “至于韩国那边,郑梦准总统梦彻底破碎,兵役丑闻也使得足协多名高官辞职下台。他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 大局已定。 “我们赢了,菲娜。” “是啊,我们赢了。”结果已经出来,菲娜却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兴奋,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圣保罗渐渐升起的太阳,“只是……有些事情,赢了也并不觉得有多开心。” 那些曾经让她愤怒到全身发抖的黑幕,终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是迟到的正义,就像是葬礼上的鲜花,除了能给活人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心理慰藉,对死者毫无意义。 即便得到了结果,但两个月前大田体育场那场荒诞的比赛也永远无法重来。整个意大利四年的心血,终究是被永远封死在了2002年的夏天,成了一场无法改变的废墟。这里根本没有赢家,也没有人在乎足球本身。 菲娜等莱昂娜挂掉电话,叹了口气,顺手关掉了电脑上的网页。有些东西她改变不了。但至少还有一些东西,她能够亲手改变。 她把注意力放到手边的训练记录上,既然已经清醒了,那就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吧。她要在回国之前,为自己这两个月在巴西的实操特训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资料实在是繁多,即便有系统的学习空间帮助,菲娜还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整理这段积累下来的录像、测试表格和写满批注的笔记。 这些东西在书桌上摊得到处都是,她一点点反复比对数据,逐帧核对视频,直到最后一组数据整理完成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这篇标题名为《针对青少年职业足球运动员的神经肌肉控制训练观察报告》的报告也已经彻底进入尾声了。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运动科学项目,虽然除了一个愿意相信她的球员外什么都没有。 菲娜在电脑上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敲下了结语,“经过六周针对性训练,观察对象在单腿动态控制、对抗后重心恢复以及疲劳状态下的动作稳定性方面均出现明显改善。” “训练效果在正式比赛环境中得到初步验证。” “神经肌肉控制训练或许能够成为预防足球运动员伤病的重要辅助方式。” 这份报告虽然没有出现卡卡的名字,但是字里行间全是他。 而属于菲娜的假期,也终于走到了尽头。【魔.蝎.小.说 】 24、开学准备 今天是卡卡每周固定去教会的日子,卡卡有邀请菲娜一起,但她真的不太感兴趣,于是就自己在家整理研究资料。 经过这大半年的沉淀学习,菲娜又拾起了之前的运算到半途的运动损伤数学模型。 就在菲娜沉下心推算的时候,桌边的手机响了,“喂,保罗?” “下午好,菲娜。圣保罗那边现在是早晨吧?”听筒里传来保罗的温和的声音,但是能听出他那边并不安静,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割草机的轰鸣,还夹杂着加图索的怒吼声。 “今天米兰理工大学的挂号信寄到了俱乐部,我帮你签收了。”保罗赞叹的说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替你拆开看了,是满分,我们的菲娜,真的很棒。” 菲娜喜欢听到家人的夸奖,脸上全是欢欣雀跃的表情,但还强装稳重的说,“谢谢你,保罗。” “不过,信里的入学须知提醒,要正式完成米兰理工的注册流程,所有持外国学历的学生都必须向国际学生办公室提交文件,用来核实中学学历的有效性及真实性。” “因为你读的是国际学校的ib学制,所以你需要遵守这项规定,在开学前本人带着ib毕业证和成绩单的原件,去达芬奇校区的秘书处现场做个学历分数的转换。” 保罗不急不慢的将每一条信息都讲述清楚,“噢,对了,你还得亲自去一趟银行柜台,把第一笔注册费缴了,拿回执去换学生证。九月中旬就正式开学了,看来你得准备动身回米兰了,我们的准大学生。” “好,我知道了保罗。等我订好机票会给你发信息的。”挂断电话后,菲娜既开心又难过,万里长征已经迈出第一步,但又要和家人朋友分离了。 为了能够让卡卡接下来继续保持好目前的状态,菲娜把整理好的后续训练计划打印出来,在晚上的训练时间一点点和卡卡详细交代。卡卡听得十分认真,这些全都是菲娜的心血。 离别时刻就要到来,菲娜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小叔早在七月就回中国工作了,爸爸也去了航天基地,他们早早就把升学礼物送给了她。就连卡卡也在前一天,把自己的礼物郑重地交到了她手上。 菲娜一直没有等到妈妈的礼物,心里有点小失落。就在这时,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她走到菲娜身边坐下,把东西放到了女儿的手上。 “这是妈妈为你设立的家族信托实践账户,”贝亚特丽切摸着菲娜的头发,看着女儿惊讶的表情,温和的说着,“里面先注入了五十万欧元,作为你学习金融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你的升学礼物。” 菲娜接过那张卡,抬头看向妈妈,有些意外,“我可以自由支配吗?” 贝亚特丽切看着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在投资范围内,你可以自由做决定。这是一个独立的信托子账户,银行给你开通了股票、外汇、债券等交易权限。” “不过妈妈还是留了一点小保险,你不能直接大额提现用于日常消费。每季度银行的信托经理会把交易流水和资产报告发给我。”她话音一转,告诉了菲娜具体的限制。 菲娜理解的点了点头。 贝亚特丽切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补充道:“妈妈不会干涉你每一笔具体的操作,但我会看着你是怎么思考和决策的。这也是你今年唯一的‘考核’哦。” 她眨了眨眼,“亏了也没关系,就当交学费,最重要的是你能从中学到什么东西。” 菲娜猛地扑进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的腰蹭来蹭去,撒娇道:“我好爱你哦,妈妈。” “我也爱你,宝贝。”贝亚特丽切俯身亲了亲菲娜的额头。 八月三十日,圣保罗国际机场离境大厅。 贝亚特丽切临时有重要工作走不开,只好拜托卡卡送菲娜到机场。红色的晚霞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汹涌的人潮中,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卡卡推着行李箱,将菲娜一路送到了安检口前。 “我走了以后也不许偷懒哦,卡卡。”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刻了,菲娜转过身看着卡卡严肃地叮嘱道。 卡卡默默听着,有点不舍得抱了抱菲娜,然后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给了她一个灿烂的标志性笑容。 菲娜直接愣在了原地,被他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光明正大露出闪闪发亮笑容的动作给吓到了。 “mammamia!卡卡!” 菲娜连离别愁绪都顾不上了,瞳孔骤然放大。她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着急忙慌地垫起脚,夺过他手里的墨镜,一把扣回他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上,顺手还往下压了压他鸭舌帽的帽檐。 “唔……”卡卡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闷哼了一声,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 菲娜一边咬牙切齿地帮他调整墨镜,一边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流。直到确认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认出他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国际机场,大球星!”菲娜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在他结实的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要是被狗仔或者球迷围住,我今天就别想赶上飞往米兰的航班了。你想上明天圣保罗体育报的头版头条吗?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桑巴天才机场高调密会神秘女子’!” 卡卡那张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他揉了揉被压痛的鼻梁,虽然被训了一顿,但看着菲娜刚才少有的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压低了声音,用意大利语轻声告别,他的意大利语在菲娜这段时间的教导下已经相当流利,只是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可爱的巴西口音,“再见啦,菲娜教官,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在米兰对你说,‘你好。’” 在傍晚机场的夕阳里,两人击掌告别…… 当巴西航空那标志的深蓝色大飞机落地米兰时,菲娜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米兰初秋的淡淡凉意。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菲娜一身疲惫走出机场,她原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保罗。 然而,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她左顾右盼,也没看见保罗的身影,但斜对面的墙角阴影里,一个有些古怪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宽檐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复古风墨镜,他把风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整个人有些做贼心虚地靠在墙壁上,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手里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写着大大的:“fina”。 菲娜眼角抽动了一下,推着推车走过去,压低声音,“皮波?你怎么这副打扮?” 听到声音,男人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狂热的米兰球迷和长焦镜头注意这边,这才一把拉下领子,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棕褐色眼睛,冲菲娜露出迷人的笑容。 “噢,谢天谢地,你总算出来了,菲娜!”因扎吉压低嗓音,非常绅士地给了菲娜一个意式的贴面礼,随即极其自然地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要是再不出来,后面那几个假装看报纸的《米兰体育报》狗仔就要发现我了,我们走吧。” “保罗没来?”菲娜有些意外。 “噢,别提了,他现在根本走不开。”因扎吉一边护着菲娜快步往机场停车场的电梯走,一边解释着,“今天上午是备战新赛季的队内对抗赛,里诺(加图索)那个蠢货踢得太上头了,你知道的,他穿上训练背心就跟喝了伏特加一样,一个发了疯的侧向飞铲,把新来的西多夫给放倒了。” “哦,忘记了,你还不知道西多夫是谁,他是这个赛季刚转会来的。他可不是好惹的,爬起来就推了里诺一把,两个人差点在场上打起来。” “保罗当时的脸黑得像圣西罗暴雨前的天空。总之,作为队长,他现在正把里诺单独锁在更衣室里‘亲切谈话’呢。我估计里诺今天不把更衣室的马桶刷干净是别想出来了。” 因扎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一看这情况,立刻跟保罗自告奋勇出来接你了。” 菲娜被他的描述一下子逗乐了,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究竟有多么混乱,又多好玩,可惜不在现场。心中的疲惫和刚刚离开圣保罗的那一丝惆怅,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等到了地下停车场,看到他那辆跑车,菲娜更是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皮波,你的跑车……后备箱真的装得下我这两个大行李箱吗?” “呃……”因扎吉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说,“放心,如果装不下,我就把它们绑在车顶上!” 当然,因扎吉最后也没能把行李箱绑上车顶。在两个路过的机场地勤的帮忙下,两个行李箱最终被硬塞进了跑车的后座上,把狭小的后窗玻璃遮挡得严严实实。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他插上钥匙,转过头看向菲娜,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赞赏,抬起右手,把菲娜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保罗在更衣室里跟我们说了,你这次入学考试考了第1名,mammamia!我们的菲娜也太棒了吧,今天皮波哥哥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菲娜拂开他的手,理着头发想了想,故意说,“那我们去吃你最爱的清炖意面,再配上不加酱汁的白切鸡胸肉?” “嗯?”因扎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调侃自己,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啊,难得你这么贴心,专门体谅我。” “怎么了?”因扎吉故意板着脸,憋着笑追问,“你不是说要吃这个吗?菲娜,说话不能不算话啊。” 菲娜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因扎吉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仿佛已经能闻到那盘甚至没放盐的水煮意面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绝望。 “……我的错,我收回刚才那句缺乏理智的话。”菲娜默默向后缩了缩,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吃瘪,一脸嫌弃地举手投降,“皮波,如果今天晚上让我吃不放酱料的水煮意面,我真的会报警的。” 看着菲娜鼓起脸蛋儿,气鼓鼓的样子,因扎吉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场,得意地哼了一声。 随后还是有些臭屁地发动了跑车,“逗你的。不过既然是给你庆祝,今天破例,带你去吃全米兰最好的帕尔马火腿,无限量供应!” 那顿晚餐里的帕尔马火腿是真的很好吃,因扎吉一路高谈阔论着新赛季的对抗赛趣闻,惹得菲娜频频露出笑颜。 等吃完大餐回到家时已是深夜,阿德里安娜他们都已经睡着了,菲娜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看接下来几天的待办清单,叹了口气,把入学须知盖到了脸上,太官僚主义了。 在这个互联网行政和跨国电子支付还远远没有普及的2002年,入学报到繁琐到让人抓狂。 第二天,满身疲惫的菲娜打着哈欠,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任命的亲自跑了一趟学校指定的合作银行,她用现金缴清了第一学期的注册费,换回了一张盖着蓝色油墨印章的纸质银行回执。 紧接着,她又要前往米兰理工大学的达芬奇校区。在人头攒动的生物医学工程系秘书处窗口前,菲娜足足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等轮到她时,菲娜已经有点等的不耐烦了。她长舒一口气,将牛皮纸袋里的申请表、银行回执、身份证,以及那份盖着瑞士日内瓦总部大印的ib(国际文凭)毕业证与官方成绩单原件一起递了进去。 窗口后面那个神色冷淡的办事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重复劳动已经榨干了她最后一丝耐心,她甚至没有去对应档案上菲娜的照片和名字,只是机械地伸出手,一把扯过了那叠厚厚的材料。 她利索地拉开抽屉,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准备随便扫一眼总分,就完成最后一项例行公事。她另一只手甚至已经盲摸到了桌角的那枚印章,只等盖完章就打发走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 然而,当她的手指在换算表上移到“totalpoints:45”,又顺着教育部官方换算手册一行行比对下去,最后指尖停在了意大利教育部统考的“100elode(满分加荣誉)”时,办事员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似乎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而看漏了哪个小数点。在反复确认了三次后,她终于舍得抬起头,从镜片后方认真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身型纤细的女孩。 “45分?满分?”她眼里的疲惫和冷漠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愕。 作为专职处理国际档案的办事员,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国际ib统考不仅要考六门学科,还附带拓展论文和知识理论,在全球竞争之下拿到满分的概率甚至不到千分之二。在以往的档案里,能拿到40分以上的就已经称得上天才了。 “哦,这成绩……教授们今年可捡到宝贝了。”办事员一边嘟囔着,一边拧开黑色钢笔,在巨大的纸质总注册簿上写下了菲娜的名字。随后,她熟练地抓起桌角那枚沉重的蓝色油墨印章,在换算表上“啪”的一声盖上了象征通过的大印。 她将这叠材料连同一本硬皮红面的纸质学生证双手递出了窗口,古板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祝贺你正式入学,菲娜小姐。你的学生证,拿好。” “谢谢您。”直到把这叠带着厚重油墨味的纸质证件塞进书包,菲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魔.蝎.小.说 】 25、意甲前夕的欢乐训练 做好学籍注册后,菲娜这几天在家研究着之前的模型。 这半年以来,菲娜一直没有停下在虚拟学习空间里的学习,她的研究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她已经把运动损伤模型的连续介质力学框架用非线性本构方程推到了她目前能做到的极致。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离真正的可以使用的“生物力学模型”还差得远呢。 问题就出在计算的算力上,她建立的一维简化模型一旦引入真实的解剖学三维几何,方程组就会瞬间膨胀变成由成千上万个自由度组成的庞大矩阵。 想要对活体膝关节进行有限元数值模拟,依靠人力手算矩阵无异于用勺子挖穿阿尔卑斯山。要解决这种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计算机工具与专业有限元软件(fea)。 这道高墙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最先想到的就是系统。毕竟按理来说,842的运算能力可以轻松碾压世界上任何一台超算电脑。 「842,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算力?」菲娜试探着问道,但心里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宿主,对不起哦。相关的计算模块暂时没办法开放,开放的权限不在我这里,我没有办法帮你调用。t^t】系统打着哭唧唧的颜文字,语调里带着一点对主系统的怨念。 「好啦,好啦,别难过了。」菲娜安慰着它,「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如果你真的帮我计算了,我在现实生活中也要去做对应的运算,不然我都没有办法解释数据的来源。」 菲娜伸手揉了揉眉心,有点后悔自己开口问它了,熟了以后就能发现842真的很像小孩子,可能是诞生没多久,虽然好忽悠,但是情绪上来真的不好安抚。 算了,想不通就先别想了。 菲娜起身穿上外套,决定去内洛训练基地走一趟。比起对着草稿纸生闷气,去看看大家训练,似乎容易让她放松下来。 她给保罗发了条短信,“保罗,我下午想去内洛看你们训练,方便吗?” 等到保罗的肯定答案发来后,菲娜跟阿德里安娜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出门了。 “要我送送你吗?菲娜。”阿德里安娜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到。 菲娜摆摆手,“不用啦,我坐地铁和巴士去。” 下了巴士后,菲娜又走了一会儿,然后才在访客岗亭前停下脚步。门卫核对了她的证件,又拿起内部电话确认了一遍,这才递给她一张临时访客牌。 米兰内洛很大,步行的话还是要走上十几分钟的。此时草坪上正在进行着分组的半场攻防演练,主力进攻组穿着显眼的黄色背心,正在围攻加图索和科斯塔库塔坐镇的红黑防线。 菲娜走到他们训练的天然草坪的场边,还没来得及找保罗,就先听见了加图索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咆哮的声音,“我说越位了就是越位了!皮波,你的肩膀刚才整整超出了后防线半个身位!” “胡说八道!卡尔洛都没吹哨,里诺,你长着一双自带越位线的眼睛吗?”因扎吉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气呼呼地反驳。 安切洛蒂因为觉得这球可吹可不吹,为了锻炼防线的应变能力,他故意没有吹哨,让比赛继续,没想到结束后会引起他们两个人的争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同样穿着黄色背心的舍甫琴科拎着水瓶走过来,顺手把一条毛巾精准地甩在因扎吉脸上,“不过,你确实越位了,皮波。” 因扎吉一把扯下毛巾,刚准备找他理论,就发现舍甫琴科已经溜达到另一边了。 “卡哈,那你来评评理。”因扎吉立刻转头去拉拢站在场边的格鲁吉亚后卫。 负责左路防守的卡拉泽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息。听到因扎吉喊他,他慢吞吞地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别指望我,皮波。为了给里诺那个疯子擦屁股,我的两条腿刚才已经留在防线上了。如果你现在一定要让我当边裁,我的建议是,直接把球点燃,然后把里诺也一起炸了。” 场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更肆无忌惮的哄笑,加图索作势要扑上去给卡拉泽一个锁喉。 不远处正靠着球门柱拉伸的皮尔洛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真要做出什么权威裁决,他清了清嗓子,郑重的开口,“其实根据国际足联2002年最新修订的越位补充条款第七章第三节,”他语气平静,仿佛真在背诵某个官方文件一样,“如果进攻球员的身体部位在裁判转头的瞬间恰好没有移动,则该瞬间在法理上不计入越位判定。” 这一瞬间,场上安静了。菲娜大脑飞速运转,这……这是真的吗?听起来好像还挺专业的…… “……安德烈亚,”总是沦为捉弄对象的加图索率先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转向皮尔洛,“你刚才那玩意儿,连标点符号都是你现场瞎编的吧!” 皮尔洛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然后慢吞吞的继续拉伸,语气懒洋洋的解释道:“别那么生气,我只是觉得,此时气氛需要活跃一点。” “安德烈亚·皮尔洛你这张脸是不是天生就用来骗人的!”加图索气得直跳脚。 因扎吉不死心地一扭头,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坐在草地上慢吞吞解绷带的另一位防线大佬,“比利!比利你一定看见了对不对?你可是全意大利最公正的后卫!” 36岁的老将科斯塔库塔连头都懒得抬。他慢条斯理地扯下脚踝上的胶带,揉着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腿,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省省吧皮波。我都这个岁数了,每天光是在防线后面看着你满场乱飞,我的膝盖都得跟着产生心理阴影。我现在的视力只够用来数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哪有闲心替你当边裁?” “不过我刚才虽然没看清你越没越位,但我倒是看清了里诺——他刚才伸腿绊你那下,绝对是个能吃红牌的恶意犯规。” “我不是!我没有!比利你少血口喷人!!”本来还在和皮尔洛打闹的加图索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边疯狂比着小鸡手一边冲着科斯塔库塔咆哮。 “噢,好啊,里诺!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暗算我!”因扎吉一听,立刻就朝加图索扑了过去,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舍甫琴科和卡拉泽在一旁非但不拉架,反而熟练地开始煽风点火,“揍他!皮波,我们都看到了,里诺就是故意的。” “安德烈你个叛徒!卡哈你站住,别跑!”加图索被皮波压着脖子,气得满脸通红,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活像一只愤怒的狗熊。 草坪上顿时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和哄笑中。 菲娜站在场边,看着这群年龄绝对没有超过幼稚园大班的男人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是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地上,还坐着一个略显孤单的身影。她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报道——亚历山德罗·内斯塔,拉齐奥的队长,在夏季转会期的最后一天加入了ac米兰。 这位前蓝鹰小队长穿着红黑色的训练服有些落寞地低着头,被迫离开他深爱的母队,“一人守一城”的希望破灭,让这位意大利天才中卫这段时间都沉浸在无法释怀的感伤中。 正跟加图索扭作一团的因扎吉眼尖地瞥见了那个安静的身影。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目标一样,“嘿,桑德罗,你别一个人在那儿装深沉了。” 他松开加图索,大步流星地跑过去,一把揽住内斯塔的肩膀,动作热情却又不失分寸。 “你来评评理,”因扎吉理直气壮地把内斯塔拉进这场闹剧里,“告诉里诺,以你的名誉发誓,我到底越没越位?” 内斯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有点懵,他看着因扎吉那张凑过来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扎吉却不给他继续低落的机会,揽着他的肩膀不撒手,“我那是预判,是灵敏的嗅觉。全世界都说我只会站在对的位置,没错,那是因为我的位置永远是对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其余人也立刻配合地起哄,“对,桑德罗你来评!我们都听你的。” 内斯塔看着眼前这群毫不掩饰地向他敞开怀抱的新队友,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层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郁,在这漫天的热情中,悄然松动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最终开口道:“……好吧,虽然我刚才真没注意,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越位。” “啊哈,听见没,里诺!连桑德罗都站在我这边。”因扎吉立刻像赢了全世界一样跳起来朝加图索炫耀,还特意回头朝内斯塔眨了眨眼,笑得灿烂。 “桑德罗你第一天来就和这个疯子同流合污!”加图索不可置信地抱着头。 内斯塔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场景,眼角终于彻底弯起。 “保罗,那是谁?你们队的专属小球迷吗?”刚从国际米兰转会而来的荷兰中场西多夫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好奇地打量着场边这个女孩,他没有加入场上的那场混战之中。 “那是菲娜,我的妹妹。”正和安切洛蒂讨论战术的保罗·马尔蒂尼转过头来。看到菲娜时,这位队长眼里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化成了温柔的笑意,他向菲娜招了招手。 菲娜小跑到他的身边。 “今天怎么有兴趣跑过来了?”保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疲态,“听阿德里说你一上午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怎么,是遇到问题了吗?” 菲娜叹了口气,抠着手指,“我在做一个关于膝关节受力的研究,但,计算量太大,手算不现实,家用电脑的奔四处理器又根本算不动,好愁人……” “受力研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因扎吉一把从后面圈住菲娜的肩膀,下巴往她头顶一搁,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她身上,活像一个树懒。 “那你看看哥哥的膝盖,还能用很久吧。”他低着头说着,煞有介事地屈了屈膝。 舍甫琴科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皮波,你这双膝盖……我建议菲娜直接建个膝盖报废模型,可能比受力模型更有研究价值。” “嘿,安德烈。你今天是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因扎吉松开菲娜,作势要去掐舍甫琴科的脖子。 被放开的菲娜终于喘上了气,悄悄瞪了一眼因扎吉,在小本本上给狠狠他记了一笔。 保罗伸手把菲娜被因扎吉蹭歪的衣领正了回来,“……皮波。” “怎么了?” “你明天折返跑,加两组。” “?我什么时候欠的?” 保罗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刚才。” 旁边的西多夫挑了挑眉,两个妹控的对决吗?有点意思,“菲娜……你是在说,你需要一台非常厉害的超级计算机,对吗?” “是的,西多夫先生。”菲娜点头。 “你可以直接叫我克拉伦斯。”西多夫拧上水壶盖,目光落在了训练场西侧一栋灰白色建筑上,“说到高级计算机,就那个才投入使用的实验室。我听队医琼斯提过一嘴,他们有一台专门从美国定制的服务器。” 保罗注意到她骤然发亮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别高兴太早,那个比利时人……”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加利亚尼标志性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到被围在中央的菲娜后,这位米兰副主席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呦,原来是我们的小天才菲娜。听说你拿了入学统考的第一名?” 天呐,哥哥!你每天都在和别人说些什么。菲娜内心尖叫,无奈的看着不敢直视她的保罗。 “下午好,加利亚尼先生。”菲娜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抓住机会试一试,“其实……我有一项生物力学模型遇到了计算瓶颈。听说俱乐部的‘米兰实验室’正在做相关的运动医学数据建模,我能不能申请进去旁听,或者借用一下里面的工作站跑几个矩阵?” 听到“米兰实验室”几个字,加利亚尼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他和身旁的安切洛蒂对视了一眼。 “菲娜,如果是别的事,我大概率能满足你。”加利亚尼耸了耸肩,语气依旧温和,“但实验室,那是梅尔塞曼的绝对领地。” 一旁的安切洛蒂看了眼低落的菲娜,语气和蔼地打了个圆场,“别灰心,菲娜。虽然现在梅尔塞曼不好说服,但也许后面会有机会的。” 周围的球员们也纷纷出言安慰她。因扎吉揽过舍甫琴科的肩膀,冲菲娜眨了眨眼,“就是,菲娜,等哥哥今年多进几十个球,把欧冠奖杯捧回来,就把那栋楼买下来送给你当实验室。” “皮波,你先保证你下一场不越位再说吧。”加图索在后面无情大喊。 原本有些沮丧的菲娜被他们逗的放松了不少,算啦,桥到船头自然直,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呢。【魔.蝎.小.说 】 26、二维模型成功 跟着保罗回到家后,菲娜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那些被压下的烦闷情绪又涌上了心头。良久,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菲娜看了看手表,从床上起身,拿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中央,盯了一会儿手机,又算了算时差,估摸着爸爸此时应该还在工作。 但她实在是烦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电话簿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小会儿才被接起,“宝贝?这个时间打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菲娜边说着话边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把这段时间卡在算力上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温和的笑,“听起来你今天过得挺热闹的嘛。” “这一点儿都不好笑,爸爸。”菲娜有点泄气地趴在桌上,“我现在卡在最后这一步,偏偏这计算工具我哪儿都借不到。” 苏维远似乎正在喝水,他放下杯子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就开口了,“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听到这话,菲娜愣了一下,“我现在的身份……米兰理工的学生?” “对啊,”苏维远耐心的引导,语气温和如初,“那你有没有翻过你那本新生手册?学校交给你的那一堆东西里,除了学生证和课程表,应该还写了不少别的权益。” 菲娜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天在秘书处排队领证件的画面,资料里确实有一本被她随手塞进书包的新生手册。 这些日子,她的下意识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些遥不可及的地方,却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合法的学生身份,本身就自带着一整套顶级资源。 “mammamia……爸爸,”她哭笑不得地开口,“我完全没有往那边想过。” “我猜也是。”电话那头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宠溺,“人嘛,一心想往远处看的时候,最容易忽略脚下拥有的东西。” “去看看学校的计算机中心的使用权限吧。” 挂了电话后,菲娜立刻跑去翻出了那本被遗忘在书包里的新生手册,迫不及待的翻开目录。 等到“高性能计算资源申请细则”、“工科学院学生机房使用权限”这几个关键词条清晰的映入眼帘,她才捏着手册,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先前那股处处碰壁的烦闷终于彻底消散了。 原来真正的钥匙,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自己的书包里。 第二天一早,菲娜把学生证和新生手册一并塞进书包,咬着面包出门,第一时间赶往了米兰理工大学达芬奇校区的计算机中心。 这个时候离九月中旬正式开学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校园里只能看见零星几个在准备补考的高年级学生。 而计算机中心更是只有两三个通宵跑代码的学生。 “开学前的机房不开放给新生,学妹。”值班的机房管理员是一个研二的机械工程系学长。他看了一眼菲娜手里那本崭新的学生证,摆了摆手就要拒绝。 菲娜没有退缩,她礼貌地把学生手册翻到规定那一页递给他,然后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事实,“学长,我已经完成了学籍注册,从行政系统上来说,我的学生账户已经激活了。按照学校章程,我享有使用公共计算资源的权利。” 学长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学生手册,吹了声口哨,然后伸手接过了菲娜的学生证,“生物医学工程?好吧……让我看看,确实,账户已经生成了。” 他在管理端敲了几下键盘,指了指角落里一台图形工作站,“abaqus在十六号机,学校买的是高校教学版授权,虽然限制了最大单元节点数,但跑一些简单的模型已经足够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把系统搞崩溃了,我可会随时把你踢出去的。” “谢谢学长,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菲娜冲他微微一笑,接过他还回来的资料,走向了那个工作站。 起初的几次运算尝试并不顺利,比她预想中更快的卡住了。 虽然她知道真实韧带是非线性的,但她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指望线弹性勉强够用。可计算结果显示,在正常的生理载荷下,韧带的形变量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完全无法重现任何有意义的力学特征。 她皱着眉头反复检查了输入参数,确认没有任何数量级上的失误。那么问题就不在于操作上了。 果然啊。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看不出形变的模型,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声,摇了摇头,侥幸心理这东西要不得。 这个结果让她在机房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草稿纸写满了失败的本构假设。 她无奈的收拾东西,离开了机房。第2天她去了学校的图书馆,原本只是想找点关于软组织材料模型的旁证,却在角落里翻到了一本厚重的英文专著——冯元桢的《biomechanics:mechanicalpropertiesoflivingtissues》。 她本不抱希望,但翻着翻着,手指在“软组织的应力–应变关系”那一章停了下来。 书里提出的“准线性粘弹性理论”,让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只需要把“瞬时弹性响应”和“时间依赖的松弛函数”解耦处理,就能用一个相对简洁的数学框架,描述出软组织那种复杂行为。 那天下午,她坐在图书馆把这一章从头读到尾,笔记本写满了她的推导,越往下写,她的内心越兴奋。那些被划掉的失败假设,此刻终于有了突破口。 几天后,带着这套全新推理的本构关系,菲娜重新回到了十六号机前。 可是理论上的豁然开朗,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就此一帆风顺。把qlv理论翻译成有限元软件能读懂的语言,远比她想象中要繁琐。 非线性材料的参数需要反复试调,网格的密度和形状稍有不慎就会扭曲畸变,接触面的定义也屡屡出错。 她几乎要数不清自己重建了多少次输入文件,这段时间学长都已经眼熟她了。连着几天,她离开机房的时候天都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是她的第七次尝试。 菲娜对这一次尝试抱有很大的希望,她反复核对了两百多个输入节点好几遍,才最终按下了提交。 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菲娜有些紧张,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为了缓解这种焦虑,她起身去接了杯水,等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时,工作站的进度条已经定格在了百分之百。 看着屏幕上的应力分布云图,坐在机器前,她掐了掐手心,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她操控着鼠标,圈出前交叉韧带所在的区域,信息栏里弹出了峰值应力数据——约三十八兆帕。 这个数值和她前期用公式解析估算的三十到五十兆帕范围完美吻合。但更令她激动的是应力集中的红色高亮区域就出现在前内侧束的胫骨止点附近。这和临床医学统计中前交叉韧带最常见的撕裂部位完全一致。 菲娜盯着屏幕,内心狂喜,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这个模型虽然仍然很粗糙,只是二维的简化几何,并且缺乏关节囊和其他软组织的约束。但它昭示着自己的方向没有错误。 菲娜小心翼翼地把渲染图和网格数据保存到一张3.5英寸的软盘上。她拔出软盘,清脆的弹簧卡嗒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抬头看向机房外的校园,此时暮色降临,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而计算机发出的嗡嗡声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庆祝她成功的美妙伴奏。 她突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对她说过的话。而现在,她终于用自己的双手,真正踏上了最后一公里。 不过她清楚的知道眼下这个还很粗糙的二维模型,离真正能用于临床预测的“运动损伤数学模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她需要大量真实人体的实测数据,只是这些人体数据现在她还没有办法得到。 但是她的米兰理工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学生身份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一个好学生去敲本系教授的大门,那是理所当然的求知,不是吗。 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家,菲娜连外套都没顾得上脱,就立刻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她熟练地登录了米兰理工大学的官方教研系统,开始检索生物医学工程系教授们的履历。 安东尼奥·佩多蒂教授,系主任,早在90年代就建立了“生物医学技术实验室”,还是意大利临床运动分析学会的主席。 按理来说他是最合适的人,但是菲娜有自知之明,他的学术地位太高了,自己作为一个新生,怕是邮件刚到就被婉拒了。 接下来是雷达埃利·阿尔贝托·切萨雷·路易吉教授,计算生物力学的专家,有深厚的有限元建模功底。但他的更擅长心血管系统。 很快,一个名字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卡洛·阿尔比诺·弗里戈。他的研究履历里罗列着几篇关于膝关节韧带生物力学建模的论文,甚至还有关于acl损伤机制的探讨。 菲娜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这位教授的方向和自己的方向非常吻合。更重要的是,菲娜在翻阅这位教授所属的研究网络时,发现他与运动医学领域的专家朱塞佩·班菲教授有合作。 而朱塞佩·班菲教授的研究方向是运动医学与运动员生物化学监测,同时担任ac米兰足球俱乐部的科学顾问,与ac米兰有长期合作关系。 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这难道不就是最优解吗? “就是他了。”菲娜深吸一口气,下滑找到了教授的邮箱。 然后跳转到邮箱界面,新建了一封邮件,并在寄件人处特意使用了学校分配给她的官方学生邮箱。 菲娜逐字逐句的斟酌着话语,生怕自己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主题:关于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非线性本构关系有限元建模的初步探讨与请教 尊敬的卡洛·阿尔比诺·弗里戈教授: 您好。 我是今年即将正式入学的新生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有拜读您关于人体运动分析的相关论文和著作,尤其是您将生物力学建模应用于膝关节韧带研究的系列工作,我因此深受启发。 基于对运动损伤预防的浓厚兴趣,我在入学前的这段时间,尝试将连续介质力学框架引入膝关节韧带系统。并推导了一套针对运动员前交叉韧带在单脚落地冲击下的非线性应变能密度函数。 在学校计算机中心利用abaqus运行了一个简化的二维矢状面有限元模型。令人兴奋的是,今日傍晚跑出的数值结果显示,acl的峰值应力(约38mpa)集中在前内侧束的胫骨止点附近。 而这一模拟结果,在几何形态极其简化的前提下,竟然与临床上acl最常见的撕裂解剖学部位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我深知这个二维准静态模型还存在诸多致命的缺陷。并且在继续推演三维化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些关于刚度矩阵非线性收敛的理论瓶颈。 随信附上我整理的模型输入文件以及应力云图渲染截图。 冒昧致信,不胜惶恐。如若教授在百忙之中能对附件中的模型给予些许指点,学生将不胜感激。 祝好。 您的学生:瑟拉菲娜·苏·马尔蒂尼 邮件发送后菲娜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微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上,把那双眼睛映照的如同上好的祖母绿,熠熠生辉。 终于了却了一大心事,接下来就耐心等待对方的回应吧。菲娜起身向餐厅走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没吃晚饭,现在突然感觉肚子咕咕叫了。 还没下楼呢,听见她的脚步声的保罗就抬头调侃道:“呦,我们的大忙人终于舍得下来吃饭了。” 菲娜在椅子上坐下,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我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嘛……” “事情多到连着五天,晚饭都是阿德里端到你房门口,你自己再原样端出来?”保罗看似语气平淡,实际上全是控诉。 菲娜的叉子停在半空,有点不好意思,放低声音道歉,“……你连这个都数啊?对不起嘛,哥哥。” 保罗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伸手把面前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炖肉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特意给你留着呢” 菲娜吐了吐舌头,低头乖乖吃饭。【魔.蝎.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