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蔺天下第一好》 1、第一丹 第1章 那一年,界域崩塌,苍穹裂变,暗紫色的电光从撕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大地在哀鸣中被燃烧的岩浆吞噬,变成一座座赤红的火炬,无数修士的残骸散落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灼的味道。 天地法则化作萤火般的碎片,在毁灭的风暴中明灭摇曳。 蔺婴悬停在风暴的中心,天谴的雷光仿佛他指尖的玩具,狰狞的嘶吼,却脆弱得连他的手指都无法挣脱。 玄色的衣袍早已被罡风撕裂,露出苍白的皮肤,包裹着一层黑红的血色。 “真无趣啊……” 三百年的生灭无痕,一切都太无聊了。 三百年,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走到沧弥界天道之下第一人,蔺婴将沧弥界千万年根基亲手碾为齑粉,天道法则在他眼中也寸寸崩裂。 “这就是你想要的?” 什么天道之子,气运光环,他能走到今天付出的代价,还有谁记得? 那些曾经跟随在他身边的人,又还有谁记得? 如果成就他的一切,是牺牲他们,他孤身一人走到最后,就因为那天煞孤星的批命,他要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众生,世界,天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全都毁了! ——够了! 苍穹裂口突然静谧,大地的哀鸣骤然停止,喷涌的岩浆凝固在半空,连雷光也定在了最狰狞的弧度,灰尘的浮动,都停了下来。 这时间,仿佛只剩下蔺婴唯一的存在。 以及,裂口处那平静的,好像从来没存在过的,天道法则凝聚的手掌。 拿捏住整个世界,和悬停在半空中的蔺婴。 没有威压,没有灵光,只是最单纯的存在,就能引动天地之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朝他压下,是凝滞的时光中,难以被肉眼捕捉的流淌。 蔺婴瞳孔微微一震,无喜无怒,周身灭世的血焰熊熊燃烧,烧着他,也烧着这个世界。 既然天道说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脉,杀死这个世界就等于杀死他。 那换个角度想,杀死他自己,是不是就能杀死这个世界? 手掌轻轻拂下,仿佛最不经意间的一次挥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拂去最不起眼的灰尘,挥灭幽幽烛火。 蔺婴的意识瞬间被抽离,眼前崩裂的世界,尸山血海,凝固的天穹……全都化作极速倒退的光河,三百年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疯狂流淌,他经历过的一幕幕,再次轮番上演。 最终定格在三百年前一个不起眼的清晨,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药人,被人唾弃的天煞孤星,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鬼之子…… 同一时刻,这灭世的现场,还有一个生灵目睹了一切。 说生灵似乎不太准确,顾苼苼只是个游魂,飘荡了三百年的一道意识,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没人能发现她的存在。她没有实体,没有感觉,仿佛只是一片混沌。 死了三百年,她活动的范围,也都在离蔺婴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个疯子从一无所有,再到一无所有,然后完成灭世的壮举,看着天地归于寂灭,她只能看着,身为一缕早就该消散的残魂,她没有喜怒,也没有哀乐。 可随着蔺婴被那突然出现的法则手掌一巴掌拍进时光的长河,凝固在半空中的天谴雷光直接在崩塌的苍穹中炸裂开来。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光毫无征兆地穿透她脆弱的残魂。 不疼,却有一种被强行塞入沉重壳子里的窒息感,三百年未曾体会过的沉重,压住了她的身体,她的呼吸。 诶,等等,她哪儿来的身体,什么时候又需要呼吸了? 时光的涟漪也塞进了她的身体,无数的画面在识海里爆炸,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这感觉,她熟啊! 瘦得脱形的少女颤巍巍地睁开眼,柔软的睫毛颤抖得像是有千斤重,压住了她的眼皮,用尽所有力气,也只微微掀开了一条缝。 脸色苍白如纸,乌青的唇角还残留着刚刚突出来的血迹,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脸颊,绕过她细嫩脆弱的脖颈,洇透了她翠绿的衣领。 呼吸都变成了奢侈。 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她刚张嘴,有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啊,离死亡如此近,却又如此遥远。 她上次这么死的时候,已经是三百年的事了,当游魂当了太多年,习惯了轻飘飘的样子,没有身体,也就没有病痛,都快忘记自己没死之前,是有多病弱了。 所以她这是又活了?就这么随意的嘛? 难得再活一次,虽然生病很痛苦,但难得活着的感觉,她很是珍惜。 毕竟轻飘飘那三百年,她想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如果她还活着,她还有力气,她还能被人看到,她一定不会让那个一直努力活着的少年,最终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她勾了勾手指,身体早已经麻木,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她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喷吧,喷着喷着就习惯了,只要喷不死,就往死里喷。 反正她这小身板,就这么点血,也喷不了多久。 最后,她终于摸到自己的储物袋,勾出了袋子里的衔灵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塞进了嘴里。 然后连咬一口草药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点动静,对面那沉寂已久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眼熟到陌生到单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同样瘦得可怜巴巴的少年,苍白还带着血痕的漂亮脸蛋,一双黑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芒的眼睛,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顾苼苼瞳孔颤了颤:啊,是他。 三百年前的少年,稚嫩得仿佛她药圃里带着露珠的新鲜草药! 蔺婴隔着院子,与窗边的顾苼苼四目相对。 晨初的微风还带着青草的芬芳,卷起一片两片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顾苼苼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咬了一口衔灵草,药汁涌入口中,化作生机流入奇筋八脉。 那是勉强又活下来的感觉。 就是两指长的衔灵草实在不好啃,她伸长了脖子翻着白眼往下噎,都忘记了窗外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 蔺婴心情也很复杂。 他明明都走到了那一步,沧弥界都被他一手毁掉,天道一巴掌,就把他拍回了三百年前。 怎么,难道还觉得重来一次,他就会有其他的选择? 发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蔺婴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不然直接毁灭吧! 可惜如今这个身体太孱弱,甚至因为刚容纳下他格外强大的神识,把浑身的经脉都给崩碎了,没当场死掉就是奇迹,虽然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奇迹。 也就是突然想起来,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毒修手里,作为他的药人,天天给他试药。 今天不知道毒修去了哪里,他难得有点精神,闲逛到这个院子里,看到那个倒在床边,已经失去呼吸的瘦弱小女孩。 闻着她身上就算死去也没有消散的药草香气,他难得一点好心,在屋子后面随便挖了坑,将人埋了。 也是这一点善心,在这个小女孩的师父找来的时候,不仅毁了这毒修的老巢,还将他也顺便带了出去。 当时他就想啊,早知道就不挖那个坑了。 刚埋下去的尸体又被挖了出来,浪费他的力气。 他浑身是毒,因为正好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所以他活着,却无法修炼,甚至时不时会因为毒气的冲击,吐出一口毒血来。 挖那个坑,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看来,好像暂时不用挖这个坑了。 顾苼苼也在想,原来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蔺婴这么早就来了吗? 也许就是差了这么口气,上辈子她没能从储物袋里掏出衔灵草就已经先死一步,残魂飘出躯壳,看着自己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很感叹。 没能如师父所料好好活下去,恐怕要让师父失望了。 然后她的残魂就看着破破烂烂的蔺婴从院门那边窗进来,似乎也很惊讶死在那里的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少年,拖着被毒素摧残的身体,刨了个坑出来,把她的尸体埋了进去。 是个好人。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于是就跟在那个少年身后,想看看他在做什么,这一跟,就跟了三百年。 蔺婴还以为自己来早了点,这小姑娘还差最后一口气,默默站在院子门口,等她彻底凉掉。 可等了好一会儿,小姑娘还活着,一双鹿儿眼还十分固执地看着自己。 总不能是死不瞑目了吧? 蔺婴凑近了,近到能看清楚小姑娘眼底的流光,近到能闻到她血中那丝丝草药的芬芳。 顾苼苼终于将衔灵草噎了下去,那一直翻涌的血气也消停了几分,总算暂时活过来了。只要这一口气还在,她应该就能撑到师父来的那一刻。 呜呜呜终于不用死了。 虽然变成残魂不会生病不会痛也没那么难受了,但是也没人看到也无法跟人说话,更可怕的是看着人吃啥都没她的份,那感觉也……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就是,挺寂寞的。 顾笙笙又抠抠索索摸出两根衔灵草,一根塞进自己嘴里,一根递到了蔺婴面前。 “你看起来伤得不轻,要不要先吃点药?”【魔.蝎.小.说 】 2、第二丹 第2章 四目相对,蔺婴心口抽痛,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头。 他毒发了。 顾苼苼也是目光一紧,蔺婴这个模样,她并不陌生,上辈子化作灵体跟在蔺婴身后那么长时间,自然知道蔺婴毒发的时候是什么样。 身为毒修的药人,蔺婴身上的毒素复杂到她师父都觉得棘手,花了好些年的时间,都没能有结果,只能险险地维持着毒素的平衡,勉强保住蔺婴的一条小命。 那时候的蔺婴,还是个遭遇了无数苦难,也想着要努力活下去的温柔少年。 顾苼苼强撑着爬起来,手指已经准确地落在了蔺婴的手腕。 亲自给蔺婴诊脉。 她等了三百年,才等来的机会。 那时候跟在蔺婴身后,想的最多的就是,她什么时候才能亲自给蔺婴诊脉,看看他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又能帮他做些什么。 顾苼苼抬头,带着血渍的嫩白小脸蛋上是绽放的灿烂笑意:“别怕,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蔺婴兴味地挑眉。 上辈子顾拂弦带他回了长生谷,都没这么大的口气说一定能治好他。这小姑娘才几岁,学了顾拂弦几成功夫,就敢说这大话? 他听过长生谷里那些小家伙对她的评价,确实很有天赋,也很有实力,还愿意努力,就可惜身体太差,碰不得也累不得,稍微不注意就吐血晕倒,能养到这么大,全靠顾拂弦医术高明,还舍得手里的天材地宝。 只可惜,死在了毒修手里。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点嘶哑,好像太长时间没说话,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好,我信你。” 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要怎么治好他。就他这破败的身体,上辈子顾拂弦费尽心思才勉强保住他的小命,也算是为他争取到一点时间,万幸在后来也有奇遇,虽然没能彻底解毒,却也让这浑身的毒素成为他最隐藏的手段。 而顾苼苼听着他充满信任的声音,眼中更是一片怜惜。这少年,就是这么善良又纯真,让人心疼。 她低头在储物袋里翻了翻。万幸那毒修根本没觉得她有任何抵抗之力,没有第一时间拿走她的储物袋,也算是给她留了点机会。 从储物袋里捡了几棵灵植,塞到蔺婴手里。 “你先吃这些,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你放心,我师父肯定很快就找来了,她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蔺婴挑眉看着顾苼苼,他还以为这小姑娘要做什么,结果还是要等顾拂弦来? 突然有那么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顾苼苼还在储物袋里翻找着,时间过去太久,她都不太记得自己这储物袋里到底有什么,随手的小玩意都塞在里面,乱七八糟的没收拾,每次找东西都是一场修行。 她还想着,等这次平安回到长生谷,一定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储物袋。 “咦。” 她看着手中的玉牌,这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从哪儿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在储物袋里,更不记得是干嘛用的。 也许是去山下镇子上逛的时候,看着好看,就随手买下来,放袋子里,然后就忘记了? 师父也说过她,这喜欢捡破烂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 上辈子她这死在这时候,师父没能救回来,她飘在蔺婴身边,可是听到师父还念叨过,要是她活着,以后都不念叨她喜欢捡破烂的毛病了。 顾苼苼笑了笑,心想,真好,她还活着,师父应该就不用那么生气,然后中了那毒修的圈套了。 手指摩挲着玉牌,指尖的血迹轻轻蹭了进去,玉牌顿时一阵发烫。 咦? 一道亮光突然落入顾苼苼眼中,识海一阵震荡,顿时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蔺婴猝不及防,一个柔软的身体就砸进了自己怀中。 差点就扔出去了。 顾苼苼被黑暗吞噬,意识却还十分清醒,直到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光点,然后在她眼前凝聚成一个光团。 这是什么?总不能是她刚刚摸到的那块玉牌吧? 上辈子可没有这回事,毕竟上辈子这时候她已经死了。 所以这是什么? 一个奇怪的空间,还有这奇怪的光团。 也就在她怔愣的瞬间,那光团仿佛找准了目标,一头砸了过来。 顾苼苼:咦!!!惹! 她都还没弄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根本躲不开来,或者还没意识到需要躲的时候,就已经被光团砸了个正着。 这是…… 传承? 跟在蔺婴身后,顾苼苼见过蔺婴那逆天的运气,每一次绝处逢生,总是会让他得到意外的机缘,也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强大。所以顾苼苼对于传承的存在,一点也不陌生,瞬间就接受了这光团的侵入。 丹道传承? 丹道,不是已经在沧弥界消失断绝数千年? 怎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难道是因为那块玉牌?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块玉牌是从哪儿来的。 算了,那都不重要了。 人都能重活一次了,再来个传承好像也没有太意外。 顾苼苼点点头,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如今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沧弥界丹道传承断绝数千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诅咒了般,原有的丹道传承消失无踪,再想成丹,也只剩下炸炉的可能。 数千年来多少前辈前赴后继想要重振丹道,却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炸炉中逐渐绝望。 这已经不单是功法传承的断绝,更是天道规则之下,狠狠掐断了丹道的可能。 此道不通。 毕竟再断绝的传承,总会有一两道残缺的法诀留下来,丹道也是,可就那残缺的法诀,让人趋之若鹜的同时,也让更多的人在炸炉的修炼道路上,一去不返。 包括她的师父,顾拂弦。 如今丹修这条大道,已经只剩下凤毛麟角的修士还在坚持,濒临灭绝。 低阶丹药其实也能成丹的,只是成丹几率极低,还会丧失大部分的药效,还不如直接啃灵植来得更有效。 炼丹不仅要融合各种灵植的药效,发挥更大的效用,更是要祛除灵植之中的杂质,得到的丹药越纯净,在丹道上才能走得更远。 更别说祛除所有丹毒的极品丹药,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也只有大宗门才会藏了那么几颗,当做镇宗至宝,没人舍得吃。 高阶丹药,极品丹药,现在都是吃一颗少一颗。 而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传承,具体来说,应该是一部名为《混元丹心经》的功法。 乍然看过来,还以为是一个叫混元丹的心经,翻完序章才知道,这部功法,炼的就是混元丹心。 功法分为太虚和太无两篇,相辅相成。 太虚篇就是炼丹秘法和口诀,记载着早就在沧弥界失传的炼丹手法和秘诀。而太无篇,记载的则是修炼功法,与太虚篇相辅相成,以太虚篇为基础,以己身炼丹心。 很直白的说,丹道传承确实是丹道传承,但这不仅教她炼丹,还教她把人当做丹药来修炼,听起来,还挺恐怖的。 修炼到最后,总不能真把自己变成一颗丹药? 顾苼苼陷入沉思。 这绝对是个好东西,不管是不是会把自己炼成一颗丹药,就这能够重振丹道的法门,就绝对不能错过。 顾苼苼还想往后看,要怎么具体修炼,结果识海一阵剧痛,很明显,她如今修为不够,只够翻开序章,入门都不到,根本看不到功法的后面。 因为先天体弱,经脉不通,无法吸收容纳灵气,她本来就没有修炼的可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混元丹心经》却不修灵气,修真元。五气朝元,从内脏开始锤炼,正好适合她这破败的体质,炼五脏精气,归于丹田,化作丹心。 灵气不过是修炼的辅助,能吸收最好,不能吸收也能修炼。 而淬炼五脏精气的关键,则是以阳气炼化阴气,化作真元,达到炼体、炼丹的效果。 以阳气炼化阴气? 灵台刺痛,顾苼苼猛地睁开眼,却正好对上蔺婴那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就想歪了,一句“借点阳气用用”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她察觉到氛围不对劲,还有那熟悉到陌生的气息,仿佛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闻到过。 顾苼苼眼眶一红,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就滚了出来。 “师父……” 这一声师父,对于顾苼苼来说,已经迟了三百年。 顾拂弦垂眸看着顾苼苼,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手指抹过顾苼苼的眉心。 刚刚昏迷不醒的顾苼苼神魂剧烈震荡,再次口吐鲜血,气息微弱,眼看着就不好,情急之下顾拂弦灵力化针,刺入她的识海,刺激她醒过来。 只要醒过来,就还有希望。 顾拂弦眉眼冷淡,并不是很擅言辞之人,面对顾苼苼的激动,她只能僵硬地将孩子搂在怀里,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哼。 “嗯。” “师父,我好想你啊!” 好想好想,想了三百年。 上辈子自从长生谷被破,蔺婴离开长生谷之后,无法从蔺婴身边离开的顾苼苼,就再也没见过师父了。 顾拂弦抿唇,这个傻孩子。 一旁安静得仿佛背景墙的蔺婴凝眸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在长生谷的日子,就经常听到那些小家伙提及,顾拂弦和顾苼苼之间的感情有多好,这一刻有了最清晰的认知。 原来是这种感觉? 蔺婴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顾苼苼想要装作没发现都不可能,特别是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蔺婴面前哭得这么稀里哗啦,窘样都被看到了,顿时窝在顾拂弦怀里就不肯出来。 顾拂弦:“……” 即便如此,顾苼苼也没忘记最关键的点,闷声闷气地说:“师父,是他救了我,我们带他回长生谷好不好?我说了一定要治好他的!” 蔺婴:等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救过她? 明明从头到尾,他也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甚至还被这姑娘塞了好几颗灵植,最多就是在这姑娘失去意识摔倒的时候,顺手扶了一把,就这,还是因为她突然砸进他怀里,他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顾拂弦就赶了过来,根本没给他“救”她的机会。 所为何来? 迎着顾拂弦仿佛能看透神魂的目光,蔺婴乖巧得就像是温顺的小动物,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脖颈。 少年干净的,就不像是生活在这毒谷中的人,还是毒修的药人。 “师父?” “嗯。”【魔.蝎.小.说 】 3、第三丹 第3章 小徒弟难得有这么明确的要求,顾拂弦当然不会拒绝。 至于这个少年—— 顾拂弦挥手,探向蔺婴的脉门。 那一瞬间的威压和气势,蔺婴条件反射就想动,结果这个身体还不熟悉,没动了。 多少年没有这么孱弱过,他还真不习惯。 这个少年中毒之深,之复杂,让很少有表情的顾拂弦都不由得皱眉。 就这个情况,她都无法保证能够治好这个少年,她这小徒弟…… 顾拂弦一低头,就对上顾苼苼那双圆溜溜的鹿儿眼,正巴巴地看着她,刚哭过,那泛红的眼眶还湿润润的,眼底一片清澈。 对上这样的眼神,顾拂弦还能说什么,只默然地点了点头。 反正就这情况,暂时死不了,但要活下去,也不容易。大不了带回去,多试试药方,怎么也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而且这少年正好交给小徒弟,当做她的药人。 毒修的药人,废物利用,也是很好的。学医同样需要药人,研究病症,练习新药。 只不过毒修手里的药人都是抓来的,并非自愿,而长生谷的药人,都是身患恶疾,命不久矣,自愿前来。 顾拂弦手指一点,灵气再次化作长针,刺入少年的识海,留下一道禁制。 蔺婴兴味地挑眉,这可是上辈子未曾有的待遇。 上辈子大概是她帮忙掩埋了顾苼苼,杀气重重的顾拂弦对他另眼相看,二话没说就带着他回了长生谷。 如今顾苼苼还活着,顾拂弦反而更难亲近,如此提防他,更是给他下了禁制,这是担心他对长生谷不利,还是担心他对顾苼苼做什么? 顾苼苼活着,就显得顾拂弦格外不近人情。 蔺婴很惊讶这种变化,也多了一丝好奇。 为什么? 这辈子最大的变数已经出现,他的未来是不是……算了。 蔺婴垂下眼帘,没什么好挣扎的,不管怎么挣扎,最后还是会走上那条路,殊途同归的威力,他已经深切体会过。 那一路走来,他失去得太多,凭什么那些人,就要变成这条路上的踏脚石,就为了他能站到最后一刻。 凭什么,活下来的就是他呢! 顾苼苼偷瞄到蔺婴浑身散发出来的颓丧,顿时觉得心疼。她都有些记不清楚,这样的气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蔺婴身上的。 那个眼神幽深的少年,在面临所有曲折离奇考验时,都可以充满着能量,百折不挠。 但是他的成长和收获,总是伴随着更多的失去,他身边死了太多人,也失去了太多的伙伴,才让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原来这么早,他就已经有这样的预兆了? 一定是师父刚刚的小动作让他难受了。 顾拂弦的动作并没有瞒着顾苼苼,只是她也没料到,如今的顾苼苼已经脱胎换骨,跟以前不一样,居然在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察觉到顾拂弦的小动作。 自己的师父是什么性子,顾苼苼比谁都清楚,肯定是师父不相信蔺婴,所以给人下禁制了。 蔺婴肯定伤心了。 顾苼苼挣扎着起来,伸手就抓住了蔺婴那还带着补丁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别怕啊,我说了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信我啊!” 相信,是多么沉重的字眼啊! 蔺婴目光沉沉地看着顾苼苼,心想,这姑娘就不看看她自己吗,她自己都还在吐血呢! 顾拂弦见顾苼苼激动的样子,更是干脆,伸手在顾苼苼眼前一抹,小姑娘就毫无反抗力地栽倒在她师父怀里,那带着血迹的嘴唇,刚刚还在跟他说话。 说来也怪,本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来的毒修,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关键时刻就看不到人,不是该出来跟顾拂弦大战三百回合吗? 上辈子顾拂弦可没这么齐整的离开,当然毒修也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这毒谷更是被顾拂弦彻底毁掉。 但是这次,毒修没回来。 顾拂弦依然毁了整个毒谷。她也不是爱解释的人,根本不会管蔺婴在想什么,把人往灵舟上一扔,就带着顾苼苼去闭关,只剩下蔺婴一个人在甲板上。 蔺婴手指轻轻拂过袖口,嘴角带着一丝不那么真实的笑容。 这是顾苼苼失去意识前还死死拽着的袖口,顾拂弦不舍得伤害自己的小徒弟,却对蔺婴不客气,顾苼苼不松手,顾拂弦手指一划拉,蔺婴本就岌岌可危的袖口就少了一大截,露出少年细弱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是斑驳的伤痕,七零八落的全都是诡谲的青紫淤黑,还有残留的血迹。 成天跟毒物打交道,他身上可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也就这张脸还能看了。 知道毒谷会被毁,他已经条件反射将毒修手底下值钱有用的东西都收捡了一番,想着反正到时候毒修会和顾拂弦大战三百回合,根本顾不上这些东西,然后彻底毁在这毒谷中,还不如落在他手里,说不定还有点用。 等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时候,他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也是这时候,他更加体会到自己的孱弱,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弱小的时候,还笑人家小姑娘吐血,他自己走一路也吐了不少。 同病相怜吗? 他可没有一个为了他可以舍出命去复仇的师父。 这世上也只有一个顾拂弦。 顾苼苼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长生谷,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扭头就能看到自己小木屋上的小窗户,上面还挂着新鲜的鲜花篮子。 也不知道今天这一篮子是哪位小弟子给她送过来的,看得她眼睛都出水了。 当了三百年的飘浮灵,她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样的日子,她连梦都没机会梦到过。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感受到,她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三百年前,重新活了下来。 真好呀! 顾苼苼呲着牙笑。 蔺婴路过窗口,想要调整一下那花篮的位置,觉得它挡住了窗口的光线,一抬眼就看到屋子里笑得一口白牙的小姑娘。 阳光从缝隙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洒在她的牙齿上,明晃晃的,就像是要咬人。 牙口看着不错,他心想。 就是为什么在哭啊?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哭啊! 明明是一张笑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眼泪却流了满脸。 顾苼苼都不知道自己满脸都是眼泪,睁眼就能看到蔺婴的惊喜,让她早就忘了自己之前为啥傻笑又为啥哭。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她笑着挥了挥手。 蔺婴:“……”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在高兴什么。 可即便病体难支,依然元气满满的样子,狠狠戳在了他的眼底。 “你还好吗?还有毒发吗?有没有很难受?你在这里,是愿意留在长生谷了吧?对了,这里就是长生谷,你知道的吧?你也见过我师父了,长生谷我师父就是最厉害那个,她医术可厉害了,我能长这么大,可都是我师父的功劳!” 顾苼苼小嘴叭叭的,憋了三百年没人跟她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话痨。 蔺婴耳朵里嗡嗡嗡的。 比灵田里到处乱窜的灵蜂还要吵闹。 “我叫顾苼苼,跟师父一个姓嗷,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希望我能像草木一般葳蕤生长,生机勃勃,所以给我取名字叫顾苼苼。不是那个超级难写的蕤嗷,是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生字的苼。习字的时候,蕤字太难写了,我就换成了这个苼。嘿嘿。” 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顾苼苼干笑了几声,都没得到蔺婴的回应,小心翼翼对上他的目光,嘟囔着:“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可现在她不是不认识他嘛!正式的自我介绍还是很有必要的! 等等,这时候的蔺婴,有名字吗? 蔺婴出身诡谲,是从乱葬岗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鬼之子。 他无父无母,根本没有名字,像是一棵从白骨中破壳而出的杂草,顽强的长大。 她没见过那时候的蔺婴,也不知道年少时期到底经历什么,才能把自己养大,即便后来跟友人聊天,偶尔提及,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仿佛那些苦难,对于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挥洒在他身上的传言,就像浮灰一般,从未断绝。 天道弃子,鬼之子,魔头,天煞,什么古怪的称呼都往他身上扔。 可他做了什么?他明明一次又一次的出手,救了那么多人—— 蔺婴:“……” 又来了,又是这个眼神。 小姑娘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总是流露出浓郁的怜悯和心疼。 她在怜悯谁?他?又在心疼谁?总不能还是他吧? 她透过他,到底在看谁呢? 不过对于顾苼苼的问题,他还是给出了回应。 “我没有名字。” 其实过去十多年,他有过很多乱七八糟的称呼,但真正的名字,从未有过。 在乱葬岗出生的他,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就连他手中捏着的不知道怎么出现的玉佩,他都无法确定到底是谁的。 玉佩上有一个字:蔺。 那大概是跟他身世有关的。 他也想过寻找自己身世的线索,可当他回到那处乱葬岗,又如何在白骨皑皑中,找到属于他母亲的那一块? 顾苼苼面露惋惜:“啊,没有名字啊!”也就是一瞬间的低沉,瞬间就笑了:“那没关系啊,你可以给自己取个名字嘛!想要什么名字都可以,你有喜欢的嘛?” 顾苼苼望着蔺婴,期待着他的答案。 他的名字,就那么重要。 “我不识字。” 这次轮到顾苼苼沉默了。 哼,他骗人! 他识字的! 她可是跟了他三百年的人!啊不,魂!也不对,飘浮灵吧! 虽然没有上过学堂,但蔺婴用自己的办法,跟人认识了不少字,现在的他,简单的读写可都没问题! 还骗她不识字,她可不上这个当。 “不识字也没关系!我教你呀!”顾苼苼凑近了,就像要望到他的眼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不帮你取名字哦!” 蔺婴也能看到她的眼底,仿佛写满了“要不要要不要”“想要吗想要吗”…… “你随意,我无所谓。”【魔.蝎.小.说 】 4、第四丹 第4章 他是真无所谓,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可能还会再死很多次,叫什么名字其实都不重要了。 上辈子那个名字,也没多重要。 “如今我是你的药人,生死都在你手里,名字,怎样都行。” 顾苼苼愣住:“啊?药人?你什么时候成我的药人了?” 她突然就想到,这肯定是师父的决定。以蔺婴如今的身体情况,将死未死,命悬一线,浑身是毒,极具挑战性,确实是绝佳的药人人选。 可他刚从毒修的深渊里爬出来,就要变成她的药人? 顾苼苼心情复杂。 人就是这么自私,如果随便换一个其他人,她都不会有半点犹豫,因为长生谷的药人都是自愿的,虽然痛苦,却能搏一线生机。可此刻在她眼前的是蔺婴,她总觉得是在暴殄天物。 师父也是为了她好,恐怕还是觉得浑身是毒的蔺婴危险,才给他下禁制做药人。 顾苼苼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让你当药人的。但是,你要相信,其实这中间的步骤也没什么差别,只是称呼换了。你看啊,你现在是药人的身份,有长生谷的禁制,一样能够自由进出长生谷。当我的药人,就是由我专门负责你的治疗的意思,嗯嗯,没别的意思啊……” 在蔺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白的注视下,顾苼苼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心虚气短,不敢吭声了。 “这样吧,师父亲自给你下的禁制,我暂时是解不开的。”顾苼苼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距离来描补自己和师父之间的差距,“等我好好跟师父说,肯定能给你解开禁制的,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走呀,我真的能治好你的!” 顾苼苼说的治好,并不是上辈子蔺婴纯靠个人实力,强硬将浑身毒素压制下来,最后甚至自创功法,将毒素化作自己的力量,实力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再危及性命,可每次毒发时的痛苦,只有蔺婴自己知道。 也就顾苼苼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在蔺婴身后,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 顾苼苼无措地抠了抠窗框,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白痕,果断地选择转移话题:“所以,你有想要的名字嘛?如果没有的话,我帮你取一个怎么样啊?你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吗?他们叫什么名字啊?或者我拿几本书出来,我们一起选啊?” 要怎么才能让蔺婴主动说自己姓蔺呢?实在不行把玉佩拿出来,她也可以把换题往上面引啊!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顾苼苼急得快把窗框抠出一道引水槽来。 蔺婴目光轻飘飘落在那道槽上,嘴角轻轻弯了弯。 顾苼苼动作一僵,不敢再抠了,嘟囔着:“以后我总不能‘小药人’‘小药人’的叫你嘛!人啊,总得有个称呼。因为有了名字,所以在这世界留下存在的痕迹呀!” 虽然无所谓,蔺婴也不想让顾苼苼以后理直气壮地喊自己“小药人”,那画面有点太美丽,他不敢想。 蔺婴从储物袋里翻出玉佩,放在窗棱上。 “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说到这里,蔺婴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某些恶意的光芒,话锋一转,“我出生在乱葬岗,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被拾荒的人捡走,本来是打算当做储备粮。” 说这些的时候,蔺婴一直看着顾苼苼的神色变化,仿佛想从里面看出些让他并不会意外的东西。 可他还是意外了。 顾苼苼神色未动,眼底还是他并不陌生的心疼。 为什么啊,她到底在心疼谁呢? “这块玉佩,是我拿在手里的,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属于我母亲的。” 玉佩上面,有个蔺字。 就是它了! 上辈子,顾苼苼就经常看着蔺婴把玩这块玉佩,因为一直养在他身边,那玉佩越来越晶莹剔透。谁能想到,最初这块玉佩,也不过是质地混杂,很不值钱的样子。 顾苼苼点点头:“我觉得肯定是你的。蔺这个字,很好听呀!在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之前,我就叫你小蔺吧!” 小蔺。 嘿嘿。 谁能想到,她还有一天,能喊蔺婴“小蔺”呢! 蔺婴不解,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小蔺啊~” 蔺婴:“……” “婴。” “嗯?”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嘤上了。顾苼苼惊讶地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最开始,他们叫我鬼婴,鬼之子,老天爷都不要我,所以这个婴字,当做名字,就挺好的。” 顾苼苼撇嘴。她当然知道蔺婴这个名字的来历,上辈子他就这么说,就选了这个字。 虽然很好听,但总觉得透着点不祥的诡谲。 这辈子有她在,她会努力活着,努力变强,他的未来,会不会有一点不一样。 “婴字啊?一定要这个字嘛?虽然很好听,可被你这么一说,总感觉哪儿不对劲诶。蔺,婴,蔺婴,这个名字很不错!你会写吗?哦,你不识字,要不要我教你啊!” 顾苼苼储物袋里有现成的纸笔,垫在窗台上就一笔一划的写。 “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 蔺,璎。 “给你,你留着,慢慢练,一定要记得啊!” 蔺婴:“……” 要是他真不识字,恐怕真就信了。 这小姑娘,还真会骗人啊。 他说的是婴孩的婴,她写的却是璎珞的璎,真当他不识字啊! 顾苼苼却是笑眯眯的,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谁让蔺婴说自己不认识字,那她就真当他不认识吧! 蔺婴沉默地收下了那张纸。 作为顾苼苼的药人,还要负责蔺婴院子里的杂务,旁边的小弟子说了,顾苼苼就喜欢在窗户上挂着花花草草,可以醒来第一眼就看到。 因为很多时候,顾苼苼都在生病卧床,只能透过那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 蔺婴觉得自己大概也是脑子抽了,才会在整理后院的时候,采了一篮子野花挂在窗户上。 等他觉得不对劲,想去把野花篮子取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顾苼苼醒了,然后还劈头盖脸给他改了名字。 无人注意的角落,蔺婴摊开那张纸,看着上面圆润的笔锋写出来的圆滚滚的“璎”字,透着诡异的可爱,这姑娘大概是有什么一言不合就把字换了的爱好。 比如她自己名字里的蕤换成苼,又把他说的婴,换成璎。 他不由得冷笑。 他这被天道遗弃的鬼婴,注定灭世的魔头,又怎么配得上这美好的字眼。 目送蔺婴离开,顾苼苼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头看着窗框上被她抠出来的痕迹。 她一定会治好他的! 再次打开识海中的《混元丹心经》,按照序章的口诀指引,修炼五脏真元。暂时无法吸收外界的阴阳两气,就以自身的阴阳调和之气,汇于丹田之中,运转打磨。 本就是学医的,对人体阴阳之气本就敏锐,这一点对顾苼苼来说,并无太大难度,很快就进入状态。 感受到阴阳之气在丹田汇聚出一个小小的气旋时,顾苼苼高兴得差点没忍住从入定的状态蹦起来。 以阳气炼化阴气,最后融合出一丝不及头发丝万分之一的微弱真元,艰难地融入自己的肝脏中。 成功了! 即便只是这么微弱的一丝,那也意味着她成功了,这就是最好的开端! 她可以修炼了! 其实这也是一道炼体的法门,不过是从内脏开始炼化,难度更是难以估计。 顾苼苼能够一次成功,足以证明她在修炼上的天赋,只是被这具破败的身体拖累。 本来还想继续,结果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心头一跳,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修炼戛然而止。 顾苼苼咣一声砸倒在床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叹气。 这身体,还真是不经造啊! 特别是跟蔺婴比起来,那可是个狠人,属于被巨龙拍一爪子,都能把自己从地里抠出来继续干架的体质。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的! 顾苼苼弹了弹手指,哦豁,没力气,动不了了,她得先缓缓。 但因为那丝真元的缘故,她自我感觉就还好,并没有那种下一刻就能断气的错觉。 房门突然打开,一身灰色仆役装的蔺婴走了进来,快步走到顾苼苼床边,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探查她的鼻息。 在蔺婴动作的同时,顾苼苼睁开了眼睛。 尴尬的对视,蔺婴默默地收回了手。 主要是刚刚在窗口看到的那一幕太惊人,让蔺婴不由得想起上辈子顾苼苼死在毒谷里的样子,也是这样满脸的血,倒在床上,半截都快耷拉下来,整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样子。 人还是没死。 应该是不用他埋了。 沉默对视片刻,顾苼苼咧嘴笑了:“小蔺,我想喝水。” 蔺婴挪开了目光,主要是顾苼苼那模样太惨不忍睹,脸上的血还没干,笑的时候露出来的牙齿上还带着血,就像是刚吃了小孩。 蔺婴觉得她不仅需要喝水,还需要更多的水清理。 也是蔺婴将洗漱用的水都端进来之后,顾苼苼看着水面里的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惊悚。 捂着脸,假装自己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药呢?” “嗯?” “你又吐血了,吃药了吗?” “哦,我这是老毛病了,吃药没什么用。” 蔺婴却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顾苼苼叼着衔灵草拼命往下咽的样子,那努力想要活下去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想忘都忘不了。 收拾干净自己,顾苼苼捏着自己的头发,毫不犹豫将手里的梳子塞给了蔺婴。 “小蔺,帮我梳头哦!” 蔺婴:“……” 这是正经药人该干的活儿?【魔.蝎.小.说 】 5、第五丹 第5章 虽然已经回到了长生谷,顾苼苼也不敢掉以轻心,中途人是昏过去了,但她也跟蔺婴打听过,师父来救她的时候,并没有跟那个毒修正面撞上。 不知道为什么跟上辈子不一样,师父没在毒谷受伤,她很高兴,可也更是担心,那毒修回来,见到毒谷被毁,精心炼制的药人被抢走,那不得疯? 上辈子那毒修伤成那样,都敢跑来长生谷发疯,这次肯定也不会放过。 她难得出一次门,去山下镇子上逛街,就能被毒修精准定位,一把薅走。那毒修对长生谷一直很觊觎,似乎也很了解。 她跟师父提了要提防那毒修,还跟谷里的小弟子们都说了,最近不要到处乱跑,免得遭了那毒修的毒手。 而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修炼! 终于可以修炼的顾苼苼,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来,可惜身体承受不住。 上次就那么一丝丝,人就吐血了,再也不敢挑战自己身体,啊不,生命的极限。毕竟一点不妥,她可能呃一下就没了。 修炼了三天,也就多了三丝丝,进度感人,都不够五脏六腑分的。而且这还不算入门,真正入门,是需要丹田里形成的气旋,不会因为她放松心神而消失,可以自动运转阴阳两气,炼化真元。 七天后,当气旋终于在她丹田里彻底成形,没有因为她的中断而消失,顾苼苼嗷一声倒在了床上。 成了成了成了嗷! 窗外的蔺婴就觉得人的适应性真的很可怕,就像他,就已经习惯了顾苼苼偶尔的一惊一乍,以及经常一言不合就吐血的模样。 怪不得长生谷里老老少少,提起顾苼苼都一脸的见怪不怪。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所有人都觉得顾拂弦终有一天能治好顾苼苼,也都做好了顾苼苼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心理准备。 坦然到蔺婴都有些无法理解。 丹田的气旋成形,顾苼苼的混元丹心经也算是入了门,正准备一鼓作气看看太虚篇要怎么炼制丹药的时候,识海再次一震。 好家伙,又吐血了。 行吧,一点都不意外呢! 听到屋里的动静,蔺婴也一脸坦然地送水进去。 看着蔺婴任劳任怨帮自己收拾屋子的贤惠模样,顾苼苼再次感到了心虚。 “小蔺啊,你想不想修炼呀!” 蔺婴肯定是有天赋的,上辈子那么天崩的开局,都能让他站上巅峰,如今她完全可以提前给他敞开机会的大门。 “就是你看,像我师父那样呼的一下飞过去,呜的一下飞过来,一抬手,就能把我们拿捏了,一挥袖子,就能把毒修扇得七零八落……” 蔺婴:真该让顾拂弦自己来听听她的宝贝徒弟到底是怎么形容她的。 顾苼苼不知道蔺婴已经重生,只当他还是十多岁的少年,虽然聪明厉害有天赋,但还是把他当孩子哄。 蔺婴坦言:“我一身是毒,经脉全毁,无法修炼。”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确实是这样,就跟顾苼苼差不多,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修炼,别想。 即便是顾拂弦出手,也只是勉强为他争取了多几年的时间而已。 顾苼苼握着蔺婴的手晃了晃:“相信我,小蔺,这世界上一定有奇迹的!” 这一点,蔺婴信,毕竟他能重生,就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正好要去藏书阁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呀!万一就找到能够治疗你的线索了呢!” 蔺婴“哦”了一声:“你说你一定能治好我,原来是从现在才开始找线索?” 顾苼苼无语凝噎,她是说了不少大话,可她真的知道怎么治好他嘛!上辈子他自己一个人胡乱闯,都能闯出一片奇迹来,她跟在他后面,什么都见过了,那些奇遇还有宝藏甚至传承的位置,她都记得!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时候成熟什么时候出世她都记得! 可惜她不能直说! 而且她不想让蔺婴再去吃一遍苦,她还想找到更好的方法,彻底治好他! 顾苼苼的眼神亮晶晶的,眼底全都是坚定的光芒。 蔺婴就知道,这姑娘又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 身体不怎么好,平时都不怎么活动,但脑子却从没停下来过。 长生谷很大,人却不多,也不是什么正经宗门,顾拂弦就是长生谷的开山人,占山而居,连长生谷这个名字都是她现取的。山谷入口栽一块石碑,再布上阵法,就是她们的世外桃源。 长生谷除了顾拂弦捡来的孩子,就是送上门来的药人。有些药人治好了就回家,有些药人治好了也无家可归就留在长生谷里当个杂役仆从,还有些药人没能治好,长眠在后山的一片竹林里。 顾苼苼就觉得她师父肯定是没打算收徒弟的,之前捡回来那么多孩子,也就是挂名的药童或者药仆,算不上师父的弟子,见了师父也只称呼一声“谷主”。师父会格外收她为徒弟,肯定也是看在她命不久矣的份上! 她就是唯一的宝贝,就算活不久,也是! 嘿嘿嘿。 蔺婴:看吧,又开始傻笑了。 长生谷的藏书阁,就在后山的竹林外面,也不知道顾拂弦是怎么想的,将藏书阁建在这里,用的还是竹林里的竹子,从外面看,也就是一座普通的小竹楼。 而从竹楼往下看,一面能看到山谷里绵延不绝的药田,另外一面看到的就是竹林,以及竹林里连绵的坟茔。 即便是从乱葬岗的乱坟堆里爬出来的蔺婴,也不得不叹服顾拂弦这生死看淡的审美。 顾苼苼带着蔺婴上了竹楼。 “这边我也不常来,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只在院子里待着,没办法修炼,藏书阁里没有适合我的书籍,倒是谷里其他的小弟子,经常给我带话本回来,我看那些比较多,嘿嘿。” 竹楼悬空,也就是没有一楼,二楼进去,就是整排的书架,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卷轴还有玉简。 蔺婴能感受到,这竹楼里并没有任何禁制,也就是说谁都可以进来,包括像他这样身上被种了禁制的药人。 书架上一尘不染,应该是有人经常打理。 “干净吧?谷里大家都很勤快,这些事情都不用师父过问,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 就像是那些自愿留下的杂役,救命之恩,恨不得以身相报,只是做这些打扫的杂务,根本不在话下。 看外面那些起伏的药田,全都是药仆打理的。 长生谷,确实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你自己看呀,想看什么都行。不过这里虽然没有禁制,很多功法和玉简本身就有限制,拿着也打不开,所以你放心,你能打开的都是你能看的,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呀!” 顾苼苼毫不怀疑蔺婴的气运和天赋,肯定能打开这里所有的玉简,她是无所谓啦。 真正的宝贝或者有限制的东西,师父也不会放在这里。 竹楼看着普通,其实也是个法器,上面还有一层,才是藏书阁最关键的所在。不过那地方她去不了,去了也没用,就暂时不带蔺婴去了。 今天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给她之后的“输出”找点借口,或者说给蔺婴找点事做。 每天看他在她的院子里任劳任怨的打扫整理,照顾药田,照顾她,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某些倒反天罡的事。 顾苼苼随意选了个书架,就开始翻找。蔺婴却没有独自行动,而是默默跟在顾苼苼身后,还顺手把顾苼苼翻乱的书籍再次整理。 顾苼苼也不气馁,直接拿出一本书塞到蔺婴手里,“你看这个。” 蔺婴低头一看,《金刚功》 并不陌生,这是佛修那边的一本基础炼体功法,可以作为任何体修的基础修炼,而且不影响后期更换功法。 也并不稀有,毫不夸张地说,人人都可以在书肆里买到,做到人手一本也没问题。 人人都可以练,却不是谁都能练成。 金刚功对人的筋骨锻造之苦,也不是谁都能承受。 顾苼苼也是随手塞的,没想到就塞了这样一本书,轻咳两声:“你看你现在身体这么弱,这功法要求不高,谁都可以练。而且你的体质增强了,你体内的毒素对你的影响也能减弱,对吧!” 金刚功要是能配合药浴,效果翻倍。 但蔺婴身上有不少毒素,相生相克,用什么药浴都危险。 顾苼苼却突发奇想,如果能用蔺婴身上那些毒素作为药浴的一部分,能不能给蔺婴泡出一个百毒不侵来? 上辈子蔺婴是和毒素共存,顾苼苼却觉得,她可以让这些毒素发挥一下它们的余热! “真的!我有想法了!你先看着啊!我去找几本书!” 她得先先,要做这样一锅药浴,需要那些灵植,也不知道师父库房里还有什么宝贝可以利用。 剩下还得算算,她记得快要成熟的那些宝贝,有哪些是用得上的! 见顾苼苼说风就是雨,转身就跑进下一排书架,寻找的过程,在她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蔺婴翻开金刚功,一目十行。这东西他上辈子就看过,本就过目不忘,再看一遍也还是那样,抬手将功法放回书架。 “哈!找到了!” 顾苼苼捧着一本书,跑到蔺婴面前,因为经常吐血,血气不足的小脸总是苍白,这会儿却因为兴奋染上了红晕。 “小蔺你看,天心草!这里面说了,天心草能稳定大部分的毒素,用于多重毒素之间维持稳定,你说只要有天心草在,是不是就不怕你体内的毒素再次混乱发作啦!” 天心草。 看着顾苼苼举到他面前的书页,看着上面熟悉的灵植模样,蔺婴的眼底漫起一阵黑雾。 他当然不陌生。 上辈子也是顾拂弦告诉他,如果能找到天心草,他也就能多一线生机。 后来机缘巧合得到天心草的消息,在寻找的路上还认识了某个小和尚。为了取得天心草,小和尚被千足蜈蚣吞掉了半截身子。 他身体的毒是稳住了,可小和尚却再也站不起来。 “等着啊,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天心草的线索!” 顾苼苼也就是这么说,她当然知道天心草在哪儿,更知道蔺婴在寻找天心草的路上发生了什么。真难为她,还要编这么多线索,找这么多理由。 蔺婴却伸手拽住了她。 “诶?” “今天不找了。” “为什么呀。” “你该回去休息了。” “时间还早呀!” “到你吃饭的时辰,今天的药也还没喝。” 顾苼苼顿时垮起一张脸。 等她翻开太虚篇,一定要学会怎么炼制丹药,至少也要学会怎么才能熬出不苦的汤药来!【魔.蝎.小.说 】 6、第六丹 第6章 毒修来的时候,是一天午夜,长生谷中万籁俱静,所有人都在甜美的梦乡中。 顾苼苼倒是想日夜苦修,可她的身体撑不住,前几天偷偷熬夜,结果第二天直接病倒,气的师父直接惩罚了蔺婴,她就再也不敢在夜里努力。 可今天晚上,她心头猛地一跳,就从宁静的梦想中惊醒过来。 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窗外闪过一道人影。 “小蔺?” 对蔺婴的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不过是一道影子闪过,她就认了出来。 “是你吗?出什么事了?外面是有什么动静?” 其实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蔺婴则是重活一世的神识无比强大,在毒修靠近长生谷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就是可惜神识一动,就牵连到他现在这残破的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这会儿已经吐了好几口血。 蔺婴看着掌心漆黑的血迹,心想,也怪不得这一世顾拂弦会如此提防他,就他这一身毒的样子,顾拂弦放他在顾苼苼身边当药人,就已经足够心大。 “外面没事,你好好休息便是。” 毒修是来了,顾拂弦也早有准备,在救回顾苼苼之后,就将长生谷布下重重禁制,谷中弟子也不再外出。 长生谷本就自给自足,不出门也不影响。 要是真忍不住跑出去,被毒修薅走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顾苼苼,值得顾拂弦亲自跑一趟。 顾苼苼确实没出去,她现在这样子,别说帮忙了,就是出去不小心被师父和毒修的灵力尾巴扫到,她可能就会呃一下死掉了。 她推开窗户,对外面那个单薄的身影道:“你也别等在这里了,该休息就去休息吧。” 空气中传来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并未。” 没有受伤,那就是毒发了。 “手给我。” 蔺婴乖巧地伸手,顾苼苼还有些不习惯,隔着窗户给蔺婴诊脉,顺便偷偷观察蔺婴的神色,看着看着,就变得明目张胆了。 “你刚刚又毒发了?” 虽然他已经收拾干净了自己,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去,顾苼苼吸了吸鼻子,血腥味当中,还掺杂着其他的味道。 她见过蔺婴吐血的样子,现在他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血,全都是剧毒,到后面他换了修炼功法,血色才勉强恢复正常。 也因为一身毒血,被更多人误会,只要他受伤流血,便是伤人伤己的场景。 顾苼苼皱眉,尝试着将自己刚刚攒下的一丝真元,顺着指尖注入了蔺婴体内。 真元能修复她的五脏,是不是也能修复蔺婴破败的身体? 等他身体变强了,以后再来对付那些剧毒,是不是就更容易些? 而且她还有个想法,尚未成型,只先计划着,也要先让蔺婴的身体强健起来才行,所以之前才偷偷摸摸,啊不,明目张胆给蔺婴塞体修功法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打算。 真元一入经脉,蔺婴就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枯竭的经脉和破败的身体突然注入了一股潺潺的生机,人都精神了呢! “你做了什么?” “嘘。”顾苼苼伸出手指晃了晃,“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变好?就一点点就行?或者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引起毒素的变化?” 那种感觉,蔺婴不好描述,是变了一点点,但太少了。 少到想要更多。 蔺婴搓了搓手指,这总感觉很诡异,但还是如实说:“没有。” 其实有没有,顾苼苼伸手一诊脉就知道了,笑眯眯跟蔺婴说:“这就当做我们俩的小秘密好不好?谁也别说哦!你看,我就说我一定能想办法治好你,这就是个最好的开始对吧!” 但是蔺婴看着顾苼苼煞然惨白的脸,就知道这操作对她肯定没什么好处,手腕一翻,反客为主握住了顾苼苼的手腕。 顾苼苼惊讶了:“咦,你还会把脉呀!” “会一点。” 上辈子算是受到顾拂弦影响,自然学过,这些天,在长生谷里耳濡目染,再有顾苼苼坚持不懈扔给他的那些书,他想要装作不会都不行。 还是会吧,不然都不知道眼前这姑娘,要怎么折腾自己的身子。 既然她说是秘密,他也就不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点,他必须先讲清楚。 “此举对你身体可有妨碍?你刚刚脸色很不好,如果对你身体有碍,即便我不说,谷主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剩下的话不用蔺婴明说,顾苼苼也感受到了。要是让师父知道治疗蔺婴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妨碍,绝对第一时间就把蔺婴变成花肥,不带商量的。 “没有没有,你放心,对我身体绝对没有妨碍。”顾苼苼连忙解释,“你也知道这个对身体很好是吧,这也是我刚刚找到的修炼方法,能够改善我的体质,我试过之后就觉得很有效,这才让你试试的。” 有那么一瞬间,顾苼苼已经在思考要不然直接将混元丹心经教给蔺婴,他炼丹不炼丹不重要,太元篇的功法可以改善他的体质是真的。而且太虚篇也很有用啊,她能给自己炼成一颗仙丹,蔺婴高低能给自己炼成一颗毒丹吧! 但这个想法刚出现,就仿佛有一道禁制落在她的识海里,桎梏她所有的打算。 就连丹田的气旋都凝固了。 规则之力,不允许她说出来。 这混元丹心经她自己练没有问题,想要拿出来让蔺婴练,就直接被禁锢了。 果然沧弥界这方世界的丹道断绝,并不是什么意外,天道的力道,在禁锢丹道的出现。混元丹心经的出现,则是天道留给沧弥界丹道的一线生机? 不能说就算了,她自己慢慢修炼,再分一点点给蔺婴,总是可以的吧! 人家用灵力给人治疗,她就用真元给蔺婴治疗,本质上还是一样的,殊途同归。 她的身体本就破败,蔺婴还真诊不出什么来。 顾苼苼笑道:“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再来诊,我给你治疗之后,你看看我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有细微的变化,你应该能诊出来吧?” “顾姑娘还真看得起我。” 按照实际上他接触医术典籍的时间也就这半个月,真就能诊出细微变化,那才奇怪吧! “你就是这么厉害嘛!”顾苼苼的称赞理所当然,“而且就算诊不出来也没关系,多诊几次就知道了。你看我这身体情况也很典型,破破烂烂的很有治疗的价值,我们也算是同命相怜了对吧!” 蔺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你当年,也是谷主的药人?” 顾苼苼突然望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苼苼嘟囔着:“师父捡我回来,就是觉得我这迟早要死的身体很有挑战的价值,那时候我还在襁褓里呢,啥都不知道,现在想起来,我确实也是药人也没错。不过我身体太弱,一不小心可能就悄无声息死掉啦,所以师父只能将我带在身边亲自照顾。等我能跑能跳的时候,更是粘着师父不放,一声声师父喊下来,师父也就默认我这个徒弟了……” 所以真相就是,这师父是她死皮赖脸认回来的,并不是顾拂弦非要收下的。 蔺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也就在两人闲聊的同时,谷外传来震动,连累整个长生谷都在颤抖,这是顾拂弦和那毒修的动静传了进来,顾拂弦留下的山谷大阵也受到了影响。 顾苼苼在屋内看不到,蔺婴在院子里,一双眼睛突破黑暗就能看到山谷大阵的动荡,原本莹白的光芒中,已经搅入了五颜六色的毒气。 那是毒修的手段,正用这毒物在侵蚀山谷大阵,等到大阵破了,长生谷中所有生灵,都会被这毒雾全都吞噬。 上一世,毒修用的也是这手段,并且成功了。 长生谷一夜之间,鸡犬不留。 只剩下重伤的顾拂弦,和本就不受毒素影响的蔺婴。 倒是那毒修,被顾拂弦打成重伤,再次遁逃。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一举就毁掉了顾拂弦多年苦心经营的根基。 但此次不同。 顾拂弦未曾在毒谷与毒修遇上,就未曾受伤,谷中也早有提防,这山谷大阵就比上一世强了不止一倍。就这样看来,顾拂弦的底蕴,比他预料的还要深厚。 而且毒修那边,他藏的宝贝,可都被蔺婴薅走了,毒谷也被顾拂弦直接碾平,连棵毒草都没留下。 在毒修隐秘藏宝贝的地方,蔺婴还给他留了点礼物。毒修不是最爱给人下毒,蔺婴随手就用毒修珍藏的那些宝贝,给他调了一剂猛药,绝对让他“受益匪浅”。 就这局面,要是顾拂弦还打不过毒修,让长生谷再次变成一片焦土,那就是顾拂弦的问题了。 “别出来。” 蔺婴抬手想要关上窗户,却没料到,因为刚刚贸然“看”了一眼山谷大阵,这会儿没忍住,一口黑血又喷了出来。 顾苼苼看着窗棱上污黑的血迹,那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你……又做什么了?” 怎么这人比她还爱吐血啊!她上次吐血还是上次,嗯,就贸然想要挑战混元丹心经下一页的时候,后面她可乖巧了。毕竟修炼出一丝丝真元不容易,好不容易养了一滴滴的身体,一口血吐出去那就亏了。 “身体不好,随便吐一下。” “行吧。” 蔺婴已经默然将窗户上的血迹收拾了。 “等等,要不你把这毒血留一点给我,我顺便研究一下?” 蔺婴看着顾苼苼的眼神,摆明了不信任。 “我这些年还是有很认真跟师父学习医术的!” 虽然她的身体不中用,但她在医学上的天赋还是很高的好吧! 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蔺婴他自己,就属她最了解他的身体了! 诶,等等,这个思考角度好像有些暧昧。 不能想,再想就要脸红了!【魔.蝎.小.说 】 7、第七丹 第7章 顾拂弦最终也没能彻底摁死毒修。 对方毕竟也是潜心修炼一百多年的老毒物,原本以为收拾顾拂弦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结果连番遇堵,赔上自己精心伺候的毒谷不说,差点连命都赔进去了,拼着最后保命的手段,这才逃出了半条命。 顾拂弦也没追。 身后就是长生谷,她放手追出去,若毒修还有后手,谷中其他弟子就要受难了。 那毒修也有些本事,这次冲着拼命的架势来,出手狠辣,也幸好她提前有防备,才没让这人得逞。 让人逃了,顾拂弦脸色很不好。 山谷大阵还笼罩在毒雾中,顾拂弦挥袖卷去毒雾,喉头也是一甜。 毒修重伤,她也受了不少伤,还有那毒素,要不是她警觉,今天还真要栽在毒修手里。 想到那少年顶着压力出现在她面前,说顾苼苼担心她,提醒她要小心那毒修的话,她可一点也没放松对那个少年的警惕。 能从毒修手里活着逃出来,哪有简单的。 长生谷再次恢复了宁静,顾拂弦解了禁令,弟子们可以自由出入,她虽未闭关,却也闭门谢客,专心疗伤。 顾苼苼本来还想跟师父说一说自己功法的事,也没机会开口。 算了,等等,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专心修炼更重要,本来修炼速度就慢,丹田那个气旋虽然稳定下来,每天也就能给她转出三丝丝真元来,肯定不够用。 但是想要提升气旋旋转的速度,代价就是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栽倒,都不带商量的。 顾苼苼脑子一转,有了新主意,既然提升气旋速度不行,那她试试提升数量? 第一次在丹田凝结稳定气旋她花了七天,其实仔细看,她丹田还是有空间的,就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在正中气旋旁边,又凝聚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那买一送一买鞋子送鞋带的凑数感拉满了。 顾苼苼神识从小气旋上轻轻拂过:没说你啊,你就是最棒的,才不是凑数的。 虽然小,但也有中心气旋的三分之一,按照这效率,每天也能为她多凝聚一丝丝真元来。 按照这种规模,顾苼苼又在旁边的空隙里塞了另外两个小气旋,直到丹田传来气闷的饱胀感。 到上限了。 顾苼苼很遗憾,丹田还是太狭窄,挤了一大三小四个气旋,就不行了。 但好像不是她的错觉,有了三个小气旋的加持,中间的气旋旋转速度,好像快了不易察觉的那么一点点? 等到一天的修炼下来,她察觉自己居然收获了大概八丝真元的量,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顾苼苼高兴得嘴角根本压都压不下来。 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兴奋,蔺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一天没吃东西,不饿吗?” 知道顾苼苼在修炼,蔺婴也没有贸然打扰她,可一整天不吃东西,以这姑娘孱弱的身体那就是在作死。 随着蔺婴声音响起,顾苼苼才感觉到饥饿,因为修炼顺利充满力量的身体也回归现实,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床上。 颤巍巍地说:“我没力气了……” 蔺婴这才推门进来,看着顾苼苼瘫倒在床上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苼苼可怜兮兮地说;“我饿得没力气了。” 她的肠胃也弱,一般的灵食对来她说也是负担,还是顾拂弦亲自研究了食谱,为她补充营养,蔺婴自然也跟着学了。 这会儿见她这么虚弱,蔺婴端来一碗鲜亮如翡翠的热汤来喂她喝下。 顾苼苼只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喝!是你做的?这是翡翠鸡的味道……唔!” 蔺婴喂了第二勺,堵住了顾苼苼叭叭叭的小嘴。 一碗汤喝完,顾苼苼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伸手拽住了蔺婴的手腕。 蔺婴浑身肌肉紧绷,却没有条件反射甩开。这些天这姑娘老是这样搞突然袭击,除了第一次躲开她的手,换来她可怜巴巴又委屈的眼神,如今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 因为有了意外收获,顾苼苼今天格外大方,送了蔺婴两丝真元。 看着蔺婴变幻的眼神,顾苼苼抿唇笑得特别得意:“感觉到了嘛!” 蔺婴没说话。 顾苼苼依然很嘚瑟:“你看我说过会治好你,就一定能的!” 一个月后,顾拂弦出关,顾苼苼也有了新的突破,明明只是按部就班的修炼,按照混元丹心经的说法,翻开一个序章的她还在夯实基础的阶段,还没到真正入门,原本饱胀的丹田却“嘭”的一声,仿佛接触到宇宙裂变的星云,突然就炸裂开来。 等到风云停歇,她的丹田整整扩张了一倍,原本一大三小的气旋也合成一个,在丹田中心气定神闲地旋转着。 顾苼苼:哇! 就这大小,一天不给她翻倍的真元,她都要闹的! 顾苼苼趁热打铁又开始凝聚气旋,丹田拓展,除了中心的气旋,还有那么多的空间,不利用起来就是浪费! 每一丝真元都是她生命的保障!还有蔺婴的! 顾拂弦出关之后,就来到顾苼苼的院子,想看看自己这糟心的小徒弟。结果院子里只有那个药人少年拎着石锁在修炼,不见顾苼苼的身影。 “见过谷主。” 顾拂弦点点头,神识扫过院内,就发现顾苼苼人在屋里,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尚未到晚饭时间,顾姑娘还在修炼。” 经过上次被饿晕的事,蔺婴现在一日三餐都盯着顾苼苼,修炼可以,得按时吃饭,不然那本就破败的身体,等不到她修炼出什么成效,就把自己玩完蛋了。 对于顾拂弦的气息,顾苼苼也十分敏感,察觉到师父的出现,顾苼苼就从修炼中脱离,打开大门就跑了出来。 “师父您来啦!” 顾苼苼绕着顾拂弦转了两圈,都恨不得亲自给顾拂弦诊脉了:“师父好像又变厉害了!” 不是她的错觉,闭关出来的顾拂弦伤势好没好彻底不是很确定,但气势变得更内敛的同时也变得更强了。 顾拂弦确实进阶了,与毒修一战,她也是拼尽全力,深有感悟,之前桎梏她的瓶颈也应声而碎,顺利进阶。 顾拂弦看着顾苼苼,这孩子气息好像变得比之前稳妥了一些,看她跑出来的力道和速度,这是,身体有好转? 神识扫过,就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苼苼偏头蹭了蹭顾拂弦的胳膊,“师父,我也能修炼啦!这次出门我也有自己的机缘呢,就是……” 话说到这里,顾苼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但她也不着急,之前在蔺婴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感受到规则的桎梏之力,能跟顾拂弦说到这种程度,已经很满意了。 顾拂弦阅历不同,瞬间就明白顾苼苼这状态,还是不放心的探查过,顾苼苼虽然没有引气入体,但身体情况确实比之前有所好转。 不会殷殷叮嘱的顾拂弦只淡淡说一声:“可有不妥?” 顾苼苼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没有!” 天道老爷送来的机缘,怎么可能有问题! 她有问题这功法都不能有问题! 顾拂弦这才暂时放心下来。 “师父,你看我身体都好多了,我能下山去玩吗?” 她已经很久没去镇上逛了,对长生谷的人来说,可能也就一两个月,但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三百年。 上一世作为飘浮灵也跟着蔺婴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不凡,不过跟着蔺婴逛没有任何自主权也左右不了他的念头,跟自己亲自去逛,差别可大了。 顾拂弦也很少拘着顾苼苼,知道她想下山,也就给了她一堆灵石,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谢谢师父!”顾苼苼乐颠颠地看着蔺婴,“小蔺跟我一起去啊!对了师父我还没跟你说呢,他叫蔺婴,是我取的名嗷!” 顾拂弦的目光落在蔺婴身上,看着这个小毒人,也只觉得糟心。 她徒弟的眼光是有问题吧,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子了,感觉一口气就能吹死。 知道这一世的顾拂弦因为顾苼苼还活着,格外不待见自己,那仿佛下一刻就能刀了自己的眼神,蔺婴也觉得很好笑。 平安镇就在长生谷的另外一座山下,算是离长生谷最近的一座城镇。 最开始只是个小村子,顾拂弦途径这里,发现长生谷,就在这里安了家。而平安镇也因为长生谷名气远扬之后,来求医的人变多,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规模。 镇上还有不少人,最开始也就是长生谷里的药人,治好病之后虽然没有留在谷里,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在镇子上发挥一技之长,时间久了,这平安镇也越来越繁华,除了普通人在这里定居,也引了不少修士喜欢来这里闲逛淘宝。 顾苼苼也爱来镇子上逛,就是可惜以前身体不好,能出门的机会不多,每次出来也逛不了多久。 现在,她必须逛个够本! 蔺婴对平安镇并不陌生,不过他见到的是被毒修毁了一大半的平安镇,镇子上也没几个活口。 如今再见这繁华的城镇,蔺婴也有些恍惚。 “跟上啊!我跟你说,王伯家的包子可好吃了,一会儿一定要多买些,大家都馋这一口呢!” 王伯曾经也是长生谷的药人,运气好治好了病,就带着家里人在平安镇安了家。这做包子馒头和小食的手艺,是得到了长生谷上下的一致好评。 “还有秋姨家的果脯,我这次要囤多多的!就秋姨制果脯的那些果子,还都是长生谷里种的呢!滋味可不一样了!” 长生谷里除了种植灵植灵果,也开出了不少田地种植普通的作物,毕竟长生谷里大部分都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灵植灵果对他们来说太补了。就长生谷里灵气哺育下长出来的普通作物,也比外面长得好,普通人吃了也有延年益寿的作用。 秋姨家的果脯卖的可好了。还有货商远道而来,就为了这点货。 顾苼苼也很怀念平安镇的一切,上一世跟在蔺婴身后,她也见到平安镇的惨状,她口中的那些人,全都陨落在平安镇的劫难中。 这一世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亲手解决那个毒修!目光在蔺婴身上滑过,就是不知道师父和蔺婴给不给她这个机会!这两位不管谁出手,应该都没她什么事了。 见蔺婴慢条斯理跟在身后,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顾苼苼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快一点呀!我们本来就来晚了一点,秋姨家的果脯可能还有存货,但王伯家的包子说没就没了,那就要等明天啦!” 她馋这一口已经馋了很久,三百年都等了,可不想再多等一天呢! 蔺婴被顾苼苼拽着跑,深刻认识到顾苼苼这修炼的功法,果然有效,之前走两步不小心就要吐血的小姑娘,这一转眼都能跑了! “是顾姑娘啊!有一段时间没来啦!” “王伯,我要吃包子!先给我捡十个,我现在就吃啊,剩下的能打包的,全都打包上呀!” 至于能打包多少,就由王伯做主,要不然她能全都给打包了! 反正王伯知道她不常来,从不会亏待她! “好,我这就给你打包,今天的包子有笋干,是年初的时候谷里送过来的,我晒干了,最近才拿出来调的馅料,顾姑娘来的正是时候。” “哇,居然有笋干,我最爱这一口了!” “爱吃就多吃点!管够。顾姑娘要是喜欢,我让家里小子给你送谷里去!” “那就不用了,路远,没必要跑这一趟,而且我还是更喜欢来王伯这里吃,新鲜出锅的,味道最好!” 这话可不是顾苼苼瞎说,而是真有这感觉,打包回去的包子虽然也好吃,放储物袋里也不会变坏,可总觉得离锅久了之后,那味道就是不一样了! “顾姑娘还要去小秋那边吧?这几天小秋不在,你可别白跑一趟哇,不过街尾那边新开了一家店,他家的肉干肉脯味道不错,顾姑娘可要去试一试?” 听到前面几句知道秋姨不在,顾苼苼还很遗憾,后面的“肉干”就直接点亮了她的双眼。 “要的要的,我一会儿就去看看。” 蔺婴也不多话,就看着顾苼苼的生动表情。自从来了这人多的地方就透着浓厚死感的眉眼里,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是真不懂,包括听了长生谷那些人对顾苼苼的描述,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是这么让自己活得这么鲜活的? 王伯也在看蔺婴,以往顾苼苼身边也会跟两个顺便下山来的药童,那也是不放心她独自下山非要跟来的,但到了镇上也都是各自活动,等到了时间再一起回谷里。 像蔺婴这样寸步不离跟在顾苼苼身后的,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个生面孔。 顾苼苼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就听到蔺婴说:“我是顾姑娘的药人。” 王伯一惊:“小伙子你也生病了呀!别担心啊,到了长生谷就好,谷主一定能治好你的。顾姑娘是谷主的亲传,如今也有药人了呢!” 至于顾苼苼将顾拂弦的医术学到几成这已经无所谓了,反正长生谷和平安镇的人对顾拂弦都是无脑的信任。 在街上溜达一圈,丰富自己储物袋里的存粮之后,顾苼苼这才带着蔺婴去了茶楼。 平安镇虽然繁华,却也不大,许多修士来了平安镇,也都是来这茶楼落脚。前面是茶楼,后面还经营着客栈,要说平安镇哪里消息最灵通,那必然是这平安茶楼。 听到顾苼苼来这里打听天心草的消息,蔺婴就是一愣。 他以为顾苼苼那天不过随口一说,天心草如今还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更多的传言还是天心草早已经在沧弥界绝迹。 茶楼那边有专门一面墙,就是来挂消息和委托的,谁都可以来挂委托,也可以来买消息。 顾苼苼打听天心草的消息,只要茶楼这边有消息,她都可以花钱买,也可以直接在墙上挂委托。 师父给她的灵石有很多,这些年除了买些零嘴她也没什么其他的花销,灵石可攒了不少呢! 在王伯他们那里买那点东西,根本花不了多少银子,她每次还都是给的散碎的灵珠。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蔺婴却拦住了顾苼苼想要花钱的手。 “诶,怎么了?” “没必要。” “可有必要了,你也知道天心草的作用,要是能找到天心草,就能治好你啦!” “天心草的作用并没有传说那么好,而且也不是这么容易找到的。” 顾苼苼当然知道天心草的作用对于蔺婴现在的情况来说也不过是能稍微缓解一点,也知道天心草没那么好找,可她这不是要做好足够的铺垫,为今后的打算找足借口嘛! 为了救蔺婴,她也是苦心孤诣了。 顾苼苼拽着蔺婴的手指晃了晃:“乖啊,你现在是我的药人呢,要听话哦。” 蔺婴:说实话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吗?【魔.蝎.小.说 】 8、第八丹 第8章 回到长生谷,顾苼苼还在犹豫要怎么跟师父说自己要出远门的时候,顾拂弦已经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了。 她要去追杀那毒修。 她本就擅长用药,那毒修身上也留有她追踪的手法,要不是为了疗伤她不会等到今天才出门。 处于劣势等着挨打本就不是她的性子,主动出击寻找毒修以绝后患,不然这长生谷里的弟子,以后还怎么出门? 看着师父那张冷情如冰雪般的面容,顾苼苼选择了沉默。 顾拂弦离开的第二天,顾苼苼就收拾好了东西。 她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带上蔺婴,虽然她没什么自保能力,现在的蔺婴也没有啊! 就是个尚且不能修炼的小可怜。 结果刚她出房门,就听到蔺婴那平平淡淡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顾姑娘就这么扔下你的药人走了啊,就不怕等你回来我已经化作一抔黄土……唔。” 蔺婴话还没说完,顾苼苼就扑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童言无忌,赶紧呸掉!” 蔺婴:跟谁童言无忌呢? “说好我一定能治好你,你就多信任我一点嘛!” 蔺婴把顾苼苼的手从嘴上撕下来,“那顾姑娘这不告而别是何意?不怪我多想,谷主离开之后,顾姑娘这么一走,要是我的病情有变化,谁能救我?” 顾苼苼愣住,好像是这么个理。 “我这不是怕路上危险嘛。” “顾姑娘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顾姑娘都能去,我为何又不能去,关键时刻我还能为顾姑娘挡刀不是?” 这不就是顾苼苼最担心的事嘛,她知道蔺婴的性子,最是嘴硬心软,到时候真遇到什么危险,这个少年绝对会挡在自己身前。 就是有点奇怪,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蔺婴,说话有这么阴阳怪气吗? “万万不会拿你挡刀的,你也要有这点自信!” “还是为顾姑娘挡刀比较好,若顾姑娘有什么意外,谷主可不会轻饶了我。” 顾苼苼:就你会讲理是吧! “行啊,此去路途遥远,还挺需要小蔺你帮忙的,带你去也行,我可愿意听话?” 蔺婴主意可大着呢,自己在蔺婴面前也很容易没原则,顾苼苼就怕路上到时候蔺婴一句话,自己就心软投降了。 “我只是顾姑娘的药人,姑娘所言,莫敢不从。” 顾苼苼摸摸鼻子,心想,倒也没这么夸张。 “那你路上可要听话,不能擅自做主,更不能冲过来挡刀。”看着蔺婴没什么表情的脸,顾苼苼语重心长:“我说真的啊,话本看那么多,都是舍命挡刀的,就没想着把人拽开对吧?有那移形换位的时间,人都已经救走了对吧!” 顾苼苼说这话的时候,别有用心。 因为上一世有好几次,都是别人为蔺婴挡了刀,活下来的蔺婴有多痛苦,她都看在眼里。 顾苼苼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为你挡刀的!” 蔺婴心情复杂。 “另外,还有个要求,以后别喊我顾姑娘了,每次听到你咕咕咕的,我其实都很想笑。谷里大家都叫我苼苼的。” 也就平安镇的大家,带着对顾拂弦的尊敬,称呼她一声顾姑娘。那不常听到,倒是无所谓,蔺婴张口闭口都是顾姑娘,她憋笑也很难的! “如果你不改,我就不带你一起去了!” “小顾。”蔺婴点点头,不能叫顾姑娘,还能叫小顾的。 顾苼苼瞪大了眼睛,怀疑他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她不就是叫他小蔺嘛!这就还回来了! 要出远门,就顾苼苼自己肯定不敢贸然乱跑,带着蔺婴去了一趟平安镇,直接请了两位散修护送他们,付了定金,路上开销也有她负责,到了目的地就付一半的钱,剩下的自然是回来再给。 都是平安镇的老熟人,也是得过顾拂弦恩惠的,护送顾苼苼这点小事,当仁不让。 顾苼苼不知道,就为了这点小活儿,这群散修还打了一架,这两位侥幸胜出,抢到了机会。 蔺婴倒是在准备物资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顾苼苼没说的目的地,蔺婴也从散修嘴里听说。 好巧不巧,离上一世发现天心草的秘境,并没有多远的地方。看来,还真让顾苼苼知道了点确切的消息。 顾苼苼没有灵舟,就算有,她也没有灵力可以驱动。散修更是没有这种奢侈品,平时都是自己御剑飞行。如今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是不能飞,就是比较辛苦。 可顾苼苼没打算真的餐风露宿,吃苦是要吃点,可没必要硬吃,而且她和蔺婴的身体,真要在天上多吹会儿,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命大概都能被吹没了。 在平安镇租了个小马车,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别有乾坤。 两位散修在外面轮流驾车,顾苼苼和蔺婴就在舒适温暖的车厢里休息。 顾苼苼也没闲着,有时间就打坐修炼,随着气旋填满丹田,任劳任怨的为顾苼苼提供源源不断的真元,她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就是这破败的身体要修补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她如今的身体依然比普通人尚且弱些,但总算不会三天两头吐血了。 长途跋涉对她来说压力还是有些大,没过几天,一睁眼,就觉得晕沉沉的,一摸脑袋,果然,有些发热。 撑着坐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草药,挑挑拣拣准备了一份。 蔺婴鼻尖出现药味儿的时候,人也睁开了眼睛,他和顾苼苼虽然都在车厢里,中间却有隔板,隔出两个单独的空间。 这药味——久病成良医,这些普通的药草,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 就顾苼苼这会儿拿出来的药,退热? 她发烧了。 蔺婴抬指轻轻敲了敲隔板,“生病了?要帮忙吗?” 里面嘎达一声,好像什么掉在了车厢地板的毯子上。 顾苼苼的声音虚弱又嘶哑,没开口她都不知道自己声音变成了这样,“小蔺,帮我熬药……” 药她都抓好了,这么多药材生啃下去她大概能被噎死,此时还是汤药的效果最好。 蔺婴打开隔板,看着顾苼苼苍白的小脸上那烧红的痕迹,地板上还掉了一个水杯。 先喂顾苼苼喝了水,蔺婴这才拿出小炉子熬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给她兑了一杯蜜水。 “怎么就发烧了。” “我也不知道嘤!” 她也很想知道,怎么就发烧了。不过就是赶了几天路而已,在马车上她吃好睡好,也没累着啊! 总不能是水土不服吧! “你呢,你没事吧?” 顾苼苼窝在小榻上,眼巴巴地望着蔺婴,她都倒下了,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呀! 蔺婴难得犹豫了一瞬间,他到底是该有事还是该没事呢! 迎着顾苼苼期待的眼神,他恍惚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很久没吐血了,经脉的疼痛那微弱的变化可以不计较,身体依然很孱弱,但确实要好上不少。 “我没事。” 顾苼苼顿时开心了:“我就说我很厉害吧!你看你现在,都好多了!” 药熬好了,蔺婴抵到顾苼苼面前的时候,她脸上那灿烂的瞬间消失。 所以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翻开混元丹心经后面的内容,将炼丹的法诀学到手啊!再也不想喝这些苦药汤子了! 喝了药休息了一天,顾苼苼的烧终于退了,人却还是没什么精神。 马车停在一处林子边上,散修一人守着,一人去林子里逛逛。一来看看有没有危险,二来看看万一有什么机缘收获。 散修不容易,任何一点资源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容错过。 跟顾苼苼订协议的时候也说好了,行程不赶,只要不是特别耽误时间,在保护她和蔺婴安全的前提下,他们可以就近搜寻。 要不是自己还病着,顾苼苼也想去周围看看。 散修抓了兔子回来,蔺婴收拾了,正在篝火边上翻开,顾苼苼坐在不远处,靠着树干,撑着下巴正在发呆。 头顶一点小小的动静,顾苼苼抬头一看,树枝遮掩中,一双漆黑的豆豆眼,正透过树叶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篝火边的蔺婴。 顾苼苼心头一惊:哟! 熟人,啊,不,熟鼠啊! 这小家伙根本没发现树下的顾苼苼存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正在烤兔子的蔺婴,手里的兔子。 寻宝鼠吃肉吗?寻宝鼠吃灵果的吧?为什么盯着烤兔子,总不能是它的亲戚吧?而且上一世,寻宝鼠有这么早出现在蔺婴身边吗? 很确定这只有着红色皮毛油光水滑的寻宝鼠,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一只,因为它前肢的小爪爪,右手上雪白的毛毛,像是带了一只漂亮的白色套。 顾苼苼也发现,寻宝鼠看的不是蔺婴手里的兔子,而是他正在往兔子身上捏的果子。蔺婴的手挡住了,顾苼苼看不真切。 灵果,被蔺婴用来调味了。 顾苼苼虚不受补,真正的灵果不能吃,但只是一点味道,她吃起来也无妨。 什么果子,把寻宝鼠都惹来这里了!而且蔺婴是什么时候采的果子啊! “小蔺,你什么时候采的果子啊?” 顾苼苼突然出声,枝头上的寻宝鼠吓得一个哆嗦,脚下一滑,就带着好几片树叶从树枝上栽了下来,直到落进顾苼苼怀里,它都没能想起来自己是能短暂飞翔的。 顾苼苼也没想到,她不过是好奇一问,这寻宝鼠都能把自己吓得自投罗网。 软趴趴的小生灵浑身皮毛都炸开了,豆豆眼都圆溜了一圈,“吱”一声尖叫刚到嘴边,就被顾苼苼眼疾手快塞过来的果子给堵住了。 “吱?” 寻宝鼠长得很像是松鼠,但比松鼠更加圆润,大脸盘子上却只有一双小小的豆豆眼,看着很是逗乐。 大尾巴蓬松柔软,看着就很好摸的样子。 顾苼苼也没委屈自己,上一世就特别想摸,馋了三百年馋来的机会,说摸就摸。 刚被灵果安抚下来的寻宝鼠顿时再次炸毛,然后顾苼苼又给了它两颗灵果。 抱,抱不下了。 那果子最小的都赶上它半个脑袋大,最大的都快比它的个头还大! 寻宝鼠有些傻眼,也感觉到这个人类摸在自己身上的手指,柔软温和,没有任何恶意。小生灵对恶意的感知十分敏锐,既然没有恶意,它也不是不能忍。 看在果子的份上。 寻宝鼠是有自己的储物空间的,扒拉几下果子,就塞进了自己肚皮上的天赋空间里。 顾苼苼捏了捏小家伙白色的小爪爪,把小家伙又捏得炸了毛。 兔子已经烤好了,蔺婴切好装盘,这才端到顾苼苼面前。整个人就像是没看到寻宝鼠,仿佛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林间生灵。 而寻宝鼠在蔺婴靠近的瞬间,已经从顾苼苼身上跳开,顺着树干一溜烟跑了。 没能见到寻宝鼠和蔺婴之间的特殊缘分,顾苼苼还有些意外。 “小蔺没看到刚刚那个小家伙吗?” 难道是蔺婴没发现小家伙的特异之处? “看到了。” “你就不觉得它长得很好看吗?” 寻宝鼠一身红色皮毛,在眼光下还泛着金色的光辉,最是漂亮。上一世蔺婴就将寻宝鼠养得特别好,金红色的模样比阳光的痕迹还耀眼。 寻宝鼠也陪着蔺婴走过很多地方,寻到无数的宝藏,直到—— 顾苼苼想起什么,瞳孔微微一颤。 蔺婴却十分坦然地说:“很是漂亮。” 但也仅此而已。 大宝居然在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很意外,可他没有与它相认的打算。没有跟他相遇,大宝还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山林里,寻到一颗好吃的果子就能开心老半天,不论大小的宝藏,都能成为它自己的珍藏。 不会再跟着他遇险,也不会在他面前,惨死。 “我没见过这样的松鼠诶,长得这么好看,脸型也不是很像,而且它肚皮上居然还有空间,我给它的果子,它全都塞进去了!磨起来的手感也很好!” “你很喜欢它?” “这么可爱,当然喜欢呀!不过我看它好像更喜欢你,一开始出现,就躲在树上偷偷看你!” “它看的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果子。” 蔺婴摊开手掌,掌心是两颗并不大的金色果子,果皮晶莹,内里仿佛还流动着粘稠的液体,仿佛金色的光纹在缓缓波动。 “我叫它蜂蜜果,吃起来就像是浓稠的蜂蜜,烤肉的时候添加一点,味道很好。” 味道好不好,吃过一块烤兔肉的顾苼苼已经感受到。 “唔!真的很好吃!” “果子也很好吃。”蔺婴把果子递给顾苼苼,“就是不常见,我刚刚也就发现这几颗,都在这里了。” “那小松鼠就是冲着这果子来的。” “准确的说,那不是小松鼠,是寻宝鼠,最是喜欢蜂蜜的味道。” “哇,寻宝鼠!真的嘛!” 虽然顾苼苼惊讶得真情实感,可蔺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寻宝鼠,那它是真能找到宝贝吗!哎呀我刚刚就该跟它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宝贝呢!天心草也是宝贝啊!” “你不是已经有天心草的线索,为何还需要寻宝鼠?” “只是有线索,尚且不知道真假,而且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如果有寻宝鼠帮忙,那肯定事半功倍呀!” 想到上一世因为几颗蜂蜜果就被自己哄回家的大宝,蔺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因为几颗蜂蜜果,它居然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顾苼苼疑惑地看着蔺婴:“你对寻宝鼠不感兴趣?” 这不能啊,那可是陪伴蔺婴时间最久最重要的小伙伴之一,蔺婴前期发育,可少不了寻宝鼠的帮忙诶! 难道因为她的介入,蔺婴如今的生活还算安稳,就没想着要跟寻宝鼠契约了? 蔺婴摇头:“不感兴趣。” 顾苼苼:完蛋啦!出大事啦!蔺婴连寻宝鼠都不要啦! “你要是喜欢,你可以试试。” 大宝是个憨厚又胆小的性子,为了一口蜂蜜果,就敢贸然靠近人类,蔺婴突然觉得,要是这么放任它在山林里溜达,好像也不安全。 跟着顾苼苼? 会不一样吗?蔺婴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顾苼苼眼睛一亮:“怎么试?” 寻宝鼠已经带着她给的果子跑掉了,刚刚受到的惊吓已经足够,肯定不会再出来了吧? 就在顾苼苼疑惑地时候,蔺婴掰开了手里的蜂蜜果,果肉也是晶莹剔透,仿佛娇嫩的蜜酪,那香味扑面而来,顾苼苼都馋得不行。 上一世蔺婴就是用这蜂蜜果诱拐寻宝鼠的,那时候顾苼苼就很馋,很想知道这果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时候扑鼻的蜂蜜气息,甜腻的味道塞满了鼻尖,原来是这个味道啊! 顾苼苼一脸沉醉的时候,蔺婴抬眼看着树上。 那红毛小家伙又偷偷跑回来,藏在树叶后面,目光炯炯地看着蔺婴手里的果子。 明明已经带着从顾苼苼手里牺牲色相换来的果子跑走了,却依然会被蜂蜜果给诱拐回来。 蔺婴把蜂蜜果塞回顾苼苼手里:“它怕我,你来哄。” 然后就默默退开。 顾苼苼突然就有一种莫名的心酸,这不对呀,寻宝鼠怎么能怕蔺婴呢! 蔺婴这一退,到底知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魔.蝎.小.说 】